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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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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杀猪匠逞凶,邪灵教死人
一听到这情况,我和杂毛小道连家伙什儿都没有收拾,直接吩咐苏婉在家里面好好待着,哪里都别去,然后抄着院子里面一根柴火棍儿,便跟随着人群,朝着东边河湾边的码头跑去。路漫长,穿过青石铺底的长街,我们足足跑了五分钟才赶到码头附近,瞧见远处那儿已经乱成了一片,外面的人往里挤,里面的人则纷纷往外逃。
在这些人里面我瞧见了这几日的向导金小小,她一脸的鲜血,仓惶地朝着镇子里跑来,我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她,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打量才发现她并没有受伤,脸上这吓人的鲜血却是旁边的人溅到她脸上的,这女孩子常年待在邪灵小镇之中,并没有接触太多血腥之事,之时一个很平凡的孩子,一见到血就神情紧张,我问了她两回,才认出我来,告诉我,说有一个外来的家伙被内务堂的人一路追赶,现在正在码头跟守卫和追兵打得正凶,快跑,不要往里挤了。
金小小匆匆忙忙地往认为比较安全的镇子里跑去,还大声喊着我们离开,然而这个时候我们哪里离得开,只得加快脚步,朝着码头那边跑。一路疾行,方才赶到,瞧见一个黑影子正在码头那一片区域里游龙惊凤,与邪灵教诸人斗得正凶呢。
我和杂毛小道赶到外围,但见那一道黑影子气势极足,普通的血巾黑衣和穿着白色祭祀袍的秩序守卫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两者仅仅一接触,人便脆得仿佛玻璃一般,要么碎了,要么飞了,凶猛得无一合之敌。不过在场的倒也并不是没有高手,我看见了五个光头佬,浑身隐隐泛着金色光芒,恰好卡在了一个五行大阵之上,所以虽然那个黑影逞凶,但是终究还是逃不脱他们的掌控之中。
那五个金光闪闪的光头佬,自然是护堂十八罗汉之中的成员,不过那个黑影虽然高速运动,但是瞧他那不高的个儿,鼻孔外翻、牙齿微龅,一脸的麻子,稀疏的头发,一副钟楼怪人的模样,这哪里是那个在西北留了一脸刚毅大胡子的李腾飞啊,分明就是当年的杀猪匠,一字剑黄晨曲君啊?
这丑老头儿当日在洞庭龙岛的时候与慈元阁分道扬镳,便再也没有过消息,却不曾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儿来?
他跟李腾飞是一伙儿的么?
我和杂毛小道两人直接就愣在了外围,然而黄晨曲君却没有半点儿停歇,他手中一柄石中短剑,在人群中游离不定,如同那吐信的毒蛇,一直萦绕在他的身旁,护翼左右,轻易不出手,然而一旦剑指作法,那短剑便是嗡的一声响,下一秒立刻会带出一大蓬血花来,接着便是一条性命消陨。
他们是打东边的那片菜园子一路追杀而来的,结果那一路上倒毙了无数伏尸,可见一字剑这天下十大的名头,并不是胡吹的。
不过再强悍的家伙总是有力竭的时候,我瞧见此刻的他身手虽然如同幻影,然而转折之处却有一些迟滞,细细一看,却见他胸腹两处以及大腿左侧都有了伤口,显然是刚才那一路上拼将过来留下的。不过天下十大的名头虽然响亮,但是量变必然会产生质变,蚁多咬死象,何况缠住一字剑的这些人都是邪灵教的总坛精英,更是有护堂十八罗汉这样的强者,我瞧见一字剑被隐隐围住,难以逃脱,前景十分堪忧啊。
果然,两分钟之后,我瞧见黄晨曲君往水边突围不成功,与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和尚硬拼一记之后,飘身后退,立于场中,这才终于停歇下来,陷入僵持。
刚才的那一次硬拼,那个胖和尚固然是身子狂退,差一点跌入湖湾之中,而黄晨曲君也是连退了三步,显然这一路苦战,并非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一场血战,码头到处都是死尸,以及浓郁的血腥,黄晨曲君手持碧绿石中剑,与这五个护堂罗汉对峙,瞧见这些大和尚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哈哈大笑,说痛快,老子好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架了。许久没有入世,却不知道江湖上竟然多了这么多高手,咱家一字剑黄晨曲君,你们有啷个名号,报出来!
他豪气万丈,睥睨纵横,而那五个金身罗汉却是一脸严肃,不过却也相继曝出了名号。
“沉思罗汉,罗怙罗多!”
“挖耳罗汉,那迦犀那!”
“芭蕉罗汉,伐那婆斯!”
“布袋罗汉,因揭陀!”
“看门罗汉,注茶半托迦”
果不其然,这些家伙还真的跟先前瞧见的那笑狮罗汉一般,表情僵硬,眼睛之中毫无神光,便连说话也是有板有眼,仿佛机器人一般。黄晨曲君听到他们的话语,先是一愣,继而不屑地说道:“好好的人不做,却偏偏要学佛经上面的罗汉,还把人家的名号借来用了。哼哼,我当是什么新晋的高手呢,原来都是些没有灵魂的傀儡,操!”
这杀猪匠的丑老头虽然出身不高,但是纵横江湖数十载,眼光却是一等一的厉害,瞧出了端倪,晓得这些十八罗汉其实都是献祭了自我的灵魂,而获得的强大力量,这般的力量一板一眼,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尊敬的,脸上也收敛起了敬意,冷然哼声说道:“没想到啊,老子今日竟然是要落在这样的家伙手里……”
能够混迹这般名声的,从来都不是易与之辈,这番时间拖延,固然是让邪灵教获得了调兵遣将的功夫,稳住了阵脚,但是他却也将这长途奔袭耗尽的气力回复了一些,身子一扭,那黑色影子便如离弦之箭,没有朝湖湾,而是出人意料地朝着镇子里面折转回来。
他极善于把握战场阵势,瞧见那些家伙将河湾水路封杀得紧,全无机会,竟然直接朝着镇子这边扑了过来。
那五罗汉已经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防范一字剑从水路遁走,这边倒也是没有多少预备,而且他们的思路比较僵化,反应也并不灵敏,所以一时间却让一字剑钻了空子。堵在镇子这边的是大部分的血巾黑衣,还有如我和杂毛小道这样的人,瞧见一字剑疾冲而来,我们自然是知趣地往旁边闪开,然而有的人却并不避让,一心想要立一个头功,所以也顾不得手上有没有趁手的家伙,直接迎了上去。
那些家伙有心立功,却并不晓得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即便是此刻的一字剑消耗了大部分的体力,然而那把碧绿的石中剑在手,那便是一台强大的杀戮机器,短短几秒钟,又是一阵腥风血雨,那血沫子飞出几丈远去。
不过一字剑势不可挡的攻势却终于被人给拦住了,我瞧见那个留着两撇可笑山羊胡的地魔陡然间竟然从阴影处浮现而出,这个家伙的五行遁术十分厉害,身手却更加惊人,但见他一步跨前,从腰间陡然拔出一件东西,朝着前方一点,竟然将那呼啸而来的石中飞剑给稳稳顶住了。
我这时才瞧见地魔手上拿着的,却是一柄黯淡无光的镔铁判官笔,一经亮出,穿、点、挑、刺、戳,行云流水,竟然将那飞剑惊人的气势给消减于无形之中,特别是他笔尖绘出的竟然是凌空而出的神秘符文,将交手的整个战场给隐隐控住,人在其中,如行于水里,就连脚下的土地也变得粘滑无比,速度根本提不上来。
每一个能够成就十二魔星的家伙,都是人们不愿面对的敌手,更何况是名列前茅的地魔。
一身重伤的一字剑倘若在平日里,自然不会惧怕这样的对手,将那手中飞剑运足气势,巅峰状态下一剑而过便是了,然而此刻却不敢与这种韧性十足的对手多作纠缠,虚晃了两招之后,一个腾身,竟然再次折回了码头上面,与他交手的则是那五个围上来的护堂罗汉。
高手较量,生死只在一瞬之间,一字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当真是个狠角色,一照面便直接拼了命,我们离得远,但见炫目的剑光一闪,那个挖耳罗汉那迦犀那的右臂直接飞了起来,而与此同时,黄晨曲君的背上被三个护堂罗汉拍中,直接跌倒了河湾的水下去。
地魔疾冲而去,瞧见那水波荡漾的黝黑河面,脸色一阵白一阵黑,回头大声招呼道:“还看着干什么,下水追啊,要让他跑了,谁都别想好过!”这一声吼便有二十多个汉子直接下了水,地魔意犹未尽,大声吩咐道:“那个谁,叫骨龙也下水……”
旁边立刻有人应道:“地魔大人,恐怕不行,首席阵法师被叫上了主峰等待质询,右使大人也不在……”
地魔一脸铁青,一巴掌过去,那人立刻捂着脸不再多说话。
码头忙忙碌碌,而又分出人来撵这些围观群众离开,我和杂毛小道心情舒畅地折回小院,刚走进屋子里,杂毛小道耳朵一动,往上一瞧,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那孙子回来了!”
第四十五章 腾飞服帖,邪灵听证
屋顶夹层里的法阵是杂毛小道亲自所设,白天李腾飞离开的时候,我们在邪灵峰的顶尖儿上,隔得太远,所以没有感应,现在我们都在楼下了,他自然晓得里面的动静。杂毛小道的这话儿让我立刻恨不得上去揪住李腾飞给质问,然而颜婆婆虽然被喊上了邪灵峰,但是她孙女苏婉却还在家里,我们也不能肆意妄为。
不过好在苏婉这小孩儿比较听话,不多时我们便把她哄得上了床睡觉,又待了好一会儿,听到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了,这才勾住楼板,轻身而上,瞧见李腾飞那厮居然就窝在夹层角落打盹儿呢。
黑暗中的李腾飞抱膝而坐,那把除魔飞剑则放在了他右手随时可以拿到的地方,听到动静,也朝着我们这儿看来,一脸戒备,然而瞧见是我和杂毛小道,绷得紧紧的身子便也松了一些,微笑,然后低声说道:“是你们啊,有没有吃的啊,饿了一整天了呢!”
他的语气轻松,而我却一个滑步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把将这个家伙的衣服领子揪起来,寒声问道:“你这狗日的,不是让你别乱跑么?伤还没有好就开始跟我们玩躲猫猫是吧,你想死还是怎么的?”
我这边显得越严厉,李腾飞倒也还轻松了一些,他往后仰,想要避开我的用劲,只可惜他的力量相对于常人来说已经是远远足够了,但是对于我来说还只是小孩儿一般。当试了几下,发现自己的力量与我并不是在一个层级上面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是艰难地苦笑道:“大哥,能让我说句话不?”
我恶狠狠地放开他,冷声说道:“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可解释的。”
李腾飞被我松开脖子,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这才说自己刚才去拿一样东西了,这件东西是他们此次前来最重要的目的,为这东西他的师长和众位师兄弟们都已经丢掉了性命,如果失去了,那么他们此次进来就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了,所以虽然听了我们的吩咐,但是这件事情,不得不做。
“你去拿的东西,是邪灵教的圣物封神榜吧?”杂毛小道在旁边悠悠地说道。这话儿把李腾飞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朝着角落瞟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拿什么东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杂毛小道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说道:“王正孝总共就从佛爷堂那里偷了两件东西,恶魔心脏他自己拿着,死前被地魔给搜了出来;而那个可以沟通两界,源源不断地召唤出各种神魔的封神榜令旗,据说交给了与他勾结的青城派手里,而你这般在意,想必是落在了你的手上,对不对,李腾飞?”
听到杂毛小道直接将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这络腮胡猛男直接就晕了——昨天夜里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怎么跟他交谈,治伤布阵,连盘问都没有兴趣,而此刻却直接将他的底细给点了出来,怎么让他不惊讶呢?
果然,李腾飞却是给吓了一跳,问我们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我们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来历,而我也就故作高深,指了指那把除魔飞剑,说不但知道你叫李腾飞,还知道你是青城山老君观的真传弟子,嘿,你这几年在西北萧应忠手下干活,就只是吃沙子了啊,他就没教一教你凡事需要多动点脑子么?别以为自己有把破剑就了不起了,信心万丈啊,知道这是哪里不?邪灵教总坛,这里面随便找出一个人来,爆你菊花跟玩儿一样,知道不?
李腾飞给我劈头盖脸一顿贬低,有点儿不高兴,在旁边辩驳道:“我们没有冲动,这一次来可是有镇场子的大人物!”
“大人物,就一字剑那杀猪匠?”杂毛小道指着码头方向,淡淡说道:“知道刚才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就你们当作底牌的那个家伙,现在给三个力有千钧的胖大和尚一掌拍在背上,直接给轰到了河湾里面去了,死活不知,现在邪灵教正在水里捞人——知道那水里面有什么不?整整一条祭炼百年的幽冥骨龙,要是被它盯上了,别说他一个黄晨曲君,来十个,也白搭!”
听到我们两个在这里口气甚大地教训着他,李腾飞的脸霎的一下就白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羊羔子进了狼群,有一种浑身都被人看透了的感觉,张了张嘴,这才弱弱地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呐?”
杂毛小道不耐烦地说道:“我们是何方神圣,轮不到你来打听。李腾飞,你给我听着,你这伤还没有好利落,这几天最好给我窝在这里,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任务,但是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就目前为止,活着永远比死了重要,无论是对你,对你身后的那些人,还是我们,都一样,听到没有?下回再有私自出去的事情发生,就不麻烦邪灵教的小朋友了,我一个手指头,就灭了你,免得暴露我们的身份,知道不?”
杂毛小道这霸气的宣言果然镇住了李腾飞,这孩子终于服服帖帖地点头了,说好,我以后不乱跑了。
真正的牛逼要有着足够的实力来匹配,李腾飞昨夜伤重昏迷,差一点儿就死了,早上全身的伤却都好了许多,而我们又对他的来历、底细和传承都一清二楚,这样一来,他再也没有脾气;更重要的事情,是我和杂毛小道根本就没有盘问他,让他绷得紧紧的心弦都落了空,这才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这家伙老实了,杂毛小道这才下去给他弄一点儿吃食,李腾飞这家伙在萧家大伯麾下倒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学着,旁敲侧击地问起我们的身份来,给我好是一通训斥,这才不敢多言。
虽然不愿意告诉我们接应的人员安排,但是李腾飞却透露了另外一个信息,那就是最早还是王正孝联系的他们——据王正孝说,他在邪灵峰上面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那就是小佛爷这几年来一直在准备一个大型的祭祀,对象是全能神,而通过血祭以及其他阵法的手段,小佛爷将召唤出传说中能够毁灭世界的凶神大黑天来,如果真的让他成功了,那么整个世界的规则就会发生改变,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有可能被杀死。
而即使是少部分能够活下来的,也都需要成为小佛爷的傀儡,方才能够得以存活。
正是这个消息,使得王正孝最终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破坏小佛爷的计划,因为人生一世,除了所谓的力量和权力,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是可以去追求的,比如父母亲人,比如兄弟朋友,比如爱人,又或者沿途那些美好的风景……
李腾飞的说辞跟王正孝临死之前说的差不多,并没有什么新意,不过多少也代表了他足够信任我们的意思。安顿好了这位爷,我和杂毛小道这才回到了房中来,朝着外面担忧地瞧了一眼,不知道跳入水中的一字剑能否逃脱出邪灵教的追捕。
先前一字剑血战码头,生死时刻也显示出了自己恐怖的战力来。高手对决,双方的搏斗都显示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以及对整个场面的掌控力,还有许多只有生死之间才会出现的战斗直觉,而这些都是一场宝贵的财富,无论对我,还是杂毛小道,都是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虽然得到许多礼遇,也受到许多邪灵教高层的赞扬和认同,但是我和杂毛小道终究只是一个小喽啰,所以也没有什么渠道去打听一字剑是否有被抓到,而今夜的禁宵又是特别的严厉,所以我们此刻也不能直接撞到枪口上面去,没有办法,只得闭目而眠,等待明日的到来。
次日的时候我们又是早早地上了邪灵峰,这回路上好多人都在讨论昨晚的事情,昨夜瞧见过一字剑出手,十步杀一人的那种威势,使得好多人都有些胆寒,为黄晨曲君那种恐怖的杀伤力而震惊,而更多的人则在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为何防守如此严密的邪灵教总坛,怎么会漏了这么多家伙潜入进来呢?
矛头开始被人有意识地引导到了今日奉命接手山门大阵的首席阵法师洛小北身上来,我不止一次地听人说起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为何以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内奸,而洛小北一接掌总坛山门之后,就漏了这么多的老鼠进来呢?
这件事情实在是很难解释,不过也没有人向我们解释,一天的法会又在漫长而繁冗的祈祷声中结束了,而在散会之后,有一个身穿白色祭祀长袍的女孩子走了过来,让我们先别忙着下山,情魔大人吩咐了,说晚间的时候有一个听证会,她到时候会和我们一起参加。
于是在等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朦朦的太阳落下,大地陷入黑暗,而在这个时候,在邪灵峰左边的一处偏殿之中,举行了针对近日来一系列事件的听证会。
第四十六章 石匠背景,小北有罪
听证会被设在邪灵殿东侧的一处偏殿里,这里正中没有摆放着什么威严的神像和各种宗教物品,而是一张宽阔的环形长桌,用粗糙的火山岩打磨而成,显得厚重无比,在桌子的正中处摆放着分规曲尺和书本共塑而成的雕刻,这石雕被刻意打磨得十分粗糙,底座之上,则被镌刻着“世界新秩序”的金文篆体字。
长桌末端,有一张粗糙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座位,靠椅后面则有一个精致的天平雕饰,这就是所有接受质询者的位置。
当然,这个位置一般来说是很少有人能够坐上去的,因为一般的小角色只怕更多的会出现在地魔大牢的刑具房里,接受着肉体和精神层面的双重折磨,唯有身份和地位达到一定程度的大人物,方才能够坐在这里,比如此时此刻的洛小北。
我再一次近距离地瞧见了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孩子,她依旧是一头栗黑色的短发,人瘦了一些,脸蛋变得有如西方人一般立体,清丽中又凸现出假小子的个性,不过这一次的无妄之灾对于她来说似乎打击颇大,瞧见她那眼神里面有些空洞,跟往昔见她时那五彩光芒,有着很大的差别。
那个时候的洛小北,仿佛世界都在她脚下,而此刻则多了几分消沉,显然是已经被这个残酷的世界撞得灰头土脸了。
我和杂毛小道跟随着新晋情魔,一起来到了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偏殿之中,那石制长桌很长很大,但是像我们的这般随员却并没有资格坐上去,只有在旁边规规矩矩地站着。此次的与会者很多,所有说得上名字、说不上名字的高层差不多都来了,我瞧见洛飞雨在长桌尽头附近,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缩在那宽大的座椅里。
殿中油灯的灯芯跳跃闪烁,将她的脸给掩藏在了阴影中。
照例,这场质询是由天魔来主持的,当所有的人都来齐了之后,他拿起手中的小铜锤,朝着前方桌子上面的一个石磬轻轻一敲,一道清越的声音传了出来,场中立刻陷入了一片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长桌两头,这边是主持官天魔,而那边则是邪灵教的首席阵法师,年龄还没有满二十岁的少女洛小北。
天魔主持邪灵教中事务数十年,威望甚重,目光环视一周,所有人的心头一沉,感觉到了凝重的压力,而这个时候,他才缓缓地说道:“请罪控提起人出场。”
一个纺锤体型的大胖子气喘吁吁地挤到前台来,这人是地魔的头号手下肥猫,别看他一脸憨态可掬,但实际上却是个十足的刽子手。
长桌落座的都是邪灵教的高层大佬,根本没有他的位置,不过在天魔旁边有一个公诉台,专门为了罪控提起人准备,那胖子走上台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出随身的文件,开始讲述起了这几天王正孝与青城派勾结的叛变过程来。
洛小北是因为受到王正孝叛教案而受到的牵连,对洛小北的质询环节只不过是通报会的其中一个环节,而肥猫所说的事情,也正是这几天内务堂对于王正孝叛教案的最终解释,所以大家听得都比较认真。
事情的经过正如当日我们所见,以及昨日李腾飞交待的一般,不过王正孝这叛教的理由被经过刻意地精心修改,变成了野心家心怀不轨,图谋大业,期望通过阻挠邪灵教伟大事业的进程,来达到如自己爷爷一般重新执掌邪灵教的险恶目的。
就如同以前的封建王朝一般,谋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为了维护正统,一旦将这个理由搬上台面来,基本上就是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了。我闲得无聊,站在人群的身后,通过偏殿的摆设、长桌之上的雕饰,以及整个通报质询会的流程,总是感觉到有许多西方那个自由石匠组织的影子。
沈老总创教一百多年,而这布置和规矩便也延续了一百多年,自从1759年末瑞典东印度公司卡尔王子号到达中国,那兄弟会便开始在中国流传,中山先生发动辛亥革命时借助的洪门力量,采用的也是与兄弟会相同的标志和英文名,由此可见其影响力。
王正孝本人已经死去,因为他爷爷的缘故,在教中的地位虽高,但这些年来在邪灵教总坛也只是一个荣誉祭祀,一直都过着最普通的苦修生活,没有手下,相熟的朋友也并不算多,几个负责照顾他生活和看守老宅的家人也都给内务堂抓了起来,所以他的叛变过程以及定论,都没有什么好争执的。
审问死人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打击活人,很快便进入到了对于洛小北的质询环节来,肥猫盯着长桌尽头那个略显得有些无聊的短发女孩,一双眼睛里面露出了锐利的光芒,高声说道:“与王正孝勾结的青城派潜入总坛,虽然被内务堂及时打击,但是却还是有个别漏网之鱼逃出,而我教圣器封神榜也流落在外,此一大罪也;其二是勾连一字剑黄晨曲君,在码头进行大肆杀戮,昨夜一战,我总坛共造成四十五人的伤亡,损失惨重——而我所要质疑的就是,什么时候我厄德勒总坛变成了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
这罪名相当严重,要知道邪灵教立教一百多年来,总坛一直都是鲜少有外人能够进出,然而现在却潜入了这么多的外人来,更是给教内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也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丧失了安全感,于是这些人的目光也都投向了新任的首席阵法师洛小北身上来。
面对着众目睽睽的注视,洛小北并没有觉得沉重几分,而是抬起头来,直视众人,淡淡地说道:“对于你们的怀疑,我前些天也作过了推演,发现我们的护山法阵之中,存在一些漏洞,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因为水文变迁而起,后来才晓得那是被人刻意留下来的暗门,所以理论上来说,我怀疑是护山法阵被人动了手脚,所以这些人才有机会潜入其中……”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洛小北拿出了几张白板来,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然后有板有眼地当场推算起来。
她算得认真,然而在场之人虽然个个都粗通一些阵法推演,但这个短发女孩对于阵法结构的推导实在是太过于深入,一个教授跟一群初中生讲解微积分,这场面并不难想象,即便是目光如炬的邪灵教高层,虽然也能够了解这里面的奥妙,但是却并没有耐性听洛小北在这里避实就虚地计算完毕。
在忍受了十多分钟之后,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终于站了出来,举手阻止道:“好了,不要再舞弄你这点儿小聪明了,据我所知,这护山法阵可是由当年号称‘阵王’的右护法屈阳设计并且亲自构造完成的,虽然那个家伙最终叛教身死,但是这并不能辱没他的水平,自阵成之后的一百多年间,就没有发生过一起外人擅闯总坛洞天福地而能够成功的案例,为什么你一上任,就发生了呢?”
此话为诛心之言,洛小北真的有一种黄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的挫败感。
为了不蒙受冤屈,这短发女孩还是继续辩驳道:“仓鼠,你藏身于帝都,能够在大内脚底生存,应该是很了解法阵的运作原理,怎么会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来?屈阳是我这一生最敬佩的前辈,他在阵法之上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百年来无出其右者,然而越是如此,他动的手脚越是寻常人所难以查出,你看看我刚才的推导便知道——我能够推敲出来的,也只有五处而已,倘若这些暗门没有被堵上,说实话,我们赖以坚壁的山门大阵,不过就是一块遮羞布而已!”
“危言耸听!”仓鼠不屑地说道:“你故意说得如此不堪,不过就是为了掩饰你与自家表哥勾结的事实吧?”
“你说什么,你他妈的再说一遍?”仓鼠的语气轻蔑无比,使得洛小北暴跳如雷,立刻就发飚了,直接想要冲出来打人,却被人死死摁在了座位上。
一群人吵闹不休,场中秩序一片混乱,天魔连着敲了两回石磬都无效果,最后冷着脸挥手,看护洛小北的那个光头壮汉脸上一抹冷笑,沙钵大的拳头打在她的小腹上,将其打成了煮熟的河虾,这才消停一些,杂毛小道死死盯着将自己的面容隐入阴影之中的洛飞雨,却发现她似乎并没有管自己最爱的妹妹,面无表情,宛如最美丽的雕塑。
一场争辩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双方唇枪舌剑完毕之后,邪灵教高层开始进行表决,首先是左使,他选择了弃权,而右使选择了无罪,然后天魔也选择了弃权,再之后,陆续有人举手,一声又一声的话语彻底击打着洛小北苍白的面容:“有罪!”
“有罪!”
“有罪!”
……
第四十七章 道路艰难,步步为营
在场三十六位分庐庐主以上级别的高层,有二十四人认为洛小北有罪,八人弃权,而只有四位选择了洛小北无罪。
在统计结果出来之后,天魔宣布洛小北勾结异教徒,私放外人进入总坛的罪名成立,直接押入内务堂大牢候审。
洛小北听到了这宣判,全场都表现得十分激动的她此刻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下来,只是冷笑连连。这一次虽说是邪灵教的大集会,但其实还是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前来,比如藏身香港的秦魔秦鲁海,还有洛氏姐妹的母亲,那个统管鲁东的女人,以及执掌死亡谷的阴魔……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一旦在高层听证会上形成了最终决议,那么除了小佛爷,是没有人能够翻案的。
当洛小北被人押了下去之后,全场都在梦游、作壁上观的洛飞雨终于用指尖敲了敲桌子,淡淡地对着石桌前的一众高层说道:“这样的决议,小佛爷是不会赞同的。”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仿佛情人呓语,然而一说出口,落在我们的耳畔,便如滚滚天雷,响彻脑海。
多年不见,洛飞雨的功力已入化境,这场中之人地位虽高,但是能够与她交手的,却也只有天魔旁边的这么几位人物,而她刚才的雷音也显示出她之所以能够成就右使之位,从来都不是家世地位,而是用那一拳头、一拳头真枪实弹地打出来的。
洛飞雨在最后表达出自己的立场,左使仿佛置身事外,并不多言,天魔也仿佛短暂失聪,饶有兴趣地盯着面前的那石磬在洛飞雨的语音中共鸣发声,而这个时候,留着两撇山羊胡的地魔却站了起来,左手虚张,霍然出现了一朵土黄色的花火,那黄色火焰在不断跳跃,却是将这余音给吸收殆尽。
当偏殿回复正常之后,地魔手掌一翻,火焰消失,而他则笑吟吟地说道:“右使,公议厅的决定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除了掌教元帅有权利更改和修正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违抗,否则人人得而诛之,这是当年沈老总留下来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而小佛爷会不会同意,那就看他老人家的意见了,反正我们是已经将决断都呈上去了,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那是天心,我们怎么能妄自揣测呢?可不能因为洛小北是你的妹妹,就可以徇私枉法!”
地魔一番连消带打,将洛飞雨刚才那滔天怒气给消泯于无形之中,右使大人环顾一周,瞧见好多人都不敢正视自己的目光,低头旁顾,不由得惨然一笑,眼神中立刻充满了冷漠,直接站了起来,离场而去。
瞧见那个高傲的女人离场,而场中的气氛略微显得十分尴尬,地魔朝着坐在正中的天魔、左使以及几个实力排前的高层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然后抱怨道:“教内之事大于天,若大家都像我们的右使大人一样的话,我们厄德勒说不得就要解散了……”
洛飞雨表兄叛教身死,亲妹妹刚刚被决议有罪,按理说这个时候说一些打击她威信的话语也无伤大雅,然而除了来自宝岛台湾的星魔附和之外,无论是左使,还是天魔都没有接他的茬,旁边一个老家伙更是咧开了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一顿臭骂:“地老鼠,闭嘴吧。别说洛右使还在其位,就算她洛飞雨给人给拉下了台来,这右使之位,也轮不到你来坐!”
这些人显然是对上蹿下跳的地魔已经有了厌恶,直言不讳,然而这等语气对于地魔来说,却是奇耻大辱,他本是个极有城府的人,不过在这一刻,眼神里却也有难掩的怨毒。
那人在教中地位似乎并不在地魔之下,哈哈一阵笑,起身离开。听证会结束了,与会者各自散去,而我和杂毛小道则跟随着王珊情往外走,在最后的表决过程中,王珊情投了有罪一票,说明她应该是收到一些消息的。大家各自离散,而杂毛小道则伺机问了王珊情起来,说难道那些人真的是洛小北放进来的么?
王珊情左右一看,发现没有什么人在旁,于是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没有人晓得,如果抓到漏网之鱼或者一字剑,或许才能够晓得,但是封神榜令旗可是小佛爷用来召唤大黑天至关紧要的物件,而昨天又死了那么多的人,不管怎么样,都需要找出一个人来担责任,承受大家的怒火……”
这女人在阴谋诡计上面的学问简直就是天生的,一下子就说出了这里面的关键来,不过我却还是有些不明白,问为什么这么多人里面,他们却偏偏挑中了洛小北呢?
王珊情哼声冷笑,说怪只怪那小娘皮太不懂事、不知收敛,完全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听说来总坛也没多久,便得罪了不少的人,当然这也只是其一,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她是王正孝的表妹,而看守山门法阵的也正好是她,你说说,不拉她出来承担怒火,背这黑锅,那还能有谁比她更加适合呢?
杂毛小道眉头皱得紧紧,低声问道:“那些幕后的指使者,便没有想过右使大人的怒火一旦爆发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么?”
杂毛小道的问题引得王珊情嘿嘿一笑,说你这句话倒是说在了重点上面,按照往常的情况来说,掌教元帅之下便是左右使,这右使可是有着制约十二魔星和各地鸿庐的权力,无比尊崇,然而这些年来小佛爷公然设立佛爷堂,让秋水先生、苏参谋这些实力虽然不济,但是忠心耿耿的家伙陆续取代了左右使的职能,代天巡狩,经过这些年的步步紧逼,左右使的威势和权力已经渐渐不如往日,甚至都不如坐镇总坛的天魔,就连地魔,也并不怕她,敢于得罪,说到底,那些人背后站着的,可就是掌教元帅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世间斗争,无处不在,只是我们很好奇一点,那就是小佛爷建立佛爷堂,这威胁到的不仅仅只是洛飞雨,更是有着副帅之称的左使,唇亡齿寒,为何左使大人没有跟洛飞雨站在同一条阵线上来呢?
王珊情告诉我们,说现任左使其实就是当年的右使,往昔王公在位,这左使黄公望人被压得死死,一口气都喘不过来,两人素有仇怨,而王公死后,那怨恨便延续到了洛飞雨头上来,小佛爷继位之后,为了平衡而又没有压制,所以两人平日里如同水火,怎么会出手帮她呢?
说到这儿,王珊情低声说道:“你们知道么,终归到底还是洛飞雨太不识时务了,我听说前些年小佛爷本来有意迎娶她做元帅夫人的,本来一开始双方都有意向,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洛飞雨外面似乎有野男人了,你说说,这绿帽一戴,小佛爷能不整她么?”
这话儿也是旧事重提,小佛爷这般的枭雄人物,自然是冷血无情之辈,他要整肃邪灵教内部,所有旧例都会被无情碾压,扯到这男女之情上面来,也只能说王珊情此人虽然已成鬼魔,但终究还是有着一颗女人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邪灵教总坛集会到目前为止已经将近尾声,而洛小北的有罪入狱却才是刚刚拉起帷幕,地魔,或者说佛爷堂那个一脉人物已经将这个导火索给点燃,并非仅仅只是为了息事宁人,而是想要通过洛小北,将所有藏在水面之下不安分的人物,包括洛飞雨以及她身后的旧党都给揪出来,一网打尽。
这场较量比的就是耐心,一步一步,步步为营,看谁最后熬不住了,谁便会输掉手上的筹码,而在这场赌博里面,一直都没有露面的小佛爷才是真正的庄家,从各方面上来看,洛飞雨的赢面实在是太少了。这种层次的东西连王珊情这般的新晋之人都看得出来,别人怎会不知晓呢,而真正关于生死性命,又有多少人不会犹豫呢?
