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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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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唯一的出路   这慈祥老妇人骤然变脸,眼神陡然凌厉起来,把我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面坐去,当屁股挨到了蒲团,这才脸色难看地笑道:“呃,老奶奶您认识我?”老妇人的身子前倾,脸上的表情显得是那么的僵硬和刻板,一字一句地冷淡说道:“把你脸上的面具给取下来,让我看看你本来的面目!”   我摸了一下脸上那仿佛是木质的面具,然后看了许鸣一眼,他点了点头,示意我照着做。   虽然不明其意,但我还是将面具给取了下来,当看到我的面容一点一点地露出了来,她的表情反倒是显得比我更加害怕,也下意识地往后推去,喃喃自语地说道:“不对,不是他!不对,是他,原来竟然是他……”   我不知道老妇人口中的“他”到底是谁,也不明白这个老妇人到底有没有确定我是不是“他”,一切反正都非常绕,绕得我头一阵激烈地疼,完全懵在了这里。过了好久,那个老妇人终于回过神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地剐了许鸣一眼,说你这个小子,尽给老婆子出难题,我还以为是什么举手之劳的事情,结果竟然会这样子。   许鸣被责怪了也不敢恼,陪着笑脸道:“奶奶,要不说你本事大,人又心善呢,不找你找谁啊?”   两人说了几句话,那老妇人这才扭过头来与我说:“按理说你的事情,本来不应该我来管的,不过既然求上了我的门前,我也不能把你们赶出去。来吧,让我先看一看你是怎么过来的,然后再决定你以后的路吧……”   她说着话,又把手指放在嘴巴里面,沾了一些唾沫,然后伸到我的面前来,在我的脑门上画了一道古怪的符文来。   说来也奇怪,当她那又尖又锐利的手指贴在了我的脑门上面的时候,我所有的思绪仿佛全部都被堆积到了一起来,然后陡然裂开了一个缝,大坝决堤一般地朝着外面涌去,而我眼角的余光之中似乎看到头顶上生出了许多光华来,仿佛我此刻已然顿悟,立地成佛,生出了那些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的圆环光华来。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瞬间,一股飓浪一般的精神冲击直接将我拍打在沙滩上,我的双眼一黑,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我咬着牙扛过了这一下子,不过更凶猛的一浪继续打来,连续十几下之后,我“啊”一声叫唤,直接跌倒在地上,感觉自己双肩之上扛着的并不是一个脑袋,而是一锅汤汁滚冒的火锅,咕嘟咕嘟地翻腾不休。我的眼睛和鼻孔处都有些痒辣,下意识一抹,尽然全部都是血,这情形吓得我一下子就站起来,结果双脚一软,人又栽了下来。   瞧见我这般模样,那老妇人将袖子一挥,仿佛清风拂面,却是将我身上的布置给撤去了。   当我再次爬起来的时候,时间仿佛过了好久,我看见许鸣也已经将面具取了下来,他和那老妇人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摇头,我的心中发凉,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刚才是怎么了?   老妇人看着七窍流血的我,叹了一口气,说送你过来的那个人,在你身上做了很强的禁制,防止有人追溯回你前来的通道,送你回去。这种禁制十分凶猛,如果我强行解开的话,或许能够推衍出来,但是那个时候的你也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得不偿失。那个人好厉害的心思,我估计他应该是想让你永远都待在这个地方,或者前往幽府返生吧?   听到老妇人遗憾的话语,我的心一阵收缩,她所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洛十八,我的前世。   洛十八他通过在老宅的布置,以及我前往五个耶郎祭殿时所吸收的独特能量和符能,构建出了耶郎大联盟时期最真实存在的灵魂祭坛,让我前十八世都重生而立,在最后的关头又将我给直接拍灭,送到了这里来,而他居然还在我的身上做了这等禁制。   他最终的目的,难道是想要灵魂夺舍,将我的身体给占据了去么?   还是说他想让我来到这儿来,将邪灵教的消息传递给我?   我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下意识地问,说难道我就没有办法回阳还魂了么?   那老妇人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所谓有因必有果,意思是说这世间其实是有无数的线索组成的,只有理清了这些,才能够让你平安回到身体里,不至于被无边罡风吹灭。不过大道无常,遁去的一,必然都会有变数存在,从这儿往东,直走百里,那儿是此处与幽府的交界,有一条生死河、阴阳界,如果你成功地闯过去了,那么说不定也能够重回人世——不过这个方法极为凶险,除了少数极为幸运者,很少有人能够闯得过;而且即便闯过了,那灵魂也会有可能受损,发生许多变故……   他这般说着,我突然想起了虎皮猫大人,那肥鸟儿的前世就是屈阳,而它自称是从幽府返回来的大拿,可见当年它也是走了此道,而即便如此,它的记忆也受损严重,而且还错投了身,至今只能寄身于一头痴肥的大鹦鹉身上,难道我现在也要走上大人的老路么?   我能够闯过去么?即便是闯过去了,我会不会也像虎皮猫大人一样,变成我根本就想象不到的存在?   不过如果我也变成一头痴肥的鸟儿,小妖她会不会嫌弃我呢……   我的脑海里面乱糟糟的,不过听到老妇人说起这是回去的唯一方法,我也只有咬着牙硬拼了,站起身来,朝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然后小心地问道:“得蒙大恩,不胜感激,不晓得能不能请教一下老奶奶您的尊号,说不得以后还得初一十五三炷香奉上,以表谢意……”   我说得恭谨有礼,那个老妇人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摆摆手说不用了,老婆子我在这里待得太久,都忘记自己的名号了,你若有心,跟着许鸣叫我一声奶奶即可,其实如果为了稳妥,我还是建议你不然就留在这里既是,若是真的要闯生死河,只怕魂飞魄散,也犹未可知呢。   我念及平生的亲人和朋友,眷念却越发地执着起来,并没有听劝,而是再次鞠了一躬,然后毅然离开了此处。   我出了这殿宇,又打牌楼之前走过,许鸣这才追了上来,拍着我的肩膀劝道:“陆左,你不要冲动,这些年来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人太多太多,当晓得回不去了之后,他们大部分都选择生活在了这里,只有少部分人选择去闯,然而却没有听说有人能够越过去——你且等等,再有一个多月我们也要回去了,到时候我或许能够带着你一起回去,虽然这里面会有变数,但总比你现在孤注一掷的行为要好得多……”   看着许鸣一副焦急的表情,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感激的话我不多说,放在心里面就行了。我如果不趁早赶快回去,那么即使以后还能够回去,那个时候的我也已经不再是我了,而至于成功的例子虽然不多,但是我却晓得有一个。   许鸣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读出了我眼神之中的坚毅,终于点了点头,说好,把面具和这个带上。   他递给我一张羊皮纸,上面用一种黑色涂料绘出了一张似是而非的地图,指着右下角的一条长河说道:“在这里,就是生死河、阴阳界,希望我回去的时候,还能够再见到你。”我将面具带上,然后收起羊皮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的,不过我还是希望回去之后,大家永远还是不要再见面。   我和许鸣在牌坊下面分了手,然后根据地图的方向,朝着镇子东边跑去,因为他给我的面具,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的地方,一路上我瞧见不少的人,他们说不上是人,又或者鬼魂,仿佛寻常一样生活在这镇子里,我没有心思研究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心思匆忙,朝着镇子外面跑去。   当我走到镇子边缘的时候,瞧见先前围在镇口的那些牛头已然不见了,留下了零落的巨大脚印。   因为牛头的到来,镇子里一片肃穆,边缘还有黑甲人在巡逻,我看到镇口那儿倒是有人出入,于是也从那儿走,谁知先前秃顶儿老头还在,见到我要出镇子,摸了摸鼻子,说新来的,出去小心点儿,别给那些气哄哄的畜生给捞到便宜了。   我不晓得他这是善意的提醒,还是警告,只是欠了欠身子,然后默不作声地离开。   出了这个鬼镇,我按照地图,开始朝着东边的方向疾走,脚步不停,很快就走出了很远的距离,回过头去,只见小镇的灯光依旧还在,不过却越发地微弱了。   我叹了一口气,情绪万千,不过也来不及收拾,准备着继续赶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眼角突然出现了一道窈窕倩影,拦住了我的前路之上。