我和杂毛小道从邪灵峰摸黑下来,心情沉甸甸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担心起了曾经的敌人洛飞雨来。
虽然我们和她一直都处于敌对的状态,但是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却实在是一个值得人佩服的女子,就像一朵雪莲花,干净而纯洁地绽放,然而最终还是敌不过环境的侵蚀。下山之路陡峭,不过好在搜捕奸细的原因,一路上倒也热闹,时常有地魔的手下呼啸而过。
我们回到小院的时候并没有瞧见瞎眼婆婆,倒是看到了向导金小小,她告诉我们,说颜婆婆留在山上有事,她被叫过来照顾婉儿。
颜婆婆不在,我们放心许多,夜里去瞧了李腾飞,这小子恢复颇快,伤好了大半。
次日再次上峰参加法会,这是倒数第二天了,上了峰顶的时候感觉气氛骤然严肃许多,我们找人一问,方才得知今天的法会,小佛爷有可能会现身。
第四十八章 金蚕蛊现,苗女悠悠
邪灵教百年大派,高手云集,然而即便是面对着左使那样的老家伙,我和杂毛小道也不会生出太多的害怕感来,毕竟这些年来经历过的凶险实在是数都数不过来,反而有些跃跃欲试,想看看到底谁更厉害一些,唯独对这传说中的小佛爷,却是心生恐惧。
未来的不可知,才是恐惧的原动力,小佛爷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自己人都没有瞧见过他的真面目,然而我们却又时时刻刻都能够感受到他的影响力,无处不在,便如空气。
听到那人的话语,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却不知道都这么久过去了,小佛爷为何突然就肯露面了。
难道说,他们是准备对洛飞雨下手了么?
这些都不管,我和杂毛小道怀着忐忑的心情,驾轻就熟地走进了邪灵殿,依旧还是在东南角的那块地方,盘腿坐定,然后双手合十,等待法会的到来。然而当所有人都入了场之后,主持法会的天魔却并没有宣讲起经义来,而是与一众高层肃穆而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场等待足足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不过好在场中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在邪灵殿中保持着那种肃穆之感,所以倒也没有许多人喧哗,只是静静盘坐,回气修身。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良辰吉时已过去,而邪灵殿也陷入了一片空前的宁静之中,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那一个传说中的男人到来。我盘坐在蒲团之上,悄无声息地行周天之气,让那些劲力洗刷自己的身体,同时也将肥虫子给小心地掩藏在体内,不让人晓得。
经过漫长的晋阶,此刻的肥虫子已经锋芒内敛,返璞归真,反倒是和我渐渐融为了一体,世间少有人能晓得,也听话许多。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沉浸在识海中安静睡眠的肥虫子突然扭动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然后突然紧紧地蜷缩着身子,缩成一个点,并将气息收敛至我都难以察觉的地步。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听到耳朵边上传来一阵嗡声,扭头望去,却见一道金光从殿门之外射了进来,越过黑压压的人头,一直飞到了神像之前,方才悬停不动。
我凝目而望,却是吓了一大跳——但见那道金光倏然收敛,露出了一个成年人头颅一般大小的大虫子来。
这虫子整体宛若蚕蛹,背生双翼,肥硕的身子底下有着数十对小而畸形的触脚,一节一节的身子两侧都有栩栩如生的眼球,而在虫首之上也有一双乒乓球般大的复眼,里面由那万千小眼组成,蕴含了无数瑰丽的色彩,让人看了一眼,便仿佛灵魂都陷入其中,深深不可自拔。
尼玛,这东西,不就是我肚子里面的金蚕蛊么?
我转过头来,也看到杂毛小道投射过来的那深深震撼的目光,我们两个都晓得,虽然这一条巨大而肥硕的虫子跟我的本命金蚕蛊,有着巨大的区别,但是可以想象得到,倘若肥虫子再睡上几觉,说不定就能够变成这番模样。
在那一瞬间,我整个脑海里仿佛都陷入了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听到天魔口中到底在说些什么。
要知道金蚕蛊好养,但是这本命金蚕蛊却是我敦寨苗蛊自古耶朗之后的一脉相承,别无分号,怎么还会有另外一头金蚕蛊,突然出现在这世间呢?就这般放空了好久,我瞧见那人头一般大小的金蚕蛊突然腾空而起,朝着后面的那尊神像投射而去,而下一刻,那玩意突然没入那黑曜石神像的眉心去。
时间出现了一次难以捉摸的停顿,接着有一股庞然充沛的气息从神像之中陡然出现,冲天而起,继而落下,自上而下地徐徐压了下来,将整个邪灵峰都给笼罩其间,仿佛泰山压顶,让人生不出半点儿反抗之心,唯有臣服于下,趴在地上,跟随着旁人一起大声喊道:“掌教元帅,承天既望,黑暗重临,死神永生!”
这呐喊一声高过一声,如浪重叠,接着又有无数玉珠破碎,配合着压在头上这股威势,有一种被洗脑的错觉。
我趴在地上感叹,同样是金蚕蛊,怎么别人用起来简直就是吊炸天,而我却也只能这般跪着。
刚才的情况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我都还来不及消化,不过也终于晓得了如左右使和十二魔星这么一番人杰,为何会奉小佛爷为主,即便是被佛爷堂那般欺压,左右使也仍然不敢反抗,大概也正是因为小佛爷所表露出来的那股庞大力量,实在是太让人绝望了吧?
此呼声持续了九声,九九归一,方才缓缓停歇,而余味还在殿中荡漾无休。
我用余光四处望了一下,瞧见殿门口有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文人缓缓走了进来,风度翩翩,一脸儒雅,像个大学教授,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修为,但是眉目之间又隐隐藏有许多不凡之处,心中一跳,下意识地问道:“这……就是小佛爷?”
旁边的杂毛小道虽然看到了那只巨大的金蚕蛊,但是却没有我那般感同身受,淡定许多,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刚才天魔大人不是说了么,那只巨大虫子叫做金蚕蛊,是小佛爷的分身,此刻已经入了神像,化作全能神子,在高处,遥遥看着我们呢……”
有人在旁,他说话倒也讲究,不过却也否定了我的说法,很快我们便知道那个大学教授是何许人了——原来他便是佛爷堂的总执事秋水先生。
秋水先生身后总共还有六人,其中翟丹枫也在其间,这七人正是佛爷堂的一干高级执事,缓步走入大殿正中,与天魔低声交谈。
殿中很多人都是一片茫然,要知道佛爷堂这些天素来低调,从来不主动上台,而此刻却一下就展露出了所有的高层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有着先前的威压,再加上融入黑曜石神像之中的金蚕蛊,倒也没有人生出什么意见来,上面交涉完毕之后,天魔表情古怪地宣布了秋水先生的身份,然后把话语权交给了他。
那个一连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台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平静地说道:“掌教元帅近日正在冲击死关,本人到不了场,但是他却将自己的分身金蚕派至此处,与大家面对面,感受所有人虔诚的信仰。这是第一件事情;而第二件事情,我替掌教元帅宣布,小佛爷将确立一位教中圣女,作为他在教内权力的象征!”
小佛爷行踪飘忽,然而他却牢牢掌握了佛爷堂,也等于变相地掌握了邪灵教,本来并不需要立什么圣女、代言人来常驻总坛,不过想来也是为了威慑麾下一众骄兵悍将,所以才会如此。
此言一出,场下立刻议论纷纷,而即便是天地双魔、左右使也都显得十分惊讶,显然在此之前,他们也是被蒙到了鼓里,没有得到消息。秋水先生宣布完了之后,并没有等我们消化太久,而是朝着外面一声高喊道:“有请厄德勒圣女殿下!”
这家伙修为不高,但是那一把嗓子却是十分嘹亮,在大殿之中来回震荡。
殿外立刻有人应诺,我朝着殿门口瞧去,却见走进了两个皮包骨头的怪物来。仔细一看,这两个家伙并不是怪物,而是身体畸形,面目丑恶的人类,脑袋上面还插着色彩鲜艳的鸟羽,上身赤裸,瘦得皮包骨头,不过那诡异的身子里面却似乎蕴含着野兽的力量——这形象,不就是我们在青山界一线天谷底交过手的耶朗遗民,穴居人么?
瞧见这些,杂毛小道似乎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睛朝门口瞧去,却见当初遗落在了一线天处的小苗女悠悠,竟然出现在了这儿来。几年过去了,当初的黄毛丫头个子也长高了一些,或许是少见到光的缘故,一身皮肤洁白如牛乳,她在四个穴居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殿中,而在身后,还有护堂十八罗汉中的六个在外面护送。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小苗女悠悠脚步缓慢地朝着神像之下走去,虽然事先有过交代,但是她还是有点儿紧张,小脸绷得紧紧,不过她身上却也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萦绕,里面充满了死亡的味道,旁边的人纷纷让开,唯恐沾染到一点儿。
看到小苗女悠悠这般走到台上,杂毛小道一双拳头握得紧紧,几乎都要发出响声来。
我能够理解杂毛小道愤怒的心情,虽然不知道小佛爷是怎么找到的悠悠,但是杂毛小道对待悠悠的感情,可就像女儿一般,现在她却变成了小佛爷的圣女,如此之转变,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悠悠走到台前来,秋水先生则给大家介绍,说圣女悠悠,是小佛爷从时空缝隙中找到的族人,在她的麾下,可有着大量对灵魂颇有研究的高手……
第四十九章 左使出手,飞雨求援
当初留在一线天深洞里面的穴居人,同样也属于耶朗遗族,不过他们为了守卫耶朗圣地,主动放弃了阳光,堕落黑暗,成为这般丑恶的奇形怪状,从而也获得了足够与矮骡子一系抗衡的力量,而我又突然想起来,王永发告诉我,说死亡谷里面来了一些奇怪的帮手,想必也就是这样的穴居人。
青山界一线天那里的时间和空间,隐隐与现实世界有着很大的区别,其古怪程度比我们所见过的洞天福地更加异常,也更加不稳定,后来我数次返回,却根本找寻不到,却不曾想到小佛爷不但找到了,而且还将悠悠、以及这些穴居人都给带了出来。
他到底有着什么手段,要知道,那些穴居人可是为了守护圣地,至死都不愿离开洞穴的。
我的脑子乱哄哄的,隐隐感觉到小佛爷似乎跟我,或者说跟古耶朗遗族有着很大的关联,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却实在难以把握。
秋水先生在台上介绍了一番小苗女悠悠,话语里极尽夸张之能事,将悠悠包装成了一个伟大的千年遗族,用有着强大的力量和漫长的生命,简直就和神女差不多,不过有着先前的铺垫,特别是那几个穴居人恐怖的形象,却也使得这话语里多了许多可信之处。
诸人信奉,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在场中所有人的念诵之下,那尊巨大的黑曜石神像的双眼开合,降下来一大篷神光,将小苗女悠悠的身体包裹住,反复冲刷,而那黑色死气与金光融合之后,便化作了淡淡的威严,然后由场中地位最高的左使授冕,使得悠悠正式成为邪灵教的圣女殿下,代表了小佛爷在邪灵总坛的话语权。
未知产生恐惧,瞧着被穴居人簇拥着的小苗女悠悠,我身边左右的那些邪灵教徒眼中多少产生了一些敬畏感,他们也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见过的血腥鬼物并不算少,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不惧怕丑恶。
反复折腾了一天,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了,邪灵教一众高层还要在邪灵峰上会面,商议大事,以及与新任的圣女殿下打交道,试探虚实,然而像我们这些小喽罗却没有资格参加那样的晚宴,王珊情不知道在忙什么,也没有精力过来管我们两个,杂毛小道心事重重,跟随着大部队往山下走,马不停蹄。
同行的邪灵教徒议论纷纷,兴高采烈,虽然经过前夜一字剑的小插曲,但是今天小佛爷表露出来的实力,却也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信心,特别是悠悠旁边的那些穴居人,更是他们讨论的焦点,相比之下,我和杂毛小道显得格外沉默,眼中只有下山的路。
走到山腰的时候,我瞧见前面有一队人马,正朝着山上走来,接近的时候一瞧,却见前夜在码头大杀四方后跳水逃脱的一字剑,给人用十字架给绑得紧紧,眼睛闭着,不知死活。
前天一战,一字剑凶危鼎盛,许多人都瞧见了,而此刻见他给内务堂抓获了,不由得纷纷围了上来,大声询问,那些平日里一脸严肃的血巾黑衣此刻为了彰显武力,也乐意宣扬,告诉我们,说这是左使大人联合鱼头帮姚帮主一同出手,从河湾子草丛的一个泥洞里,将这个丑八怪老乌龟给挖了出来,可是费了不少劲儿。
他说得轻巧,不过以一字剑的身手,虽然受了重伤,但是想要生擒他,必然也是一场龙争虎斗。
这些天来黄晨曲君可是杀了内务堂的执事无数,那些家伙恨透了一字剑,所以那老人身上脸上又额外多了不少伤,下山的人群围着一字剑唧唧喳喳,好是一番热闹,更有甚至,直接往那好似没有一点儿气息的杀猪匠身上,猛吐口水。
这些人洋洋得意,仿佛是世界之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死人一般的杀猪匠突然就睁开了眼睛,往着四周瞧来。
一字剑凶名鼎鼎,这目光一扫,许多大声喧哗者立刻噤声,纷纷后退,感觉到一股凉气涌上心头来,仿佛心脏都给人紧紧攥住。我们在人群外围瞧着,恰好与一字剑的目光相遇,虽然就在一瞬间,但我觉得一字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将头仰起,哈哈一阵长笑。
他笑得恣意,那笑声中透着一股悲凉,又似乎有些期冀,然而却惹恼了押运他的内务堂执事,拿着胳膊粗的棒子就是一通打,将他这“可恶”的笑声打得消停。我们没有上前阻拦,只是扭头下山,一路沉默。
回到了小院,颜婆婆依然没有回来,杂毛小道在房间里沉默了一阵,突然过来找我,说他准备离山,立刻潜出去,带着大部队进来围剿邪灵教,让我在这里先顶着,给他争取时间。我瞧了他好一会儿,这才淡淡地说道:“这么急,是因为心疼洛飞雨吧?”
这家伙自然矢口否认,我却嘿嘿一笑,也没多说,同意了他的提议,毕竟到目前为止,该现身的都现身了,至于小佛爷,他已经确定是不会出来了。不过对于今天出现的那头金蚕蛊,杂毛小道还是十分担心,问我,说若是肥虫子出场,能不能够拖住那头金蚕蛊?
我没有把握,想了好一会儿,说尽量吧。
既然已经商定,待将小女孩苏婉哄睡过后,杂毛小道说走边走,趁着夜色,消失在了夜幕之中,连李腾飞也没有带。
毕竟李腾飞受了伤,行动不便,若是同行,只会拖延速度,成为累赘。
杂毛小道离开之后,我去看了一回李腾飞,然后返回房间,躺在床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肚皮上,想着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晚些的时候颜婆婆拄着拐杖,摸摸索索地回来,她先是去苏婉的房间,确定了自家孙女已经睡过觉之后,然后回到了院子里,坐在树下纳鞋底。
我没有去管她,但总感觉这个老太婆有一种古怪的力量,似乎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实力。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这时院子里突然有了动静,似乎有人凭空跃到了院子里来,坐在树下的颜婆婆突然一动,与那突然的闯入者迎面冲去,两人交手只在一瞬间,三两下便分了开来,然后窝在了树根边说话。她们似乎用了防止声音传播的手段,隐隐约约,含含糊糊的,不过我能够感觉到好像是在争吵。
我从床上坐直起来,从窗口的间隙望了过去,瞧见在树下那里除了瞎眼婆婆之外,另外还有一个人,竟然是本应在邪灵峰的右使洛飞雨。
我一开始还以为闯入者是与颜婆婆有婆媳关系的翟丹枫,然而瞧见洛飞雨那标志性的美好身材,心中立刻警戒,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直接将耳朵贴在了地上,将注意力转移过去。寻常手段能够禁止声音的传播,但是却挡不住刻意的探听,很快我便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从地面处微微传来:“小姐,小佛爷现在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整个场面,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如果真的铤而走险,那后果不但是你,便是你母亲,也承担不了的……”
“颜婆婆,我这次来找你,实在也是没有了办法,佛爷堂那些奸妄倘若是让我直接退出这个位置,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情分尽了而已。但是他们现在步步紧逼,甚至把小北都拿出来当作替罪羊,那我真的是没法忍了。颜婆婆,你是我外公最信得过的老朋友、老部下,我只想问你,如果我请求你帮助,你会不会答应?”
洛飞雨的语气坚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面对着她这番的咄咄逼人,颜婆婆叹息了一声,说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讲的呢,你但凡有什么吩咐,直管讲便是了,反正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颜婆婆的话让洛飞雨长舒一口气,她轻声说道:“我也不会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不过是救出小北来,然后回到鲁东老家去。颜婆婆,整个总坛的监视角都在你的死亡谷之中,到时候还请你能网开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颜婆婆点头,说这是小事一桩,还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来。
我的心一沉,没想到这个瞎了眼睛的老婆婆,竟然是死亡谷的实际掌控者,阴魔!
而就在我心神慌乱的时候,洛飞雨似乎也不愿意将整个计划都透露给颜婆婆听,只是问道:“你这里是不是还住着两个南方省过来的分庐成员?”颜婆婆点头,说是新晋情魔手下的两个师弟,一个叫高海军、一个叫张建,人倒还不错的……
洛飞雨没有再说话了,而听到脚步声却已经进了屋里来,我慌忙站起来,往门口走去,结果那门突然一下就被推开了,一个丰满而火热的身子直接冲到了我的怀里,接着嘴唇几乎都咬在了我的耳垂边,一声软糯的声音和着热气,轻轻说道:“萧克明,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五十章 尽力帮忙,莫名心慌
说实话,本来洛飞雨扑入我的怀里,那一对挺拔的大白兔紧紧地抵在我的胸口,散发出惊人的弹力时,我在那一瞬间几乎就要暴走了,然而大咪咪这一句热情似火的喊声,却给把我那陡然而生出来的情欲给直接浇灭在了原始状态——哎呀妈哎,这是大嫂的节奏么?
虽然我承认大咪咪有着让人难以自持的魔力,但是朋友妻、不可欺,尽管杂毛小道并没有承认他和洛飞雨之间有任何猫腻,我也没有瞧见过,但是如果我趁机占了这大咪咪的便宜,说不定哪天就给杂毛小道那家伙给捅死了。想到这里,我费了极大的毅力从这温暖如火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艰难地说道:“那个,我、我不是萧克明……”
我这一出声,虽然还是张建的磁性嗓音,但是情绪里面却已经表明了太多东西来,洛飞雨十分敏感,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抬头打量我道:“你是陆左?”
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用极大的毅力又往后再退了一步,朝着洛飞雨拱手说道:“右使大人深夜前来探望,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吩咐?”刚才那一下实在有些唐突,洛飞雨也有些不好意思,那鹅蛋儿脸上双颊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上来,整理了好一会儿心情,这才严肃地重复道:“你是陆左吧,对不对?萧克明在哪里?”
我摸了摸鼻子,说右使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在问高海军的话,他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洛飞雨见我还是矢口否认,秀眉一皱,刷的一下,一把寒光四射的秀女剑便横在了我的脖子上面,她略显得有些焦急地寒声说道:“别装了,你们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么?快点告诉我,萧克明在哪里,我要见他!”
瞧见洛飞雨这般直奔主题,根本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我便知道她也是陷入了巨大的焦虑之中。此刻的她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掌握了巨大权力的邪灵教右使,反而有点像一个惶然无措的小女孩子一般,而情绪失控的她万一真的被惹火了,说不定就直接将那秀女剑划拉下来,而我这小命倘若是真的交代在这里了,还真的是有点儿亏。
没办法,我只有回答她道:“我说了,高海军没在这儿,你要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也是一样的。”
听到我这般加重了语气的话语,洛飞雨这才反应过来,我已经是变相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杂毛小道确实不在这儿,她稍微一犹豫,打量了我一番,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低声与我商量道:“明天地魔就要亲自审讯洛小北了,那老淫虫的手段我是知道的,小北若是落在了他的手上,就算留下一条小命,只怕这辈子也毁了。我不能把她留在那大牢里,所以只有去将她给抢出来,我人手不够,所以你要帮我!”
和说服阴魔颜婆婆一样,洛飞雨的话语不容置疑,直接用了命令的口气,不过瞧她这样一副着急的表情,我心有不忍,皱着眉头说道:“右使大人,这儿是你的老巢,按你的地位和手段,应该不会找不到肯给你卖命的家伙,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过来找我们呢?”
洛飞雨莹白的脸上多了几丝恼怒,压低嗓音说道:“我有是有,不过有实力的大部分都给外调了,在这里的又根本应付不了什么人,为了小北,你到底愿不愿意去?”
这女王说话霸气十足,我盘算了一下,杂毛小道请救兵去了,他是虎皮猫大人的阵法传人,而且又深谙水性,独来独往我倒也不用担心,但是邪灵教山门法阵封锁,倘若得到洛小北这样一个熟悉山门之人来作为助力,将山门放开,那大部队的开拔却也不是难题。
和洛飞雨一同前往地魔大牢去营救洛小北的风险虽然非常大,但是利益还是十分诱人的,而且即便是我不去,只怕洛飞雨也不会放过我,到时候又会惹出许多麻烦,还不如卖一个交情给她。
如此思虑完毕之后,我没有再作犹豫,直接抱拳说道:“右使大人但有所命,张建全力以赴便是了。”
得到了我的承诺,洛飞雨显得十分高兴,使劲儿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不错,小北果然没有看错你。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带,跟着洛飞雨走出房间,心里面却蛮不舒服的,什么小北果然没有看错我,这特么的跟洛小北有什么关系?
我们来到院子里,颜婆婆柱着拐杖守在门口,侧耳倾听,空洞的双眼朝着我这个方向看来,淡淡说道:“张建,你果然不是寻常人物啊。”我朝着她拱手,说这些天来多谢婆婆照顾。颜婆婆语气出乎意料的冷淡,只是点了点头,说分内之事,不必多言。
洛飞雨急着去救自家妹子,也没有多言,与颜婆婆交代一番,那老婆子再次拱手,说晓得了,小姐你只管去做吧,有什么事,我们这些老家伙担着便是了。
出了院子,我下意识地回望一下,朝着屋顶夹层看过去,不知道李腾飞那家伙有没有听到动静,他倘若是机灵一点儿,能跑掉最好。洛飞雨瞧见我有些不放心地回望,问我怎么了,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说颜婆婆可靠么?洛飞雨点了点头,说阴魔大人是我外公一手带出来的老属下,忠心耿耿,在这总坛之中我能够信任的人不多,她便算是一个。
我没有再说话,加快脚步,紧紧跟着洛飞羽的步伐。
洛飞雨很久以前跟我有过交手,不过那个时候我的实力实在是太弱,入不得她的法眼,所以在刚才的时候,她也只是想着找杂毛小道帮忙,而对我并不属意,然而我们两个沿着镇子的阴影角落往后山赶去时,却瞧见我脚步轻盈,气息沉稳,不徐不疾,竟然并不落后她几分,反而隐隐有着一股余力,并未全力而为。
有实力的人,无论是在哪儿都会发光的,也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尊重,洛飞雨瞧向我的眼神也终于开始柔和起来,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脸,对我说不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微微笑,也不说话——自2007年起,我入行已有五年,几乎是一路生死,绝境求生,在这样的环境中与死神跳舞,逼迫得我不得不发挥出最大的潜能,方才没有死去,特别是在这两年,当我真正没有为生活去奔波忙碌,能够静下心来沉淀的时候,也终于了解了力量最基本的规则,堪堪挤入了最顶尖的那一群人行列。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方才能够在几个月之前的欧洲之行中大放异彩,从成千上万的狼人、食尸鬼和血族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帮助威尔奠定欧洲豪门的地位,异域扬威。
也正因为有着这般的底气,我才敢答应与洛飞雨一起同行,再无顾忌。
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压制自己的实力,此番一旦展露,便如猛虎出笼,迅疾万里,不多时便出了小镇,出现在了后山的范围之中。夜间的山林中到处都是陷阱和警戒,不过洛飞雨身为右使,对这些早已摸得熟悉,而且之前又拜托了阴魔,所以一路倒也无碍,很快我们就出现在了一片槐树林后面的山包子里。
她走到一处角落,用指骨敲了敲一根枯树,三长一短,接着那枯树突然一动,露出了一个小口子来,洛飞雨率先跃下,而我也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枯树下面是一方石室,里面聚集了十来个男女,看这精神气度,都是不错的好手。
瞧见洛飞雨领着我进来,里面的人都露出了戒备的神色,大咪咪给他们介绍,说不用怕,是一个身手不错的家伙,过来帮忙的,叫他张建就好。她倒也不拆穿我的身份,又给我介绍,说这些是她的亲信手下,还有一些老家人。
左边靠墙的地方有一排武器架,她见我没有带武器,问我惯用什么?
我自然是最喜欢用可大可小、可粗可细的鬼剑,只可惜落在了山外,过去看了一圈,挑了一把经过暗化处理的法刀,刀身沉甸甸,锋口倒是蛮锐利的。洛飞雨早就已经跟手下商议完毕,不过还是跟我介绍,告诉我关押她妹妹的大牢在邪灵峰西边,离死亡谷的晒尸房并不远,一会我们通过地道潜入,然后走小道上了山腰,大牢里面也打点好了人,到时候我们直接冲进去救人,然后在下面的接应下离开便是了。
相关的计划已经做得十分详细,我们也不细谈,石室旁边有一个隐秘地道,一路爬行到了邪灵峰底,然后顺着侧面的小道上山。
此行留在最后的人并不多,除了我和洛飞雨,还有两个身手很不错的汉子,我们四人一番摸索,终于到了地魔大牢之外,那是一处嵌入山体的建筑,望着门外那几盏幽幽的烛火,我的心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
第五十一章 纵有陷阱,老娘也去
我们几人潜伏在地魔大牢不远处的一片小林子里,洛飞雨在跟我和她另外两名手下进行作战前讲解,根据计划,她安排的人将会在正门左侧面岩壁上打开一个备用的紧急气窗,我们将能够从那里潜入地魔大牢之中,然后直奔左边最里的监室,将洛小北给救出来。
她准备了迷幻心神的蓝冰毒液,能够速效致昏,这样便能尽量地拖延被发现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将可以原路折回,在一众属下的接应下,逃出总坛,然后直奔她的鲁东老家——小佛爷虽然威势斐然,但因为太过于神秘,其实并没有真正地融合到邪灵教里面来,根基不牢,而且洛飞雨母亲有前左使王新鉴专门留下来对付小佛爷的手段,所以也根本就不用怕他。
总坛之中有许多人的心是向着洛飞雨的,所以这计划显得十分完美,然而瞧见地魔大牢那嵌入山壁之中的前院,我的心却莫名其妙地一阵乱跳,深吸了两口气,蹲下身来,轻声问道:“右使,晚上的宴会,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有谁没有参加?”
事到临头了,听我突然问起这件事情,洛飞雨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回答道:“异常倒没有,不过左使下午去擒拿黄晨曲君的时候受了点伤,没有出席,而地魔忙着去审问一字剑,所以不在。”
我皱着眉头,说那地魔会不会还在大牢里面,连夜审问黄晨曲君或者小北呢?
旁边一个稍微矮壮些的汉子一脸不爽,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们有专门的人在这儿盯着的,地魔在十一点之前就回他的地魔宫去了,这老棺材前段时间新弄回来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这些天还没有腻味呢,所以赶着回去快活了。怎么,你要是没胆,不敢去,就在这里待着接应,我们自己去就是了。”
这人是洛飞雨在这里的手下头号猛将阿蛮,那一身腱子肉跟大理石活活雕出来的一样,是个胸大无脑的憨货。他说得极不客气,旁边的洛飞雨训了他两句,悻悻地闭了嘴,我不与他计较,也没有再多问,说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出发吧。
留下一个在外面的林子里放哨与接应,我和洛飞雨,以及猛将阿蛮从林子边出来,顺着阴影的角落一路摸到了大牢左侧。
这座大牢在外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哨楼、兵器房以及看守人员的休息室,还有操场,而主体则是在山壁里面,生生挖掘出来的监牢。因为在山体里面,所以通风很重要,除了导流管之外,还有许多气孔,而左侧这边的备用气窗则是为了防止火灾浓烟,特意弄出来的,能够容一个人进出,不过有点儿高,离地足有六米。
洛飞雨有那天蚕蛛丝,上下腾挪,摸到角落之后,避开岗哨,指间一弹,立刻有一道银亮丝线从她的手心射出,刷的一下粘在了气窗之上,接着她的足尖轻点,便直接滑到了气窗之上,那阿蛮提着一根熟铜棍,踮这脚等待洛飞雨拉他。
我瞧见这家伙,心中一动,没有按计划再多等待,手一伸,直接揽住了这家伙的腰,然后用了巧劲,将这两百来斤的家伙朝着上面一掷,洛飞雨倒也反应迅速,伸手一揽,直接将他接住,然后给塞进了气窗里面。
半秒钟之后,洛飞雨探出头来,朝我打手势,问我要不要她帮助,我笑着摆摆手,双脚一蹬,那人便如游蛇一般,腰肢一扭,没几下便也爬了上来。这是杂毛小道的手艺,唤作壁虎神游功,以前他曾在香港时演示给我瞧过,后来给我学了过来。
这潜入的时间并没有费多少功夫,我瞧见气窗这里有机关,的确是有人帮忙打开了,要没有内应,我们很难进来。
从气窗滑下里面的时候,我打量四周,瞧见这是一个狭长的甬道,灯光昏暗,往里走去有一扇生铁门,直入左转,那便是囚困洛小北的监牢了。事情有些出人意料的顺利,我们踮着脚步,顺着甬道往前走去,洛飞雨一马当先,而我在中间,阿蛮断后。
那个脑子里面都是肌肉的家伙被我刚才耍弄了一下之后,这才知晓自家主上找来的帮手果然厉害,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人便腾云驾雾,直接飞了上来,这里面的巧劲、力量和时机把握,他这一辈子都未必能够领悟得到。他能够成为洛飞雨此刻最能拿得出手的手下,自然不是蠢人,现在瞧我的目光里,也多了许多尊重。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一块儿干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我真的不想有一个根本不信任我的队友。
洛飞雨脚步轻快,很快便来到了铁门之前,轻轻摩挲,竟然掏出了一把钥匙来,小心翼翼地送入锁眼里面,轻轻一扭,喀嚓,里面传来一阵机簧轻微弹起的声音。门开了,洛飞雨小心地听了一下门内的动静,然后朝着我们这边作手势,让阿蛮留守,而我则与她一同进去。
在得到我们的回馈之后,洛飞雨一点一点地推开大门,里面烛火的光芒慢慢地照了进来,终于到达了一个足够的角度之后,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小盒子来,从里面拿出三根小小的树枝,分给我们各自含在舌下,然后有掏出十几颗圆滚滚的蜡壳丸,顺着空隙往里面滚去。
当做完这一切,洛飞雨突然伸过手来,紧紧抓住我的衣领,脑袋凑过来,低声说道:“陆左,这里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会进去之后,一定要快,不然大家都没有命了!”
操,她果然也看出来了!我心里面一阵暗骂,眉头一掀,压低声音说道:“知道有异常,你还跑过来送死?”
她微微一笑,说我来就是送死,不过有你也许就不一定;再说了,不管怎么样,那里面关着的,可是我亲妹妹,就算有陷阱,老娘也只有硬冲了。
说完这句话,她算定那蓝冰毒液的效果已经差不多了,直接将那大门给猛然推开,身体便嗖的一声,朝着上面飞去,我心里面大骂着这女疯子,跟着她的背影冲了进来,瞧见这是一个很大的守卫室,正对面又是一道铁栏门,穿过这道门,才能够真正到达关人的牢房里。
洛飞雨刚才往里面滚进去的弹珠此刻散落各处,正喷发出一道道蓝色气雾,而在这守卫室兼刑讯室里面,则躺下了十来个守卫,没有一个能够站起来。
好厉害的致幻剂,我心中感叹着,抽出那把法刀,准备将那铁栏门斩开,洛飞雨一把拉住了我,从地上一个看着是头领的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来,把门打开,我凑上前去,瞧见那铁栅栏上面绘满了许多蓝色的神秘符文,估计我刚才要是强力破坏,只怕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洛飞雨打开第二道门之后,一路飞奔,朝着左边甬道的尽头冲了过去,这甬道狭长,然而洛飞雨却身形似电,转瞬及至,飞奔到了最左的一间,匆匆找出那监房钥匙来,去打开房门。
我紧随其后,路过隔壁一间的时候,眼皮突然一跳,下意识地朝着里面看去,却见今日傍晚瞧见被押解的一字剑黄晨曲君,此刻被铁链绑在墙壁上面,手脚都给钉上了锁魂十字钉,奄奄一息。我与这一字剑有同船之谊,好歹也算是熟人,而且他昨日杀得十分痛快,顺手将他救下也没有问题。
洛飞雨那边已经打开了铁门,而我则并不用钥匙,直接一拍胸口,将肥虫子唤出,让它把门打开,飞入其中,给这杀猪匠恢复一些气机。
事情很顺利,这铁门倒没有什么符文,我直接冲进房间里,瞧见一字剑四肢上面的锁魂十字钉,却也是许映愚曾经与我谈及过的,知晓解法,当下手出如电,将那十字钉给解了,并用布条将飚出来的鲜血封堵住。
肥虫入体,气机牵动,黄晨曲君立刻醒了过来,睁眼看到我,那丑脸一阵抽动,笑了,试探地问道:“是陆左?”
我一边应是,一边将锁在他身上的坚铁锁扣弄开来,黄晨曲君哈哈一笑,说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王八羔子,瞧那股杀气就像。这时洛飞雨已经将洛小北给救了下来,路过门口,朝我低声喊道:“陆左,你在干嘛,还不赶快走?”
黄晨曲君的这锁扣有些麻烦,我和肥虫子一起弄都有些难开,回头应了一声,被人扶着的洛小北有些激动,说真的是陆左,你来救我了?我依旧没有回话,又等了两秒钟,喀嚓一声响,黄晨曲君终于恢复了自由,我扶着他下来,问怎么样,能自己走不?
这杀猪匠摆摆手,说没事,杀人都可以。
我把他扶到门口,问你的剑呢?这老家伙一脸贼笑,说藏在河泥里面了。我扶着一字剑出了监房,对在这里等待的洛飞雨稍微解释了一下,她没有说话,扶着旁边激动的洛小北朝着二道门那边飞奔而去。我感受到了她的焦急,也不多说话,朝着回路跑,然而就在即将冲到门口的时候,那铁栏轰然关闭,合得严严实实。
这时门后露出了一张肥脸来,嘿然笑道:“我亲爱的右使大人,你这是想往哪儿跑啊?”
第五十二章 才脱险境,又入重围
这张腻得直流油渍的肥脸,正是地魔的头号手下肥猫,位居内务堂副堂主一职,是个连心肝儿都黑了的狠人,只见他一身血巾黑衣,坦胸露乳,神情模样,确实是早就有所准备的。
我们从潜入到折返回来,前后总共没有超过五分钟,而进去救人的时间更是不超过一分钟,即便是碰到了什么机关,这家伙也断不可能这么快便知晓,由此看来,他应该是早就有所准备,埋伏好了的。而就在这铁栅门轰然关闭的那一刻,守卫室后面的那道铁门处传来了一声惨烈巨喊:“殿下,有埋伏!”
这喊声如同受伤的野兽,随后便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洛飞雨把自家妹妹往我这边一推,那速度陡然加速了一倍,径直冲到了那道铁栅门跟前来,伸手一拉,结果铁门纹丝不动,上面却陡然冒出了一大串蓝色的电芒,蔓延到了洛飞雨的胳膊上,与之接触的手掌上面顿时传来一股焦糊的气味。
洛飞雨收回手,紧紧一捏,劲力贯通,那些蓝色电芒便消失不见了,黝黑的手掌也变得洁白。
瞧见洛飞雨这般手段,那头肥猫笑得更加惬意,然而脸上的肌肉却开始慢慢转冷,一双狭长的小眼睛里面迸发出寒光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亲爱的右使大人,你还是乖乖地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吧。这样还可以保持你对等的待遇;要不然我可是要就地格杀了,哈哈,到了那个时候,你便是化作一具尸体,我也要好好帮你丈量一下,胸前的那对小白兔,到底是多少罩杯……”
他笑得如此淫荡,洛飞雨的脸上却是寒若冰霜,指着那铁栅门问道:“这上面,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这个么,紫光云雷符,虽然只能坚持半个小时,但是这已经足够了,事实上,地魔大人的大部队马上就要赶到了。”肥猫嘿然笑着,胜券在握,然而他并没有高兴太久,洛飞雨听完他的介绍,居然还淡淡地说了一声感谢,接着身形一震,整个人都变得模糊了,而下一秒,她又倏然出现在了铁栅栏之前,飞起一脚。
那铁栅栏一阵轰响,整个牢房都是一震,显示出她这一脚的威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之外。
与这样威力对应的是洛飞雨,她竟然直接用自己的娇躯去撞那实质上已经凝成一道雷幕的铁栅门,结果在给那道门带来巨大冲击力的同时,自己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大半个身子居然都直接给灼烧成焦黑色,人往后跌飞而去。瞧见洛飞雨这般刚烈不屈,在我怀中的洛小北撕心裂肺地大叫:“姐……”
在门外的肥猫也吓了一大跳,大声阻止道:“这符是在无尽深渊那儿用阴雷炼制数十年而成,威力巨大,你就算是丢了性命,也撞不开来的!”
洛飞雨跌落地上,半边身子焦黑,然而很快附在她身上的魔虫立刻一阵蠕动,将那些被烧灼过的死皮和血茧吞噬,恢复原样,几乎没有一点儿停留,修长美腿一蹬,再次撞了过去。瞧见那铁门轰然作响,肥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大声叫道:“疯子,你他妈的就是个女疯子……诸位,杀了她吧!”
一声令下,甬道中有几间牢房铁门突然打开,立刻冲出一堆血巾黑衣出来,这些都是大牢的埋伏力量,粗略一看,差不多有二十多个。
我回头看,洛飞雨还在撞门,这女人别看这外表就是柔柔弱弱的大胸美女,然而一旦发起狠来,当真是头疯狂的母狼,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洛飞雨猛然回头,嘴里尽是鲜血,一双眼睛里面杀意肆意,却瞧见是一字剑黄晨曲君。
这个丑老头拉住洛飞雨那满是黑虫蠕动的手臂,一咬牙,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认真说道:“那个……美女啊,这东西我熟悉,不如让我来吧?”
他故意表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顾洛飞雨反对,一步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朝着铁栅栏抓去。
那手掌刚刚一碰触到铁栏,立刻有大量的蓝色电芒生成,然后朝着他的全身袭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黄晨曲君陡然运气,竟然将那电芒导入自己体内,腹中也升腾起一个急速旋转的气涡来,隐约间,竟然与我的那太极阴阳鱼有着几分类似。
这气涡将大量的电芒吸收,并且快速转化,变成了他本身的力量来。这过程就仿佛在充电,原本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一字剑竟然渐渐地又恢复了巅峰时期的气势来,而我从留在他体内的肥虫子那儿,感受到有大量无序的力量在横冲直撞,使得这个老头充满了危险。
瞧见这一情景,肥猫大惊失色,朝着里面的那些血巾黑衣大声狂呼,我转过头来,瞧见二十多个身手相当不错的家伙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各类武器,刀枪剑戟,铺天盖地地攻袭而来。
他们是狗急跳墙,我却也是兔子急了咬人,双方都急红了眼,自然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手持法刀,双脚一蹬,便直接冲入人群之中,出刀如电,扫、劈、拨、削、掠、奈、斩、突,八法连绵,再配合凶猛的弹腿,鲜有能与我匹敌者。
这些血巾黑衣都是内务堂精锐,他们倘若是在外面,群起围杀,或许还能够有所战果,然而在这狭窄空间里,正面接触的永远不会超过三人,形不成局部的优势力量,自然也不能将我们速杀。
我以一己之力,挡住二十多血巾黑衣精英的攻击,反而斩杀了七八个,这等战绩放在张建这样一个平凡的家伙身上,实在是有些吓人,然而在现在这时刻却并没有人关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扇贴了紫光云雷符的铁栅门上去。
而在几个呼吸之间,一字剑终于忍受住了那巨大的雷电灼烧之力,那瘦小的身子陡然膨胀了好几圈,然后伸脚一踹,那本来就被洛飞雨撞得摇摇欲坠的铁门直接踢得飞了起来,朝着门外的肥猫压去。这力量巨大,然而身为地魔手下的第一人,这胖子肥硕的躯体里有的并不仅仅是脂肪,还有巨大的力量,他双手一托,那铁门直接朝着斜上角飞去,深深插入顶壁上面,当在那一霎那,他双手一挥,竟然有上百道的飞针朝着这边凌厉射来。
这飞针全部都用兽骨磨制,尖端呈现深黑之色,显然都是抹了致命的毒液,铺天盖地,这肥人一出手便是杀招,然而洛飞雨却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得到,从腰间抽出一块黑布,往前一兜,尽数收下,没有一点儿残留。
洛飞雨防守,而那一字剑却仿佛吃了万艾可一般,一声大吼,随手抄起了地上一根铁棍儿,便朝着肥猫袭去,肥猫在邪灵教中也算是一流的角色,然而面对着气势如虹的一字剑,却也抵挡不住,三两下便不敌,给黄晨曲君瞅准了空隙,一招神龙摆尾,那三四百多斤的肉山就直接飞了出去,撞到在一堆刑具之间。
洛飞雨用那黑布兜住肥猫的暴雨梨花针,让在甬道口堵住众人的我将洛小北扶开去,我闻令立刻扯着浑身发软的洛小北往旁边闪开,刚刚走出两步,便见那美女将黑布一展,一个斗转星移、借花献佛,一大堆骨针便朝着那一伙不要命扑来的血巾黑衣招呼而去;而另一头,她的手指微动,那柄漓龙真武飞剑也带着一声厉啸,准确地钻入肥猫的心脏部位,将那个出口成脏的大胖子性命终究。
瞧着肥猫翻倒在刑具台上,双手望着天空伸出,口中吐着泡沫,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莫名感到脖子一凉,这女人美则美矣,却是个带刺的玫瑰,一旦发起狠来,我是远远不及的。
一大篷的骨针将追兵给堵在了监牢中,来路的甬道里还有拼杀声,洛飞雨让我照顾好她妹妹,而自己则一马当先,直接冲入甬道里去,而一字剑也是饥渴难耐,提拎着一根黑铁棍子紧随其后,我瞧见洛小北神情激动,但是却脸色发白,脚软,便躬身将她给背了起来,紧随其后。
很快我便冲到了原先的那条黑暗甬道中,却见那气窗已然关闭,而大汉阿蛮给人砍成了好几坨热气腾腾的尸块,脑袋鼓溜溜地在地上滚着,旁边还有好几具倒卧的尸体。
事情暴露,洛飞雨倒也果决,脚步不停,以秀女剑开道,一路厮杀,朝着正门冲了出去,血花飞溅中,我们终于冲出了山腹,刚刚出了大牢,瞧见外面的院子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火光和守卫,洛飞雨巡目而望,突然瞧见前方的火光中有一个颤颤巍巍的瞎眼老太婆,原本杀气凛然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了一丝悲伤,发苦地喊道:“为什么?”
第五十三章 飞雨怒斥,黄公拼死
地魔大牢深嵌于山腹之中,外面则有一个大院子,将出口拢住,当我们冲出山壁之时,围堵于此的人退开,整个院子上下皆是举起的火把,守在外面埋伏的人密密麻麻,皆是这邪灵峰上的总坛高手,当中一列,我瞧见了天地双魔、星魔、魅魔、情魔、七八个鸿庐庐主和佛爷堂的一众高手。
最让人惊讶的,是被一团恶灵厉鬼给围绕其间的那个瞎眼老太婆。
苏参谋能够成为佛爷堂的副总执事,他这老娘自然是非同寻常的人物,当洛飞雨告诉我这老太婆便是掌管死亡谷的阴魔,便已然毁我三观了——我实在是很难把一个玩弄鬼魂、炼制尸体的大魔头,和面前这个整日笑吟吟的慈祥老奶奶联系到一块儿来。
当初洛飞雨很肯定地告诉我,说颜婆婆是她外公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完全没有问题,她完全将自己的行踪也拜托在了这位阴魔大人手上,展示出了充足的信任,然而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却是颜婆婆表面上答应了她,结果一转脸,立刻便将她给卖了一个干净,这情形,叫洛飞雨怎么能够接受呢?
邪灵教并非铁板一块,今天站在这大院里面的只是邪灵教众多高手的一部分,便连名义上的二号人物左使都没有出现,不过瞧这阵势,收拾我们这几个,倒也是绰绰有余了。面对着右使洛飞雨的厉声质询,那个瞎眼老婆婆拄着龙头拐,平静地说道:“小姐,我的确深受老爷大恩,按理说这条老命卖给你,也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在你旁边那个男人,却是我的杀子仇人,你说说,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颜婆婆将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我,一双眼珠子黯淡无光,然而在她身上围绕的那些恶灵却发出了悲戚的哭泣声来,在这大院之中显得无比的幽怨和诡异。
苏参谋在洞庭湖底死去时洛飞雨也在场,她了解事情的经过,也了解颜婆婆对于自己那个天资聪颖、智近乎妖的独生儿子有着怎么样的感情,胸口那股被人出卖的怒火这才缓缓地平息下来。
颜婆婆息声,而旁边佛爷堂的总执事秋水先生则越众而出,指着洛飞雨说道:“右使,你勾结外敌,擅闯内务堂大牢,救出要犯,并且杀伤教内弟子无数,罪恶滔天。不过你终究还是我教的高层人物,身份体面,倘若肯束手就擒,我还是可以给予你以前一样的政治待遇,在合议殿中接受所有厄德勒兄弟的质询和听证,你看如何?”
平日里天魔掌管教务,此刻在这里除了劫牢的右使洛飞雨之外,便属他的身份和地位最高,但是当我们冲出大牢之后,天魔的脸色却一直都紧紧绷着,也不说话,而秋水先生是佛爷堂的总执事,代表着小佛爷的意志,所以由他站出来说话,倒也不突兀。
不过面对着这重重围困,还有无数人手持强弓利箭、整装待发,以及秋水先生的指责,洛飞雨的脸上却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来,站在洞口的石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环顾四望,用那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与每一个敢于她对视的家伙互瞪,瞧得他们一阵心慌之时,然后她像疯子一样恣意地大笑,笑得眼泪花儿都挤了出来。
良久,她才悲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们不就是布好了陷阱,等待着我一头撞进来么?如你们所愿,我来了,我倒要看看,谁能杀得了我!”
洛飞雨顶在前头,与邪灵教一众高层对峙,杀气腾腾,霸气无双,而我则在后面左右打量,分析形势——这个半环形的大院占地广阔,足足有一个小广场那般大,院墙高有一丈,轻易难以逾越,而这四周之敌众多,高手勿论,墙头上站着一排血巾黑衣,全部都是强弓劲弩。
洞天福地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遵守传统,所以是没有现代兵器的,不过这些家伙手中的弓箭无论威力还是准头,并不比火器差,如果加上符箓效果,反而是更胜一筹,如此一看,我们的处境还真的是八面埋伏,四面楚歌。
我现在回过味儿来,原来洛飞雨此战早就已经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但是终究还是动了,所谓求仁得仁,不过我却是给晃得不轻。我这般四处打量,寻摸着空子,旁边的一字剑却是并不惊慌,在吸收了太多的雷光电芒之后,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莫名的红色,浑身发烫,脚步轻浮,有点儿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他瞧着古怪,然而我却感觉到他在此刻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强大,而就在这些人出声质询的时刻,一字剑一直都在掐着剑诀,似乎在召唤着自己的石中剑——只是从邪灵峰到河湾处足足有大半个小时的路程,他竟然有这等本事,将那石中剑召来么?
面对着邪灵教众人,洛飞雨尽显女王风范,然而这时却有一个女人不乐意了,那便是与其并称为邪灵双姝的星魔,此女抽出腰间一把五彩斑斓的软剑,往前一抖,厉声喊道:“别人怕你这女老虎,骚婆娘,我却也不怕,杀你又有何难?”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她对于这个与自己齐名的邪灵右使洛飞雨最为不满,根本就经不住刺激,右使大人的话音一落,她便挺身而出,直接朝着洛飞雨抢攻而来。双方原本还在僵持,结果星魔这一番抢攻,场面顿时一度失控,而与此同时,黑暗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放”,便立刻有数十只刁钻的利箭,朝着我们这边袭来。
洛飞雨与星魔这邪灵双姝交上了手,两人之间一阵火花四溅,那是秀女剑与腰间软剑正面对撞而出来的凌厉锋芒,叮叮当当,不绝于耳,而在弓弦松动的那一刹那间,我与一字剑心有灵犀地一同抽身往后,抓着洛小北,折回了山壁监牢之中,将铁门虚掩,避开了这一大波箭雨。
山壁的监牢里依然还有一些邪灵教高手,我看一字剑龙精虎猛,气血甚旺,倒也用不着肥虫子在里面,于是唤出肥虫子,让它帮我们稍微断一下后路,而我则死死抵在门口,迎接那雨打芭蕉一般的箭雨攻击,洛小北缩在我的身后,看她的动作倒也灵敏,不过我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小北,一会冲出去,你能自己跑不?”
洛飞雨给我们直接扔在了外面,身为妹妹的洛小北担心不已,听我问起,点头说是,地魔顾忌她姐,只给服了软骨散,并没有对她施加刑具,而她姐刚才已经给服了解药,现在气力正在逐渐恢复,一会她便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得到洛小北准确的回答,我心稍安,回头又问了一字剑的状况,这老头的脸上一阵红光,仿佛刚刚浸泡了热水澡一般,挥挥手,说一会儿他出去后,朝左边走,他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来,让我们沿着左边的墙翻过去,他来断后,自然是万事无碍。
我略有些担心地看了一下他血肉模糊的四肢,迟疑了一下,说您行不行啊?
一字剑那对卧蚕眉一竖,大发雷霆,说就算是在这邪灵教总坛,老子他妈的现在还是天下十大,你一个卵子毛都没有长齐的家伙,还敢质疑我么?他这话说得严厉,然而我的心却莫名一跳,总感觉底气有些发虚,不过危急时刻,我也不想与他当面顶嘴,奉承了一句,说您老江湖的名声鼎盛,我们能否逃脱险地,还真的是得您说了算呢。
一字剑不再理我,手掐剑诀,口中喃喃念咒,似乎在进行某种秘法。
牢门半掩,叮叮当当了好一会儿,骤雨初歇,而就在此刻,我旁边这杀猪匠陡然挺直身子,微微一绷紧,口中说道:“时不待我,走!”
他一声呼啸,人便已经再次冲出门外,我紧紧握着手中那把黑沉沉的法刀,跟着出来,瞧见一字剑冲入空地,将手上那根黑铁棍舞动如飞,而口中却大声念诵起剑诀,这剑诀凝如实质,围绕着他那矮瘦的身躯,空间扭曲,而当无数箭雨即临之时,从黑暗的天空之上骤然射来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似缓实疾,倏然而至,竟然宛若一条绿龙,在墙头上那些捻箭弯弓的家伙身边划过。
此绿光所过之处,鲜血迸射,人头飞起,沉重的身体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跌落下来。
天啊,这恐怖的丑老头居然真的将他那石中剑给寻回来了,这距离,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啊?
还没有等我从震惊中回复过来,一字剑一个跃身,陡然冲到了左边一处墙边,收身、敛息,接着轰然打出一棍。这一棍凝聚了一字剑毕生修习的剑意,无数漩涡气流在棍尖积蓄,仿佛炮弹出膛,短短一瞬间竟然连续击出了十数次,接着那厚实的院墙在最后一刻,居然轰然倒塌,生生露出一大片豁口来。
第五十四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黄晨曲君原先奄奄一息,周身遭受了诸多损伤,然而在此刻却突然爆发,不但将远在河湾泥底中的石中剑给召来,击杀墙头这些手持强弓劲弩者,而且还在一霎那间发出了倾天一击,但凭着个体的力量,便一棍轰垮了地魔大牢外院的墙壁,露出了可容几人通行的偌大缺口来。
这般强悍的表现当之无愧于十大高手之名,不但震惊了我,便是邪灵教的一众高层,也都诧异非常。
这老牌强者一击得手,便朝着我们招呼道:“过这里来,快走!”
他一声大喝,手一招,那把碧绿色的石中剑便飞入手中,朝着我们后面那一群不再保持风度,狂风一般扑来的邪灵教高层射去。绵羊落进狼群里,那叫一个凶险,我尾随一字剑身后,挥舞法刀,给洛小北挡箭,还不忘记朝着我们留在外面的洛飞雨看去。
这不瞧不知道,一瞧,那洛飞雨竟然化作了一大片浓雾,里面有无数滑腻的魔虫蠕动翻舞,乌秧乌秧一团,将那星魔娇小玲珑的身躯给断然遮掩,而先前显得无比骄狂的星魔此刻却是脸色惨白,将手中那柄神兵软剑舞弄成了一个足够包裹住自己的剑团,堪堪抵住了这噩梦般的攻击。
就实力上来说,星魔毕竟是新晋之人,除了脸蛋儿和那嗲得让男人骨头发酥、腿发软的娃娃音,她跟邪灵右使洛飞雨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比的,不过此番围攻邪灵右使,并非只有星魔一人,场中一众高层虽然并没有厚着脸皮抽身而上,但却是少不得使了许多手段来拖延,所以洛飞雨虽然被逼得一上来便使出了恐怖手段,但是却并没有什么效果。
右使前来,只为救人,并不想与这一堆故交同僚来争个高低,而另一边的邪灵教高层,除了佛爷堂一系和最为亲近的地魔、星魔等人,其余高手却都是或有意或无意地留了手段,便是当中为首的天魔,此时此刻也并没有全力以赴,故而使得洛飞雨倒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她听得了这边招呼,便没有再与星魔纠缠,而是朝着围堵众人撒了一把蓝荧荧的毒砂,然后直接飞跃上了墙头。
我穿过院墙缺口,回身过来帮洛小北阻挡追兵,这些家伙的攻击态势凶猛,我挡得辛苦,首先迎战的是一头青面獠牙的恐怖恶灵,此物都已经凝如实质,一身阴寒的气息宛如寒冰,也不与我正面冲突,而是从头顶倏然杀下,想要潜入我身体里面来夺舍。
它这手段,且不管能不能成功,便是能够拖延我一两秒,那也是极大的功劳。
这大鬼是阴魔颜婆婆指派,她与洛飞雨并无仇怨,反而因为出卖老领导家属而愧疚不已,所以并未参与对洛飞雨的围攻之战,而是一直盯着我,当我从铁门之内一冲出来,便立刻放了用惯的五鬼搬运术,将这头凶鬼差遣而来。这恶鬼是阴魔赖以成名的手段,自然与寻常恶灵又有所不同,而且在死亡谷底驯养许久,常人中了招,根本就毫无解法。
那老婆婆眼睛被阴气腐蚀瞎了,心里面却亮堂,这一招的把握可是有九成九,然而她失策之处,却在于遇到了我。
瞧见这东西迎面扑来,我不慌不忙,点燃起左手那恶魔巫手的效果,直接将这头凝结成型的大鬼脖子掐着,手心一烫,整个手掌便立刻化作了烙铁,而那气势汹汹的恶鬼则成了冬日过后的残雪,冰雪消融,化作飞灰。阴魔乃邪灵教中最善舞弄阴鬼厉魄者,而这最得意的招数却被我陡然破去,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由得惊讶地一声叫,接着长袖一挥,又复有滚滚的浓烟追袭而来。
然而这个时候,我们一行四人早已冲出了重围,沿着山路朝下狂奔而去。
一字剑骤然发威,而我们得以突围,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就能够逃脱生天,因为即便是逃出了地魔大牢,但是我们此刻身处的邪灵峰也依旧是邪灵教总坛的大本营,处处机关,后面的追兵还没有一个吃素的,哪里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逃脱呢?
果然,还没有逃出十几米,我的身前突然一道黑影晃过,横空探出一只黑色魔爪,朝着我的脖子抓来。
此刻的我已然将周身的炁场感应完全开启,反应快如疾电,骤然收身,堪堪避开了这凌厉一抓,抬头看去,却见竟然是那新晋的情魔王珊情,此刻的她与洛飞雨有许多相似之处,不过那裹身浓雾稍微淡薄一些,勾勒出一张冷若寒冰的小脸儿来。
凭心而论,王珊情模样还是很不错的,一副甜美乖巧的川妹子形象,要不然也不会让阿根魂牵梦萦,还成了闵魔新宠,不过此时此刻的她脸上青筋犹如蚯蚓游动,面目狰狞,一口牙齿锋利而细密,简直比那鬼怪还要可怕几分。
但是如她这般的灵体,越是可怖,实力越是凶悍,她一击未中,却并未追击,而是死死盯着我,仿佛玻璃摩擦一般的声音从虚无之中迸发出来,缓缓说道:“你……真的是陆左?”
这声音恐怖,然而我却莫名听出了许多期待来,仿佛她拼命追上来,就是为了问这一句话。后面追兵越近,我的心中急躁,将手中法刀竖起,防备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那又如何?”这一句话说完,魔气缠绕的王珊情顿时一愣,呆在了原地,喃喃自语,而负责断后的洛飞雨则从我身边飞越而过,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大声催促:“走!”
我没有敢再作停留,瞧见情魔没有出手,竟然还陷入沉思当中,心中虽然觉得诧异,却也不曾多想,从旁边绕了过去。
沿着原路一阵狂奔,然而当我们冲回树林集合点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在这儿接应的人已经被剁成肉块,有五六个光头秃驴正在这儿结阵以待,当头那个脑门生着肉瘤子的秃汉子冷笑道:“右使大人,贫僧布袋在此已经久候了,请束手就擒吧!”
瞧见地上那个被剁成一堆肉块的手下,洛飞雨一声厉喝:“荆棘!”
话音未落,她人便与秀女剑化作一体,朝着当头这布袋罗汉疾冲而去。那布袋罗汉是这六人罗汉之中的为首者,身手自然是最为了得,手中一扬,立刻抖落出一口金银丝缕编制的袋子,不慌不忙,朝着洛飞雨罩来。
一道剑光陡然亮起,那金丝银袋倏然碎裂而开,而那布袋罗汉的额头处则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一秒钟之后,这剑痕逐渐扩大,接着便有鲜血迸发而出,那大和尚朝着后面直直地跌倒而去——天啊,仅仅只比十二魔星差上一线的十八罗汉,竟然是被一剑击杀了?
洛飞雨一剑杀一人,耗力过重,不过却也还有时间冷声嘲讽:“不过就是些灵魂残缺的家伙,还好意思号称比肩十二魔星之辈,真他妈的是个笑话!”佛爷堂十八罗汉威名赫赫,在总坛中俨然成为了一支最为重要的高端力量,然而在洛飞雨眼中,不过土鸡瓦狗。
洛飞雨气势如虹,杀意纵横,然而那些护堂罗汉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惧意,悍然狂扑而来,试图挡住我们的去路,拖延时间,好让后面的追兵赶上来,合而聚歼。
如此前堵后追,相隔却也不远,多停留一秒,便少了许多逃生机会,我用法刀将一个光头秃驴的禅杖荡开,在他这满是肥肉的肚皮上划了一道,突然感觉到旁边有一股巨大的气势冲天而起,竟然将前路的敌人尽数逼开,而前方的压力一轻,我便突将出来,回头一看,却见黄晨曲君横刀立马,拦在了路口。
他朝着我们大声喊道:“你们快走,这人我来拦住!”
一字剑想要以一己之力,拦住汹汹而来的诸多追兵,然而瞧这追兵的阵容,莫说他一字剑,就是十字剑都抵挡不住,下场惟有死尔。
我心中不忍,大声招呼他同走,却见他一挥衣袖,一股巨大而缓和的劲风将我推往山下,然后我耳边响起了他那威严而淡然的话语:“陆左小友,我引了雷电入体,虽然能够暂时地激发潜能,充足力量,但却对内脏和全身肌肉起到了无可挽回的破坏,此时已是回光返照,即便是能够逃脱,但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全身瘫痪。我黄晨曲君自得南海剑魔传承,纵横江湖半世纪,手下性命无数,自知不能死在床上,今朝能够拉得这几个邪教狗崽子同死,反倒畅快,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啊……”
我的手一紧,却是被洛飞雨给拽住,朝着另外一条路拉去,回过头来,瞧见这杀猪匠将石中剑默默祭起,然后面对着天地双魔、各地鸿庐高层以及一堆光头罗汉,脸无惧色,哈哈大笑道:“诸位,请看我这杀猪佬,给你们演示什么叫做一字剑!”
话音刚落,一道睥睨天下的剑光陡然而生,集聚了一字剑毕生的感悟,朝着所有的敌人笼罩而去。
第五十五章 黄公传承,石中飞剑
很少有人能够具体的讲明白,黄晨曲君的江湖诨号,为何会叫做一字剑?
光从字面上来说,这名头简朴得那街头卖大力丸的假把式都不愿意用,然而在那一个晚上,我们终于知晓了,那就是在蕴含毁灭性力量的石中剑朝前迸射而出的时候,在黑暗之中,的的确确勾勒出了一个大大的“一”字。
此剑一出,锋芒毕露,整个邪灵峰上竟然没有一人,能够抵挡得住那巅峰璀璨的剑意,当那如太阳一般耀起的光芒落下去时,倒在这一剑之下的足有二十多名邪灵教众,这里面还包括四个一流水准的护堂罗汉、两个分庐庐主和叫嚷得最为猖狂的星魔,这些人大部分都直接死掉了,唯独有最后射在星魔身上的那一下,气血略有些沸腾,精度发生了偏移,不过也是将那个来自宝岛台湾的傲娇小娘们小腹射穿,留下了一个南北通透、拳头大的孔洞。
就在黄晨曲君自作中流砥柱、力挽狂澜之时,洛飞雨已然晓得自己的退路应该都在设伏者的掌控之中,倘若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去的话,我们的下场依旧是死,所以她在瞬间决断,从怀中掏出一个发黄的符纸,手一捻,朝天一掷,那破旧的纸符便化作了冲天而起的红绿信号弹,陡然升空,并且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不知道是在通知手下撤离,还是宣告着什么。
与此同时,她不再往山下逃,而是朝着左侧的峰顶上跑去,一字剑在用生命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也不再如同电视剧里面的那些狗血男女一般磨磨叽叽,儿女情长,而是发足狂奔,紧随洛小北的后头,朝着在前面领路的洛飞雨喊道:“干嘛要朝着上面走呢?”
如同一团浓雾的洛飞雨头也不回,不过却有隐约的声音传递过来:“去摩尼殿,那里面住着新来的圣女。那个小女孩对小佛爷似乎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把她劫持了,我们或许还能够活着离开呢!”
她这般说着,人便冲出几十米远,似乎与人交了手,三两秒钟之后便有惨叫声传了过来,接着她折回,过来拉自家妹妹洛小北。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身后的空间有一股巨大的漩涡在鼓动,仿佛有一头怪兽在呼吸,将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吸进了肚子里。
我下意识地往前面狂奔数步,然后闪身躲在了一颗三人环抱的大树后面,刚刚一落定,便听到一声恐怖的音爆声轰然而起,仿佛有千万把铁剑交击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这声音刚刚一落下,便有几道巨大的喧哗声纷呈而来:“啊,他死了!”
“死了,死了!”