第二十三章 河边彼岸花   看着面前这个头比我还要高的窈窕淑女,我捏紧了拳头,然后压低着声音淡然说道:“星魔大人,不知道你拦在我的面前,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星魔一席青衣,虽然带着古板的面具,但是整个人风姿绰约,恍若谪仙一般,面具后面的星眸盯着我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你不是泰山伯鬼镇的人,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跟许鸣搅到一起来?”面对着这美人儿的责难,身无长物的我却无所惧,稍微往后站开一点儿,然后平静说道:“你和许鸣之间有什么恩怨,这我管不着,但是有一点,那就是我想告诉你,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你惹不起,而我就是其中一个,所以,让开路来,不然……”   我的嚣张让星魔不怒反笑,她故作夸张地洒落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让这个空旷的原野充满了许多生气,而后她充满期待地说道:“好啊,来吧,人家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威猛?”   她的挑衅在我看来并没有多少效果,此刻的我已经大概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形,看着似乎并没有埋伏,可以想得到这都是因为遁世环的缘故,使得星魔以为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角色,凭着她十二魔星的实力,便已经足够将我拿捏在手心里,犯不着呼朋唤友,反倒伤了她星魔的脸面。   然而星魔的托大却足以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心急前往生死河的我又不是花心的杂毛小道,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跟这娘们儿玩耍,即便是晓得那面具下面的脸容足以堪比洛飞雨那般的美艳,但是却也没有任何等待,直接一个滑步前冲,厉声喝道:“既如此,那我就让你晓得这世间的厉害吧。”   即便没有双剑,但是野路子出身的我依旧有着超卓的格斗能力,这一点并不同于习练套路而来的本事,而是踩着无数性命爬上来的手段,一出手便是大开大阖,刚猛无比,拳头顶尖儿的那风声呼呼,有破空的响声炸起来。   还是那句老话,叫做“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这边箭步一出,那星魔便晓得面前这个神秘人物不可小觑,她娇喝一声,全身骨骼肌肉一阵抖,啪嚓啪嚓地响起来,然后挥拳与我来斗。两人交错而过,然而我这挟着十二法门中的观想妙法,宛如山势走移,其势凶猛,那星魔与我仅仅只交手一个回合,便吃了暗亏,惨呼一声过后,疾步后退。   到底是十二魔星中人,她仅仅与我一接触,便晓得拳脚方面应该不是我的对手,整个人立刻变得慎重起来,手往腰间一摸,一道蓝光乍现,竟然将腰间的蓝星铁锻软剑给拔出,一招满天繁星,将我前进的方向封得死死。   星魔以软剑为武器,本身也有一套与之相辅相成的剑法,一旦施展起来,的确也十分凌厉,那细碎的剑锋扑面而来,仿佛暴雨骤起,在我的前方幻化不定,而与此同时,有无数的鬼啸之声升腾而起,似乎将她整个人都给包裹住了,一时之间倒也颇为恐怖。   即使排在十二魔星的末端,这个星魔的实力也足以傲视群雄,邪灵教的底蕴当真是不可小觑。   不过她这剑法越是凌厉,在我看来却越是华而不实,仿佛纸糊一般的墙壁,一捅而破。我在外围游弋了好一会儿,大致瞧清楚了这软剑的走向以及特性,腰间一扭,人便朝着前方疾走,那星魔剑雨暴洒而来,漫天星光,而我的右手却只是平平一伸,大巧若拙,沉重无比地探入了那璀璨的光芒之中去。   接着,我捏住了这软剑的尖端,有力而沉稳。   所有的一切纷繁剑雨都变得无影无踪,整个场景仿佛就是星魔的剑术表演,而我作为裁判,终止了这一过程,潇洒的程度简直可比当日雨夜小村那杨知修空手接起雷罚的派头。我并不晓得自己何时能够有这般的厉害,只不过感觉全身的协调性已经到达了一个巅峰,意识和动作已经能够完美地配合在一起。   手中的软剑骤然被控,星魔也是有些惊讶,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根本就超出了她的想象,不过她倒也不会慌张,身形一扭,直接如游蛇一般朝我攀附过来。   这女人的身子柔如锦缎,贴身缠斗的功夫最是厉害,不过她若是想用这法子与我来决一胜负,那么我敢肯定她一定是打错了主意,因为此刻的我对于自己全身力量的控制已经在灵魂祭殿中那一场又一场的厮杀之间,升华到了我都难以想象的程度,当她真正近身而来的时候,三下两下,我便已然翻身将她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果然不愧是与洛飞雨并列为邪灵双姝的女人,我本来不带半点儿情感色彩地将她压制,然而这一番温香软玉的摩擦之下,竟然感受到不一样的情绪来,而星魔在被我野蛮地压制住,动弹不得之后,挣扎无果之后,居然哼哼地呻吟出声来。   这种诱人道极点的呻吟声根本就是常人所能够忍得住的,当星魔面具下面那温热的气息扑在了我的脖子下面的时候,素了许久的我可耻的……呃,我终究还是凡人,忍不住将星魔脸上的面具一把扯了下来,瞧见面具下面那一张憋得通红的俏脸,圆润挺翘的樱唇、直挺的琼鼻以及波光潋滟的明媚眼眸,哪一样都是那么的美丽,让人根本就没办法硬起心来下狠手。   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我扬起手来,下决心将星魔给打晕在地,然后离开。   然而当手刀砍到一半,我却再次停了下来,我环顾四周,倘若将这个美丽的女孩子搁置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估计我走不出几里地,她就有可能遇害。又沉默了几秒钟,我一把掐住了星魔的脖子,压低着嗓子说道:“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跟着我,不然我会真的把你杀了的!”   这般警告完毕,我松开了左手,又把星魔那把软绵绵的腰间软剑给直接扔到了远处,站起来离开。   然而我走了十几步,豁然回转,瞧见星魔居然气喘吁吁地跟上了我来。   瞧见这娘们居然并不听劝告,而是执意要跟随我来,我的脸绷得紧紧,下意识地去摸了一下鼻子,想着实在不行,我只有下狠手了,要不然小佛爷和他的一众余党可都在这附近呢,要是我真的因为这娘们儿暴露了,不但我会没命,而且还会连累到一直在帮助我的许鸣,要真如此,那我这可就是妇人之仁了。   然而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星魔居然提前说道:“你,是不是准备前往生死河那儿?我对那儿的路挺熟的,如果是,我或许还能够帮得到你的忙……”   星魔的话语让我刚刚升腾而起的狠心立刻灰飞烟灭,我盯着这张妖冶美艳的脸孔,小心地说道:“为什么?”   我只说了三个字,但是星魔却已经明白了我所要表达的东西,伸开双手,欢畅地表达道:“我来这里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腻了,不想待了。我听说在生死河岸,常年都会有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开放,美丽极了,我也想要去看一下。至于你,一个忍不下心来杀一个弱女子的男人,我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再次认真地盯了这美女疯狂而妩媚的眼眸,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耸了耸肩膀,没有再理会她,而是转身,朝着远方离去。   这一路上,我走在前面,而星魔则走在后面,我们两个像空旷原野上面两个空灵而寂寞的符号,一直都没有停歇,星魔无数次想找我搭讪套近乎,然而每到这个时候,害怕被她发现真实身份的我总是快步与她拉开了距离,然后快速疾奔而行。   天地之间一阵寥廓,当周围的参照物亘古不变的时候,时间也就没有了意义,我不知道自己行走了多久,仿佛一直走到了世界尽头,而终于我的视线被无数的花瓣给充斥的时候,后面的星魔告诉我,说我们应该是到了,因为在生死河边,彼岸花开。   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原义为天上之花,红的似火,白的胜雪,它据说是接引之花,花香有着奇异的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它本是天上之物,怜悯世人,让亡魂在归于幽府之时回念一生,故而才会生长于此;而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小妖,她的前身,据说便是这种神奇的花朵儿。   我缓步地走进了一簇又一簇的花丛之间,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人流,心中不知不觉地多了几许感慨。   不管我这到底是做梦,还是亲身的经历,但是心中那种苍凉和悲伤,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填充在胸间,让我那一释怀。这世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人生于世,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匆匆一世,又所为何来呢?   正当我思绪万千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了星魔的声音:“你是陆左,对不对?”
第二十四章 小佛爷消息   对于星魔,我虽然没有杀她,但是心中一直都有警戒,骤然听到她说起了我的名字,不由得猛然回头,死死地盯着她那张妖艳妩媚的小脸。我不知道我是哪儿露出来的马脚,于是寒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如果你害怕了,那就回去吧,不送。”   面对着我的淡定,星魔吃吃地笑了,说果然,你一定就是陆左了。许鸣这个人认识的高手不多,而像你这样年纪的只有两个,若你是萧克明,以那个色道士的秉性,肯定在刚才就已经把老娘我吃了,而唯有你陆左,最是正人君子,所以才会怜香惜玉,将我轻轻放过……哈哈,不过我可告诉你,你别以为许鸣很可靠,那个家伙可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呢,指不定已经将你给卖了。   我不愿意听星魔这胡说八道的话语,默然而立,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这么说,你是准备回去告密了咯?”   星魔见我不为所动,似乎有些惊讶,不过继而美目一转,说不错,不错,临大事而淡然自若,遇美色而巍然若僧,坚忍刚毅,力拔山兮——果然是当世豪杰,难怪洛飞雨会愿意为了你而叛教,这样的小郎君,便是我,也忍不住心动地想跟你一起私奔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十足的媚意,而我心中一阵郁闷,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虽然在邪灵总坛与大咪咪并肩而战,从山头一直杀到河边,但是洛飞雨真正喜欢的却是杂毛小道,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没想到在星魔的眼中,那个传说中引诱右使叛变的男人,竟然成了我——杂毛小道,你可知道哥们又给你背了一个黑锅?   虽然这黑锅背着还是蛮有荣誉感的……呃,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面对着星魔的误解,我下意识地没有将真相说出来,而是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以为洛飞雨是为了某一个男人而背叛了邪灵教,那么你就错了。她那天之所以奋起反击,只是因为佛爷堂的秋水先生拿她妹妹洛小北来说事儿——这个世间若说有洛飞雨最爱的人,那么一定就是她的妹妹,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是啊,她可真够幸运的,能够有你,还有小北这样一些自己爱的,又爱自己的人——世间的好处,都给她占光了,哼!”星魔不无嫉意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酸酸的味道,而我却并不理会她,而是回头看了一下远处那条血红色的河流,再过去便是无边的黑暗,而那儿,才是我此番前来的目的地。   沉默了一会儿,我淡淡地说道:“你走吧,回去找你的小佛爷,而我,则要开始自己的征途了。你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姑娘,这一路有你陪伴,倒也不是很寂寞,如果这一次我侥幸不死,希望我们永远也不要再见面了吧,要不然,你死我活的下场,还真的是不让人期待呢。”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行装,然后准备出发,突然感觉星魔朝着我这边靠近而来,立刻身子绷紧,下意识地做出防备的姿势,却瞧见星魔在我身后四米处站定,认真地朝着我请求道:“你能把面具拉下来,让我看一眼洛飞雨喜欢的男人,到底长着什么样么?”   洛飞雨喜欢的男人,浩然正气中又带着一点儿猥琐,不过那又并不是我。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星魔这般软语请求,我莫名的一阵心软,将面具给拉了下来。星魔痴痴地看着我这张带着点刀疤的脸,沉默了许久,这才淡淡说道:“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刚毅、果决、沉稳,富有强烈的责任感,难怪她会喜欢上你……”   什么跟什么啊,我苦笑不得,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虽然我自信比起杂毛小道来说还算是偶像派,但我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绝对没有电视里面那些男演员一样,让人一见就神魂颠倒,难道是爱屋及乌的原因,星魔太想与邪灵右使比较了,所以只要是洛飞雨喜欢的东西,她也想要去争一争?   镇西殿宇里的那个老婆婆说我最多只有三天时间,心急离开此处的我没有再与其纠缠的想法,手拿着面具,朝着面前这魔头说道:“好了,见也见了,不过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而已。回去吧,我走了!”   我作最后告别,然而那星魔却一下子就闪身到了我的前面来,情绪激动地说道:“等等,我说过的,我对这儿熟悉,要走,自然一起去。”   我有些诧异,说我可是邪灵教、是小佛爷的敌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星魔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个鸟儿,老娘在这儿已经待够了,懒得再去伺候那些大爷了;再说了,原以为掌教元帅是个何等伟岸雄奇的大丈夫、伟男子,却没想到竟然是那么一个鸟样儿,效忠他?哼,老娘还不如跟你一起走呢,就算是死,也足够让洛飞雨嫉妒死的……”   尽管如此心切,听到小佛爷的消息我的心还是一下子就提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洁白的手臂,急切地说道:“你见过小佛爷了么?他到底长着什么样子?”   这妖媚的星魔虽然刚才说出那一番离经叛道的话语,然而当我真正要问起小佛爷的具体情形时,她却是断然否决了,摇着头说不行,他神通广大着呢,在这儿,我们任何一个见过他的人,一旦谈论到他具体的东西,他都会有所感应,除非离开这里,我不会说任何东西,要不然谁也别想着离开。   我不知道星魔的话语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也不晓得她想要跟我一起离开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不过想着我对这儿还真的是一头摸黑,有这么一个人其实也是蛮有必要的,只要我自己小心一点儿就是了,于是也不再问,转身朝着河畔那儿走去。   望山跑死马,说的是明明就在眼前,然而真正想要到达,还需要很长一段路程,而我们此刻也是,又差不多疾行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才走到了那生死河畔,人的脚跟都还没有站稳,立刻有无边的罡风扑面而来,虽然离得远,也能够感受到那如同刮骨一般的冰冷和刺寒。   相隔还有百米,便感觉到无边的罡风吹拂,神魂不稳,而倘若硬闯此河,只怕也若天涧,根本无法度过,如此思量我颇为头疼,掏出许鸣送给我的羊皮纸,瞧见这上面标注分明,有两处地方可以屏蔽罡风拂面,一处来远处那源源不断人群朝向的一处巨大石桥,而另外一处,则是河畔边一棵巨大的老树下。   巨大石桥据闻可以直通幽府,护住神魂无恙,而那里有牛头等秩序守护者在看守,至于那棵老树,则是天地之间一株奇物,它的树荫可以庇护穿行两界之间的旅者不受那罡风吹拂,而我们需要走的,就是那儿。   然而这棵树十分神秘,它仿佛长得有脚一样,总是神出鬼没,今天出现在这儿,明天又搬了家,十分难以找寻,这是其一;其二是既然是要冲之地,必然人多是非多,如果没有一定的本事和造化,只怕不但过不去,反而会被人给顺手料理了,成了肥料都不知——这方才是最凶险的地方,也是许鸣和那个老妇人一直劝我留在鬼镇的原因所在。   我们在远处望着人流缓缓地朝着那石桥走去,石桥的对面是虚空,那些人一个又一个地没入其间,因为有了曼珠沙华的存在,他们总能记起自己生前之事,难免是哭声一片,然而在那些巨大牛头的鞭子下,又不得不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其实在我看来,他们这般懵懵懂懂的,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星魔在我旁边看了一会儿,这才低声说道:“两界接引树的出现是有规律的,沿着河边走,哪儿的罡风最激烈,那么再过去一点儿,就能够瞧见它的树荫范围,所以我们得到河边去,慢慢找寻。”我点头,与她一起朝着上游缓慢走去,因为要找寻那棵大树,所以离那浑浊发红的河边要近一些,好在我与星魔都是修为极强的修行者,所以倒也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还是能够勉力坚持的。   星魔先前自谓对这儿很熟,不过这会儿我才发现只不过是托词而已,她顶多也就看过一些书籍,或者听过别人谈论起此间的环境,真正亲身前来,倒也还是第一次,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是帮了我很多忙,许多判断也是极为有用的。   沿着河岸往上走了好一会儿,回过头去,已经看不到那哭泣的人群和趾高气扬的牛头了,不过天地之间一片晦暗,却也并没有瞧见什么长在河畔两边的大树。星魔这人也没什么耐心,走得烦闷,捡起一块石头就往河里扔去,愤愤地说道:“要找多久啊,才能瞧见那鬼地方?”   她这般咒骂着,突然那翻滚不休的河水里面浮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脑袋来,血淋淋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我们。