这消息传入我耳中,我下意识地将嘴唇咬得死死,即使是有鲜血流出,也恍然不觉,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仿佛就要蹦出来一般。
黄晨曲君与我的交集并不多,当初他受慈元阁阁主邀请参与洞庭龙宫之事,曾有同船之谊,不过也仅此而已,我们之间不熟,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虽说我在牢房里将他顺手救下,但是凭他的实力,如果不用管我们,绝对可以只身逃脱,而此刻他却毅然选择了断后,给我们争取时间——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自己是油尽灯枯,所以才求仁得仁,获得解脱了么?
在听到一字剑死去的那一霎那,我突然感觉到身心俱疲,甚至软弱地靠在了身后的大树下,脑子里面一片乱象,然而在下一秒,我突然感觉到一声超频率的声音从远而近,咚的一声,直接扎在了我身后的树上。
我下意识地跳了起来,绕过树干来看,黑暗中瞧见一抹绿光,仔细一看,竟然是黄晨曲君所用的那把碧绿石中剑,许是隔得太远,仅仅尖端没入,尾端还在嗡嗡作响,仿佛是那个又老又丑的杀猪匠在一声叹息。
我回头看去,瞧见那一个瘦弱的身影已经轰然倒下,许多人从他瘦弱的身躯上跨过、踏过、踩过,朝着这边追来,当然,还有一些人,永远地陪在了这位传奇剑手的身边,再也无法离去。我伸手去握住这碧绿石中剑的剑柄,湿漉漉的,上面尽是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这把剑原先主人的,鲜血温润滑腻,仿佛还残留着那杀猪匠的气息。
我紧了紧,突然手掌一阵刺痛,一股沛然磅礴的剑意从剑柄之上传到我的手掌里面,直接冲入脑海,接着我两眼一黑,感觉无数旋绕不定的神秘身影在我的脑海中闪耀,似在起舞,又似在展示那杀人的技艺,而就在这些影像不停地在我脑海中闪烁的时候,一股沉默许久的剑意也陡然从我的心海中翻腾而起,化作了另外一个身影,与之不断交击,生死相搏……
两军对垒,壁垒分明,而后交织一起,敌我不分,继而交相融合,凝聚成型——我很难将这剑意融合的具体情况来一一讲明,只是感觉手臂一紧,睁开眼睛来,却瞧见是洛飞雨折转回来,从那满是魔虫翻滚的黑暗中露出了半张绝美的脸孔来,半是焦急、半是关心地喊道:“你怎么了?快走啊!”
我将碧绿石中剑用布包着,跟随着她的劲道飞奔,然后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多认了一个师傅!”
是的,师傅,与我并无多大交情的一字剑黄晨曲君,在生命的那最后一刻,凝聚了毕生磨砺而出的剑意,通过碧绿石中剑的方式与我作了传承,这种性命相托的方式就仿佛一个陌生人平白无故地给了我几百万,让我感觉肩头的压力十分沉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不过,通过这种传承,我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的意志,因为我突然明白了,有的时候,我的命运已经不仅仅只是自己的了,它已经承载了很多人的期望,倘若我要是葬身在了这邪灵峰上,只怕黄泉路上走得不远的那杀猪匠,非要等在路口,将我给狠狠地揍一顿。
肩头上的责任越重,而我的脚步便越加地轻快了几分,不多时便在洛飞雨的带领下,来到了邪灵峰东侧的一处建筑群落,那里灯火黯淡,黑沉沉的没有神采,仿佛蹲伏着一头巨大怪兽,而身后的追兵已经在数百米之外,不远不近地紧紧跟随着。洛飞雨冲到了这殿堂外面的一棵大榕树下,突然脚步一停,侧耳倾听一番,猛一扭头,冲着我大声喊道:“不对,有埋伏,快上山去!”
这是洛飞雨的地头,她在这儿生活了许多年,对此地最是熟悉,我也只能由着她,不再前进,而是折转之上。
事实果然在她的预料之中,许是瞧见了我们没有进入圈套之中,那黑沉沉的建筑群陡然亮出了无数光华,隐隐之间还有恢弘的阵势牵连,从墙上又跃出了十来个头上戴着鲜艳鸟羽的穴居人,搭箭扬弓,几乎都没有瞄准,便朝着我们这边直接抛射而来。
瞧见这阵势,我们的上山之路就更加地快捷几分,一点儿都不敢耽误,而几乎就在一眨眼之间,几只尖端燃符的利箭便相继落在了我身后的山路上,立刻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青石板炸得稀烂,硕大的土坑出现,更有隐隐的劲气罡风吹袭而来,将洛飞雨的身子吹得一阵紊乱。
这符箭威力是如此恐怖,倘若是命中,再厉害的高手也怕是逃脱不了身消命陨的下场,我们更是不敢停留,匆忙朝上,亡命狂奔。
眼看着峰顶最大的建筑群落邪灵殿就在眼前,我心中一阵狂跳,朝着前面的那女人大声抱怨道:“洛飞雨,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得到,会有这样的下场了啊?”浓雾之后响起了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低沉,而是很直接地与我承认道:“是啊,不过情况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听到她这话语,我一阵气恼,说你这疯婆娘,知道是条死路,还非拉着我一起,我们有仇么?
洛飞雨听到了我的抱怨,突然转身过来,很认真地对我说道:“事实上我从一开始,找的就是萧克明,而不是你,可谁想到你竟然非要凑上来呢?不过其实想想,有你在也不错啊,若是你跟着我死了,那个家伙说不定会记恨我一辈子呢,哈哈……”
我看到了洛飞雨眸子里面疯狂的笑意,知道她真的是受了什么刺激,于是无语,也不再与她争辩,由她带着洛小北和我,向旁边的山崖平台跑去,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到达的时候,前面的小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佝偻身影,将我们给堵死在了这儿。
那老妇人抬起头来,翻起一双死鱼肚白的眼球,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要再跑了,前面是万丈深渊,无尽罡风逆吹,别说是人,就算是鬼,也是过不去的……”
第五十六章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面对着这个颤颤巍巍的瞎眼老太婆,洛飞雨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将秀女剑微微抬起,只是平静地说道:“滚开。”
颜婆婆是洛飞雨外公一手带出来的手下,在这个已然疯狂的女人心中,就跟自家的长辈亲人一般,从来都不会有任何疑虑,先前她十分自信地告诉我,说在这个山里,她最信任的几个人,其中便有一个,是这瞎眼老太婆。
这话儿犹在我的耳畔回响,那阴魔大人却已然纠集邪灵总坛将近半数的顶端高手在这地魔大牢之外伏击我们,血淋淋的现实让洛飞雨心冷似铁,所以为了妹妹洛小北和自己,前面便是有一座山,她也能够毫不犹豫地一剑斩过去。
颜婆婆眼睛瞎了,但是感知仍在,她感受到洛飞雨身上凛冽的杀气,仍然没有放弃,继续唠叨道:“小姐,你身上的幽冥变形魔虫是我亲自给你种上去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如果你想凭着这魔虫来排斥罡风,我可以告诉你,到了下面,你们只会被吹得骨肉分离,神魂永远不得安宁……”
刷——一道剑光陡然亮起,将这山间小径给闪耀得如同白昼。
眼见着追兵越来越近,洛飞雨哪里能容颜婆婆再啰嗦些什么,于是秀女剑便陡然飞起,毫不客气地朝着那瞎眼老婆婆斩去。洛飞雨一出手,凶悍莫名,然而颜婆婆能够高踞阴魔之位,这名声却并非虚得,她眼睛虽瞎,但是其它的感官却更加灵敏,当下也将手中的龙头拐往前一指,迎上了这锋利一剑。
不愧是与前左使同一时代的老牌魔星,阴魔不出手时只是一个慈祥无害的小老太太,然而一旦露出獠牙,却仿佛洪荒怪兽,那看着朽木一根的龙头拐竟然能够硬生生地抵御住了洛飞雨的这凌厉一斩,与此同时,她的周身皆是鬼雾升腾而起,与洛飞雨此时的状态竟然也有七八分相似,魔虫对鬼雾,相互侵袭,纠缠成了一团。
洛飞雨能够胜任邪灵教右使的位置,自然也有与之相对应的实力,然而从地魔大牢一路狂飚而来,她也承担了大部分的压力,一时之间难免疲软,而且阴魔的功法似乎还有些隐隐针对于她,所以当下倒也成了胶着之势,这两人缠战,我便带着洛小北从旁边突围,然而浓雾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只爪子,朝着我的脑袋抓来,伴随着一声怨毒的叫声:“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我儿命来!”
我对这个出卖洛家姐妹的老太婆已然反感到了极点,右手的法刀一紧,疾出如电,斩中这只手爪,初始锋利,那手爪不断解体,又不断复生,一直矮了半米,这才能够握住法刀,与我僵持。
洛小北一路匆忙奔走,修为不但没有恢复,反而气息紊乱,脸红耳赤,瞧见这老乞婆,不由得满怀恨意地骂道:“颜奶奶,枉我叫了你十八年的奶奶,没想到你竟然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不知道我外公黄泉有知,是否会后悔当年从那尽是伏尸的黄河古道旁,把你救起来?”
面对着洛小北的指责,颜婆婆并未表态,或者反驳,她应该是觉得在此时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前方雾霾浓重,洛飞雨与阴魔纠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而这里面阴魔显然是占了上风,因为她毕竟还能够分出心思,过来拦截我们。我知道这老婆子是在忌恨自己的儿子死于我手,拼死相拦,不过此时此刻,我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当下便点燃了恶魔巫手,通过法刀传递过去。
这恶魔巫手当年可是被矮骡子首领诅咒而成,原意是想让所有黑暗和阴灵之物附身,与我为难,然而随着我手下斩杀的凶灵越来越强,越来越多,时至今日已经是血债累累,威名深重,却也成为了一种手段,再加上附着古耶朗神秘符文和黑龙赠与的龙纹,更是凶猛,此刻激发最是针对,便是阴魔有滔天手段也扛不住,于是巨大的利爪开始逐渐消融。
阴魔炼鬼,成就凶威,然而我却最是不怕这种手段,当下将法刀一震,连劈十八刀,将其斩杀零碎。
我这边一阵狂劈猛砍,势如破竹,而阴魔分神过来阻拦的手段便是消散,如此形势逆转,洛飞雨那边立刻便有了感受,加强攻势,一阵鬼哭狼嚎,将阴魔步步紧逼而退。
阴魔此人的修为实际上已经能够排在十二魔星的前列,然而在我和洛飞雨一番狂风暴雨的夹攻之下,身单影只,却也只有步步后退。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她的阻拦已然为追兵的大部队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冲在最前面的地魔已然出现在了十几米之外,这种距离对于那阴损的老魔头来说,只不过是一步之遥而已。
到了这个时刻,算是尘埃已定了,那阴魔阻挡我们的所有动力都消失了,她本可以抽身而退,徐徐图之,然而没想到陡然间就疯狂起来,放弃了与洛飞雨的对抗,直接扑到了我的身上来。
阴魔此劲甚大,我被扑得朝后跌飞而去,被这样一个老婆子推倒在地,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我本能地剧烈挣扎,结果那阴魔喘着粗气,竟然张口朝我脖子处咬来。不过她并没有得逞,因为洛飞雨随后递出的一剑直接将她的心窝绞碎,生机断绝,而这时我的耳边却听到另外一声畅意的叫声:“洛飞雨,去死吧!”
我扭头瞧去,却见地魔倏然而至,手上拿着一根带血的铁钩子,上面红光游动,却是即将要钩中了洛飞雨的后心。场面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打疯了,而就在洛飞雨即将受到重创的时候,我感觉浑身一松,那阴魔压在我身上宛如山岳般沉重的身子突然一阵扭曲,竟然脱离了我的怀抱,直接挡在了洛飞雨之前。
刷,血钩一划,漫天的血肉飞扬而起,宛若朦胧小雨。
地魔被这突然爆发的反击力给轰得朝后面连滚带爬地退去,而洛飞雨也扶着阴魔颜婆婆只剩下半边身子的残躯往后退开,她紧紧地抓住这个理论上应该已经死去的老人,情绪异常地大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密,为什么不躲了,为什么又要给我挡?”
这一连串的“为什么”伴随着一串清泪划过眼角,而恐怖的老妇人却是眼神涣散,也是一片茫然,嘴角嚅动,喃喃呓语道:“啊,一边是待我恩重如山的故主王公,还有你们这两个我看着长大的姐妹俩,一边是我最爱的儿子,心肝儿一样的宝贝,你说说,我该怎么做,才算是好呢……”
这疑问伴随着她走向死亡,修为已至巅峰的阴魔在面临命运抉择的这个严酷问题上面,仍然还是像一个惶然无措的小孩子,不断反复,心中纠结如乱麻,然而在死去的那一霎那间,她那满是皱纹的嘴角上面,苦楚散开,却浮现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人生是一场苦旅,而她终于不用负担起这么多的东西,轻松离去。
或许,唯有一死,方能消解所有的仇怨吧?
就在阴魔逝世的那一刻,一直尾随而至的追兵也终于尽数到达,呈现出一个半圆的包围,将我们给堵在了邪灵峰后崖边的一块石台上,那个位高权重的德裔犹太老人脸色绷得紧紧,朝抱着颜婆婆尸身的洛飞雨寒声问道:“飞雨,够了没有?”
天魔以前称呼洛飞雨,一般都是叫职务,然而此刻直呼其名,却显然用上了长辈的语气来责难。
洛飞雨这些年来与天魔相处不错,以前升任右使时这老人也是一直都是支持的态度,对于这个为邪灵教鞠躬尽瘁一辈子的老人,洛飞雨向来尊敬,然而此刻她的心却是冷如坚铁,将颜婆婆的尸身缓缓放平在地上,一脸悲怆地笑道:“哈哈哈,我也想问一下,你们够了么?”
两人言语浅淡,这里面却包含了无数意思,众人默然,然而旁边的秋水先生却并不愿意就此放过洛飞雨,站前一步,越众而出,厉声指责道:“洛飞雨,坐鹿、欢喜、举钵、静坐、骑象、开心六位罗汉身死,星魔重伤垂危、阴魔死亡,内务堂中死伤无数,整个邪灵峰顶腥风血雨,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一手造成。你看看吧,难道你真的想要毁灭当年王公一手维持出来的厄德勒么?”
黑雾翻卷,显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绝美脸孔来,嘴角轻轻一挑,蔑视地看着这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冷笑道:“说得真好听,但若没有你们这些奸妄之徒咄咄逼人,事情又何至于此?多说无益,我只想告诉你,洛小北是老娘的底线,你们谁敢动她,老娘他妈的就鱼死网破,知道么?”
洛飞雨终于展露出了狰狞的獠牙,而秋水先生那平淡的面孔上也出现了一丝恼怒,不再多言,嘴角一撇,哼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去死吧!”
他刚要下达杀令,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际却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陆左,崖底往左是死亡谷,沿壁而下,可以避开罡风,我替你们来阻挡片刻,快走!”
第五十七章 所谓女人,真的无解
这声音听得我诧异万分,我下意识地朝着对面的人群之中望去,瞧见一身黑斗篷覆体的王珊情正隐藏在汹涌而来的追兵间隙,低着头,仿佛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内务堂执事。
直到确定了王珊情的位置,我方才能够晓得脑海里面响起来的这话语,却正是这位新晋情魔在对我说起的。
虽然如此,但我的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又惊又疑,要知道王珊情与我相识也有将近八年时间了,一直都处于敌对状态,彼此恨不得对方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仇怨,她竟然绕过众人的神识,用了手段,对我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语来,让我怎么能够相信呢?
不过像王珊情这般工于心计的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有着极强的目的性,那么她说这话出来,到底又是什么用意呢?
她难道还想骗取我的信任,趁机出手立功不成?
就在我又惊又疑之际,那佛爷堂的总执事秋水先生却已经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八个模样恐怖的穴居人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搭箭弯弓,满弦收手,八道符箭便朝着最具有威胁性的我和洛飞雨射来,速度宛若流星,转瞬及至。
邪灵峰顶法器众多,而这符箭堪称远攻的第一利器,爆炸力不比小型迫击炮差,砸在地上便是一个大深坑,而若是遇到如洛飞雨这般的魔虫雾气,更是可以将罡风吹拂,直接克制,为了防止我们狗急跳墙、拖人下水,伏击者是做足了功夫,直接远远击杀。
瞧见这八只符箭射来,洛飞雨脸色一变,而我却是一声冷笑,左手结了外缚印,右手一刀劈出,口中大声喝念道:“解!”此言一发,法刀劈在空处,而那八支准确无比的符箭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徐徐推开,射入了我们身后的黑暗山崖后,那崖边的罡风一卷,符箭立刻引爆,化作一股又一股轰然腾起的气流。
抽刀断水水更流,堵不如疏,一声震惊四座的九字真言“解”,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来,秋水先生恶狠狠地瞧着我,厉声说道:“果然不愧是杀害了我副手的家伙,陆左,你险些将我们所有人都给骗了,不过到了现在,你终于还是露出了马脚来!”
我横刀在前,看着这济济一堂的邪灵教高层,心中不但没有感觉到半点儿害怕,反而是豪气万丈,睥睨众人道:“百年邪灵,江湖名声显赫,不过今日一看,我操,不过都是些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的家伙而已,你们若真有本事,随便站出一个来,看老子不打得你他妈都不认识你去?”
听到我的激将法,秋水先生气得眉毛都歪了,冷冷地笑了起来:“陆左,当年的你不过就是个乡巴佬,这里随便一人便能够捻死你,而这些年来你踏着我厄德勒的威名一步一步地爬上来,真的以为自己再无敌手了么?杀肯定是要杀你的,不过你以为我们真的会给你这样的虫子于公平?既然你站在了洛飞雨旁边,那么倒要看一看你能够抵得住几轮射击?来、来、来,我成全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秋水先生说得狠戾,不过我瞧见经历了刚才与一字剑的冲突,血腥异常,这些追兵倒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应声上前者都是地魔的手下,和那剩余的十八罗汉成员,以及那八个无端丑恶模样的穴居人,而天魔、魅魔以及其他一些分庐的庐主却并不好战,只是紧紧守着要道,不让我们有逃脱机会。
而就在秋水先生吩咐施放第二轮箭雨的时候,一道旋风吹过,却是好几具头颅冲天而起。
黑红色的鲜血洒满在地上,又有黑烟升腾而起,异变陡升,秋水先生猛然回头,瞧见裹覆在黑色斗篷里面的王珊情居然出手将那些穴居人给杀了,黑暗中那袖子里探出了一双芊芊玉手,收割着这些模样丑恶而古怪的穴居人头颅来。
与此同时,她已经将那剩余的十来支符箭给抓在手中,手心冒着浓浓滚烟,却也不管,一跃而起,出现在了我们与邪灵教追兵之间。
胆敢将邪灵教新封圣女的手下毫不犹豫地果断杀掉,这震惊了所有人的行为如同投名状,血淋淋地展示在了我们面前来,我固然是惊讶得说不出话,而秋水先生更是瞠目结舌,思维一下子陷入了死角,下意识地发问道:“情魔,小佛爷对你恩重如山,而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满手血腥的女人将斗篷取下来,浓雾散尽,露出了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蛋来,风情万种地回眸一笑,盯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我,然后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起秋水先生的问题:“你都叫我情魔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呢?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奋斗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搏一搏这个前男友的欢心来的好玩一些。一个女人,她的世界再美丽,如果没有自己喜欢的男人来欣赏,那又有什么存在下去的价值呢?”
这一句说话,她突然放声大笑,仿佛要将这一辈子所积压的郁气都给抒发出来,而又在骤然之间,将气息收敛,朝我一挥手,低声媚笑道:“右使大人,带着我的男人离开吧,让我来对付这帮狗日的!”
洛飞雨一路折转至此,自然有着一套详细的计划,也一直都在等待机会,听见王珊情的话语,绷得紧紧地身子便是一弹,高声说道:“好,十二魔星里面,你情魔倒真的是我最看得起的一个!”
话语刚落,我便感觉到那女人化作一大团蠕动不休的魔虫,朝着我和洛小北裹覆而来,我的身子一轻,人便朝着崖边跌落下去,上方还隐隐听到了秋水先生难以置信地大喊:“啊,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疯子,不要让她们跑了!”再接下来,是一阵又一阵巨大的轰鸣,却是王珊情将手上那些威力极大的符箭给引爆了。
跌出山崖,我的身子在飞速下降,然后有强劲的罡风,如同海浪,不断地拍打着我的后背,宛若捶鼓,咚咚咚!
逃出了追兵的掌控,然而我的心情却突然莫名忧伤起来,晓得以刚才的那种爆炸强度,王珊情即便是身为魔体,只怕也是抗不住的,而即便是他抵御过去了,也承受不住秋水先生和一众追兵的怒火,所以唯一的下场,那就是死亡,或者魂飞魄散。
王珊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再清楚不过,死在她手里的冤魂无数,其中便有如同闹闹那般的无辜孩童,也有被埋入卫生间中的柔弱女子,然而抛开这些罪孽不谈,她的这份执念,或许还是往昔那个来自乡下的川妹子,一个对爱情还有着憧憬却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遭人奸污了的小女孩子,一个努力让别人看得起自己的疯子……
如此想想,我竟然对她生不起恨意来,反而有许多惆怅和伤感充斥在心头,如同雾霾,久久不得散去。
不过我也来不及伤感,强烈的下坠感很快便将我的心给填满,耳边的风呼呼而过,很快我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反震力生出,艰难地睁开眼睛来看,却是洛飞雨在用寒冰蛛丝在山壁之间不断变换位置。
这山壁常年有那罡风吹拂,不但寸草不生,而且连山壁表面也大都平滑竖直,十分难行,而且我、洛小北还有洛飞雨三人,总共加起来足有三四百斤,如此冲势使得洛飞雨的寒冰蛛丝根本就难以承受,不停地往下坠落。随着这速度越发地快了,洛飞雨有些难以为继了,洛小北最先瞧出危机,朝着自家姐姐大声喊道:“姐,我不行了,放开我,要不然大家都得死!”
洛飞雨并不听从她的建议,继续将剩余不多的寒冰蛛丝朝着目力所及的受力点射去。
这时的我方才从崖顶上面发生的事情回过神来,将手中的那把法刀猛一用力,朝着面前的山壁一插,刀尖插进一截,这一个支点终于承受了我们三人的下坠之势,而我深吸一口气,直接像蛤蟆一样趴在了光滑的山壁上,运起阴阳鱼气旋,将那源源不断的吸力生成,虽然依旧还在滑落,但是速度却越来越缓慢。
我的出手给洛飞雨赢得了缓一口气的时间,她身上那些翻滚不休的魔虫开始逐渐地消减,慢慢地回复了原本的模样,在经过长达一分钟的宁静之后,她脸色数变,吐出了两口金灿灿的鲜血,苍白如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儿气色,竟然还对我笑了一下,说果然,我的预感没错,带上你,命不该绝。
我作乌龟王八状,死死吸在山壁间,苦笑说我们现在好像还没有脱险呢,接下来怎么办?
洛飞雨眯着眼睛,左右瞧了一下,指着左下方的一个缺口说道:“那儿,就是我们逃脱生天的关键所在。”
第五十八章 幽冥变形虫,小佛爷身份
顺着洛飞雨的手指瞧去,我看到在我们附身的山壁左下方处,那一大片山壁与其他地方并不相同,就如同干奶酪上面的小气泡一般,竟然每隔十来米便出现了许多洞口,瞧那模样,并非自然而生,反而有点儿像是人工开凿而成。
此时的我们已经滑落到了一个离悬崖口很远的距离,仰起脑袋,远远看不到尽头,更是与上面没有半点儿联系,身后那无尽罡风吹拂,哗啦啦地拍打在我们的后背,仿佛有人擂鼓,饱以老拳一般,更让人难受的是每受一阵风,便感觉神情恍惚,集中不得注意力。
这罡风有吹散神志的副作用,难怪颜婆婆说从山崖翻下便是死路一条,在这样的环境里,倘若是没有一两手救命的本事,只怕真的会跌落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有了目标,那便是希望满满,稍微停歇一会儿之后,洛飞雨一咬牙,再次射出了一根寒冰蛛丝来,紧紧黏在了离我们这儿最近的小洞口子里,她拉了拉,确定已经固定住了,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我。我明白她的意思,这蛛丝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于是相当识趣地表示了我自己也能够游过去。
洛飞雨松了一口气,将自家小妹的小蛮腰给揽住,发足一蹬,人便荡了过去。
我瞧见她三两下便隐没在了黝黑的洞子里,便再也没有探出头来,心中一阵郁闷,深吸一口气,四肢紧紧贴在那光滑的山壁之上,用那壁虎神游功,一点儿一点儿地移过去。山壁湿滑,稍不注意便是万丈深渊,这短短的一段距离,我足足爬了十几分钟,简直就是挪过去的,好几次我的后背都被那罡风拍击到,差点儿都背过气去,滑落山涧,不过好在我终于还是熬了过来,摸到了洞口边缘,一个翻身,便直接钻进了洞子里。
这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过程中,那两姐妹连头都没有探出来过,搞得我一肚子的气,一翻身入内,便想着大骂一顿,好出口恶气,哪料我刚刚一落稳,便听到洛小北嘤嘤地哭泣声,探头一看,原先如胸神恶煞一般的邪灵右使,此刻竟然已经昏迷了过去。
我这才想起来,虽然自己是被这娘们骗上了贼船的,但是一路来她从来都是冲锋在前,哪里最危险,她便出现在哪儿,完全就是在刀尖上面玩命,而就是她这一股疯劲儿,方才将许多蠢蠢欲动的家伙给镇住,不敢冒险出头,所以使得形势虽然岌岌可危,但是追兵中真正肯出死力的,也就只有佛爷堂一系的人。
不过她便是再厉害,在经历了如此疯狂的亡命追逐过后,稍微安歇,那也终于扛不住了,昏迷过去。
我猫着腰进来,打量了一下,才发现这是一个蜿蜒深长的猫耳洞,开口是个能容几人的小空间,而稍往里走则是只能匍匐前进的羊肠道子,看着好像是暂时安全了。顾不得歇口气,我赶紧蹲在平卧着的洛飞雨身边,瞧见这疯女人终于是消停了一些,大部分身体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女人的模样,只有胸口部分,还有一团翻滚不休的魔虫在此盘桓。
这些魔虫并没有具体的形象,密密麻麻一大堆,时扁时圆,时而又拉成了一条细细的长线,跟蚯蚓或者毒蛇一般,充满了凶煞之气,当我的炁场感应延伸过去的时候,感觉只是一片黑,根本就是被完全屏蔽了。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想去拉洛飞雨的手,查探脉搏,然而那团魔虫却是咄咄逼人,闪电一般扎来,好在我早有准备,反手一抓,将这一团东西给掐在手上,结果被那恶魔巫手的效果一烧灼,这些东西便是吱吱地叫,痛苦万分,连带着昏迷中的洛飞雨也哼了一声,眼睫毛微微动了动,却是给我捏醒了过来。
眼瞧着洛飞雨醒转过来,在旁边慌得没了神的洛小北大喜过望,扑在自家姐姐的胸口,大声喊道:“姐!”
这女孩儿当初刚见到她的时候,简直就是个混世小魔王,然而此刻适逢大变,她终于还是露出了女孩子最柔弱的一面来。瞧见洛飞雨醒来,我这才放开了那一团拼死挣扎的魔虫,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洛飞雨躺着都比寻常女子要高上许多,不过在我面前横呈玉体,总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撑着手坐直,长吸一口气,方才徐徐说道:“盖扎德比西魔虫,又称幽冥变形虫,这东西是我外公留给我的,来源我也不清楚,不过自从有了它,我才有了足够的实力坐上右使的位置,镇压住这一帮桀骜不驯的手下。”
她说话的时候,那些魔虫终于没入莹白滑腻的肌肤之中,不再出现,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洛小北见我眉头紧皱,以为我在嫌弃这种状态下的洛飞雨,愤愤不平地说道:“别皱着眉头好吧,你自己体内还不是有一条又丑又恶的大虫子,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来呢?”
这话说得清脆有力,让我感觉往昔那个混世魔王似乎又回返而来了,不过说到金蚕蛊,我倒是想起一事,将逃亡过程中钻入我体内的肥虫子给唤了出来,托在手心上,说道:“两位,我们现在已经是同一条绳子上面的蚂蚱了,应该没有相互隐瞒的必要了吧?那么现在,我们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呢?”
肥虫子此刻已经返璞归真,外表白白胖胖,只有背脊上有一条金线,模样十分可爱,完全没有洛小北口中那丑恶之样,这飞机场瞧见了,不由得双眼瞪得滚圆,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而洛飞雨则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对我把你拉进这漩涡里面来,心里面有些不满,但是你既然敢乔装打扮进了来,必有所图,一定要冒险,还不如与我一起。小佛爷领导下的厄德勒,已经完全不像是沈老总和我外公时候的模样,今天变故之后,我自然割离其外,所以你有什么疑问,尽管讲来。
我放开肥虫子,任它去与洛小北嬉闹,而我则沉声问道:“为什么小佛爷也会有这么一条金蚕蛊,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听我这般问起,洛飞雨却反问道:“陆左,你还记得小北有一次找你时,说只有你,才不能够对付小佛爷么?”
我点了点头,说记得一点点,你说吧。
洛飞雨一边歇息,一边说道:“这件事情是小北后来跟我说的,其实她之所以找你,就是因为你也有这么一条本命金蚕蛊。邪灵宝典之中曾有所言,这世界上奇珍异兽无数,道佛巫神,各种手段也多,然而真正能够超脱于物外的,只有两种,其一谓之真龙,远观则大近则小,而另外一种则是本命金蚕蛊。这金蚕蛊到底有多厉害,无人知晓,但是小佛爷自上个世纪从南洋而来,一直到成为执掌厄德勒的掌教元帅,便没有过敌手,便是我那个被称为厄德勒第一高手的外公,也落败于他手下,这才坐稳了他在教中的地位……”
我摸了摸鼻子,心中一动,说小佛爷是从南洋归来的啊?
洛飞雨抬头,凝视我的双目,好一会儿,这才说道:“陆左,也许你应该是知道的,这小佛爷,其实就是南洋擎天许映智最得意的弟子,而许映智,如果我们猜得不错的话,则是你祖师爷洛十八当年的弃徒!”
洛飞雨确定的答复终于证实了我一直以来的猜测,没想到这个笼罩在中土黑暗世界最大的阴霾人物,竟然也是我敦寨苗蛊一脉,而且算起来,还是我的师叔辈。
不过这当然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毕竟许映智当年可是被洛十八给赶出师门去的,弃徒遗恨,生死难消,得了许映智传承的小佛爷对我的观感必定也会很差,而在许映智给我和杂毛小道弄死之后,更是有着杀师之仇。然而让我疑惑的是,貌似小佛爷一直以来,都没有怎么特别地针对过我,当初我把父母藏在黔阳,现如今又隐居邻县栗平,也都没有人去打扰过他们。
对于我的疑问,洛飞雨也是有些疑虑,她告诉我,说小佛爷曾经通过佛爷堂发出过一个奇怪的内部通告,限制高层一级的人去找你们麻烦。当时有很多人不理解,为此还进行过好多次讨论,结果最后从佛爷堂又传来了小佛爷的指令,这才放弃了对你的追杀,要不然,以你们两个对厄德勒犯下的血债,哪里会这么轻松?
洛飞雨的这一通话说得我一阵诧异,敢情小佛爷对我,居然还一直都在维护?
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对于这疑问洛飞雨也没有办法解开,即便是对于她来说,小佛爷也是一个相当神秘的存在,自打有记忆开始,看到的,便一直都是张滑稽可笑的面具,而到了后来,小佛爷建立了佛爷堂之后,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人都没有再见到过他,即便是召集这种总坛聚会,他也只是派了一个分身过来应付……
这边谈着话儿,而洛小北突然低声示警道:“等等,有人来了!”
第五十九章 山腹故亲,邪灵底蕴
刚刚从崖顶跌落,在这山缝里面停留还不到十几分钟,便又有动静,这反应也实在太快了吧?