第二十五章 吹一曲琴瑟和鸣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传说中过不得河,需要永世在此沉沦的亡魂,然而当我与那一双双血红眼睛接触的时候,心中立刻就是一跳,这才晓得那根本就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瞧见它们正从水中凫现,然后飞奔一般朝着我们这儿游过来的时候,我和星魔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着后面退开。   那些东西爬上来的速度十分快,当我们后退十几米的时候,已经有第一头从水里爬了出来。   我瞧见这是一头全身带着湿淋淋毛发的人形兽类,它十分的瘦,全身瘦骨嶙峋,那毛发一簇一簇地贴在皱巴巴的糙皮上,四肢着地,身体看来像是十来岁的小孩子,而看那脑袋似人,又像是猿猴,鼻子像鸟喙,一双眼睛散发出冰冷而鲜红的颜色来,感觉阴寒无比,让人瘆的慌。   水猴子?   我的脑海里一下就想起来了这玩意的来历——它是水猴子,又叫做奈河冥猿,当初我们在鬼城酆都剿灭鬼面袍哥会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小妖曾经告诉过我,说这东西常年生长于两界边缘,以奈河之中的毒虫鬼灵为食,肚子里面郁积了阴火,一旦发生性命之危,立刻引爆身子,将自己化作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最是讨厌。   这玩意实力并不算很强,若是给我一把鬼剑,来多少我斩杀多少,但是它若是爆炸起来,那就是无比的麻烦了,我又没有杂毛小道那威力巨大的神剑引雷术,倘若不想理会,此时此刻也只有转头逃命的办法,于是朝着星魔一声大喊,发足狂奔。   然而我跑了二十多米,瞧见身后并无动静,惊讶地回过头来,瞧见面临着几十头席卷而来的水猴子,星魔却是一定也不动。   我朝着那娘们大声地喊道:“快跑啊,那些猴子体内有阴火,会爆炸的!”   想起往日那些水猴子爆炸起来血肉横飞的场景,我的心中就是一阵惊悸,然而星魔却是不慌不忙,直接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玉质短笛来,放在唇边轻轻地吹起来了。这笛声悠扬而婉转,宛如清泉流过,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奈河冥猿在听到这仙籁一般的声音之后,脸上狰狞的表情居然一点一点儿地缓和下来,狂奔的身子放缓了,然后像求道的学徒一般蹲坐在星魔的身旁,仰首,一脸天真地看着星魔,仿佛敬仰自己心中的女神一样。   暴戾的水猴子和规规矩矩的学徒仅仅只是在一瞬间转化,星魔淡定如初,而我却是狂奔出外,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我是那么的小气和狼狈,一点儿高手风范都没有。   我在确定了那些奈河冥猿没有攻击性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折回来,朝着星魔问道:“你晓得如何控制这些畜生?”星魔展颜一笑,嘴唇稍微离开了一点儿玉笛,朝着我笑说道:“怎么样,带上我不仅仅只是累赘吧?我可不只是会吹笛哦,吹箫的技术也是蛮不错的……”   这美女的言语之间颇为豪放,而且含而不露,我想少了显得太纯洁,想多了又显得自己太龌龊,于是只有装着听不到,说也对,当初在鬼面袍哥会,也有人晓得如何操纵这些奈河冥猿,你堂堂十二魔星要学这些,倒也不是难事。   星魔为了和我说话,娇嫩红唇稍微离开了一下玉笛,那些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水猴子立刻露出了凶相,朝着我这个始作俑者龇牙咧嘴,一阵呱噪,我也不敢再跟它们的女神搭话,只有等着星魔将这一曲婉转乐声吹完——当时的场面很奇怪,在翻涌不定的生死河边,一个平淡无奇的男青年,一个飘飘欲仙的大美女,还有一群长相要有多龌龊、就有多龌龊的水猴子一起,相安无事地在这儿听着跨越国界、甚至世界的音乐,井水不犯河水,蔚为奇观。   一曲吹完,笛声悠转,绕梁三日,那些水猴子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恨不得直接给星魔伏地膜拜,而这个时候星魔才得意地朝我一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领头一个体型最是庞大的家伙立刻吱吱地叫出声来,朝着那边儿指去。   星魔又跟这些家伙一阵嘀咕几句,这才回过头来跟我讲,说那树就在前方不远了,它们是这儿的土著,直接带着我们去就是了,你跟上哦。我有些惊讶,说你懂吹个笛子,控制这些猴子我能理解,但是你还能够跟它们交流,这倒是真的奇怪了,到底什么个情况啊?   “志玲姐姐”脸上浮现出了甜甜的笑容,指着自己高耸的胸脯,用那嗲到极致的声音说道:“用心沟通,就行了。”   瞧见星魔带着一丝圣洁的微笑,在一众癞皮猥琐的水猴子簇拥下离去,我还真的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原来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对手,现在居然能够相安无事,果真神奇。我正犹豫间,突然屁股被猛拍了一把,湿漉漉的,回头过去看,瞧见一头水猴子朝着我呲牙咧嘴,直叫唤,听着动静,显然是不高兴我跟它们的女神太过于接近了。   我操,这种畜生居然会晓得吃醋?果然,真不能把它们当做啥也不懂的家伙来看啊!   我跟着奈河冥猿的大部队,朝着上游继续进发,它们是老马识途,不断地听风辨位,在迷雾中不断地穿行着,而且这些家伙的体质极为特殊,那凛冽罡风拍打在它们的身上,根本就是挠痒痒一般,不仅如此,它们还能够相互地堆叠起来,给星魔围成一道墙,帮着挡风遮雨,至于我,那就只有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了,偶尔还有一些家伙跑过来拍我的屁股,不知道是在表示友好,还是警告。   虽然我并不喜欢这些家伙,不过为了寻找得到那棵传说中的接引树,倒也没有发火,只是能避则避,不知道走了多久,那罡风果然强烈起来,噼里啪啦地拍打在脸上,刀割一般的疼,星魔有水猴子们护着,自然无恙,不过我体内的肥虫子却也不示弱,自有淡淡金光渗出,将所有刀子一般的罡风消泯于无形。   当我们快步通过这一段区域,果然那强盛到极点的罡风骤然一收,耳边呼呼的风声再也不曾听闻,我环顾四望,入目处便是一颗擎天而起的巨树,这棵树有点儿像是古榕,但是光那主干估计几千人都难以合围,而树冠倾盖几十上百里地,不断地垂落下来,再次扦插成树,相互缠绕勾连,几乎是一阵片的树林子,而在这里树荫之下的空间里,所有的罡风都被屏蔽。   星魔一双眼眸紧紧盯着那繁密的树冠,低声说道:“这个就是接引树啊,它还真的是一个异类呢,据说它和彼岸花一样,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树冠顶端的那几颗果子,据说是吸收了这两界罡风之后结成了,每一颗都有着恐怖的阴雷力量,被称作噬心雷,倘若是被炸到了,神仙也得吃一壶呢。”   她说起这话儿来的时候,我不由得想起了当日陶晋鸿出关那一副晋西卖炭翁的模样,想来刀疤龙得的噬心雷也正是出自于此树之上,本来都可以毁灭茅山了,只可惜被杂毛小道斩破虚空,又使得陶晋鸿勘破生死,成就地仙,方才化解此祸。   我问星魔,说既然那玩意如此厉害,为何不采几颗过来,当手榴弹来用?   星魔呵呵一笑,用瞧乡下人一般的眼神看了一眼我,说要是真的有这么容易,这世界上就没有这么太平了。须知天道平衡,万物自有规则,比如这果实,它一旦成熟之后,就会自己脱落树枝,然后飘落到深渊之中去炸开,最为危险;而未成熟的采摘不易,树冠顶端的环境就算是地仙都适应不得,唯有那些深渊来的恐怖生灵方能够勉力为之,而且这东西保管不易,稍有动静就会爆炸,到时候不但派不上用场,而且连自己都给搭了进去。   这接引树下虽然罡风不见,但是并不代表着这方圆几十、上百里地的树荫下就很安全,这里面生活着许多危险的土著,除此之外,还有来往于各界的过路客,倘若是碰到些脾气不好的,那可就真的头疼了。   这前往两界的通道不多,为何牛头一方把持住那巨大石桥,却不来这儿驻守呢,这就是所谓的一公一私,堵不如疏,倘若将所有的路口都堵死了,到时候的反噬绝对恐怖,也不是他们所能够承受的。星魔这般说着,我多了几分小心,跟在那奈河冥猿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这些成群结队的水猴子其实也是此间一霸,素以亡命著称,寻常角色也不惹,星魔让我放宽心。   然而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奈河冥猿也并非万能,当我们沿着那巨大的树根朝着对面走去的时候,脚底下浅浅的河水里面突然一阵异动,竟然有一条巨大的黑影从那里一跃而起,朝着猴群里面直撞而来。我和星魔都是全神戒备,第一时间就闪开了去,回头一看,却见竟然是一条近十米的巨大鳄鱼。   这货竟然一口咬住了两个猴子,三下两下,直接吞进了腹中而去。
第二十六章 应该是仇人   若论我遇到过的亡命徒,这些来自奈河的水猴子可以算是第一等的角色,一旦生命受到威胁,也不管自己能不能等到生还的机会,它便不管不顾,直接将自己体内的阴火给点燃,然后引爆全身,给敌手一个最深刻难忘的记忆,而此刻也并不例外,当那巨大的鳄鱼将其吞入口中的时候,它的颈部也传来了两声闷响。   轰——隆隆!   我曾经与奈河冥猿交过手,晓得这些看似弱不禁风的家伙一旦搏起命来,那是怎样的一个恐怖,然而当那两头水猴子在这畜生的体内轰然炸响起来的时候,我所看到的并不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而仿佛就像是那畜生稍微地打了两个饱嗝一般,轻描淡写得好似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无论在哪儿,世界规则通常都有一定的相似度,按理说体内的器官一般来讲都是最为柔弱的,而能够将这奈河冥猿的爆炸给消弭于无形,那这家伙外面的构造必然是更加坚硬,我脚步未稳,瞧见那些水猴子都发了狂,疯狂地朝着这条硕长的爬行动物蜂拥而上,晓得这些家伙也是急红了眼。   我的身子还在林间避让,听到旁边的星魔一声惊叫,低声喊道:“不好,陆左,这东西叫魔礼鳄,全身角质化,坚固无比,是奈河冥猿的天敌,平日里最喜欢猎食它们了……”   这时的我已经攀着那手臂大的垂落树枝,直接上到了离地四米的树枝上面去,附身一看,瞧见这条巨大的鳄鱼浑身均是黑色的厚重鳞甲,嘴如鹰喙,背上有三列发达的锯齿状脊稜均匀分布,在肋盾和缘盾间还有一排较小的鳞片,腹圆如龟,尾巴长而尖锐,形如骨鞭——瞧这形象,可不就是当初我们在藏边天湖里瞧见的那剑脊鳄龙一模一样么?   不过与那一头身长仅仅只有五米的剑脊鳄龙相比,这一条简直就是个成年的大个儿,于此同时,这货也是凶猛异常,远远比那头被小妖所降服的小角色要厉害许多。   没有小妖和朵朵跟随,我并没有什么比较厉害的驯兽法门,瞧见在短短一瞬间,跟随着我们的这三十多头奈河冥猿有一小半都化作了血雨,而那条巨鳄却几乎不受什么伤害,所谓天敌,那就是说无论怎么拼命,都逃不过丧命的结局,既然如此,还不如多留点儿火种,好给咱带路。   如此一思量,我朝着星魔喊道:“你能让那些奈河冥猿都退下么,我来想想看有什么好的办法!”   这些水猴子虽然个个都十分丑陋,而且又是一身鱼腥,然而对星魔却着实不错,瞧见它们相继惨死,星魔也是心疼不已,听得我一说,她也是如释重负,将手指放在唇边,一声唿哨,将剩余的那近二十头奈河冥猿都给唤了下去,而没有了那漫天横飞的血肉遮掩,我直接一个纵身而跃,重重地砸在了那头剑脊鳄龙背上去。   自从领悟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观想之法后,我对于此手段的应用也逐渐成熟,而在灵魂祭坛那一战,更是走上了巅峰,这一落,就仿佛一座山峦直接砸了下来,那头剑脊鳄龙便是再强横,也抵受不住这般的冲击,原本生龙活虎的它立刻一阵狂啸,整个身子都给我死死砸落进了泥土里面去。   这家伙身上的剑甲虽然是角质,但是却比那钢铁还要坚硬,披上这三列锯齿状脊稜,简直就是一头移动的兵器,还好此刻的我全身绷得紧紧,宛如石头一般坚硬,脚底虽痛,倒也无妨,听到这畜生哀嚎,一股巨大的劲力传递而来,我竟然有一种根本镇压不住的感觉,身子腾空而起,瞧见这家伙在泥地里一阵滚动,撞断了无数垂落扎根的树枝。   再次落地的时候,我抬起头来,瞧见一双闪着邪恶光芒的双眼骤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接着一片雪亮生出。   那是密密麻麻的一整排牙齿,雪白得让人眼晕,而此时此刻,上面还挂着许多血肉,都是来自于先前那些被吞进腹中的奈河冥猿。此物的咬合力恐怖到了极点,我若是被它给咬到,即便是行了观想之法,只怕也要断成两截去。不过面对着这样的对手,我倒也没有什么可以惶然失措的,我除了有这一身本事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养蛊人。   一个养蛊人到底有多厉害,其实最多的还是需要自己养的蛊毒来证明,我即便是再不务正业,但是也晓得这一点,当下脚尖轻轻一点,人朝着后面飞逸而去,然后猛地一拍胸口,大声喊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肥虫子憋了许久,一听吩咐,立刻透体而出,化作了一道金光,朝着这张得巨大的鳄口之中飞射而去。   而下一秒,这头狰狞凶猛到了极点的巨兽那疯狂摆动的身体骤然而停,巨大而硕长的前颚抵在泥地里,整个身子低伏着,一动也不动了。我后退了两步,用手撑着后面的树枝,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想着刚才的拼斗虽然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但是个中玄妙,还真的是花费了许多功夫。   剑脊鳄龙一动不动,自然是肥虫子入侵了它的脑仁儿,将其控制住了。这是肥虫子多项本事的其中一种,经历了无数蜕变的肥虫子玩弄起这一招来炉火纯青,星魔躲得远远,瞧见这边没了动静,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诧异地看着臣服在地上的那条巨大鳄龙,小声问道:“陆左,你把它收服了?”   我点了点头,说是啊,差不多吧,对了,刚才我们这儿动静这么大,会不会招点狼过来啊?   星魔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虽然这接引树不断地变换位置,但是身处其间的凶兽其实就这么多,它们极其有那地盘意识,只要入侵它们的地盘并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般它们都是不怎么理会的,按理说这儿也不会有,不过可能是这些奈河冥猿的气息使得这头魔礼鳄嘴馋了,所以才会骤然儿出来。   我点头表示晓得,说我们要向前往彼岸,穿越生死河,走过阴阳界,重回阳间,还需要怎么做?   星魔一跃而上,在这剑脊鳄龙身上找了一块稍微平坦点儿的地方坐下,催促我道:“传说接引树掌控三界之间的通道,而每次当你在从这里到达彼岸去,附近都会有一条回家的路,如果你走对了,恭喜你,你回家了,如果走错了,那么你所面对的就是无尽的深渊或者吹灭神魂的罡风,或者是强大到让你根本对付不了的强大对手,只有真正有自信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所有的一切里面,最重要的,我想可能还是运气二字——所幸这一点,你应该有。”   在星魔说话的当口,我也跳上了那条巨大的剑脊鳄龙背上,而其余剩余的奈河冥猿也跟着攀爬上来,一时间这货的背上挂满了东西,而它也由一头凶猛的野兽华丽变身为一位载重汽车司机,虽然不是我最喜爱的东风卡车,但是行走得倒也颇快,一声“去吧肥虫子”,哧溜一声就爬出好远儿去。   接引巨树的树冠横跨两岸,而它的树根则在河面上纵横交错,那剑脊鳄龙在树根上不断地跳跃攀爬,坐在它的身上其实并不比过山车轻松许多,不断地抛甩让我只有紧紧抓住剑脊,方才不会被掉落下去,而它溅起来的河水洒落在我的脸上,一股比冰还要寒冷的感觉则蔓延上来。   倘若不是那接引树和这条剑脊鳄龙,想要通过这浩浩瀚瀚的大河,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感觉天地一阵旋转,在那一瞬间似乎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发生了改变……上是下、下是上,左是右,右是左,天地颠倒、阴阳转化,虽然在一瞬间我们都适应过来,一如常态,然而我却晓得我们已经走出了先前所在的世界,在这棵大树的庇护下,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全新的世界,它或许是幽府,或许是深渊,或许是我们从未有所知的世界,无人提及的地方。   不过这并容不得我们开心,因为我们脚下的那头剑脊鳄龙仿佛撞到了一堵墙上面一样,脑袋如西瓜一般炸裂,然后将我们所有的乘客都给甩飞起来,在一瞬间我抓住了星魔的手,然后另外一只手则抓住了一根树枝,并且紧紧抓住,让自己没有再继续飞出去。   当世界在剧烈的变化中停留下来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个秃头女人,她一口咬下了一头奈河冥猿的脑壳,将灰白色的脑浆喝进了肚子里,那莹蓝色的火焰在她柔美的樱唇上游绕,却伤不及她的分毫,当她瞧见了我的时候,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然而此刻,我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个声音来:“我闻到了让我憎恶的气息,人类,我们应该是仇人,对吧?”