我的脸色一变,朝着深处那个小洞口摸过去,侧耳倾听,确实有听到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更深处缓慢爬来。我心情沉重,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周身上下,先前领用的那把沉甸甸的法刀在刚才下坠的过程中被我插在山壁上时折断了,唯一的防身利器,便只有黄晨曲君遗留下来的那把碧绿石中剑。
此剑被我用布包裹,轻轻摩挲时周身润泽,如石如玉,剑刃不但不锋利,反而圆滑无比,真的很难想象一字剑是怎么用这把剑来杀人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晓得此剑如同那麒麟胎一般,内中有一股洪荒兽灵的锐意,唯有与其亲近者,才能将那股气息逼出剑外,以之伤人。
此剑虽是黄晨曲君临别赠我,然而我心中却没有半分的觑觎之意,毕竟这兽灵给此老费尽心血温养数十年,不可能陡然间便听从了我的指令,如有可能,我当找到黄晨曲君的尸身,于向阳的高处厚葬,并将这石中剑与之相随,方才不算是辱没了那一个绝世的剑客。
石中剑虽然是超一流的神兵,然而此刻却与我无用,不过洛飞雨安坐一会儿,却也恢复了些气力,走到洞口来,手持秀女剑,眯着眼睛往里瞧,一脸戒备。许是感受到了我们这边凛冽的杀意,那声音骤然消失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是谁在那里?”
听到这声音,洛飞雨的眼睛一亮,暗室生光,而洛小北更是激动地直接跳了起来,带着哭腔朝着黑暗中大声喊道:“小外公,是我小北啊,还有我姐姐飞雨,是我们呢……”
“飞雨、小北?”
黑暗中突然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光亮了起来,然后越来越近,露出了一张头发、胡子以及眉毛都缠在一起的苍老脸孔来,像个老猩猩,盯着我们三人瞧了好一会儿,这才缓声地说道:“还真的是你们啊,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苦修之地?”
待这人走近了,我瞧见他衣衫褴褛,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沉腐的臭气,看不出年纪,不过说一百岁都不觉得奇怪。
洛小北瞧见这乞丐一般的老人,顿时眼泪就下来了,一下子就扑入了他的怀里,哭着说道:“小外公,小佛爷要杀我们呢。”听到小北的哭诉,这个丐帮老猩猩将她扶正,怒目圆睁,横眉瞪眼地说道:“什么,他真的动手了?”
在得到洛飞雨肯定的答复之后,这老人吹胡子瞪眼地大骂道:“当初我那死鬼老哥说让那小子来当掌教元帅,还说是什么天定之人,跟沈老总渊源颇深,老子就一直反对。一个连真面目都不肯露出来的家伙,这城府得有多深啊?我虽是个粗人,但是也能够想象得到这里面的问题,可偏偏他是被鬼迷住了心窍……”
他这一顿抱怨,我才晓得洛小北口中的小外公,竟然是前左使王新鉴的弟弟,三人似乎好久没见了,寒暄了好一阵儿,又说起了这几天的事情来,不胜唏嘘。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老猩猩方才瞧见旁边还有一个我,便问这是谁?洛飞雨帮我们介绍,说是一个朋友,而这老猩猩上下一打量,眯着眼睛,说藏头藏尾的朋友么?我摸了摸鼻子,说老前辈果真是目光如炬,竟然还能够瞧出这番端倪来?老猩猩摸着胡子嘿嘿笑,很笃定地说道:“一定是八手神脸的嫡传手艺,对吧?当年他们三兄弟确实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手艺人,我要是当年不认识他,说不得也要被你给骗了过去……”
这毛发昌盛的老猩猩唠唠叨叨地说着,旁边的洛小北哭笑不得,说小外公,你说的都是什么老黄历啊,你老人家常年在这地底苦修,都不晓得外面的时间咯。
我伸手过去,与他握手,说我叫陆左,见过老前辈。那小老头儿也将黑乎乎的手掌伸了过来,与我搭在一起,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些要死不活的老家伙,在这囚笼里面,有一天没一天地过活着,你莫文绉绉地叫啥子前辈,叫我王新球,或者王老二就好。”
他话说得洒脱,然而手上却用上了劲道,一大股宛若钢铁凝结的强悍力道从他那粗糙而肮脏的五根手指上面传递而来,显然是想要考较我的力量,我并不做声,而是用上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上面的观想力量,宛如山峦端重,毫无动摇。
这老猩猩弄了一下,那劲道是一重高过一重,如此叠加了十二重,这才松开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诧异地喊道:“天啊,你这后生崽,怎么可能比老子还要厉害……不对,小佛爷是你什么人?”
瞧见这老猩猩满是胡须的脸上,那高人前辈的优越神态全然消散,露出了又是震惊又是防备的表情来,我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嘿嘿地干笑两声,说我之前也不晓得,不过据你两个外孙女的说法,那个家伙应该算是我的师叔……
这边一落实,王新球顿时就开始聚起气来,这个老家伙在地底苦修无数年,便纵是天资平凡,但是那一身修为却也是十分恐怖,竟不比十二魔星差上许多。
我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曾听向导金小小说过,邪灵教山崖底下有许多苦修士,一包没发酵过的面粉、一小袋清水,便能够生存极久,而他们在这崖边受那罡风洗涤,苦修心志,实力非常强大。这话我当时听在了耳里,然而瞧见老猩猩的这般实力,便能够知晓邪灵教的底蕴有多深厚,而如果没有大师兄这釜底抽薪之术,只怕很难真正断绝。
洛飞雨瞧见自家小外公剑拔弩张,连忙上前阻拦,说他和小佛爷根本不是一路人,两个人是冤家对头呢。
这般说来,这老头方才停歇一些,再次仔细地瞅了我几眼,然后脸上尽是笑容,过来拍我肩膀,说小子,不错哦,这样小小的年纪就能有如此成就,真的算是顶厉害了,至少比我老头子要厉害许多。这小老头子许是在崖底的地洞里面一个人待了太久,脑子有点儿僵了,人的性格也活泼许多,像个老小孩儿。
这面也见过了,几人坐下来商定事情,谈到接下来的出路,洛飞雨说她已经发出信号,让手下都投靠了左使黄公望麾下,寻求庇护,而我们则需要潜出死亡谷,到达山门处,那儿虽然有人看守,但是这些对小北来说并不算太难,只要能到达,便可以离开总坛了。
我有些疑惑,表示不解,说传说中不是讲你和左使素来不和么,怎么你会让自家的亲信去投靠他?
洛飞雨冷笑了一声,说要不是黄公望按兵不动,大部分高层都在犹豫不决,你以为我们能够这么容易就逃脱出来么?那个老狐狸老谋深算,最是沉得住气了,这一次他置身事外,就是想要让佛爷堂的人折腾一番,丧失人心,再出面来拉拢所有的中立力量,另立山头……不过事情现在既然已经闹成了这样,也不是我能管的了,纵身跳下无尽深渊之后,我与厄德勒,就已经是恩断义绝了。
洛飞雨说得悲切,而洛小北也是心如刀割,她晓得自家姐姐一直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守护外公留下来的邪灵教,但是到了最后,却不得不面对这些背叛和血淋淋的现实,实在悲哀。听得洛飞雨说起,那王新球更是吹胡子瞪眼,一脸恨意,不过在一阵爆发之后,却也只有一声长叹,说我身上有烙印,只能送你们到死亡谷,后面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了……
在这山腹之中苦修的人似乎都需要遵守某些契约,至死都不能离开,所以王新球虽然对小佛爷以及其爪牙恨意浓烈,然而却也没有办法。
他也不再耽搁时间,虽然上面的人并不晓得我们是生还是死,但是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布置便会越加从容,必然也会将视线注意到这儿来的,于是我们顺着那个只能匍匐前进的小道,朝着山壁里面爬去。这山中石径时宽时窄,曲折不定,一路上行走,每隔一段距离我便能够感受到一股凝聚不散的气息,虽然不如王新球这般厉害,但是却也超过了十八罗汉的水平。
此行久远,不过终有出口,当一阵潮湿而腐臭的风吹到我的鼻间时,我们却已经出现在了死亡谷里来。
与洛氏姐妹的小外公辞别之后,我们朝着死亡谷里行走,洛飞雨给我介绍,说这死亡谷离上面很远,上山之路曲曲折折地需要走两三个钟头,不过在一个地方有吊篮,可以直上……这番讲解还没有完,我突然听到一声尖厉的叫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遭尸气浓郁,影影绰绰间,竟然出现了好多身型僵硬的黑色人影来。
第六十章 信仰崩塌,砍瓜切菜
瞧见这些人影,洛飞雨脸色一变,左手竖起,向我们发出了警告:“不好,这死亡谷里面的诸多死物,都是颜奶奶一手维持的,她现在突然身死魂消,没有了布置,所以那些东西就都不受控制,跑出来了!”
阴魔虽然一开始曾经选择了背叛,但是在生命的最后过程中,却用自己的生命表达了自己的悔意,所以洛飞雨对于那个老人,心中便再也没有什么愤恨,口中也恢复了小时候的称呼,而她口中所说的那些东西,其实都是些炼制了多年的僵尸、厉鬼,这些死物原本都是混混沌沌,然而此刻却没了封印,于是全部都爬了出来,四处游荡。
死亡谷虽说是一个地名,但是占地却颇广,是邪灵峰西侧的一大片峡谷,靠西一边临近了无尽深渊,再无前路,而东面则越来越窄,形成一个“V”字型的口子,我们从山腹中走出的这一片岩石平台正好在口子的边儿上,放目看去,西面是凛冽狂暴的罡风,而东面,则尽是密集而低矮的灌木林,间杂着高高低低的小木屋子,这些据洛飞雨所说,则是死亡谷里面牧尸人的住处。
感受到这谷底潮湿得让人浑身发霉的环境,我便能够深深的理解起当日在峰上晒尸屋中的汉子,为何会说这儿就是地狱了,而当那些黑色身影摇摇摆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不远处的时候,我更是觉得即便是地狱,也应该不过如此。
难怪阴魔总喜欢在邪灵小镇里面带着孙女过活,并不愿意进山来,原来这儿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些黑影都是死亡谷这些年来炼制的僵尸鬼物,不过就目前而言,稍微不稳便有异动的,显然都只是寻常角色,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看来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但是就我而言,反而并不如人。不过那一道尖锐的惊叫声,怎么听着那么的耳熟呢?
我正琢磨着,突然瞧见左边的草丛中有一个瘦小而灵活的身影在一大群死尸中间不断跳跃躲避,眼看着就要被抓住,直接吞噬了,然而他的身形却偏偏滑落游鱼,关键时刻总是能够避开过去。不过他毕竟力量不行,终究坚持不了太久,不断地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
我的耳朵灵敏,目力也不差,没两下便听出来这人竟然是前些天加入死亡谷中的王永发,想来他应该也是因为新来的缘故,并不熟悉这里面的东西,故而也没有任何防身的手段。这孩子虽然对我本尊恨之入骨,但终究没有做过什么恶事,这些天来相处得也还算是不错,我于心不忍,于是出声招呼他过这边儿来。
王永发听到我的召唤,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应了一声,发足飞奔,折转而来,抬头瞧见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招呼道:“张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右使大人……”
这孩子属于邪灵教最下面的底层人员,自然也不了解上层斗争,也不晓得此刻的洛飞雨已经是反叛的右使,在他的心中,还记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右使大人骑龙而来的伟大形象,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充满敬畏,不过我也并不答他的话,与他擦身而过,瞧见后面那一大群里面,紫僵、白僵、绿僵、毛僵皆有,都是奇形怪状,无端凶恶,森寒死气从狰狞的嘴中散发而出,一阵恶臭能让普通人直接跪倒在地。
站在我面前的差不多有二十多头,各种类型都有,能够瞧得出来,这死亡谷中的确是一个天然的养尸地,能够有这么多僵尸出来,质量自然要比王永发他老爹那种手工作坊一般的土坑中要厉害许多,不过这东西倒也真不让我害怕,想想去年在欧罗巴,在面对魔党血族舞弄而出那成百上千的食尸鬼狂潮中,我也照样是面不改色,单骑入阵,大杀四方。
洛飞雨经过连场大战,身上的气息颇为紊乱,为了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回复气力,应付接下来有可能的战斗,我便也没有打算现在再劳烦她,于是双足一蹬,身子便直接冲入了尸群里面。
僵尸此物,在人世间以怨为力,身体僵硬,以血为食,低级和初生者遵循本能而为,然而当到达了一定的程度,便能够恢复起生前的记忆,然后逐渐地修炼成形,因为其不死不灭的关系,每一个有着足够年份的老僵尸都是绝对难以面对的恐怖对手,不过我身周的这些僵尸,最厉害的也不过毛僵而已,这些都是低级的角色,真正厉害的大概都有专用的陵墓和禁锢的法阵,所以我倒也不用特别担心。
巫手点燃、龙纹浮现、金蚕蛊飞、腾身挪移、东奔西走、黄狗撒尿……
我的身形宛如闪电,在这汹涌的尸群中奔走着,宛如在花丛采花,时而俯身取一朵,不多时这二十多头僵尸组成的尸群便已经给我杀得如落花流水,全数都伏卧在了地上,不再动弹。这一过程如行云流水,不夸张地说,已然成为了一种杀戮的艺术,美与丑的对比十分强烈,将在旁边观战的王永发给吓呆了,整个身子都愣在了当场,知道我拍着手上的污渍回转而来的时候,他才呆呆地说道:“张哥,这怎么一回事啊?”
身后一道厉啸,我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抓,一头张牙舞爪的恐怖恶灵给我抓在手里来,奋力挣扎,发出了哇哇的鬼啸,那是一种让人全身鸡皮疙瘩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头皮顶上的诡异感,王永发吓得连连后退,大声叫出了这种恶灵的名字来:“这是嗜血凶煞,张哥,它是这里面最厉害的一个,可以吞噬人体骨血,小心……”
话还没有说完,他口中这最厉害的东西便给我揉吧揉吧,直接给泯灭于烟消云散的状态去,王永发还愣是把自己的话儿说完:“小心它、附身……”
洛小北在旁边笑,说小孩儿,看到了吧,真正恐怖的不是死亡谷路边的这些小东西,而是你家张哥呢。
脱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我这般干净利落地将那些恐怖尸潮给弄得全部报销,再无爬起来者,王永发一脸茫然,有一种信仰崩塌的失落。他自己出身于炼尸世家,自然能够明白刚才追逐在自己身后的那些僵尸到底有多么厉害,这些正是他这些日子来所追逐的、能够为自己报仇雪恨的力量,然而他这些想要依之为寄托的力量在瞬间崩塌,有这表情也属于正常。
我也没有时间理会这少年心中狂翻的波澜,走过来拍他的肩膀,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永发告诉我,他是刚刚来的牧尸人,负责夜班工作,在半个小时之前,突然感觉死亡谷上空的一股气息消散,而许多直接埋在路边墓陵的棺材便起了动静,他与几个伴当便去查看,结果发现棺材打开,这些平日里驯服如小马驹的僵尸突然露出了獠牙,攻击了他们的队伍,好多伴当都被当场杀死了,而他还记得有人告诉他这边有一个地方,是那些苦修士的地盘,跑到这儿来,说不定能够留得一条性命……
洛飞雨皱着眉头,说其他人呢,按道理说即便是阴魔不在了,他们也有能力镇压住这些僵尸的暴动啊?
王永发跟我说话倒也没有太多的拘谨,但是面对着教内数一数二的大人物,脸上便充满了恭敬和小心翼翼,指着东面一处陵墓,说在那儿呢,前两天佛爷堂的秋水先生下来了一趟,说小佛爷看中了一具鼎炉,有重要作用,让他们万不可有所闪失,所以一出了事情,死亡谷的头儿们都守在了祖灵那儿,至于外面这些,闹一阵便没有关系了……
能够在邪灵教中混这么久,王永发也不是傻蛋儿,他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一群人应该是已经被抛弃了,不动声色地在这儿埋软钉子,不过洛飞雨此刻已然不在其位,也给他做不了什么主张,我让王永发朝着我们刚才出来的山壁那儿跑去,到了那里,别的不说,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送别了王永发,我们继续往前走,洛飞雨讲了一件事情,说她先前有所安排,让一个心腹下到了死亡谷接应,到时候直接走小道离开便是。
她这般说着,旁边的洛小北皱了一下眉头,说姐,难道是刘玲羽那个小白脸?
这姐妹两人似乎蛮有默契,洛飞雨也不问她为什么一猜就中,只是点头,说对,就是他。洛小北欲言又止,不过此刻的我们已经在高速潜行的状态,只有放弃。死亡谷狭长,两侧矮林茂密,我们倏然潜行倒也没有再遇到暴走的僵尸群,不过走到一处地方的时候,我突然停止了脚步,朝着后面两人打起了手势。
洛飞雨跟了上来,也瞧见在左边一处林子旁,有好大一群人在,我们悄不作声地潜了过去,瞧见一个俊朗挺拔的年轻男子正在跟那些伏击者做动员讲话,而我回过头来,瞧见这右使大人一脸铁青。
第六十一章 顺风死亡谷,决战东码头
那个年轻人在低声动员道:“……就是这里,洛飞雨那个叛逆派我在这里等候,说明她预计自己很有可能会从死亡谷中瞒天过海,隐秘而出。厄德勒主峰上面的地魔大人已经传来了消息,说这个女人和她那个死鬼表哥一样,联合了外敌,并且导致了我教高层中许多人或死或伤,我告诉大家,秋水先生已经颁布命令,但凡见到洛飞雨者,杀无赦,诛杀此人者可连升三级,授予护堂罗汉之衔……”
这人说得如此激动,而洛飞雨的脸色铁青,身子微微发抖,一双拳头也捏得紧紧,胸口起伏,显示出了极端的愤怒。
能够被派遣过来在死亡谷接应的,自然是最信任之辈,然而面临着这样的背叛,洛飞雨虽然恨不得立刻拔剑相向,血洒丛林,但是她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极为诱人的想法,而是朝我们挥了挥手,朝着另一边潜匿而去。
有过一阵子的歇气,我们仨人的状态也逐渐恢复过来,很容易绕过这些家伙,远远离开。
洛飞雨是一个极有谋算的人,她既然有从邪灵峰跃下的备用计划,那么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那个叫做刘玲羽的小白脸,从左边的林子里有一个隐匿小道,这儿到处都是倒斜的墓碑,偶尔会有些僵尸,但是人,却基本上没有见着。
那大胸美女在前面健步如飞地带着路,而我则在后面照顾着洛小北,瞧见一言不发的洛飞雨,我对着旁边这个古灵精怪地妹子问道:“洛小北,那个小白脸是你姐姐什么人,怎么瞧见她的情绪有点儿不正常呢?”
洛小北愤愤不平地说道:“刘玲羽是我姐从山外面捡回来的一个小子,是个戏子,后来入了厄德勒,为人精明善谋,我姐一直十分倚重他,当作左右手。结果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最近一直在追我,估计是被我嘲讽太多了,才转投到了小佛爷的阵营里面去了——哼,我姐对他有再造之恩,可是他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话说得真是不假!”
戏子无义,这或许是,然而婊子无情——我却不由得想起了崖顶上那一个让我一直都没有正眼瞧过的女人,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做出这番对她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事情来呢?
见我陷入了沉默,半天不语,洛小北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瞧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是不是还在想着你那壮烈牺牲了的前女友啊?
我有些措不及防,下意识地辩解道:“什么前女友啊,我们根本就是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人家还愿意为你断后,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么?不过说句实话,王珊情那个女人她现在机缘巧合,可是被小佛爷将身上的魔气凝结,倘若能够巩固和沉淀下去,说不定比当年的闵魔还要厉害,然而她竟然肯舍得这些权势和力量,为你牺牲,你们当年的感情一定是很深的,这一点,我不如她……”
听到洛小北的这一番感叹,我的心中一跳,想着当时王珊情的心态,说不定还真的是想要得到这样的效果,从此之后,她这前女友的身份也许就会永远地伴随着我们,即便是我再辩驳,也洗脱不了了。
难道在她的心中,邪灵教的情魔地位,还不如我那前女友的身份来得重要么?
洛小北见我又陷入了沉默,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哄哄地追赶着自家姐姐的脚步离去。我们一路奔逃,终于来到了死亡谷深处,站在一块巨大的山石旁,我能够看到一个依靠法阵维持的升降平台,在暗夜中发出微微的光芒。不过因为刘玲羽的背叛,洛飞雨原先的计划已经失去了意义,倘若我们硬闯升降平台,说不定上面又是一堆高手在等着我们,将我们再次轰入万丈深渊。
不过凡事都可以随机应变,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我们还可以偷偷摸摸的走,洛飞雨蹲在角落,告诉我们另一个方法,那就是从侧面的藤条爬到两百米的一个凹口,然后蹲伏在那儿,等着有人乘那升降台上来,我们便抓在下方,借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
这计划十分冒险,然而我们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慢慢地顺着山路而上,只怕到了那个时候,整个邪灵总坛都变成了一处铁捅,那搜查只会如细密的梳子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即便是躲回苦修者之地,也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
所以即使是冒险,我们也不得不上,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们很快便达成了共识,侧面的那一片藤条是洛飞雨很久以前布置过的闲棋,无人知晓,隐藏在一片山壁之中,很快我们便摸到了这儿,开始向上攀爬。这过程很快,除了洛小北稍微有些吃力之外,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很快我们便到了升降平台的一处必经之路上。
这是一个隐蔽的凹口,因为地形的缘故,上升的平台会在此稍微地停歇一下,而如果我们足够小心,便能够抓住平台下面的绳子,继而搭上那一趟顺风车。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天平倾斜向了我们,在我们刚刚到达没有多久,便有升降平台朝着上方走去,不作半点儿犹豫,洛飞雨左手抓住自家妹子的腰,右手朝前一甩,一根寒冰蛛丝便黏在了那平台底下,而我也朝着那儿晃荡的一根绳子跳了过去,很准确而轻柔地附着在了上升的平台下。
这过程极为简洁和利落,以至于上面的人根本就觉察不出来。
而这过程说得简单,但是却极为考验人在高度紧张的状况下发挥,不过终于还是成功了,接着就是上升,这感觉有点儿像是我当初在茅山宗内用那纸甲马行路,两边的景色呼呼直飞,根本捕捉不住,不过很快便升到了邪灵峰底来,我们也是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旁边树上,终于固定住。
我们紧紧抓着一些小树的树干,半个身子悬空,而上面则传来一阵谈话,我一听,居然是刘玲羽那个小白脸,心中一动,探出了点儿往上瞧去,看见那个家伙正在和几个穿着黑斗篷的死亡谷牧尸人在交谈着,情绪激动。
我瞧见这里面并没有什么说得上来的高手,便悄然唤出了金蚕蛊来,猥猥琐琐地尾随上去,给他咬了一口。
刘玲羽正说得激动,突然感觉到后颈一痒,下意识地往后面拍了一巴掌,结果什么也没有拍到,旁人问他怎么了,这小子看着手掌,一脸郁闷地说没事,这破地方蚊子忒多了些。他说要去给地魔大人汇报死亡谷的情况,并把这具重要尸体带去佛爷堂,于是带着人离去了,而我和洛飞雨、洛小北等了好几分钟,这才绕过坡脚缓慢潜行,再往前走一些,竟然是那天遇到王正孝被追杀的紫竹林中。
肥虫子施施然地飞了回来,洛小北瞧见了,问我刚才到底对那个小白脸做了些什么?
我看了一眼洛飞雨背过去的侧脸,耸了耸肩膀,淡淡地说道:“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给他下了一点儿蛊毒,从明天开始,连续七天,他都会疼得死去活来,骨子里面都化成了脓水,等到了第八天,他全身的血肉就会化作成千上万的花绿虫子,终结这痛苦的人生……”
我这般缓缓地说着,洛小北一脸苍白,说你们这些养蛊人都是疯子,得亏没有跟你作对。
洛飞雨也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你就不怕暴露行踪么?
我说明天才会发作,怕个鸟儿?看到了这小子,还留着他的贱命,我岂不是白白辱没了这威名?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老子要是不露出一点儿狰狞爪牙来,还真的给人小瞧了呢。洛飞雨瞧见我露出狠态,知道我也算是在警告她,微微笑了一笑,也不多言。
穿过紫竹林,路就渐渐地好走许多,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峰顶之事已经传开了,路上有好几队人马打着各路旗号在呼啸而过,远远看见本来应该陷入沉睡中的邪灵小镇,此刻也是灯火辉煌,显然也是在排查乱党。
洛飞雨和洛小北轻车熟路,绕路飞奔,很快我们便到达了码头区,藏身在斜侧里的一片小树林里,瞧见这儿虽然防范颇重,但是可以称得上高手的并不算多,心中稍安,又看到了建在河湾中的一座高塔,那儿是邪灵教山门的控制中枢,只有将那儿控制住了,我们方才能够有逃脱的机会。
那儿以前是洛小北的地盘,她最是熟悉,而走过去的一段路程再也藏不住人影,我们在黑暗中潜藏了好一会儿,打量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强冲,然而当我与这洛氏姐妹刚刚冲出阴影的时候,突然心中一跳,几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余光之中。
第六十二章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地魔、魅魔、六位护堂罗汉和五六个分庐庐主的身影首先跃入我的眼帘,而在他们的身后,是如潮的血巾黑衣,以及邪灵教的一众守卫。瞧这态势,应该是在早就谋算着在这儿埋伏了。
邪灵总坛故所周知的向外通道,除了码头水道,别无他路,如果跳崖之后的我们真的还能够得以生存,那么逃出总坛的唯一途径便也只有码头这一块儿,此行并无侥幸,我们事先也有过心理准备,然而瞧见这一番人影绰绰上百号人,便能够晓得邪灵教并没有大面积地在总坛搜索,而是将最重要的力量放在了山门之前。
他们显然也是在赌,如果中了,那便是一网打尽,不中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指挥邪灵教的那人赌性很大,但他终究还是赌对了,当瞧见三个人影从黑暗中飞速奔向灯塔的时候,所有的埋伏也如期发动了,我甚至看到河面上还出现了鱼头帮的黑背龟甲船,鱼头帮帮主姚雪清在船头肃立,手中两把分水刺,目光遥遥看来。
随着追兵越来越近,我知道这一路的奔逃,对于我来说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不再有一剑悲歌的黄晨曲君、不再有幡然反转的前女友,大家跑才是真的死,而我,必须要像一个男人一样,不再以逃来解决问题,而是要晓得去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敌人,男人惟有一个字,那便是“战”!想清楚了这一点,我朝着洛飞雨喊道:“右使,灯塔之上或有高手,拜托你护送小北前去,而我,就在这里给你们争取时间吧……”
洛小北一听到我这话儿,不由得停止了脚步,回过头来大喊道:“不,不可以!”
然而她的手很快便被洛飞雨抓住,连拉带拽,朝着灯塔冲去,那大胸美女头也不回地说道:“好,我知道,保重!”她说得洒脱,然而言语中却有了几分哽咽,似乎还有哭声传来,我的心中一暖,朝着不断挣扎的洛小北喊道:“小北,记住你的任务,老萧在外面等着进来支援呢!”
说着话,我的脚步放缓,瞧见洛氏姐妹通过百米石桥,扑向了那矗立在河中的灯塔。这个大阵中枢必是机关重重,而在水面上还有姚雪清这般能够让茅山水虿长老甘拜下风、数十年来不曾踏足洞庭湖域的水战高手,困难并不比我少许多,然而这些已经不再是我所需要考虑的范围了,我转过头来,看到一众邪灵教高层宛如黑潮一般狂扑而至,不知道为何,胸腹中竟有一股气息震荡不已,连那血液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就在前日,某个出身低微、长相丑恶的老头儿在这里,一个人,一把剑,将势力遍布全国乃至东南亚的偌大邪灵教那高傲的面子,给狠狠踩在了脚下,无数心高气傲的邪灵教总坛弟子躺倒在了血泊之中,许多被称之为传奇的人物也都死在了那一柄碧绿石中剑下。
这情形已经不再是一段被人遗忘的历史,而是深深地刻在了当时还只能算是旁观者的我的脑海里。
它形成了一股精神,一缕英魂,而如今,那个老头儿已经躺在了邪灵峰上面,这里的主角,终于轮到了我上场。
我陆左,出身卑微贫寒,少时流离失所,贫困潦倒,吃遍世间之苦,受尽天下之累,惟有凭着这一颗真心,倔强地活在了这个世间,没有人看到我所吃过的苦楚,也没有人能够懂得我对于美好生活、对于爱情的期盼以及对未知的未来的惶恐,我拥有着一颗小人物的心,在这个世间卑微的活着,但是就在今天,在此刻,我要将面前这一堆在整个黑暗世界都有着重要地位的大人物,给干倒、干死,踩在脚下,再他妈狠狠地踩上一百脚,永世都不能翻身!
此心一涌,那气血翻腾便如大海波涛,心腹之中的阴阳鱼气旋也仿佛打了鸡血,疯狂地转动着。
我抬起头,空中有尖利的呼啸声,那是圣女手下穴居人发射而来的符箭,这玩意的箭头在阴寒之地经过无数年的祭炼,聚集了大量的阴气,一旦触地,那便是宛如迫击炮的威力,我一声冷笑,赤手空拳,不退反进,双腿一蹬,便朝着这黑央央的人群倒冲过去。
咚、咚、咚……
经过了一年多时光的沉淀,以及师叔祖许映愚的悉心指点,我已然将敦寨苗蛊传承中的三大奇书《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巫力上经》给通晓于心,此番冲锋之时,在心中观想那山峦如海之气势,每迈出一步,脚底下面的土地便随着我的呼吸和脚步而颤抖。
地皮开始抖动起来,接着我如同一头奔马,狠狠地撞在了最前面的一个光头大汉身上。
十八罗汉有十八张不同的面目,匆匆一瞥,自然也不晓得这人是谁,不过当我们两个即将撞到一起的时候,我却霍然发现这个家伙其实就是上次在阴魔小院中瞧见到的那个眼高于顶的笑狮罗汉,此刻的他手上拿着一根鲁智深常用的方便铲。
这是一种集棍、叉、枪、刀于一身的综合兵器,铲头长一尺八寸,代表十八重地狱,铲叶尾端挂有两环,代表着阴阳二气,此外铲头裤端铁环、铲炳、铲尾等处皆有尺寸讲究,分别囊括了五行、三十三重天、八方、六合、三才三宝之意,乃蕴含至理的法器,端地厉害非凡。
笑狮罗汉能得此物,自然是一马当先,气吞万里如虎,瞧见我轰然冲来,不慌不忙,将那方便铲朝天举起,整个空间的气息都凝聚在了那铲顶,然后向我轰然砸来。
此势虽猛,然而我一旦进入战斗状态,那全身精气血也都攀至高峰,哪里会怕这等攻击,当下劲力一催,速度变又快了好几分,人如闪电,赶在了这秃头儿和尚将方便铲即将砸下之际,直接撞入了他的怀中。
这大和尚坦胸露乳,胸口黑毛丛丛,尽显男人本色,然而却不料我速度竟然这般出奇的快,措手不及之下,竟然被我撞了一个正着,被我这堪比东风重型卡车的一撞,他的修为便是再高,也受不住这凶险,直接朝着后方跌飞而去,胸口的骨头一阵噼哩啪啦地响,也不晓得是碎了多少根。
我以笑狮罗汉的身体为抵挡,直接撞入了前扑而来的汹涌人群中,一击得手倒也并不诧异,毕竟一来我的身手要远远超出这护堂罗汉,二来这些家伙因为强行提升实力,神魂残缺,反应能力莫说远远不如十二魔星这等惊才绝艳之辈,便是一般的鸿庐庐主也是比不上的,这样的傻大个儿只能吓唬一下那些修为没有到达一定程度的人,正如洛飞雨先前所说,他们在高手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我和笑狮罗汉这冲势甚猛,一路撞倒了无数人,那骨折声不绝于耳,当双双跌落在地上的时候,我身下这大汉口中血沫喷出,奄奄一息,早就已经是有进气没出气了,而他手上那柄方便铲也没有了主人,恰好我手上又没有称手的兵器,当下便握起那鸡卵粗的精钢竿子来。
我稍微一提,感觉那方便铲似乎有些沉甸甸的,不过倒也无碍,一铲在手,我霍然跳了起来,一个乌龙盘顶,再一招横断巫山,便有一个血巾黑衣的脑袋给我捣碎,另外一个腰间被那铲叶斩过,上下两半身分离,喷出大量的鲜血和内脏来,而那人却并没有死去,哀声哭嚎着,惨烈无比。
仅仅这两式便让汹涌而来的人潮顿住了脚步,浓烈的血腥味在码头上空翻腾起来,人们这才发现他们追击的人并非是一个柔弱的猎物,而是如同黄晨曲君那般的杀神。不过这血腥仅仅只能吓阻得了一时,邪灵教教徒最不怕的便是血腥与恐怖,在回过神来之后,无数疯狂的呐喊声便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接着汹涌而来的人群便将我给淹没了。
面对着如潮的攻击,我并不与之久战,而是将那方便铲挥舞得呼呼生风,将这一大群人都给阻拦在了我这一截路上,而在我的身后,穴居人的符箭将那平地射得一个又一个的大坑骤起,却也阻挡了不少人的去路。
我奋力拼杀着,也陆续有人死在我的铲子之下,但是独木难支,便是一字剑这般巅峰状态的修为也抵受不住汹涌的人潮,我虽然借着长兵器之利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是当对方的高手压上,我便不可避免地受了伤,而当地魔挤出人群,手持一对虎头钩朝我拼来之时,我终于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步步后退,感觉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然而我却并没有死,如疾风劲草,坚韧而存,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包括地魔、魅魔这样顶级高手在内的上百人的进攻。
就当我感觉自己顶不住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剑啸升起,而在敌人的后方,也出现了一丝骚乱。
第六十三章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码头血战,我这边可是拼了老命,然而以地魔为首的邪灵教高手却也并没有再留手,攻势如潮,不顾伤亡地朝着我这边横扑而来,我且战且退,已然是有些扛不住了,然而就在此刻,一声剑啸声起,在人潮的后方突然出现一阵骚乱,宛如沙漠甘泉,让人顿生希望。
我一铲挡开了地魔那凶狠的一钩子,气都还没有喘匀,透过人群的间隙瞧了过去,看见本来应该在阴魔小院屋顶夹层中养伤的李腾飞,不知道何时竟然也冲上了码头来。
他突如其来,一番偷袭,竟然将邪灵教后方的几个穴居人箭手给杀死,此刻正在承受一个鸿庐庐主的凶猛攻击,他本来身上有伤,而那个庐主的修为虽然不比十二魔星或者姚雪清这样的四大外门首领那么高,但是比之我以前见过的苏北老怪刀疤龙,倒也不差几分,所以一番攻击之下,李腾飞左挡右避,显得十分狼狈,还好有一把除魔飞剑在身侧,倒也没有受到多少的伤。
且不论这身手,他今天能有这番的表现,与当年追杀我的时候相比,却已然是成熟了不少,可见这些年在西北边疆吃沙子的时间里,也教会了他不少的东西。
李腾飞的突然闯入,虽然影响不大,但是多少也给我分担了一些压力,至少那些舍身忘死的血巾黑衣不再只朝着我这边狂冲而来,这让我喘了好几口气,也才有心思与面前这地魔剧斗。
此番交锋,凶险之处远远比我以前参与的任何一战更加突出,对手也是相当的凶猛,时间却并没有过去多久,一番血战下来,我终于守不住了阵线了,使得魅魔带着人绕过了我,朝着灯塔那边冲去,而地魔则带着大部队缠住我,让我回不过身去支援。
在不断的腾移周转之后,我和李腾飞终于会合在了一起,两人背靠着背,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量对面的敌人,一番凶猛拼斗过后,这会儿也出现了僵持,所有人都在喘息,而我们也终于有了一点儿时间,我手中的方便铲那精钢长竿都已经断成了两截,分开拿着,一边喘气,一边问身后这个青城山老君阁最出色的弟子,说你干嘛要跑过来送死啊?