第二十七章 小黑天逞凶   尽管被她残忍啃食的那奈河冥猿还在奋力反抗,四肢不断挥动,然而这并不影响我打量这个女人——坦白说,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少数几个美丽到了极致的女人,脸蛋精致,杏眼樱唇,雪一样白的肌肤和匀称的身材,让人看着简直让人想要犯罪,尽管她这婀娜的身子已经被一整张绿色的树叶所包裹,但是却反而隐隐有一股欲言又止的诱人感觉来。   尽管如此,但是瞧见她这标志性的光头时,我整个人都直接萎了——这家伙,可不就是当初被大师兄给烧死的小黑天么?   原来大师兄并没有能够烧死她,仅仅只是将其送回了原本来的地方啊?   在我脑海里面响起来的并非是人言,而是一种意识之间的交流,是有内心而发出来的声音,而在这儿的语言以前虎皮猫大人曾经给我们演示过,那是一种不同于现今世界上任何的一种语言形态,也只要肥鸟儿那种妖人才能够学会,我放开了手,直接从树梢上面掉落下来,然后看着这个美艳到了极点的光头美女,小心地说道:“虽然当初你有对我下过手,但是将你送回来的,却并不是我……”   我正在试图与她达成和平友好的协议,因为小黑天实在让人绝望的存在,而这儿可是她的地盘,这种环境的加成和完全的成熟体,真的要干起架来,实在很难说有胜算的地方,而且在这混乱之地,这般开打,实在是太招摇了,即使惨胜,后面源源不断赶来的神秘高手也能够将我给弄趴下。   然而我的这般委屈求全并没有获得小黑天的谅解,她那美丽得宛若天上星辰的一双眸子里面闪耀着血一样的虹光,三口两口便将那水猴子脑壳里面的浆水吸干,一把扔开去,用白嫩的手背抹了一下粉嫩的樱唇,然后笑了,我的脑海里则响了起来:“嗯,很强壮的雄性,一会儿先把你给上了,再吃掉,那就美好了!”   这声音刚刚落下,她的身子立刻化作了一道幻影,从十几米外的地方幻化而来,瞬间就到了我的面前来。   我将拉得紧紧的星魔给一下子推到另一边去,右掌一震,小腹之下的气海一动,那阴阳鱼气旋则疯狂地催动起来,全身的劲气源源不断地顺着各大脉络聚集在手掌之上,然后启发了被封印住的恶魔巫手,带着观想之法,仿佛重炮出膛,朝着奔袭而来的小黑天狠狠印了过去。   轰……   双掌交击,这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抖一般,巨大的力量在两两逼迫之下,化作了回荡的冲击波,以风和力的形式朝着四周扩散开去,吹去无数残枝落叶,好些没有站稳的奈河冥猿直接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滚落到了一旁去。我也受不住小黑天这种汹涌而来的攻势,连退了好几步,反倒是那小黑天,她仅仅退了三步,脸上一抹潮红之后,再也无恙。   不过她虽无恙,但攻势却是暂缓了一些,而旁边的星魔则心忧我的安全,直接吹响了玉笛,指挥着那些奈河冥猿充当炮灰,朝着小黑天攀附而去。   经过剑脊鳄龙的一番撕咬,跟随我们前来并且还存活着的奈河冥猿不满二十,然而在听到了女神召唤之后,立刻兴奋地捶胸顿足,吱吱狂叫,在这世间发出了自己最后的声音后,朝着小黑天蜂拥而上。这些家伙按理说也是奈河一霸,但是这也是有对比的,它们的天敌剑脊鳄龙被那小黑天一招料理,脑壳碎裂成西瓜,而同伴则被当做了开胃小甜点。   实力如此悬殊,使得它们就仿佛食物链的最低端,根本就没有任何生的希望,一上去就直接将自己体内的阴火引爆,只求能够伤害到那恐怖而残忍的光头美女半分。   十几头奈河冥猿一齐引爆体内阴火的那种场景无疑是十分让人震撼的,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悍匪作风把我直接给震撼到了,虽然与这些水猴子亦敌亦友,但是我也晓得它们其实也是一种智慧生物,然而就这般慷慨赴死,无畏无憾,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许伤感。   现代人有许多家伙都是自谓屌丝,然而瞧瞧这些猴哥们儿,为了女神悍不畏死,这是什么精神?   无数的血肉绽放,也有无数的阴火连绵,这些阴火因为它们日常食物的不同而颜色各异,有惨白的冷焰,也有蓝莹莹的光辉,也有的淡黄如菊,然而那激射而出的血肉根本就破不了小黑天那看似柔嫩、吹弹欲破的肌肤,至于熊熊燃烧起来的阴火,也仅仅只是将裹覆在小黑天娇躯外面的那一张巨大树叶给点燃,将这女性傲然的身姿给直接展现出来。   几乎在一瞬间,我的面前一片火海,在这阴森的树荫之下显得是那么的显眼。   然而当那小黑天脚步缓慢地从火焰中走出来的时候,却是那么的让人绝望。   我们这边还剩下两个奈河冥猿没有冲上去,瞧见了从火光中走出来的赤裸小黑天,对视一眼,呜咽一声,居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朝着来路狂奔而去——没有人愿意白白送死,即便是真正的亡命徒,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时候,放弃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我终于晓得了为什么许多厉害的家伙在这儿有去无回了,别的不说,光一个小黑天在这儿镇守,都已经让人疯狂。   瞧见自己的簇拥奈河冥猿几乎全军覆灭,星魔的眼睛在一瞬间也红了,她抽出了腰间的软剑,足尖轻点,人便直接冲了上去。星魔是那模特的身材和高度,而小黑天长得也是极高的,与她们相比,我反而有点儿还矮上了一点,瞧见两人交手,一边是软剑挥舞若天空繁星,一边是一身锦缎般的雪白塑造唯美,简直就是一场打斗的艺术。   然而这所有的一些在满是水猴子尸身血肉的战场衬托下,又显得是那般的血腥。   我一开始还心存侥幸,觉得当日七剑能够制得住小黑天,而大师兄更是凭借着一张火符将她打回原形,此时此刻的我并不弱于前者,甚至还远远超出,或许还有机会,然而经过刚才的那一掌较量,我才晓得刚刚出生的小黑天,和此刻的成熟体相比,那实力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那个时候的小黑天可是在般智上师、我和杂毛小道、七剑以及大师兄等一众高手的围剿下,方才陨落,而此刻,即便是有奈河冥猿的自杀敢死队,以及邪灵教的星魔在场,要想干过她,也实在是一件困难到极点的事情。   最让人气愤的事情是,这娘们儿虽然长得跟人类一模一样,但是从思维上却是另外一个物种,根本就不把我们当做同类,也无法沟通,在她的心中只有进食和交配,一点儿沟通和解的可能性都没有。   星魔抖落一把软剑,那招式简直就是繁花似锦,用来对付比自己弱的家伙,或者拍电影,那效果简直就是好极了,然而面对着小黑天这般恐怖的对手,却实在是有些难以为继,三两下便被逼迫到了另外一边,而就在小黑天正准备下了狠手的时候,我却也顶了上去。   星魔不是对手,但是我却能够与小黑天战成一团,此刻的我一旦咬牙硬拼,其实也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光凭着身体的力量,也能够勉强抵御得住这小黑天连绵不绝的进攻。   我在正面牵制,而肥虫子也贼兮兮地从那头剑脊鳄龙的身体里爬了出来,它在黑暗中潜伏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气息给收敛住,然后倏然暴起,直接朝着那赤裸美女菊花盛开的地方射去。此招凶猛,乃肥虫子的成名绝技,然而小黑天并非人类,一向是无坚不摧的肥虫子此刻却战败滑铁卢,仿佛撞到了钢板上面一样,那种强度的撞击直接让它掉落下来,接着给一只圆润莹白的赤足狠狠一踩,直接陷入了泥土里面去。   不过好在肥虫子是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的一粒本命金蚕蛊,倒也不怯任何攻击,并无大碍。   肥虫子失利,而身为蛊师的我失去了小妖、朵朵等一番助力,唯有咬着牙,凭着一身修为在前面顶着,星魔瞧见不利,上前来相帮,虽然顶过了好几波攻击,但是却给那不耐烦的小黑天三下两下,直接给拨挡到了一边儿去,身子重重撞在树上,一口气上不来,软绵绵地滑落下去。   我战得辛苦,但是却并非一直饱受欺压,此时此刻的我已经拥有了傲视群雄的真正实力,即便是没有一种小伙伴的相助,凭着小腹之中的那颗阴阳鱼气旋、锤炼得如精钢的身体,以及将耶郎传承融会贯通的意念,即便是战不胜这家伙,却也不会死得太惨。   而就在我们战得一阵酣畅淋漓的时候,突然从林子后方跳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老道人来,瞧见这儿的景象,他疯里疯气地大声喊道:“无量天尊,快看,这儿有个光屁股女人在打架呢!”
第二十八章 疯癫的老道   这是一个披头散发的老道士,脑袋乱得像个野人,脸上手上脏兮兮的,之所以说他是道士,是因为身上穿着一身邋里邋遢的道袍,不过许是好久没有洗过的缘故,上面全部都是泥垢,而且还跟叫花子一般,几乎都成了布条,在跑动中还露出几乎成为排骨的两肋来,让人看着十分寒酸,又有些好笑。   然而瞧见这老头子,我却是满心欢喜,一掌逼开凶猛袭来的小黑天,朝着他欣喜地大声喊道:“无尘道长!”   是的,此老便是当初在洞庭湖深处龙岛中失踪的崂山派扛把子,天下正道十大高手中的无尘道人,时隔许久,当我们都以为他已然离开人世的时候,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儿出现了,而且还是以这么疯癫的形象来。而我这边一声“无尘道长”叫出口,那老道人浑身一震,朝着愣愣地看了一眼,失声喊道:“后生仔,你认得俺么,俺的名字叫做‘无尘道长’?”   瞧见他这幅模样,我先是一愣,继而立刻明白起来,原来这老头儿不但看起来疯癫,而且好像是已经失去了记忆。   果然,当初被那只巨手给抓入了无尽洞穴里中去,而且还在这样的坏境中过了这么久,即便是神经粗大得如同钢筋,只怕也有些受不了,无尘道长变成这副模样,倒也是能够理解的。不过许是对“自己是谁”这个问题疑惑太久,骤然见到我,这老道士满心欢喜,整个人如同猴子一般纵身一跃,直接朝着我这边飞了过来,大声地喊道:“后生仔,快快跟俺说一下,俺到底是谁!”   他这边是如此的激动,然而小黑天却并没有感受到他的这股情绪,面对着无尘道长的接近,她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之意,只以为这个形如野人一般的老家伙是我们的援兵,柔软的腰肢一扭,人便腾于空中,朝着飞跃而来的无尘道长抓去。   别看那小黑天的双手如柔荑一般细嫩,然而一旦贯通力道,便能生撕钢铁,无尘道长若是被这么抓一把,只怕整个人就要像抗日神剧里的鬼子一般直接化作两块来。不过他这老道士虽然人已疯癫,但是身上的本事和手段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忘记,整个人在空中居然莫名地一下停顿,避开了小黑天的攻击,反而是长长伸出一脚,踢在了小黑天的肋下。   这老头子这些日子来不知道是咋过的,那脚下的鞋子早就已经磨烂了,一脚的泥,刮在了小黑天雪白的腋下,实在是有碍观瞻。他这匆匆一脚力道并不算大,不过却也借了一些力,直接翻身跳上了树干上,大声叫道:“无量天尊,这光屁股女人好凶啊……”   仅仅刚才那一下,便能够看出无尘道人身为天下十大,虽然脑子已经糊涂了,但是身手了得,可堪一用,于是我朝着树上的他大声喊道:“道爷,我们两个可是多年的好友、忘年交了,今日重逢,不胜欣喜,不如我们两个并肩作战,一起把这光屁股女人整趴下,我们再好好地谈一谈你的身份,好不?”   我说得诚恳,那老道士双手猛拍,哈哈大笑,说要得、要得,好朋友,一起打架,俺们把这光屁股女人打趴下,老哥哥让她给你生孩子,可好?   我跟无尘道长打的交道并不算多,印象中是一个刻板严肃、不苟言笑的老头子,然而此刻的他一旦癫狂起来,倒是还蛮可爱的,居然还想让这小黑天给俺做媳妇,生孩子——哎呀,哎呀,讨厌,我可是素了这么久,经不起这般的考验呢……   疯疯癫癫的无尘道长一出现,就仿佛阴霾天气里面的一缕阳光,直接照进了我沉重的心中,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活力起来,全身一震,骨骼啪啪作响,一声呼啸,说好嘞,老哥哥,我们先打架,打完架再说别的。   此言一出,我错身而上,与无尘道长一起夹攻起那全身防御简直就是“大号肥虫子”的小黑天。   小黑天此物进攻能力非常强悍,不过这并不是我最头疼的地方,关键还要算她的防御能力,别看着她是一个柔柔弱弱的美丽女子,然而实战起来简直就是一台人形兵器,那骨骼、那皮肤,别说我是用身体,就算是用那鬼剑、石中剑,也未必能够斩得破半分。   不过有了无尘道长的辅助,一切就显得是那么的轻松了,不愧是依靠实力打拼上来的十大,这老家伙一旦认真起来,虽然没有和杂毛小道配合那般心有灵犀,但是也比跟星魔这种等级的小朋友强上百倍,我在左,无尘老道在右,两人轮番进攻,那小黑天便是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但是在我和无尘道长的夹击之下,却不得不连连后退。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老头儿实在是太呱噪了,一边打架,拼死相搏,一边还哇哇大叫,说大妹子哎,你露点了!大妹子,光屁股会不会感冒啊?大妹子……   呃,后面的是满口黄腔,我也不敢述诸于文字,在旁边的我听得一阵汗颜,这哪里是崂山上面那得道的真人,简直就是东官街头寻春的怪大叔啊。不过似乎是这老道士的嘴实在是太臭了,也使得那小黑天大部分的攻击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狂风暴雨一般猛攻,便是连这无尘道长也有些收不住,他顺手抄起来的树棍都断了几截,而浑身上下也中了数掌,虽然并不重,但是多少也吐了几口血。   小黑天身上受的伤更多,我的、无尘老道的,还有肥虫子拼死耍狠,竟然也在这娘们身上咬下了几口肉来。   不过即便如此,那小黑天也仿佛永动机一般,电动马达不停歇,而且一下更比一下猛,搞得这一片林子都遭了殃,哗啦啦地垮了好多树叶子,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无尘道长的脑壳果真是已经坏了,别人若是挨了那几下,只怕也是心生畏惧起来,然而他不,疼痛让他变得更加厉害了,这野人一般的瘦小身子在不停地跳跃,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然而每走一步,都准确地踏着罡步,将所有神秘的气机给牵引出来,布置出一个大大的法阵来。   步踏天罡,顺行北斗,此乃道家降魔除妖地入门之法,然而越是简单的,越有效果,特别是以此宿老来施展,更是厉害,不多时,这疯疯癫癫的老头儿居然将整个空间的气机都隔绝在外,而里面则到处都是他的炁场关联,小黑天的每一步都在了他的掌控之中,他仿佛是战场上的指挥大师,虽然并不足以打倒小黑天,却是已经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如此方才是真正牛逼之人的手段,无尘道长一边发出色色的猥琐笑声,一边将小黑天的活动范围越逼越小,然而我则一直都在协防,防止一心布阵的无尘道长被那小黑天偷袭到,前功尽弃。   许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那小黑天的反击强度越来越激烈了,而无尘道长因为脑壳不太好使的缘故,虽然本能地在布着阵,但是对自己防卫却并不能做得很好,所以我的压力十分巨大。不过我的这般照顾倒也使得那老道士倍生好感,说后生仔,你倒是还蛮厉害的,老头子若是不用全力,说不得还弄不过你呢。   我也不晓得如何回复他的话语,只是在这暴风骤雨的攻击中风雨飘摇,然而小黑天对于危险的意识十分强烈,就在无尘道长即将成功之时,她忽然如地鼠一般,整个人直接朝着泥地里面扑去,那无尘道长瞧见,一声厉喝道:“妖孽哪里走!”   他一掌拍出,却不想到那小黑天居然直接没入了泥地里,这一掌仅仅只是拍出了一个硕大的泥坑来。   一击不得手,无尘道人的身形似电,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下一秒竟然出现在了二十米之外,而那儿有一个淡薄的人影,与他轰然交手,这一掌与我先前的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全身赤裸的小黑天借着这力道,直接遁入黑暗之中,不见踪影,而无尘道长则朝着我们这边斜斜跌落而来。   无尘道长一路跌落而来,撞垮无数树枝,哗啦一下跌落在自己刚才拍出来的泥坑里面,全身僵直,我以为他挂了呢,刚凑过去一看,却瞧见他一下就蹦跶起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扁着嘴哭了,说娘咧,俺居然给一个光屁股的女人欺负了,太无能了……   面对这么一个哭泣的疯老头儿,我实在是没有哄的经验,所幸刚才被小黑天拍飞的星魔也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瞧见这老道士,不由得诧异地喊道:“崂山无尘?”   无尘道长扭过头来,看到了星魔,一把抓住我,说小兄弟,这是你媳妇么,不错啊,老头子我就喜欢含而不露的,这种才叫做韵味,可比刚才那妖怪漂亮多了,不过就是这声音,怎么好像没断奶一样?对了,你们两个都认识我,对吧?快给老头子说说,我到底他妈的是谁啊?