李腾飞此时也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儿,不过精神却越加地兴奋起来,大声说道:“难怪你们前几天没有告诉我自己的身份,原来你们两个人就是左道,就是我当年傻逼逼去追杀的陆左和萧克明,哈哈,我说呢……你都在这儿拼命了,难道要老子当个娘们儿一样窝在角落看着不成?所谓生死,不过一念之间,老子这把破剑虽然已经比不上你们两个厉害,但是这些年来,磨得倒一直都挺快的!来来来,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妈的,谁能赐我一死?”
与我并肩作战,让这个当年初出茅庐、心比天高的道门弟子有着难以言叙的兴奋,当年的他或许还有一些不谙世事的鲁莽和傲气,然而经过这些年的打磨,早就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而肩头的责任和胸中的道门真义,也使得他那道法,已经足以担当起手中这“除魔”之名。
我听着他这豪气热血的叫骂声,心中也是豪情澎湃,瞧着我们两个虽然伤痕累累,但是对方也因为我们两个刚才表现得实在是太过于凶戾,方便铲之下,几乎没有全尸,两端上下全部都是脑浆子和发黑的血浆,脚下躺倒一堆人,多少也有些发怯了。
见我和李腾飞互成犄角,骨头硬得出奇,摇摇欲坠,但总也倒不下去,一直以凶戾恐怖而著称的地魔此刻也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大声喊道:“陆左,你跑不掉了,知道么?不过你可曾知道,小佛爷对你一直青睐有加,念在这一份情面上,你只要放下抵抗,束手就擒,我就可以饶你一死,而且说不定在小佛爷见到你之后,还会给你大好的前程呢。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放下武器吧?”
我朝着这个留着两撇山羊胡子的老家伙冷冷一笑,将两根残破的方便铲作十字交叉,合在胸口,大声喊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此言一出,那地魔似乎早有预料,也是冷声哼笑着,朝着周围的手下大声喊道:“快、快、快,还记得秋水先生交给你们的护身符么?立刻激发,就不怕他身上的金蚕蛊了!”他这番吩咐着,然而肥虫子的速度却更胜一筹,已然从我的胸口浮现,随我心意,朝着左边的一个鸿庐庐主身上射去。
那个家伙一身本事,瞧见了并不慌张,激发出自己身上的劲气,然后手中一根骷髅杖,抖落几许光辉,朝着那一点儿金光砸来。
能够坐到一庐之主的位置,那必然也是修为到了一区顶尖的角色,他这一砸的功夫相当出色,时机、劲道和准确性都把握得炉火纯青的地步,眼瞧着肥虫子就要被砸中在地,受尽束缚了,然而此刻的肥虫子再也不是当日那个畏惧气息的小家伙,身子一仰,直接腾飞于半空,然后一个滑翔而下,一下扑在了那人的脸上。
这样一条肥虫子附在脸上,那几十双小脚上下划动,直接抓在皮肤上,感觉怪异无比,那人本来想要将劲气集中在脸皮上,使劲儿一绷,将肥虫子给弹开,结果并不能如愿,反而给肥虫子趁着他张口惊叫的时候,倏然一动,伴随着口水,直接钻进了嘴巴里面去。
咕嘟——
这一下可真的要了他的老命,当下也慌得将手中的骷髅杖一丢,从怀中摸出了那包符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嘴巴里面塞去。这人的修为只比十二魔星和十八罗汉稍差一线,故而能够扼守着通向灯塔的道路,结果他给肥虫子给钻入体内,离死不远,连也将这条路给让了出来。
我也不再等待,将左手上面的一根残铲朝着地魔奋然掷去,而自己却越过这条防线,朝着尽头的灯塔跑去。
灯塔位于河湾左侧的水中,与码头处有一道百米石桥相连,此刻的洛氏姐妹已然冲到了尽头位置,然而以鱼头帮为首的阻拦力量却将她们给牢牢地阻挡在了那儿,一步都前进不得。
姚雪清此人是邪灵教四大外门首领之一,与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平起平坐,一身实力并不比十二魔星差,反而能够名列中游偏上,但倘若说是水战,甚至鲜有人能与之匹敌,他往昔与洛飞雨关系不错,而且对小佛爷其实也并不感冒,但是此番洛飞雨想要打开山门,这已然是掘动了邪灵教的根基,所以他不得不拼命。
姚雪清率领着一众鱼头帮的弟子在此死战不退,洛飞雨也强冲不得,而后面的魅魔也带着人手绕过我的防线,夹击而到,即便是邪灵右使洛飞雨,也挡不住这番冲击,一时间形势已然岌岌可危。
不过就在魅魔即将得手之时,突然身后飞来一道劲风,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瞧见一道黑黝黝的飞剑激射而来,却与洛飞雨的秀女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抬头看去,却见一个满身血污的青衣道士正朝着她疯狂冲来,晓得是前几日潜入总坛的青城山余孽,便吩咐两人过来阻拦,而自己则继续与姚雪清夹击洛氏姐妹。
李腾飞提前杀到,而我则在后面且战且退,虽然肥虫子出人意料地弄死了一个大人物,然而对于这个小东西,佛爷堂也是早有防备,他们的小佛爷同样有这么一条更厉害的金蚕蛊,自然晓得如何防范,那配发而来的护身符里面散发着一种邪恶暴戾的气息,那是经过悉心搜集而来的符水,与最开始肥虫子害怕的矮骡子来自同一个地方,即使是以此刻的肥虫子,也靠近不得。
不过这样的护身符配给并不算多,除了这些领了任务、刻意在此埋伏的家伙,那些闻讯而来的小角色,却也根本是毫无防备,肥虫子专门找他们下手,虽说聊胜于无,但是却也引起了恐慌,拖延了追兵的进度。
有着肥虫子的帮忙,我暂时与追兵脱离了一段距离,然后随着李腾飞一起,与魅魔前去夹击洛氏姐妹的人马战在了一起。
此刻的魅魔已然与洛飞雨战成一团,而我心急如焚,顾不得颜面,朝着那老女人高声挑战道:“刘子涵,你这骚老娘们,你不是想和小爷我单挑么,来吧,我的大铲子早就已经饥渴难耐了,让它来满足你吧!”
此言一落,魅魔听了顿时就火冒三丈,朝着洛飞雨一阵猛攻之后,折身回返,推开众人,朝我厉声扑来。然而就在这一刻,我突然听到一声惨叫,这声音十分的耳熟,透过人群的间隙,我骇然瞧见一直紧紧跟在自家姐姐身后的洛小北给姚雪清那老鱼头偷了空隙,一道分水刺将她的右手给绞成了碎肉,漫天血肉飞扬,惨叫着倒向了地下去。
第六十四章 鱼头陨落,骨龙浮现
“小北!”
正在疲于应付四面八方攻击的洛飞雨瞧见自家妹妹右手给绞成了碎块,那一股无名业火立刻将整个身子都点燃了起来,她的身子微微一震,前凸后俏的魔鬼身材此刻真的变成了魔鬼,先前收敛起来的幽冥变形虫开始从胸口蔓延而出,将整个人都覆盖住了,只留下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愤恨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姚雪清本着除恶务尽的原则,想要将熟悉山门阵法的洛小北给直接刺死,然而那分水刺刚刚一递出,便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低头一看,那蓝光莹莹的分水刺尖被一股变幻不定的黑色魔虫给托住,而下一秒,一道拳风带着呼啸之声,赫然杀来。
老鱼头如临大敌地去伸手去挡,然而双方一接触,便感觉这道拳势简直就是莫可抵御,还没怎么抵抗,身体便直接朝着后面飞去,撞倒了七八个人,直接砸进了灯塔的大门里去。
将姚雪清击飞,洛飞雨感到一阵虚弱,这是强行催动魔虫而带来的副作用,她强忍着遍布全身的痛苦,跪倒在地,将洛小北扶起来,才发现洛小北全身上下的伤口无数,而最大的则是右手,手肘以下的手臂已经被高速震荡的分水刺给绞成了碎片,骨头给碾碎的痛苦将洛小北整个的神经系统折磨到了令人发狂的地步,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此刻脸白如纸,几欲昏死过去。
然而令洛飞雨更心痛的是,自己这个妹妹不但没有闭上眼睛,竟然连一声痛苦都没有叫,而满是鲜血的嘴唇张合,一字一句地说道:“姐,我没事!”
瞧见自家妹妹的惨状,洛飞雨满是魔虫覆盖的脸上逐渐凝固成了一个恶魔一般的表情来,在抖落了一些魔虫覆盖住洛小北右臂上面的伤口之后,这个女人将头仰起,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厉啸,就像是一头受伤的母狼:“啊……”
这高频的声音在我们每个人的耳膜中鼓荡不休,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会感觉到一股钻入脑髓的痛苦,修为稍微低上一点儿的,甚至双耳流血,直接滚到在了地上,跟着痛苦嚎叫起来。然而这个时候的洛飞雨,她已然将桥头的这些鱼头帮帮众全部打落下水,而自己则朝着灯塔里面射去。
石砌的灯塔里面一阵翻腾,却是洛飞雨与姚雪清交上了手。
姚雪清是逼上梁山,心不甘情不愿,然而洛飞雨却是哀兵必胜,一心想要将这老鱼头给清蒸活剐了,好补偿自家小妹所受到的伤害。这个时候的我已经与魅魔交上了手,对于我这个斩下她手臂、又欺骗和侮辱自己的小子,魅魔简直就是一腔怨恨,上来便直接用了杀招。
那是一道黑绸飞卷,绸布似软实利,两边仿佛最锋利的刀锋,让人难以防备,而此刻的我,手上则是半根伤痕累累的方便铲,三两下,竟然给她逼得连步后退,应付不及。
不过好在李腾飞此时却突然神勇了起来,将那除魔一抖落,竟然将魅魔手中这根黑绸割裂一大块,借着这时机,我朝地上一阵翻滚,让过了魅魔,跑到了洛小北的身边,朝着这倔犟的女孩儿问道:“小北,你还好吧?”
洛小北的脸上全部都是黄豆大的汗珠,显然是痛得不行了,但是瞧见我过来,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说还行。当瞧见我看向她断了的右手,她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咬着牙说道:“放心,我对这里熟悉得很,这山门大阵,我一定会替你打开的……”
替我打开?
我心中一愣,来不及多想,瞧见一个身影朝着我这边砸落而来,伸手过去接住,却见这人是李腾飞,不过此刻的他胸口又多了一道伤口,鲜血翻滚而出,与前几日那道伤痕对称,形成了一个大大的“X”字,口中哼声说道:“我的封神榜,被抢走了!”
李腾飞并不足以和魅魔相斗,而在前面的那一场血拼之中,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此番落败,倒也不算意外,瞧见这小子口中迸涌而出的鲜血,我的心里面也跟着疼痛不已,旁边的洛小北有洛飞雨的魔虫护体,便也不再担忧,大声呼喊着肥虫子前来,先保住李腾飞的性命再说。
我这般叫着,突然灯塔里又是一阵喧闹,接着大门处一股浓雾翻腾,洛飞雨步履沉重地出现在门口,右手执剑,而左手上则平托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却正是那死不瞑目的姚雪清。她朝着旁边的洛小北挤出了一丝似哭一般的笑容,平静地说道:“小北,塔里面已经被我清理完毕,你去吧,这外面的事情,有姐姐给你守着呢!”
她说得平静,然而我瞧见她身上那些魔虫光泽黯淡,身上又出现了好几个缺口,便晓得在塔里必然也是发生了一场高级别的激烈战斗,而姚雪清虽然死去,但却也给她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记和伤痕。洛小北经过这一番变故,却也再没有了半点儿迟疑,点了点头,勉强站直身子来,便直接冲进了灯塔之中去。
洛小北去开启山门大阵了,而李腾飞也给肥虫子进入体内,维持住那即将消逝的生命,但是敌人却变得越加地疯狂起来,魅魔将抢夺回来的封神榜交给一个佛爷堂的执事,便带着一众手下,从狭窄的石桥上朝灯塔这边冲锋而来,打头便是那黑色绸布,比刀锋还要尖锐。
与此同时,地魔也冲到了我的跟前,带着剩余的护堂罗汉、分庐庐主,蜂拥而至。
这边码头的战斗已经惊动了整个邪灵小镇,无数打着火把的人从镇子里赶了过来,他们除了总坛的原住民外,还有此次集会中选拔过来的各地精英,这些人的加入使得我的对手成百上千的增加,至少那满满的石桥上面已经挤满了人,有的甚至等不及从桥上冲来,直接跳进河里,或者潜水,或者撑船,杀声震天。
这些对手,论数目足有四五百号人,论质量,地魔、魅魔等一众邪灵教高层,都是当世间一流、超一流的高手,而扼守在这灯塔之下的,除了伤重欲死的李腾飞、魔虫黯淡的洛飞雨之外,便只有我一个人,还算是有些战力。
就此时的这种情况,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常人或者已然放弃了抵抗,直接闭目受死,然而此刻与洛飞雨并肩而立,看着这几百号人汹涌而来,我的心情却空前地宁静了起来,记忆似乎有些重叠,无数的画面在眼前翻滚着,感觉某年某月某一天,似乎也有这么一幅或者几幅场景,有无数的人手持刀枪,朝着我舍身忘死地扑将而来。
原来我从来都是孤独的啊……
当无数的记忆重叠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前几日的时候,黄晨曲君似乎也是这般地战斗,鲜血飘零,人头飞起,无数的战意跨越了时空,与我紧紧相连在了一起,接着我的腰间一阵抖动,低头一看,却是杀猪匠那把碧绿石中剑在鸣叫。
这“嗡、嗡、嗡”的颤抖声充满了对于敌人鲜血的渴望,那意念似乎蔓延开来,而我的脑海里突然有一头碧绿色的猛兽从意识深处浮现,它在咆哮、在怒吼,在向这世间表达着自己狰狞的战斗意志,而我身体里刚刚凝结而出的那剑元与之交相辉映着。
下一秒,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那石中剑给握在了手里,一步踏前,口中高喝道:“血脉相承,一字剑!”
那短短的石中剑轻轻刺出一剑,然而面对着这平淡的一剑,魅魔、地魔却是脸色剧变,朝着后面招呼道:“让开!”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石中剑尖一颤,化作了一道碧绿色的光芒,脱离我的掌控,朝着前方如一字飞去,我的意识迅速蔓延,那剑意在下一秒,竟然也飞出了百米开外,直接冲道了码头上面去,而当我收势,让石中剑折返回来之时,在我面前至少已经倒下了十来具尸体,而且其中还不乏高手,随同出现的,还有石桥上面那一道贯穿百米的剑痕。
我这惊艳一剑直接将邪灵教众人给吓得停止了冲势,黄晨曲君在邪灵峰上的威势仍在,那记忆实在是太过于深刻了,而我这一剑虽然气势小了许多,但也颇呈规模,地魔、魅魔两人心有所防,脸色开始沉重了许多,使得攻势也稍微地收敛了一些。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般的人海战术之下,我们的阻挡也显得尤其艰难,就在我们苦战不退的时候,突然天空之上,传来了一阵喃喃之音,听到这声音,洛飞雨的脸色一变,朝前连出了几剑,然后扭头朝着茫茫的水面看了过去,大叫不好。
我扭头一看,却瞧见先前洛飞雨骑着的那幽冥骨龙,竟然也出现在了迷雾之中,然后在水面上拍打出许多浪花,并且张牙舞爪地朝着灯塔这边扑将而来。
第六十五章 骨龙撞塔,绝境生光
地魔、魅魔都是人,他们即便是再恐怖、再厉害,我们倒也有防范的方法,面对着他们带领的汹涌人潮,我们咬一咬牙,倒也能够勉力应对过去,即便是死,那也能剥下一层皮来,然而面对着那么一头恐怖的幽冥骨龙,我却实在没有办法了。
幽冥骨龙的出现使得我们所面对的攻势稍微减缓,一直冲锋在最前面的地魔和魅魔也抽身后退,隐没在了人群里。
他们要干什么,此刻的我已经是没有了心思去揣度,只是心中还犹存着一丝期盼,问洛飞雨,说那日你不是骑龙而来么,这条骨龙莫非是被小北控制住了,过来带着我们离开的么?
面对着我这强烈的期冀,洛飞雨摇头苦笑,说小北哪里能够控制得住这镇守山门的幽冥古龙,刚才空谷吟诵的,是左使黄公望,他应该是看到事情闹得太大,不可开交,想将事情收敛一点,好不太伤及教中的元气。那个老狐狸虽然野心很大,但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时至如今他也是不得不出手了,而当他正式介入此事,所有的中立方肯定会如潮水一般倒下,那么即便是小北打开了大阵,即便是萧克明过来救我们,也不够他们看上一眼的了。
“我输了!”说完这话,洛飞雨突然感觉全身的精神一阵松懈,没由来地疲倦,而浓雾之中的骨龙已经游过了远处的牌楼,靠到了近前来时,这石桥上狂热的人群也开始往后退开,避免被伤及无辜,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里,我们身前十几米外便已经不再有人。
幽冥骨龙一路翻腾,终于出现在了数百米外的水面上,探出了一个巨大的头颅来,上面隐隐地站着一个老头子。
此人确实是邪灵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小佛爷之外的第一高手,邪灵左使黄公望。他站立在龙首骨梁之上,俯仰天地,目光巡视过下方宛如蚂蚁一般的人群,又看向了我们这边儿来,瞧向了藏身于黯淡魔虫之中的洛飞雨身上,一声叹息,说飞雨,没想到我们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面对着左使这委婉的指责,洛飞雨显得更是平静了,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头子,嘴角微微上翘,说这并不难想象,其实右使反叛,在厄德勒之中不就是一个传统么,当年有屈阳,而现在则有洛飞雨而已。
她夷然不惧地仰头呈说道:“道不通,则不相为谋,要不是我外公临死嘱托,我洛飞雨堂堂一顶天立地的女丈夫,怎么可能会与你们这般猥琐小人同流合污呢?黄公望,你和我外公生前虽然政见不同,但是私交一直都不错,这一点瞒得过别人,却也瞒不过我,他临死之前,想必对你也有所交待,但是这些年来,你有做过一件合乎他遗志的事情么?看着厄德勒一步一步地朝着深渊往下滑去,你是不是觉得这种毁灭,很有意思啊?”
左使那僵直刻板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哈哈哈地大笑三声,这才正经回答道:“厄德勒从沈老总创教之日起,便一直都是一个自我毁灭的教义,不但要毁灭自己,还要毁灭他人,再造一个新世界。我虽然没有秉承你外公的遗志,但是沈老总的创教始念,却是一直都在按着做的。多说无益,叫你那个阵法天才的妹子出来吧,要是再企图开启山门大阵的出口,我便直接指挥幽冥骨龙将灯塔给撞毁去,虽然需要被封锁好几个月,但是却不会面临外来的威胁……”
洛飞雨眯着眼睛,盯了那条巨大的骨龙好一会儿,这才出声,朝着灯塔里面招呼道:“小北,出来吧,一切都结束了……”
洛飞雨驾驭过幽冥骨龙,知道自己在这种不死生物面前,或许以前全盛状态的她并不惧怕,但是此时此刻,只能勉力支持着身子不倒下的洛飞雨再也没有了死战的斗志,她即便是不怕死,但是也终究牵挂着自家妹子的生命安危。
然而正在灯塔之中忙碌的洛小北却并不愿意听从姐姐的吩咐,一边忙碌,一边倔强地回答道:“不,姐,我已经答应了他,我要打开山门法阵,我就一定要办到——该死,一只手果然不方便!”
尽管隔着数百米,但是这话儿却仍然落在了左使的耳朵里,他的脸色勃然一变,不容辩驳地大声说道:“果真是个执迷不悟的小贱人,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么我就成全你吧!”
黄公望此人说了便做,毫不扭捏停滞,微微跺了一脚,那幽冥骨龙一摆尾巴,便朝着灯塔这边扑来。
洛飞雨脸色一变,大叫一声“不要”,人便朝着灯塔那边扑去,想要将自家妹子救出来,然而就在此时,那灯塔整个建筑突然一震,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堵住了洛飞雨前进的路口,灯塔之上传来了洛小北紧张得直颤抖的声音来:“姐,别闹,不要让我分神,马上就好了!”
此时的洛飞雨已经是油尽灯枯,无力地捶着那石门,大声喊道:“小北,不行的,你会死的,丫头,你知不知道?”
灯塔沉寂了几秒钟,传来洛小北的喘气声:“快,快啦——姐,我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只能给你捣乱,我不如你,连一点儿衣角角都不如,也根本没有做成过什么事情,但是我想我今天既然答应了他,就应该做到,不是么?哪怕是死,我也是不怕的……”
她这话还没有说完,左使黄公望已然骑龙而来,冲到了灯塔之前,然而就在那骨龙头颅即将于灯塔相撞的那一刹那,整个山谷微微一动,一阵狂风平地而起,贴着湖面从外面疾吹而来,将一直笼罩在水面上的那些白雾给尽数吹散,露出了波光荡漾的水面来。
“不!”
“不好!”
连续两句话从邪灵教左右使的嘴巴里面几乎同时喊了出来,所指各不相同,我瞧见那骨龙已经将脑袋撞进了灯塔的根基部位,巨石飞溅,而偌大的灯塔则倒塌下来。我顾不得许多,一步跨上前去,一把抓住洛飞雨的胳膊,另一边则将地上那个随时欲死的李腾飞也拽了起来,朝着石桥中央跑开。
那高高的灯塔倒塌,无数的巨石砸落在那头骨龙身上,将整个基座给淹没了,我本以为洛飞雨会反抗我的拉扯,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的身子比我想象中的要软,一拽便拉扯了过来,当跑开了落石范围后,我才发现洛飞雨虽然场面撑得十足,但恐怕刚才在斩杀姚雪清的时候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刚才连站着都直怕是在强撑着的。
难怪她连那石门都砸不开,或者没有用那寒冰蛛丝翻上塔去。
我的心沉重无比,李腾飞和洛飞雨的相继倒下,而灯塔又被幽冥骨龙给撞塌,此刻的我到底要如何自处,方才能够逃脱生天呢,或者说,我即将要葬身在此处了么?
左使出手,骑龙而来,为了避免误伤,石桥中间的一截已然再没有了人,就连两侧的桥底下,那成群结队的小艇也纷纷靠岸,此时的我本应该比之前的压力要轻上许多,然而我的心情却是分外沉重,因为在我的身后,有一头硕长无比的幽冥骨龙,还有一个邪灵教中,小佛爷以下的第一高手。
除此之外,还有超过五百多人的邪灵教众在码头上集结而待,无数的高手如狗,虎视眈眈地在石桥尽头,等着我的到来。
而我的身边,一个是伤重垂危的青城山老君观的剑客,另一个则是殚精竭虑、油尽灯枯的邪灵教右使,看到这力量对比,我的心情哪里能够轻快得起来,然而旁边的洛飞雨却并没有管这些,她只是伸出手来,拉住了我的裤脚,一脸哀容,拼力地祈求道:“陆左,去救小北,快去救她啊!”
右使一世高傲无比,然而此刻却是泪如泉涌,哀声恳求于我,我的心中凄然,回头瞧向了那倒塌着的灯塔,小北只怕已然葬身此处了……
幽冥骨龙在灯塔废墟里面一阵翻腾,终于探出了头颅来,上面的左使也有些灰头土脸,不过还是一脸狰狞地说道:“这个犟脾气的小贱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竟然把中枢给我打开了。不过那又怎样,有那十里迷阵在,又有谁,能够摸得进来?好了,在修理大阵中枢之前,先收拾收拾你们这些家伙吧,怎么样,谁先死?是你么,小子?”
左使黄公望居高临下,一脸阴霾,我看着那一片倒塌的灯塔废墟,想着某个姑娘之前那句倔强的话语,还有那宁死也不愿背弃的承诺,泪如雨下,将那把尽是缺口的方便铲头丢开,提起了玩具一般的碧绿石中剑,心想着就算是死,我也要给小北报完仇,想来如此,方才不会太遗憾吧?
我死志已决,凝望天空之上的左使黄公望,然而突然瞳孔急剧收缩,瞧见在那骨龙背后的天幕之上,陡然出现了一个肥硕的影子来。
第六十六章 将对将,将对兵
享受对手眼中的绝望,这是左使黄公望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然而居高临下的他当瞧见石桥上面对手的眼中,从怀着晦暗无光的死志,到疑惑,接着是那若狂的惊喜时,他本能地感觉有一些不对劲,然而此时的场面已然完全都在了他的掌控之中,那里还会有什么变数呢?
心中正疑惑,他突然下意识地一低头,却仍然感觉到一泡热烘烘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伸手一摸,结果竟然是一泡新鲜出炉的鸟类排泄物。
他黄公望一身修为早就已至化境巅峰,浑身劲气圆润鼓荡,莫说是鸟翔,便是子弹,或者肥虫子这般的灵蛊之物,也根本近不得身,怎么可能会遇到这种事情呢?事出反常必为妖,左使能够有今天这般的修为和地位,与他极端谨慎的态度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在没有明白对手的真面目时,他绝对不会短兵相接的。
想明白这一点,他驱使着身下骨龙,朝着上方拉升开来,与那肥硕的黑影遥遥相对。然而让他诧异的,是这对手却并不是什么高人,而是一头肥母鸡一般身材的花皮大鹦鹉,瞧见这肥鸟儿,左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立刻变了模样,失声大叫道:“屈阳?”
被左使一下点破了真名,虎皮猫大人满肚子郁闷,说我操,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黄家的二狗子,你他妈的刚来时就是个小打杂的,给大人拎包我都嫌弃,现在居然都能够站在了老骨头的脑门顶上来了,到底是传承世家啊……我想想啊,王新鉴那老不死的外孙女大咪咪现在是右使,那么,你就是左使咯?
此时此刻,虎皮猫大人倒也不再避讳自己当年的身份,指点江山起来,那叫一个牛逼,听到左使耳中,却又是另外一番味道。
黄公望的脸色阴晴不定,沉声说道:“屈阳,你当日冤死,那是前左使王公使的手段,你既然并没有去了幽府,而是夺舍为鸟,那就是天大的造化,又何必掺合进这一场关呼厄德勒兴衰存亡的事件来呢?你今日若能稍歇,待小佛爷真身回返,我必然启禀上去,让你来做了这个左使,那又如何?”
虎皮猫大人冷声哼道:“大人我当年扬长而去,曾言不出百年,我必带兵复返,踏平你这邪灵总坛,让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全都他妈的死光光,你以为大人我是在开玩笑咧,还真以为一个左使的狗屁位置,就能收买大人我?有本事你弄出一个朵朵来给俺做媳妇,我倒还真的要考虑一下子咯……”
这肥鸟儿前两句说得慷慨激昂,然而最后一句又暴露出了他变态猥琐之处来,左使不明情况,还喃喃疑惑道:“什么朵朵?”
然而不待他说完这话,脸色却又是一变,但见远处那黑曜石牌楼之下,突然又出现了十几道身影,最领先的,却是一位骑在了巨大血虎灵兽之上的道人,一身的杀气冲天而起。瞧见那道人,站在幽冥骨龙身上的左使脸色剧变,狠声喊道:“你居然勾结了六扇门,罪该万死啊!”
左使悲愤欲绝,伸手往空处一抓,那天空之上的规则仿佛在瞬间变幻,一直存在于空间的浮力便消失于无踪,盘旋在空中的虎皮猫大人双脚一蹬,直接就失去了浮力,朝着下方坠落而去。这一手“禁空术”使得精妙之极,显示出了与其地位和名声匹配的超卓实力来。
黄公望冷声看着虎皮猫大人坠落下去,然后驾驭着幽冥骨龙一翻身,竟然不再理会我们这边,而是朝着黑耀石牌坊处飞去。
然而虎皮猫大人哪里会这般的好弄,在跌落的半空中,一道青光从无中生有,绕在了它的身旁,接着又是一股充沛磅礴的龙气陡然而升,将它肥硕的身体给托住,当天空中无数飞鸟蚊虫纷纷跌落下来的时候,它逆向而起,也不管前去围堵黑曜石牌坊下大队人马的邪灵左使,而是朝着灯塔这边飞来。
邪灵总坛暴露,山门大阵给打通,外面的敌人必将源源不断地拥挤而来,这后果将是难以想象得到的,左使黄公望骑龙而往,便是想要堵住最前面的一波,然后集中力量,将能够挡住万马千军的中枢修复,到了那个时候,便是用原子弹轰,那也伤不到邪灵总坛半分——邪灵总坛为玄之又玄的洞天福地,这种地方属于时间和空间的裂缝,根本不能够用已有的现代科学技术来解释的,反而是被诟病为糟柏的玄门奇术,方才得窥一貌。
然而左使终究还是不能拯救世界,当他冲到这群不术之客面前时,却瞧见领头那个骑着巨大血虎的道人速度不减,直接从他的下方踏水而去,而在那血虎身后,则有一个仿佛二维世界里走出来的美少女,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骑着一头巨大貔貅兽灵呼啸而过。
再之后,则是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男子,带着八个黑色中山装的剑手踏水飞奔,在他们的裤脚之上,有两张纸甲马荧荧生着光华……
瞧见这些高手源源不断地冲入黑曜石牌坊,左使波澜不惊的心中终于有了一些恐惧,他一跺脚下,朝着幽冥骨龙下了命令,大声喊道:“老骨头,尽责的时候到了,将这些杂鱼给砸碎吧!”
身下的幽冥骨龙一翻身,携着万钧之势砸下,然而却陡然阻住了身子,整个头颅悬在了半空之上,停止不动,左使心中一惊,朝下看去,却瞧见有一个花眉老头子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这龙头之下,一人,一袭灰衣,一根烟锅竿子,便阻止了这幽冥骨龙的进攻。
这几百米长的幽冥骨龙再加上邪灵教掌教元帅旗下的第一高手,却被拦在了半空中,这场面实在怪异,然而瞧见这一张平淡无奇、但又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孔,左使不由得惊声大叫道:“大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老头儿凭空而立,换了一只手抵住骨龙的下颚,然后吸了一嘴烟锅儿,吐出来,蓝色的烟雾将他的表情变幻迷离,一声幽幽的声音从烟圈中散发而来:“老二,黑手双城请了我来,一边是你,一边是我世代皆为大内供奉的黄家,你说说,叫我如何选择……”
轰隆!
天空一声炸响,在河湾深处出现,而在石桥这边,我与那些蜂拥而来的邪灵教众再次撞到了一起来,在外敌介入的那一瞬间,所有邪灵教总坛的教众浑身发寒,都明白了百年大教,生死存亡的那一刻即将来临了,晓得了这道理,再想想自己这些年来做过的事情,便再也没有几个人犹豫,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嘶喊着沙哑的声音,大声咒骂着,争先恐后地冲上来,想要将我们这些祸害总坛的家伙给生生弄死。
面对着这些个疯狂的家伙,而我身边却只有两个奄奄一息的同伴,再也没有了侥幸心理,气沉丹田,催动刚刚活跃的石中剑,朝着前面横扫而去。
石中剑虽然锋利,但是除了集聚全身劲气而出的一字剑最有杀伤力之外,其余皆用巧劲,讲究万千变化,存乎一心,是一种非常讲究剑技和配合的兵刃,所以它虽然有效地阻止了敌人的前进脚步,但那些争功的邪灵教徒却已然冲到了我的跟前来,而此刻的我,却相当于赤手空拳在战斗。
冲在最前面这些人都是教内精英,虽然我没有看到地魔、魅魔这样的大魔头,但是前面那几个,有的却也有相当于鬼面袍哥会大供奉刘罗锅、白纸扇罗青羽这样的实力,他们是邪灵教最中坚的阶层,来自于这个国家的各地,无论是修为还是经验,都是十分的强悍。
这样的人物大都是鼎鼎有名的,倘若放在两三年前,我必将是一番苦战,而且还会落败,而此刻汹涌上前而来的,足足有七八人之多。
然而我能够退么?
我退一步,或者翻身下水,那么留在石墙上的洛飞雨和李腾飞便要给剁成了肉酱,这些都是一路来与我生死与共的战友,我绝对不能放弃,要死一起死,于是我也只有咬着牙,将身体里的气息运转至最大,轰然前冲。
石桥上,我与这些家伙很快撞到了一起,我的身上也又多了好几道伤口,对方则有两人死在我的老拳之下,而另外一人,则给我直接踢到了水里去,不过我依旧还是在节节败退,被无数兵器晃花了眼睛。
救兵终于来临,就在我即将给乱刀分尸之时,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叫声:“陆左哥哥,鬼剑接着!”
我下意识地扭头一看,瞧见杂毛小道骑着浑身红如烈火的血虎,而小妖和朵朵骑着二毛,踏浪而来,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捞,鬼剑那粗麻绳编织的剑柄便出现在了右手上。
第六十七章 大队人马,倾巢而出
虎皮猫大人骑着麻绳儿降临上空,而石桥一震,骑着血虎踏浪而来的杂毛小道也跳到了桥上,先是看了一眼身后瘫软在地的李腾飞和洛飞雨,然后与我并肩而立,看着汹涌而来的人群,一脸歉意地说道:“兄弟,对不起,我来晚了。”
连番的大战在我的身上留下了太多太多的伤痕,而瞧着现在的这情形,杂毛小道便晓得自己已经错过了许多东西,再加上出于对我的歉意,所以心情难免有些郁积,不过我倒并不在乎,掂着久违的鬼剑,驾轻就熟地将其剑气暴涨一倍,然后淡然笑道:“没事,还不算晚,有得打呢!怎么了,路上有情况么?”
按道理,杂毛小道既然能够潜出去联络大部队,再折返回来也并不困难,然而他到了此刻才冲进来,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方才会如此缓慢。
杂毛小道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点了点头,似乎不想多谈,说这件事情,我们回头再说。
见他这般说,我便已经确定在山门大阵之外应该是发生了许多故事,不过此时却也不是详细解释这些事情的时间,因为对面的邪灵教众已经再次冲上可前来,一时间十几件兵器法器,乌央乌央的,都在我们面前招呼着。
面对着这些家伙,我手腕一抖,那鬼剑便陡然杀出,携着我莫名的恨意,将前面这一群人那疾冲而来的攻势给生生压住,宛如那江中磐石,中流砥柱,任何妄图冲击而来者,要么身上的零件少了几块,要么就头颅飞扬,身首分家。此刻的我还不能够一心两用,鬼剑在手,石中剑便收入怀中,不过一字剑的剑意却充斥在我的心里,每当我出剑的那一霎那,便莫名其妙地被牵引,让我的剑更快、更疾、更匪夷所思,杀得前面的这一群家伙抵挡不及,纷纷后撤。
然而我这攻势也仅仅只是海堤边的一处坚角,杂毛小道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上来便用杀招,那雷罚凝于头顶,一步踏出,然后由上而下地平平斩出一剑。
雷罚剑刃上的虹光流溢,被激发而出之后,立刻在前方斩出一道狭长的真空地带来——虚空斩。
这剑招蕴含了伦珠高僧破碎虚空的虹化能量,经过酝酿而出,但凡是挨着这块儿的邪灵教众,便会发现自己身体的零件莫名其妙地少了一点儿,或者直接陷入虚空之中,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甚至连那痛觉和鲜血,都好像没有存在过。
狭长石桥,我和杂毛小道如两道江中磐石,迎接了一次又一次的浪潮拍打,而即便是受到了这样的压力,我们并肩而立,却还能够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将敌人给反压回去。而与我们相反,在有着血虎守护身后的洛飞雨和李腾飞之后,骑在貔貅二毛身上的小妖和朵朵才真的算是大放了异彩。
首先是如邻家少女一般的小妖,她高声吟唱着,无数碧绿色的光华从她的指间滑落,注入了黑黝黝的水中去,结果在几秒钟之后,一大篷碧幽幽的水草从水下茁壮膨胀起来,宛如怪物的触角,将这石桥给整个儿给缠绕住,密密麻麻,让人看了好不惊悸。
那些正在奋力前冲而来的邪灵教众瞧见这些充满生机的滑腻水草,起先并不在意,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砍去,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自己手上那削铁如泥的刀刃竟然斩不断一丝又坚又韧的水草,反而是被这些疯狂舞动的水草给缠住身子,往着水边拉去。
附着在水草上面的力量,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已经强得早就掉下水面去,然而对于这些身上有着不俗力量的修行者来说,即便是那草叶子两侧还呈现出锯齿状的倒刺,充满凶意,却也仅仅只是一个小麻烦而已,成效只不过是阻拦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然而仅仅只是如此,那却也不能够体现出小妖的女王风范来,这异常美丽的少女将手掌往头上伸起,展露出完美到让人流鼻血的美好身材,然后将五指紧紧一握,那些疯狂的水草便开始朝着石桥之上急剧蔓延开来,先是紧紧箍着,然后力道越来越大。
我们脚下的这石桥并非悬空,而是用巨大的石块先垒成石堤,又在这基础上面砌平而成,格外的坚固,所以在刚才那一番剧斗中倒也一直没有散架,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它的根基其实也已经受损严重,此刻被小妖使用这青木乙罡之法,紧紧一箍,更多的水草顺着石头间隙往里面钻去,竟然将那坚固的石桥给弄得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呻吟声来。
此刻地魔、魅魔虽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并不表明桥上的邪灵教众没有聪明人和厉害的高手,瞧见这动静,一个胡子发黄的老者脸色一变,大声喊道:“不好,他们要将这石桥弄塌!”
我们面前的这一堆人脚踏实地的作战,个个都是不畏人前,然而变成落汤鸡下水,特别是在这一堆疯狂水草的包围下战斗,却实在有些不妙,所以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面挤去,而那个黄胡子老者更是腾身一丈,脚尖轻点人头,如同疾风,撤回码头。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身后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那条幽冥骨龙竟然从空中跌落而下,沉入了水中去,而两道身影则斜斜地朝着西面的田野飘去,这两位都是举世之间的高手,一跑一追,宛如疾电,即便是我,也几乎不能够用肉眼去捕捉。
瞧见骨龙沉水,而自家的左使大人却被人追得亡命飞奔,正在与我们血拼的这些人并不会认为黄公望是在作战略性转移,而是给那个神秘的灰衣高手给打败了,正仓惶逃窜呢,顿时那胆气失去,更是往着岸上蜂拥退去。
说句实话,人海战术足以碾压一切,平推所有,这么多一流、准一流的邪灵教众杀将而来,单凭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在正面抵御,其实是难以对付的,然而对方胆气丧失,又根本没有人统一指挥,在受到挫折之后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撤离时,却也让我们缓过一口气来。
朵朵朝着我们面前的那几个高手吹了一口幽寒冷气,将他们的动作延迟一些,然而看到这些家伙的性命给我和杂毛小道收割之后,一下子就从二毛身上蹦到了我的面前来,哭着鼻子喊道:“陆左哥哥,我好想你啊,我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我、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呢……”
她哭得真切,软软的像那棉花糖儿,我刚才被血淋淋的现实伤得发冷的心,也逐渐地开始温暖了一些,摸了一把这小可爱精致漂亮的小脸儿,说怎么可能呢,我们又没有分开多久。
“可是,可是……那个坏人说你可能都已经死在里面了呢!”朵朵吸着鼻涕说道,我一愣,正想问起,然而一直骑在二毛身上的小妖突然站起来,这丫头好几天没见,居然已经长得跟我一般高了,一袭青春四射的白衣飞扬,双手高举,娇声大喊道:“破!”
此言落下,已经达到临界值的水草猛然加力,疯狂翻转,而那百米石桥应声轰然倒塌了大半,好多没有及时离开的邪灵教教众随着崩飞的石头一起摔下水下去,继而被那些疯狂舞动的水草给直接按进了水里去。
小妖一招,便将邪灵教的阵型给破坏无疑,实在是让人侧目相看,不过就在石桥断成好几截,那些水草正在疯狂缠绕着落水的邪灵教众时,突然有一个白袍女子站了出来,从手心处吹出一朵火焰,那火焰飘飘忽忽地落在了水里,居然直接在水中燃烧起来,将那些妖异的水草给尽数点燃,那疯狂舞动的水草仿佛浸满了油一般,刹那间燃起,将整个水面勾勒成了一片火海来。
最让人惊讶的事情,是那火焰并不会伤到人,所以那些被水草束缚住的邪灵教众纷纷摆脱开来,然后游向了水岸。
小妖摆了一个收尾的姿势,正等着我们的欢呼呢,结果瞧见这个结果,小脸儿不由得气歪了,瞪目瞧去,不由得惊讶地喊道:“南明离火?小丫头倒是有点儿本事!”所有的小伙伴中,这小狐媚子最是好斗,也不与我们多说半句,抽身而上,直接朝着那个玩火的白袍女子冲去。
“小妖!”码头那儿差不多有数百位邪灵教徒,我心中担忧,大声喊叫,却阻止不急,回头看了一眼,让血虎守住洛飞雨和李腾飞,便于杂毛小道顺着仍然矗立在水面上的石桥墩子,朝着码头那边飞跃而去。
当我的双脚落在地面上时,扭头一看,这码头已然混战成了一团,仅仅只是匆匆一瞥,我便瞧见大师兄集齐了麾下七剑、赵兴瑞、掌柜的以及好几个东南高手在拼杀,旁边还有好多见都没有见过的宗教局高手,大部分都穿着黑色中山装,少部分穿着道袍或者僧衣,西南局的洪安中、洪安国两兄弟、秀云和尚、王正一、朱国志、张伟国也在人群中出现……
再之后,我瞧见了一个身形似幻影的家伙,出现在了我们身前的不远处。
袖手双城,赵承风。
第六十八章 血战不退,神剑引雷
第一波突进邪灵教总坛的,都是宗教局的高手,差不多有五十多人左右,除了东南、西南两局之外,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这里面最厉害的除了将邪灵左使逼得远走的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之外,还有几个人的修为也相当厉害,至少能够和当年的镇虎门张伯差不多,举手抬足之间,竟然隐隐有风雷之声。
看得出来,此番前进邪灵总坛,想来宗教局也是调兵遣将,联络了许多高手前来助拳。
不过即便如此,邪灵教堆积在码头的人手也足有四五百人,这里面有三成左右,都是邪灵教前来与会的精英骨干,个个都是有着一身本事,刚才只是限于石桥狭窄,并没有冲到前面来,此番宗教局的先锋部队各凭本事,登陆码头,他们也晓得此乃生死存亡之机,再也没有保留,将手中的法器一阵,或者驱鬼,或者舞巫,或者直接冲锋而来,疯狂得让人难以抵御。
有些稍微弱势一些的中山装立足未稳,便给推得跌落下水,而那些在水中如游鱼的鱼头帮帮众立刻如食人鱼一般围上来,分水刺、渔叉、柳叶刀乱轰轰地上前招呼,一时间血染当场。
真正到了这一刻,那便是不生则死的紧要关头,宗教局这边想要站稳脚跟,不被挤下河里去,而邪灵教想要将第一波先锋抵住,纠集火力,那都是需要拼了老命的,舍生忘死,没有人再能开了小差,手下留情,唯有将自己平生最厉害的一面给展露出来,要么拼,要么死。
码头之上杀声震天,到处都是左右乱奔的人影,飚飞的鲜血和残肢满天飞扬,恶灵、毒砂以及激发而起的五色光华,将码头笼罩成了人间炼狱。
瞧见宗教局的先锋部队有些力竭,步步后退,我与杂毛小道对视一眼,苦笑说问怎么就这些?
那家伙嘴角一抽,说后面还有呢。我不再说话,将手中的鬼剑紧了紧,一步跨前,大声喊道:“孙子们,爷爷在这里呢,过来咬我啊!”
我的挑衅就像掉进汽油桶里面的火星子,立刻起了作用,毕竟宗教局大举进攻邪灵总坛,主要还是因为我和杂毛小道指明了方位,再有就是让洛小北打开了山门大阵——不客气地说,我实在就是罪魁祸首,就冲这一点,将我给活剐了,都难以消除这些邪灵教徒的恨意,于是立刻有很大一部分人群朝着石桥接口这边攻击而来。
经过一场血战,所有人的火气都已经提升上来,一出手便都是杀招,不过此时的我早就在朵朵的帮助下,装备完全,手上的鬼剑黑气荡漾,暴涨一倍有余,而且旁边是杂毛小道这等嫡传茅山的剑术大家,身后还有二毛、朵朵一起生死与共,哪里还会有半点儿迟疑?
当下之时,我手中那鬼剑扬起,所向披靡,与杂毛小道如同两道尖刀,不断往里推进,一旦略有些气虚,便回返而来,这个时候二毛便英勇了,这头来自东夷杀阵的守护阵灵虽然不比在阵中凶猛,但是一身糙肉,却也能够挡住许多攻击。
在这之上,朵朵双手挥舞,那些在空中呼啸而过的恶灵也与她战作了一团——邪灵教最擅长玩弄鬼魂,当日的浩湾广场可见一斑,然而这十数头厉鬼呼啸而至,却并不能够给朵朵留下丝毫印记,反而给这个脸色青黛的小鬼头儿给掌控在手上,不时以那高深的藏秘佛法给化解超度,魂飞魄散。
战团不断移动,时退时进,我的身上不知道又添了多少伤口,突然面前的人一空,一把阔叶剑从我的面前挥过,我下意识地斩过去,凭空伸出一只手,抓住我握在鬼剑上的手腕,大叫:“陆左,是我呢,小心!”
我扭头一看,却是一身黑色中山装的大师兄,此刻的他手上也有一把剑,这剑非金非石非玉非木,上面半点儿鲜血不染,即便是在这乱糟糟的战场,他也是闲庭信步,游刃有余,而在他的旁边,还有一身鲜血的赵兴瑞,以及七把进退有度的北斗七星剑。
这九人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血肉磨盘,将周围那些邪灵教徒给不断碾压,不成模样。
大师兄刚才出手挡住我进攻的那一招,简直就是精妙绝伦,让我晓得他的修为或许还在我之上,不过他一触即收,倒也没有与我较力,而是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我摇头,说我没事,不过那边倒是有两个重伤员。
大师兄顺着我的手望了过去,瞧见远处石桥上的洛飞雨和李腾飞,心中明了,挥手吩咐道:“兴瑞,你来接替天璇星之位,尾巴妞,你去那边,看看能帮上什么忙不!”此言一出,赵兴瑞浑身一抖,神清气爽,举剑致敬,应诺,而尹悦则从七剑之中脱离开来,朝着河中的石桥那边飞奔而去,隐隐还有声音飘来:“小杂毛,让你家大狗识相一点啊,要不然,姐姐我可就直接把它踹水里去了啊。”
这码头上的战斗十分激烈,每多一人,都能够多一份力量,然而大师兄却毫不犹豫地将七剑中实力靠前的尹悦给抽走,去保护石桥那边的伤者,说实话,这行为实在是让我和杂毛小道感动,当下也是更加卖了气力,与东南局这边合为一股,反复冲杀。
此战激烈,舍生忘死,无数的人倒下,却又有无数的人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前冲,虽然宗教局这边前批登陆的有许多高手,甚至有几个老道士看那实力,竟然也不比一字剑差上几分,然而邪灵教这边终究还是占着人数和主场的优势,在登陆之后,更有源源不断的邪灵教徒从小镇以及邪灵峰上赶来。
这些人,可都是那狂信徒,高唱着邪灵教的教义,慷慨悲歌,集体冲锋而来,竟然将我们给不断地逼得后退,一直被压到了码头的湖畔边。
一阵拼杀之后,我们这边的情况倒也不妙,七剑之中,赵兴瑞、白合、余佳源和董仲明相继受伤,特别是白合,右手给一个长相极为猥琐的老头儿用一根骷髅头砸中,整个臂膀都给阴气腐蚀,肿出了好大一块,只有换手用剑,破绽百出。随着时间推移,七剑不得不转攻为守,护住我们的两翼,而由我、杂毛小道和大师兄作为主攻方向,步步推进。
在坚持了好一会儿之后,杂毛小道见宗教局的势头不妙,稍微思索一番之后,转头朝大师兄喊道:“大师兄,让七剑护住我!”
大师兄对杂毛小道的话语绝对信任,立刻下了命令,然后左右一看,有些犹豫地问道:“在这儿,能成么?”杂毛小道将雷罚举起来,一脸自信地说道:“威力应该没有想象中的大,但是也足够挽回败势了。小毒物,将朵朵叫回来吧!”
我瞧见杂毛小道挺剑而立,心中晓得他准备引雷了,于是将空中与那些恶灵缠斗的朵朵唤下来,藏入槐木牌中,至于小妖,那小狐媚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也管不得许多。
杂毛小道一直在关注着我这边,见朵朵一入槐木牌,立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这一口气吸得恐怖,站在旁边的我霎那间感觉那空气稀薄得跟那青藏高原有得一拼,接着这个男人脚踏着传承至陶晋鸿那儿的罡步,口中念念有词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这口诀念得似缓实疾,每一字都仿佛在勾动九天之上的雷意,当念至最后一段话的时候,黝黑的天空之上突然有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凭空而出了一块圆镜一般的雷池,正在奋力拼杀的许多人不由自主地仰头瞧去,却见一股如山峦一般的力量跨越空间,正遥遥引来。
“赦!”
杂毛小道腾空而起,将雷罚指向了我们左边那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圆镜一般的雷池之中立刻窜出数十根蓝色的电芒来,根根如小儿臂膀那么粗,狂蛇乱舞,霎那间,直接从青天之上贯注下来,落在了杂毛小道所指之处。
那场面,简直就是——轰!
轰隆隆!
杂毛小道自从获得茅山掌教陶晋鸿嫡传的正统神剑引雷术,威力便在逐步地增加,尽管在这总坛之处受到了许多限制,但是轰落下来,也让人心中震撼。当那数十根电蛇砸落而下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依然感觉到一股耀眼的光芒,将整个视网膜都刺激得一片白茫茫,而当雷落之时,整个天地都在一震,接着我感觉到巨大的劲风朝着我的身上吹来,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朝着后面跌倒,躺在了一滩温热的血肉之中。
当我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朝前看过去的时候,却见左边的这一块区域里青烟袅袅,四下漆黑,好多焦炭一般的邪灵教徒还在原地矗立着,保持着原来四散奔逃的姿势,不过此刻也早已被轰击得魂飞魄散了。
杂毛小道这一手将我们左边的一大片区域给清理干净,使得整个宗教局的先锋部队压力顿减,一个青衣老道挽着拂尘从我们的身边越过,深深地吸了一下鼻子,讶然说道:“这……可是茅山掌教的不传之秘,神剑引雷术?”
第六十九章 古镇血祭,末路狂花
刚刚结束引雷的杂毛小道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瞧见这个青衣老道,不由得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拱手作揖,说然也,小子茅山萧克明,见过前辈。那青衣老道连忙还礼,说咱家乃青城山老君观的观主,道号沧海,素来听闻你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青衣老道言语颇有礼数,不过我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敢情这位一身狼藉的老道士,竟然是李腾飞的师父。
青城山老君观,在青城山十二道门中的地位可以说是名列前茅,虽然近年来缺少镇得住场子的超级高手,但是底蕴足有近千年的传承,先辈中也曾经出过不少剑仙,这才使得李腾飞有除魔可用,当年我和杂毛小道遭白露潭陷害,杨知修震怒,西南大逃杀,便曾经与老君观的首席长老李昭旭有过照面。
李昭旭那个胖老头儿倒还算蛮讲理的,并没有与我们怎么交锋,但是却在一出场,便已然将我和杂毛小道给压得气都喘不过来,而这沧海真人可比李昭旭更胜一筹,在江湖上的威名可是直逼青城山那几个兵解过的老家伙。
虽说青城山那几位尊者是兵解而成的地仙,此乃鬼仙,含金量远远不如陶晋鸿这等勘破死关而成的正牌地仙,但是修为也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比拟的,沧海真人身居高位而能够有这番态度,着实是很讲究了。不过我们也知道,他这敬意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杂毛小道一人,而是在于那茅山下一任掌教真人的位置。
情形如此危急,双方在见过面之后,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再次陷入了激烈的厮杀之中,然而杂毛小道这神剑引雷术,仿佛是整个码头战况的一个转折点,在这样的天威之下,那些悍不畏死的邪灵教徒也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害怕,开始有意识地往后收缩起来,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将阵线凝结。
而就在这个时候,码头处纷纷传来了船体接岸的震动声,我回头瞧去,只见宗教局的大部队已经赶到了近前来,光是能载五十人的大船就有十几艘,那上面除了身穿黑色中山装的宗教局成员外,还有许多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这些汉子的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全部都是防毒面具,个个都跟来打CS的一样。
除此之外,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下,也出现了许多精锐的蛙人部队,这些拥有着现代化武器和设备的水下部队并不比那些鱼头帮的汉子差几分,一时间水上水下不断翻滚,鲜血汩汩冒出。
大船临近码头,立刻放下舢板,船上的大部队蜂拥而至,那些特种部队训练有素,根本就一点儿招呼都不打,散开之后蹲身瞄准,手上的自动步枪开始朝着我们面前的邪灵教众喷射着子弹。
一般来讲,在邪灵总坛或者茅山后院这般的洞天福地里,通常都是会限制使用现代化武器,甚至会限制现代化的电气设备,一来是因为这种颠覆性的武器会妨碍了高层权威,不利于统治,二来那些从现代工业中生成的东西会与洞天福地的本源相互排斥,一旦使用多了,便如同在大雪山中胡乱放炮,容易发生整个空间坍塌的危险。
不过对于这一点,宗教局后续的大部队却是一点儿顾忌都没有,因为这儿又不是他们的家,此处洞天福地崩塌了便崩塌了,反而能够一劳永逸,将邪灵教的问题给彻底解决干净。
秩序的摧毁永远比建立要更加容易,也更加残酷,当听见那些欢快响起的枪声时,这种精神上的冲击绝对要比杂毛小道的神剑引雷术震撼上百倍,它仿佛是压垮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正在疯狂拼杀的邪灵教徒都放弃了围堵在这宽敞平坦的码头,而是朝着邪灵小镇飞速退去。
宗教局大部队的到来代表着战况的急剧转折,完全登陆了的宗教局气势如虹,大部队循着那些邪灵教徒逃离的方向,朝着小镇追击而去,而另外一部分则留在码头上对残余的邪灵教作清理。一番血战,我和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累得不轻,见援军到来,接过了我们的重任,终于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血泊中,一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认识的没有少几个,倒也颇为开心。
不过我们这边没有死人,但是最先一批登陆码头的五十多名宗教局高手此刻却也只剩下了一半儿,而去几乎是个个都带着伤,由此可见邪灵教刚才的围攻强度到底有多么巨大,而且这些还都是在邪灵教最高层都不在场的情况下。
说实话,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每一个人都感到无比的幸运。
我们没坐一会儿,气都还没有喘匀,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队人,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红光满面的高胖老者,大师兄瞧见,立刻站了起来,与那人挥手。那个高胖老者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了我们面前来,左右一打量,突然伸出手来,与我紧紧握住,使劲儿地摇了摇,嗓门洪亮地说道:“你就是陆左同志吧,应愚同志经常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我与他摇着手,有些莫名其妙,旁边的大师兄适时解释,说陆左,这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总局的王副局长。
我抬起头来,瞧见这高胖老人立如山岳,一身肥膘,眼睛宛如孩童一般黝黑,不及观想,便感觉他身上总有着一种神秘莫测的实力,顿时心中生出几许敬畏,说您好,王副局长。这高胖老头儿摆摆手,说:“唉,莫说这个,我晓得你是一直都在里面坚持的人员。来,跟我们说说,这里面到底是啷个情况,我怎么没见到几个出名的高手呢?他们的十二魔星呢……”
我指着山上,说就在昨天夜里,邪灵教的阴魔死于峰上,新晋情魔……应该也死了,星魔重伤,十八罗汉中确定死亡的有差不多八位,比较厉害的高手,姚雪清也死了,至于其他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都离去了,不晓得是不是退守邪灵峰了。
听到我口中报出来的这一个一个鼎鼎有名的头衔,旁边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忙问是怎么回事,我大概地叙述了一遍,倒也不偏不倚,那个王副局长颔首而笑,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看来这一次是天要亡它邪灵教了。
这话说完,前方突然有人折回来禀报,说前方攻击受挫,请求高手支援。
王副局长脸色一变,扭头朝着邪灵小镇看去,但见那个位于河畔的小镇子里,上空突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空间中的空气黏稠如血,而在镇子周围则有一种微微的红光闪耀,先前我们瞧见的那些法阵开始运转起来,而外围的房子似乎在红色雾气中不断转移,变幻出各种诡异的形象来。
“血祭?”在战况中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虎皮猫大人此刻出现,突然在旁边尖叫起来。
王副局长的脸色变得凝重,朝着空中那只扇着翅膀的鸟儿恭敬地请教道:“这位尊者,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高手之间的气息是难以抹杀的,王副局长一眼便瞧出了虎皮猫大人的不凡来,言语之间颇为客气,倒也十分对那肥母鸡的脾气,所以它倒也没有怎么卖弄,而是摇头说道:“这东西,应该是一种很邪恶的祭祀,就是采用许多狂信徒的生命,凝结成一种……不可能,究竟是谁,能够这般天才?”
虎皮猫大人有些语无伦次了,似乎碰触到了记忆的禁区,“啊”的一声叫唤,竟然直接从空中栽倒在地来。
所幸麻绳儿一直都陪在虎皮猫大人身边,直接将它给盘起来,方才没有让大人直接跌落血泊之中,沾上一身的鲜血。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到了震天的喊声,举目眺望,瞧见从邪灵古镇中突然冲出了大批的镇民来,这些镇民赤手空拳,有的甚至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衣衫不整,然而他们仿佛不知道恐惧一般,口念经文,朝着这些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集体冲锋。
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能够瞧得出现在冲锋而来的,其实都是些一点儿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算是平民。这些人平日里种地耕田,在邪灵古镇中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最是信奉邪灵教,然而在这个时刻,当那些邪灵教的修行者都逃得杳无影踪的时候,他们却突然冲出了自己的屋子,朝着这边冲杀而来。
特种部队的一个现场指挥官冲到了王副局长的面前,大声地喊叫着,请求指示。
王副局长也陷入了纠结之中,稍微一犹豫,便有镇民与最前面的士兵接触了,直接飞扑而来,朝着那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手上、脖子上咬去,就像狼人、僵尸一般,结果在短暂的几秒钟,已经有十来个士兵给拖入了人群里。见到此情景,王副局长再也没有犹豫,直接下令开枪,于是大量的金属风暴升起,镇民像割过的麦子,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而这个时候,我的心一跳,看到那一个叫做苏婉的小女孩儿,在那弹幕中,舞动着短暂人生中的最后篇章。
第七十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内斗
苏婉、金小小、前门卖豆腐的老大爷、镇东口开包子铺的小两口……看着这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前赴后继地冲了出来,然后又被割麦子一般撂倒,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滴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
当然,不仅仅只是我,除了那些看不到面目的特种部队士兵之外,其余的人脸上都显露出了不忍之色,不过虽然在场的宗教局众人心中悲恸,但是面对这些发了疯中了邪、随时都有可能要了我们性命的镇民,那些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还是选择了有条不紊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我亲眼看着这些镇民在子弹的摇曳中挑着探戈,与死神翩翩起舞,心中莫名其妙地失落,有一种严重的挫败感,总感觉我们此次虽然是攻入了邪灵总坛,但事情实在是有些太过于顺利了,一切都仿佛是按照剧本上面来的一般——想到这儿,我突然睁大了眼睛,一股骇人的凉意,从脊梁骨一直窜了上来。
对了,对了,小佛爷的外号叫作什么?
算无遗策!这样的人物,他怎么会犯错呢,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的计划当中?是了,佛爷堂的莫名表现一直以来都很成问题,能够掌控整个邪灵教的这个组织,它的表现怎么可能是这样?此番将洛小北抓起来,将右使逼反,然后将无数教内高人都弄得齐赴死亡,而今这些与世无争的小镇居民又疯狂地冲击而来,所有的一切,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幕后都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掌控着。
而这只大手,显然属于那个连面都没有露的神秘王者,小佛爷。
想明白了这一切,攻占邪灵总坛的喜悦便如同潮水一般退去,我感觉自己的双手分外沉重,连握紧鬼剑的力量都没有了,看到旁边的人纷纷冲上前去,我却没有动,而是和几个重伤员留在了原地,朵朵找不到小妖姐姐,差遣着虎皮猫大人带麻绳儿去找寻,而杂毛小道对在宗教局建功立业这种事情实在是不感兴趣,我不动,他便将雷罚收着,陪在我旁边。
他还有闲心调戏七剑里面的白合,说白合妹妹,许久不见,怎么感觉又漂亮了许多,特别是这皮肤,哎呀,水得咧……你用的是什么美容产品啊?
这家伙倒是个口花花的角色,白合跟随大师兄许久,自然晓得他是个什么样的脾气秉性,转过头去不理睬,只是让随行而来的军医给伤口做处理。我看了一眼杂毛小道,这小子装得特别若无其事,然后似乎心不在焉的,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我思念一及,自然晓得他心中到底在琢磨什么诡计,扭头朝着灯塔那边看去,不由得眉头一皱,推开了旁边给我包扎伤口的医务人员,直接站了起来。杂毛小道瞧见我一脸凝重的模样,不由得也一愣,说咋了?
我朝着灯塔那边指去,但见刚才登陆血战中一直徘徊于边缘地带、保留实力的赵承风,此刻并没有随大部队朝着邪灵小镇进发,而是带着张伟国、朱国志和几个不认识的西南高手,正在倒塌的灯塔之下,围着半坐在地上的洛飞雨,而旁边的尹悦则拔剑相向,正在与这一伙人当面对峙呢。
瞧见这情形,杂毛小道不由得脸色剧变,火冒三丈起来,二话不说,提剑便朝着灯塔那边冲去。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灯塔颇远,而且从码头通向灯塔的石桥给小妖用青木乙罡给弄垮了,有好几截缺口足有十几米长,此刻疲累欲死的我也不能说跳就跳,好在旁边的二毛虽然一番血战下来身形黯淡,但是驼着我却也是足够的了,于是我一声唿哨,这头本来极为尊贵的貔貅阵灵立刻像小狗儿一般伸出舌头,露出讨好的表情,在我旁边趴下,将我背负而起后,扬蹄飞奔,朝着灯塔那边儿飞奔而去。
坐在二毛身上,简直就是腾云驾雾,不过就这速度,依然还是赶不上怒意勃发的杂毛小道半分。
当我刚刚赶到灯塔尽头这一截石桥上面的时候,却听到赵承风正在心平气和地跟杂毛小道和尹悦解释道:“……呃,你们也知道的,这个女人可是邪灵教的三号人物,掌教元帅小佛爷、邪灵左使黄公望之下,也就是她的地位最高了,在局里面可是挂上号了的。这妖女担任邪灵右使以来,犯下的血债累累,如果你们再阻拦我们将其逮捕,我会以妨碍公务的名义将你们驱除,并且将此事通报给最高局务委员会……”
赵承风的外号叫作袖手双城,惯来的笑面虎,长袖善舞,即使是警告,那也是笑容满面,此刻的洛飞雨因为体力透支,躺坐在地,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对于他来说,能够将这样的大人物逮捕归案,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然而想起这个家伙历来的名声,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倘若洛飞雨落在他的手上,必然是要吃尽人间的苦头,杂毛小道在刚才我与王副局长的汇报中已然知道了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虽然这里面有许多未言之事,但他凭着与我这么些年的默契,多少也能猜测得到一点。
洛飞雨此刻已然叛教离开,本来就是伤心欲绝,而此刻却又要给赵承风捡了便宜去立功劳,作为她的朋友,这可是绝对是不能忍的事情,所以他的脸色越加严肃,剑眉一竖,冷冷地瞪着袖手双城说道:“赵承风,洛飞雨到底怎么处理,这事情由我们来负责,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另外提醒你一句,此次进攻山门,你三番五次地阻拦拖延,导致陆左差一点就死在了这里,这一笔帐,我以后会跟你好好算得!”
面对着杂毛小道这么直截了当的威胁,素来习惯了袖里藏刀的赵承风有些猝不及防,不过脸上犹挂着虚伪的笑容,波澜不惊地解释道:“关于拖延之事,只是你的片面之词而已,你看看死在码头这三十多位,这些可都是我们宗教局的精锐班底,并肩子作战的老兄弟,就是因为你和陈志程那激进浮躁的心态,在一点儿准备的情况下冒然进攻,才永远地躺倒在了这里——陆左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不是命?他们就没有父母妻儿,没有生存的权力么?”
赵承风说得慷慨激昂,将自己的立场定位得极高,仿佛是在为了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同志而愤愤不平,然而对比他先前保留实力的表现,却显得是那么的卑鄙。
这话把我给惹得彻底恼怒了,直感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顶——要知道这个地方可是邪灵总坛,是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邪教高手的去处,这里面许多人在宗教局的档案室里面都有着厚厚的案底,每一个能够叫得上名字的人,倘若单独拎在外面,搁以前让人逮住或者干掉,那都是了不得的功绩,然而此刻在赵承风的嘴巴里面,却都给选择性地忽略了,仿佛土鸡瓦狗一般……
说句实话,倘若不是我,不是我和洛飞雨这番风波迭起,造成了邪灵教的大量内耗,以邪灵总坛本身的实力,别说这打头的五十多号人,便是后面这几百号大部队,说不定也要折戟河畔,没有几个人能够回返。
赵承风当真是作领导的,春秋笔法,是非功过,只不过是那两片嘴皮子轻轻一碰而已,然而我们先前的努力与牺牲,却被他给全盘折杀了。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冷笑了起来,说赵承风,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换了由你来指挥,攻占这邪灵总坛,是一个人都不会死的咯,对吧?
赵承风是个老到成熟的政客,虽然为了那天大的功劳而与我们发生冲突,但是却并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也不理会我的讽刺,而是很认真地说道:“陆左,你在这里的坚持,的确是给总攻争取了时间,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坚持更久的,而且,你也不能居功自傲,包庇要犯……”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试图用自己的道理来说服我们,杂毛小道扭头看了一眼躺坐在地上的洛飞雨,那个美到极至的大胸美人儿眼睛之中尽是蔑视的嘲讽,并不理会周围的这一圈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倒塌的灯塔废墟之中,在那儿,她的妹妹还是生死未知……
想到骨龙撞塔之时那个倔犟少女的话语,我的心中突然腾升起一股难以言叙的感觉来,感觉面前的赵承风,他的形象是那么的面目可憎。
我没有再理会这一切,而是走向了洛飞雨,将她给扶起来,说走,我们去看看小北吧。
李腾飞先前的时候给人接走了,洛飞雨的身份尴尬而留在了这里,她一直在回气,此刻在我的搀扶下,也只是能勉强地站立起来,然而我们刚刚一转身,那张伟国和朱国志却毫不犹豫地拦在了我的面前,与此同时,五个修为高深的男子也堵在了路口。
这些,都是赵承风在西南局拉拢的心腹和班底。
第七十一章 杂毛对袖手,茅山战龙虎
堵在我面前的都是赵承风的班底,这些人的实力合起来并不见得比七剑差上几分,瞧见这些人,我并没有发怒,而是轻轻地说道:“请让一下。”面对我这低调的表现,朱国志看着浑身都是纱布的我,一本正经地说道:“洛飞雨是邪灵教的大人物,行动必须要受到限制,把她交给我们吧,她会受到公正对待的。”
面对着这得志小人,我没有再说话,而是低头去腰间摸了一下。
别在我腰间的有两把剑,一把是鬼剑,这是杂毛小道为我量身定制的槐木剑,剑下亡魂不知凡举,轻轻弹下剑脊,便有亡魂哭嚎;而另外一把剑,是举世间都少有的飞剑,我出道这么多年来,见过的飞剑都只有四把——杂毛小道的雷罚、李腾飞的除魔、洛飞雨的秀女剑以及黄晨曲君的石中剑——而这把,便是传承至黄晨曲君的石中剑。
就在赵承风在侃侃而谈地说起谋定而后动的那一套理论之时,我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倘若宗教局的大部队能够提前到达,某个杀猪匠说不定就不用这般壮烈而死吧?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摸出了碧绿色的石中剑,这把剑通体圆润,散发出宛如君子一般的辉光,很难想象得到这是一把绝世剑客手中的利器,而倘若用它,来将我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小白脸,以及所有阻挡在我面前的家伙弄死,对那个杀猪匠来说,是不是一种慰籍呢?
杀气是什么?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眼睛瞪得再圆,也不过会酸而已,然而就在今夜,死于我剑下的亡魂数不胜数,这一身的鲜血淋漓,除了自己的,全部都是敌人临死前溅上去的,这些亡魂虽然已逝,但是却在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怨气,而当这怨气沉淀下来,便化作了凝重的煞气,也是那浓烈的杀气。
被我这般玩味地打量,朱国志顿时感觉浑身发凉,如坠冰窟,九重地狱加其身,顿时吓得牙齿直发颤,看了一眼赵承风,这才咬着牙说道:“陆左,你别乱来啊——你自己可要掂量掂量,你要是敢动我,这八百多名总局成员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这色厉内荏的警告仿佛是那少女无力的挣扎,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显得有些柔软,而正当我准备凝气暴走之时,一只宽厚的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上,阻拦了我的下一步行动。我扭过头来,瞧见杂毛小道朝我温和地笑道:“小毒物,这种脏活儿,还是让我来做吧。”
自从我认识杂毛小道以来,这个家伙便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他高兴的时候大笑,伤心的时候深沉,不开心了就骂娘,但是我却晓得,如果愤怒到达了极至,他反而会变得十分极端,表现出儒雅温和的一面来,然而越是这番模样,也是他杀机越浓的时候。
他一开口,我便明白了他话里面的用意,赵承风身后是龙虎山,大门大户,而他则出身茅山,大家地位相等,又素来不合,更妙的是他在宗教局根本没有谋什么位置,由他来出面,自然是最好的。我对杂毛小道是绝对信任的,他说话了,我便收敛起了气息,让他来处理此事。
杂毛小道并不与朱国志、张伟国这等跟班争吵,而是转过身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赵承风,淡淡说道:“我一直都听人说,这龙虎山的第二代人物中,以小天师和赵兄为首,其中若论实力,赵兄的龙龟养气功冠绝龙虎山,想必假以时日,又是一个善扬真人。对于这个说法,我倒是一直心中痒痒,择日不如撞日,赵兄,不如我现在来与你讨教讨教?”
杂毛小道说得客气,甚至根本没有再提及旁边洛飞雨之事,而是只身向赵承风挑战起来。
这情形倒是大大出乎这个满面笑容的中年男子预料——赵承风什么人?他可是善扬真人的首席大弟子,龙虎山第二代中最杰出的一位,他出道的时候,杂毛小道还在茅山习练那入门的降妖剑法,当他与茅山在朝中的代言人陈志程并肩屹立、不分高下之时,老萧这小子还在浪迹天涯,摆地摊算卦,骗人为生。
这还只是其次,此刻可是攻入邪灵总坛,建功立业的紧要关头,前方的宗教局人员正在与疯狂的邪灵小镇镇民在镇子里逐步拼杀,血肉横飞,然而杂毛小道却向赵承风提出了这样一个挑战提议,说的严重点,这已经够得上是“内耗”了。
按理说,这位赵局长是完全没有必要理会杂毛小道的挑战,然而江湖事江湖了,并不以庙堂之上的地位来决定,这是修行界的潜规则,即便是强大到如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这般的级别,也不能打破这样的规矩,赵承风的脸色在这一刻便显得十分严肃起来,目光如鹰般锐利,吹动唇边的胡须,谨慎地问道:“萧克明,这句话,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的?”
“什么身份?这么讲吧,我以茅山掌门陶晋鸿嫡传弟子的身份,向你这个龙虎山第一高手善扬真人的首席大弟子,发起挑战。怎么样,你应,还是不应?”杂毛小道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嘲讽,将雷罚平托而起,淡淡地看着面前这位西南局领导。
赵承风再一次确认道:“只是你的意思,还是……”
杂毛小道明白这个家伙没有说完的话语,严肃地说道:“老头子最近会归隐,最迟明年,他会将茅山掌教的位置挪给我来坐,所以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江湖中人,素来最珍重颜面,这执念并非因为修为高了便能放下,那所谓的天下十大高手,这也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闭门分果果,你分一我分二这般排出来的,而最主要的是依靠这些人历来的战绩。你说这世间比十大高手厉害的人有没有?有,当然有,但是他们隐居深山世外,基本上没有人听闻。
龙虎山在中原道门中的地位素来都是数一数二的,然而陶晋鸿勘破死关,以地仙之姿出世,隐隐便有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这形势逼迫得善扬真人都坐不住了,听到洞庭湖有真龙出没,便亲自带队出发,所为的,也不过是这个虚名而已。
赵承风今天倘若认了怂,不但在自己手下面前折了面子,而且一旦传将出去,龙虎山也跟着丢人,这名誉损失是他负不起责的,所以当杂毛小道摆明车马之后,赵承风则一点儿犹豫都没有,脸上出现了冷酷的笑容,淡淡地说道:“好、好、好!这话儿也有近十多年没有人敢跟我提过了,也好,且让我来帮陶晋鸿试一试,他选的这个接班人,到底能不能撑起他那茅山的一片基业来……”
他这般说完,伸手一招,竟然从黑暗中摸出了一把黑白分明的长剑来。
这把长剑的剑锋呈现出极端的锋利,棱角分明,虽然都是金属的颜色,然而因为设计的问题,使得月光之下黑色和白色各占一半,分界俨然,而从剑格至剑柄、剑穗上面,却能够瞧出极度的奢华质感来,显示出此剑的来历绝非寻常,杂毛小道识货,当赵承风将此剑平平端起,将剑尖搭在了平托着雷罚之上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淡然说道:“阴阳剑?”
赵承风脸上露出了如和煦春风的笑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居高临下地说道:“是的,阴阳剑。萧克明,你刚刚才施展了神剑引雷术,这等掌门秘术短时间内应该是使不出第二次来的,如果你觉得吃亏的话,这场比斗,我们可以延后进行。”
当年道宗皇帝崇信道教,龙虎山天师道为历任国师,蒙赐了三样法器,其一为天子笏,其二为国师冠,其三为阴阳剑,皆是传说中的圣器,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出现在了赵承风手上,看得出来,龙虎山对于赵承风的培养当真是不留余地了。不过面对着赵承风的自信,杂毛小道却突然笑了起来。
在赵承风的诧异目光中,这个家伙淡然说道:“不用了。我刚才诧异,只是觉得拥有阴阳剑的你,这些年居然还被我那个修为大损的大师兄给压得死死的,实在是有够弱的。我终于明白了大师兄这些年来的委屈——妈的,当年我读金庸的时候,也一直因为‘北乔峰南慕容’那句话气恼不已。现在想来,跟你这样的弱者并列,当真是一种耻辱啊!”
杂毛小道装逼简直就是高手中的高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将这个心中有万般城府的男人弄得一点儿伪装都没有,黑着脸,将搭在一起的剑分离,然后确认道:“多说无益,小辈既然如此狂妄,那边不要怪我刀剑无情了,开始吧!”
此处人群挤挤,赵承风抽身后退,身子朝着后方的断桥墩飘去,而杂毛小道则一声冷笑,紧随其后。
一场大战,拉开序幕。
第七十二章 剑道高手,符箓至尊
千金之躯,不坐危堂,真正到了一定的级别和位置,更多的是在协调各个地方、部门的关系,梳理脉络,知人善用,运筹帷幄,这才是一个真正领导者所需要做的事情,君不见那象棋、围棋、军棋,诸般棋盘上厮杀得血肉横飞,但是你有见到几个棋手撸着袖子来干架的?
袖手双城虽然刚出道的时候显示过不俗的战力,但是赖以成名的,更多的还是自己龙虎山的超卓地位,以及长袖善舞的手段和本事,西南局其实是各分区中底蕴、实力最强的一个分局,然而赵承风在空降过去的两年时间里,便能够稳定局势,并且做得有声有色,这才是上面最看重的。
然而这些并不代表赵承风的修为不高,实际上,这个被龙虎山摆在台面上来的家伙,他手上既然拥有了阴阳剑,那么就代表着他在龙虎山的地位,至少应该能够排上前五,甚至有可能比望月真人还要高。圣赐之物并不是那么好拿的,能够有着这样的传承而一直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这足以说明了许多问题。
杂毛小道方才说得豪气,那是战略上藐视敌人,而真正落在实处,他却也是十分小心,紧随其后而去,一剑交锋之后,铮然作响,便翻了一个跟斗,直接停在了另外一处断桥之上。
两者相距十来米,持剑对立,遥遥相望,唯有那长剑嗡然作响的声音,代表着两人其实已经交过了手。
看到杂毛小道钉子一般站立在断桥之上,雷罚鸣动,我的心中不由得突然一跳,瞧得出来,这场战斗实际上并不公平。
这是为何?
倘若是两人在完好无整的情况下交手,即便是赵承风拥有了圣赐的阴阳剑,只怕胜负也在两两之间,然而在刚才登陆码头时的先锋之战,以我、杂毛小道、七剑和大师兄为首的东南局,以及老君观沧海道人那些修为极高的外援顶住了大部分压力,而赵承风和他的小伙伴们实际上只是在内线抵御,战斗强度远远及不上在一线拼杀的我们,所受到的消耗和伤害也最少。
所以双方不交手还好,这一交上手,两人相互试探的一剑而出,立刻试出了底细,从场面上来说,杂毛小道实在是处于下风了。
一千磅的牛一万磅的逼,刚才杂毛小道的牛皮吹得略大,再加上这小子近年来的战绩,以及刚才神剑引雷术那宛若天神的表现,着实将赵承风吓得一身冷汗,唯恐晚节不保,阴沟翻船,然而这便一交手,这才发现对手虽说不是纸老虎,但是也不过是只病猫,想挑战自己,那还需要在磨练好几年。
人越是身处高位,便越怕跌下台来,而当这威胁消除,赵承风的右手执剑而立,左手摩挲着新留出来的两撇精致胡须,颇有高手风范地说道:“萧克明,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刀剑无情,你若不适,自可延期,要不然一会儿真的打出了火气,我若是收不了手伤了你,你家陶真人说不得还要亲自下山,过来找我麻烦,不如我们就此作罢了吧?”
他说得堂皇,也颇有大将之风,然而却暴露出了自己的担忧,怕打死小的,引来大的,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然而杂毛小道却是冷声一笑,不做回答,而是在那方圆不过一米的断桥之上,踏起了洛书九宫的秘传罡步来。
此步虽然只在方圆之间,却是鼓舞风雷、疾如水火、变泽成山、翻地覆天,将周遭炁场给改造得一片混沌,在邪灵古镇那边血光扑天的大阵笼罩下,隐隐勾勒出了另外一番天地来,然而更加巧妙之处,在于他虽然牵动了天机,但是杂毛小道本人却是“我身坚固”,安然默然,将自己化作了旋绕不定的风暴中心,那最为平静的阵眼。
杂毛小道近年来经常返回茅山,与陶晋鸿和传功长老修行,若没有压箱子的几把刷子,哪里能够被确定为下一任掌教真人呢?瞧见这周遭的炁场变动,脚下的河水翻滚,狂涛怒卷,天地变色,我面前这几位西南一脉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一旦认真起来,竟然会有这般的厉害。
难道……传说中的袖手双城,会输么?
所有人都吃惊了,而赵承风也不例外,作为龙虎山当代之中的佼佼者,他的眼力远远比别人更加不凡,晓得倘若是让杂毛小道将这一套罡步踏完,气息凝结,巍然成了阵势,那么他便是有这阴阳剑,只怕也是难以战胜。
此念一起,心中挂碍便生,他不再等候,而是将手中的阴阳剑祭起,口中快速喝念道:“……御车格、风头洗,阴阳如鱼鱼如玉,疾!”
这咒文似缓实疾,骤发即至,整个人宛若苍鹰一般飞腾而起,凝于半空,那阴阳剑便徐徐地朝前斩杀下来。
陡然间,凭空生出一道凛冽剑光,这剑光亦是黑白两色,一面汹涌澎湃,狂暴不已,一面风平浪静,暗流涌动,宛如闪电划过,直接斩在了以杂毛小道为中心的风暴之中。道宗皇帝所赐之外果然不凡,这剑势仿佛热刀切牛油,倏然而来,将无数水珠包裹的杂毛小道给一剑斩露了出来。
杂毛小道横剑来挡,那雷罚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一道剑光,蓝色的电芒在接触点不断回绕,然而即便如此,那雷罚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而杂毛小道身上的衣服也遭受到游离而来的细碎剑气倏然分割,刷的一声,好端端的袍子便被割去了几十道,变成了地道的乞丐装。
除此之外,杂毛小道脚下的石墩也终于承受不住这般恐怖的压力,直接发出一道让人牙酸的声音,二次倒塌,伴着杂毛小道沉入了水中去。
高手一出招,便能瞧出味道,这积聚了赵承风罄尽全力的一剑,竟然破开了杂毛小道的罡步天威,直接将其斩进水中去,威力如斯,简直就是让人震撼莫名。我在远处瞧着,感觉赵承风这一剑,比之黄晨曲君在邪灵峰顶那道一字剑,竟然也不遑多让,而赵承风素来不以武力闻名,由此可知这阴阳剑定然是对他的修为有着很大的提升。
高手之间,最常见的情况都是几招决定胜负,赵承风酝酿许久,一剑斩出,不但破了杂毛小道的阵式,而且还将这个小子给直接砸落进了水中,在赵大局长的估计中,虽然在最后时刻杂毛小道横剑来挡,但是光那延绵过去的暗劲,便已然足够将本来就伤痕累累的杂毛小道给击垮,倒也并未有直接扑下水中去,继续追杀,一来是为了顾忌形象,二来也是畏惧杂毛小道后面的陶晋鸿。
他这番翩然而返,潇洒地落在原来的桥墩上面,固然是迎来了一众手下的掌声,却也让一直蹲守在水下准备阴人的杂毛小道扑了个空,就在赵承风以为此次比斗结束的时候,一道湿漉漉的身影从水中冒了出来,翻身跳上了一堆突出水面的碎石上。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那个失败的偷袭者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来,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说道:“你小子倒也还是有几把刷子的,看来老子不出绝招,还真的是不行了……”
杂毛小道一个人念念叨叨,看着十分狼狈,然而作为他的对手,赵承风的心中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悸起来,暗道不好,当下双脚一蹬,直接朝着杂毛小道再次扑去。不过他快,却快不过杂毛小道的手,表面上是在唠叨,而实际上是在念咒的杂毛小道已然完成了施法的整个程序,湿漉漉的衣袖一抖,便有一道灰白色的骨符朝着赵承风射去。
“符箓!”
我身后的朱国志一身惊叫,像被阉割过的优伶,我眯着眼,瞧见那块骨头便是从当日洞庭湖龙岛斩杀的通臂猿猴尸身取出,经过杂毛小道这一年多的炼制,自然是绝对的精品。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想了起来,这个一身狼藉的道人不光只是一个用剑高手,就在一年以前,他还曾经将近年来名气最盛的望月真人败于手下,这个茅山符王的衣钵传人,有可能是当世间第一等的符箓大家。
说时迟那时快,那截绘满了符文的骨头已然射到了赵承风的身前几米处,霍然炸开,接着有七色光华生出,天空之上,无数能量化的旗幡落下,砸落在了赵承风身上。
面对着这样的攻势,赵承风却并不畏惧,出来混江湖的谁没有点防身的东西,更何况落幡神咒对灵体能有奇效,而对于他这同属道门一脉的却并无克制的效果,故而蓝光一现,诸般旗幡纷纷滑落,而赵承风则狞笑着一剑袭来:“你以为,用这符箓就能够打得败我么?”
面对着赵承风肆意的挑衅,杂毛小道直接从怀中摸出了五六七八件符箓来回应:“一个两个弄不死你,但这些,却能够堆死你了!”
第七十三章 我的男神哪有这么肥啊?
落幡神符!
九星神符!
破地狱符!
延罗真魔符!
破酆都离寒庭咒符!
缴消绝瞻杀鬼咒!
……
杂毛小道指间不断变换,一件又一件珍贵之极的阴骨符箓被他抛飞而出,这些阴骨符咒都是取自于通臂猿猴身上收罗而来最好的材料,数量并不是很多,这样的一枚阴骨符箓,卖给慈元阁少东家,都能够上得到六七位数,完全比我们辛辛苦苦打拼一年的油水还多。
当然,这些都是保命的精品符箓,为了维持高昂的市场价格,也为了不让它流落到某些心怀不轨者的手上,杂毛小道出货并不多,留在手上的有一件算一件,差不多都砸在了赵承风身上去。
在这样的银弹攻势,那个位高权重的赵局长终于威风不再,直接从半空中跌落在水中来,好在河水下面并不深,因为都是石桥的基石,刚刚漫过了脚踝,而在杂毛小道甩出第四道符箓的时候,赵承风身上的那道蓝光屏障也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之后的符箓神威,却也只有靠他手中那把镇山圣器阴阳剑来抵御。
所谓阴阳,也为太极,进可攻,退可守,乃至刚至柔的道法理念,当他将这阴阳剑上面的剑气激发出来的时候,竟然化作了一个偌大的太极盾,再次挡住了几轮,然而就在赵承风潇洒地挥剑、舞剑,拨弄得痛快地时候,突然一道黑影冲到自己面前,却是杂毛小道要与他近身缠斗起来。
杂毛小道战斗的风格千变万化,时而斗法,时而斗剑,时而布阵,时而符箓,实在不行猴子偷桃也是可以使出来的,这个与他这些年来不断地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经历有一定关系,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不管做什么,能够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手段,便管不得这些了。
然而这变幻莫测的风格却让赵局长有些受不了,他老人家这些年来虽然从师门的、组织的等地方得到的好处源源不断,修为也是日益精进提高,但是却很少会出现在第一线,而且威严日渐隆重,也不会有人向他提出这般挑战,与人捉对拼杀倒也算少,杂毛小道这般泼辣拼命地生扑过来,他却也有些慌了,手中的阴阳剑虽然舞得如瀑雨迭出,却失去了内中神韵,结果给一身鲜血的杂毛小道破开剑幕,一剑挑中左臂。
刷!
一道血花飞起,虽然这一剑并不算深,但是却也将赵承风情绪里全部的恐怖给挑逗起来,当下将那阴阳剑的威力攀升至巅峰状态,平平一削,竟然要直接与那雷罚拼个高下,你死我活。
阴阳剑自北宋起,便已经有了近千年的传承,这底蕴可并非人力所能够弥补的,雷罚虽然耗费了杂毛小道的心思和各种际遇,但终究成型太晚,倘若是硬拼这么巅峰一记,挡自然可以挡得下来,但是估计也要受到不可修复的损害。
当年茅山长老刘学道的一记无影剑将雷罚损得几近崩溃,为了修复雷罚,杂毛小道不但用上了剑脊鳄龙的精血、伦珠上师的虹光能量,还远赴鲁东,寻找桃元,费尽周折,而除此之外,这些年来杂毛小道一直以体养剑,雷罚对与他来说,不比命根子的地位差上多少,堪堪排在第三位,自然舍不得与赵承风硬拼,几乎不用思量,杂毛小道根本就没有用上力,任由赵承风将雷罚一剑击飞。
这一战,似乎又是赵承风赢了,然而没等台上台下的诸位观众兴奋完毕,杂毛小道这个浪迹江湖十余载的家伙直接趁着他们赵局长拼尽全力的一剑激发,剑幕出现了漏洞的时候,身子一移,将其扑到了水里去。
朱国志、张伟国和其余五个气息悠长的高手瞧见赵承风被一身狼藉的杂毛小道扑进了水里,不由得大声呼叫起自己赵局长的名字来,而这个时候的我却已然明了了最终的结局,不再关心战场,而是扶稳了洛飞雨,将食指曲着,放在口中使劲儿一吹,一声唿哨,一道金光从一艘靠岸大船之中升起,朝着我们这边飞来。
李腾飞被人转移到了大船上面去治疗,保住小命儿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而我此刻则需要肥虫子过来支援,它自然是责无旁贷,屁颠屁颠儿地飞回来。
这一次,我再次朝着面前这一堆人问道:“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已经有人开始往旁边闪了,然而朱国志和张伟国却是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说道:“胜负未分呢,等着吧!”旁边一直抱着剑看戏的尹悦笑了,这个跟小妖有着有些相同气质的迷糊女孩儿指着朱国志这小白脸说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什么情况都不晓得么?”
尹悦往水下一指,而就在此刻,那动荡不已的水面突然浮出了两个人来,虽然光线不够,但是我们却能够瞧得出最先出来的是赵承风,不过这个大局长并非是自己浮出的水面,而是被杂毛小道给拖上来的,此刻的他一生狼藉,披头散发,脸上不知道添了多少伤痕,那把价值连城的阴阳剑也不晓得丢到了哪儿去。他依然还在顽强的反抗着,然而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他又给杂毛小道给按在了水里去。
咕嘟、咕嘟、咕嘟……
可怜的赵局长不知道被杂毛小道灌了多少水,那反抗的力度终于逐渐地小了许多,而当他再也影响不到杂毛小道的控制时,老萧才把他像拎小鸡崽子一样弄到了刚才那一块碎石堆旁,下半身还浸着水,而杂毛小道则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揪着这个在宗教局中享誉盛名的袖手双城,左右开弓,啪啪啪啪连着扇了十几个大耳刮子。
杂毛小道出手懂得分寸,这耳刮子打得很响,却并不算重,羞辱的意味似乎更加大一些,而他一边儿扇,一边还得意洋洋地大声说道:“骂了隔壁,敢情你赵承风就他妈的会玩阴的啊,一撸起袖子来干架,就跟个软脚虾一样了,你有种就像一个男人一样站起来啊?你站起来,我们继续战个痛快!”
这个家伙简直就是坏透了油,他明明把赵承风给灌水灌得五荤六素,脑袋长得箩筐大了,居然还调侃起赵承风没胆跟他继续战了。
赵承风没胆子么?当然不是,能够有今天的这番成就,赵承风自然也是一代人杰,他也拥有着自己强烈的自尊,听到这话不由得火冒三丈,强忍着周身的痛苦,挣扎着又要爬起来,表现得十分的硬气,然而他刚刚有所动作,口中不断叫嚣的杂毛小道却也使了暗劲儿,啪啪啪,连着三巴掌,将赵承风所有的斗志,都扇到了爪哇岛上去了。
赵承风这伙留在灯塔废墟前的手下看得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跳下水里,替自家领导出头,然而我哪里有让他们表现的机会,当下剑指一凝,石中剑立刻嗡的一声飞起,而鬼剑也暴涨了一倍,旁边的二毛、血虎两大禽兽也是发出了低低的咆哮声,更不用提朵朵,和威风凛凛的金蚕蛊,那虫子直接一个瞪眼,竟然吓得某位家伙忍不住后退好几步。
呃,黑豆子眼,有那么吓人么?
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作壁上观的尹悦也拔出了剑来,寒声说道:“别人是在正经比斗呢,我看谁敢插手?”
先前我不露出爪牙,是不想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但是却并不代表我怕谁,杂毛小道既然把赵承风打趴了,我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几个小喽啰?而另一边,杂毛小道将赵承风打成了猪头佬,寒声问道:“现在,你对我刚才所说的话,还有什么疑问么?”
赵承风羞愤欲死,然而此时此刻却也没有了办法,从嘴巴里面勉强挤出来两个字:“随你!”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虎皮猫大人正带着走丢了的小妖回来,瞧见这场面,这肥母鸡嘿然笑道:“哎哟,哪里来的一个猪头,简直比大人我还要拉风啊?”它这话说得赵承风羞愤不已,恨不得翻身下了河去,小妖却不管他,大声嚷嚷着自己的战绩:“刚才那妹子玩得一手好火,终于让我把她点着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理所应当地将我搀扶着的洛飞雨给接了过来,批评我道:“你没看到杂毛叔叔看你的眼神,比看那猪头的更加锐利么?”
赵承风的受辱认输使得我们前面的人自动推开,小妖扶着洛飞雨走入废墟,我死死地盯了朱国志一眼,还想撂一句狠话,突然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洛飞雨发出而来一声又惊又喜的喊声来:“小北?”
我们匆匆跑过去,这才发现洛小北竟然在压在了一处木架下面,躲过了一劫。
小北的生还实在是太让人兴奋了,以至于我们都忘记了去羞辱赵承风一伙人,大家挖掘的挖掘,包扎的包扎,忙乱成了一团,醒过来的洛小北瞧见了我旁边的小妖,眼神突然暗淡了许多,而她姐姐问起刚才之事时,这女孩儿叙述道:“我本来差一点儿就死了的,不过后来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的男神屈阳来了,就没走……”
这个短发女孩儿是这般的坚强,右臂受损,大难将死,也只是露出了倔强的浅浅笑容,然而当问起屈阳到底在哪儿,而小妖指向了旁边那头肥母鸡时,她顿时却哭了:“我的妈呀,我的男神哪有这么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