第二十九章 小哥真纯洁   我与无尘道长见过几面,也曾经并肩作战过,而星魔作为邪灵教的十二魔星,也是晓得这天下正道十大高手的,并且还有过细致入微的研究,远远比我这泛泛之谈要了解得多,所以在我们两个人共同的解释下,他终于晓得了自己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两个确定,俺真的是那个啥子崂山派的无尘真人?”   我们都点头,说是的,如假包换。   见我们这么确信,这老道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说道:“那啥,你们晓得俺结婚了没有,老婆漂不漂亮,有没有女儿啥的?”这问题简直就是毁三观,我和星魔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最了解无尘道长的星魔才迟疑地说道:“在我了解的资料里面,您好像是一个纯粹的真人,并没有娶妻生子……”   “啊,天啊,不可能吧,你们说的那个无尘真人不是俺吧,俺怎么记得俺有七个老婆呢,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儿,真的,长得好漂亮,比你都还要美……”这野人老道士指着星魔大声说道,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星魔摸了摸脑门,一副失败的模样,叹声说道:“七个老婆?真人,你确信自己不是看《鹿鼎记》产生的幻觉么?”   瞧见我们两个言之凿凿,无尘道长就真的有些绝望了,他疯疯癫癫地在原地跳起了大神来,那手啊脚啊,还有屁股什么的,扭得厉害,嘴里面叨咕叨咕地说着话,我仔细想听一下,却模模糊糊,听得一点儿都不真切,大概也是在骂娘之类的。   瞧见他这幅模样,我不由得心生疑惑,难道这地方还真的有些古怪,每一个来到这儿的人都会变得性情大变?   别人反正我也不了解,但是虎皮猫大人那肥厮,虽然不疯癫,但是跟无尘道长这老家伙差不多也一个德性。   好在疯了一阵子之后,无尘道长又活泛起来,拉着我的胳膊,说小兄弟,你叫啥咧?   我说道爷,我叫陆左,以前还和你并肩子一起战斗过呢,可惜没有把你留在阳间,让你受这份罪。无尘道长摆摆手,说莫得关系的,一个老婆都没有,留在那里卵子意思都没有,还不如这里好耍,俺跟你讲,俺看你这后生仔眼熟,人又厉害,以后俺把俺那漂亮的女儿嫁给你,你给俺当女婿,可好?   得,这位敢情真的是疯掉了,怎么看都没有弄好的可能,看来是当时跌落深渊的时候落下的毛病。   所谓失忆,或者疯癫,在我们这一行的说法是丢了魂,一般来说我们这些修行者的神魂坚固,轻易不会动摇,而一旦失落了,想找回来也实在难得很,就如同走火入魔,根本就只能听天由命。所幸他这人虽然变得癫狂,但是性子反倒好了许多,我也不再纠结许多,直接将我的目的跟他讲起,问他有没有办法,让我回去。   无尘道长一开始不愿意,他说为了晓得自己是谁,他都已经在这儿找了好久好久,结果我们告诉他,自己是一个连老婆都没有的光棍汉子,记忆中的宝贝女儿也没有了踪影,回去干嘛呢?   结果后来我们好是一通劝,星魔说真人,你就不想自己留在崂山的那些徒弟么?据说你和无缺真人的关系最好,情同手足,你就不想再见一见他?听完这话无尘哭了,说你是不是想告诉俺,俺不但是一个孤寡老头子,而且性取向还有问题?吓得我连忙圆场,说道爷,哎,道爷,你哪里学的这玩意儿?我们相交也不深,说不定你自己私下养着七八九房老婆呢,你不回去咋知道?再说了,回去了,凭你的本事,娶老婆生孩子,还不跟玩儿一样么?也好过在这儿饥一顿、饱一顿的吧?   到底还是我会劝人,无尘道长终于点头同意了,说你娃子说得对极了,就是这样的,走,走,俺晓得路。   无尘道长大手一挥,不再计较,带领我们朝着前方的黑暗行去。   他在这儿不知道生存了多久,熟惯得很,而且凭着一身本事,倒也通行顺畅。这老道士跟我印象中的无尘道长简直就对不上号,他不晓得从哪儿学来的一身人猿泰山的本事,那人在上空不断地飞跃,简直就是一个毛猴子,除此之外,他还肆无忌惮地将自己气息通过炁场释放出来,许是他在这一片已经立下了威名,倒也没有几个敢惹他的角色,行了十几分钟,也只有一条十米长的三头巨蟒从树上蹿出来,给我们来了一个惊吓。   不过那条不开眼的三头巨蟒此回倒是遭了殃,每一个脑袋都有人负责,而当它那庞大的身子跌落在地上的时候,三个脑袋没有一个有个囫囵儿模样。   像猴儿一样蹲立在树枝之上的无尘道长看着地上这条巨蟒摇头叹气,说这家伙可够他一个星期的饭量了,可惜可惜。我奉着他的命令将这巨蟒的蛇胆取下,没好气地说道:“道爷,你若是觉得吃不饱,回去的时候,无论在哪里,我在当地最好的酒楼请你吃一顿好的,吃撑为止!”   这轻飘飘的承诺引得无尘道长一阵口水直流,一口吃掉我抛给他的蛇胆之后,馋兮兮地问我都有什么好吃的。   就在这老头反复的言语折磨下,我们居然快走到了接引树的边缘来,瞧着视线尽头的树荫之外,那里是一片混沌,无数的云雾翻卷,将所有的视线给吞没,无尘道长罕有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来,寒声说道:“对面也有一个鬼镇,白山之巅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不过那儿有很多好凶的家伙,我也打不过他们,但是我们要回家,只有过了那儿,才行……”   生死河,左边是生,右边是死,我们此刻已经来到了死界,如果再往里走便是幽府,然而在这边界的地方,应该就是以前有人跟我提过的“房子”,在那儿方才会有阴阳界,才会有回家的导线。   我凝望了好一会儿,这才坚定地说道:“走吧!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死与不死,其实是没有啥区别的,人死卵朝上,不死万万年,不拼命,怎么晓得结果是啥呢,对吧?”   我催促着旁边两人赶紧离开这接引树的范围,朝着对岸走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脚下的土地一阵摇晃,天地旋转,而头顶上的树枝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不断地发出了沙沙的声响,然后像人的手臂一样挥舞着,星魔站不稳,直接就栽倒在地了,而当我弯腰去扶的时候,无尘道长大声喊道:“天啊,这树又他妈的要搬家了,惨了、惨了,快走,俺们回去吧,不然要被那罡风给切成无数块,灵魂永远受煎熬,想死都死不了!”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说回去和冲到对岸,那个活下来的机会大?   无尘道长虽然有些疯癫,但是生存却是与生俱来的本事,一边挣脱了我的拉扯,一边大声喊道:“冲过去,只有两成机会,跑回去,跑到树中间反而范围,却还有一半的机会——走吧,回去!”听他这般说完,我拉着星魔,一把推到了他的怀里,朝着他大声喊道:“帮我照顾好她,至于我,要去对面搏一搏了!”   我喊完,浑身热血直往脑门上冒,正想走,右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拉着,星魔一下子又扑到了我的怀里来,说我跟你一起走。我奋力地把她往外面推开,说胡闹,你回到那边去,跟小佛爷一起,还能够有回去的希望,跟我,只有死路一条,你走啊!   怀中的星魔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使得那莹白如玉的小脸儿立刻蒙上了一层迷纱一般的神秘之色,她的嘴角上翘,眼中带着无限的期待,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话:“洛飞雨那小骚娘们,有没有跟你亲过嘴儿?”   洛飞雨是杂毛小道的菜,那对狗男女郎情妾意,而跟我却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自然没有任何亲密之举,我当时焦急万分,下意识地摇头,说没有,我没有跟她……这句话都没有说完,突然嘴唇被一阵柔软给堵住了,我的鼻翼间充斥着女性那种柔柔的清香,接着一条软舌抵进了我的嘴里,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传入我的脑海里,无数美妙的感觉将我一下子就击溃了,而当我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妖媚的始作俑者已经飘然向前,快活地喊道:“啊哈,我终于让那臭女人追悔莫及了,这小哥儿还真纯洁,连亲个嘴儿都这么生疏……”   这话说完,星魔已经身似疾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而旁边的无尘道长一脚踹在了我的屁股后面,大声骂道:“我操,你还真的是个处男啊?快追啊,要再拖着的话,别说两成机会,一成都没有了,直接给那罡风刮死,要不然就沉落奈河,生死无踪,流失在无尽的深渊里了!”   听到这疯癫道人的提醒,我不再犹豫,也朝着对岸,奋力狂奔而去。
第三十章 唇间一抹香   当我朝着前方纵步疾奔的时候,已然失去了星魔的踪迹。   与此同时,周边的气流也开始逐渐地增长起来,随着头顶上那遮天蔽日的树荫不知不觉地走移,那罡风便显得越来越剧烈,先前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氛骤然消失不见了,而那些罡风化作了一道又一道漩涡,使得行走其间的我宛如在骇浪惊涛中逐流,随时都有被击翻倒地的可能,而我脚下的树根也在不断地移动,使得往往我一步踏下去的时候还是泥地根须,而真正踩到实处时,却是一脚冰冷刺骨的血水。   不过越是到了此刻,我的心中却越发地冷静起来,脑海里面也如同本能一般地高速计算着,总能够计算到自己下一步的落点,即便是踩错了,也能够迅速补救回来,然而人力有时尽,在即将越出树荫庇护的时候,我终究还是一脚踏空,整个人就掉落进了河水里。   身入河水,仿佛掉入了冰窟窿里去一般,一股惊悸灵魂的寒意瞬间就充斥在了我的脑海里,与此同时,我感觉身子变得无比沉重,全身上下仿佛有几十双的手,在把我往河底下拉扯,悲戚的哭嚎声充斥在我的耳畔,几乎在一瞬间,我差一点都以为自己即将死去。   然而正当我鼓足气劲反抗时,突然右手一紧,便给一道巨大的力量又拉回了河面上来。   我全身被一阵疾拍,身上的那些刺痛立刻消失,我睁开眼睛来,瞧见竟然是原本说要往回走的无尘道长。   这疯疯癫癫的老道士一把抓着我,纵身前掠,瞧见我这么快就清醒过来,嘿嘿一阵笑,说本来懒得管你这个小子了,后来一想,难得碰到你这么投缘的小家伙,再说了,我还打算把我那漂亮的女儿嫁给你呢,虽然没有扯结婚证,但是你也算是我半个女婿儿了,你要死了,我上哪里去找一个跟我差不多厉害的后生仔去啊?   他这般说着,居然迎着呼呼的罡风就朝着前方飞奔起来。   我一肚子苦水——我的无尘大叔,你自个儿就是老光棍一个,精神分裂也就算了,还怎么成妄想狂了?不过虽然被无尘道长这乱七八糟的话语雷得一塌糊涂,但是这老道士到底是在这儿生活了许久,对于此间的变化和法则的理解远远比我深,他拉着我一阵狂奔,总能够在紧要关头避开那湍急而来的罡风,也能够借助树枝的弹力,跳跃过那宽阔的河水。   我埋着头,跟这位野人一般的老道士一阵狂奔,在经历了最狂暴的罡风之后,世界倏然一静,而他也停了下来,我方才晓得我们已经到达了彼岸。当所有的危机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无尘道长,心中那根绷紧的弦也都松开了,疲惫得直接一屁股坐在这地上,喘着粗气,想着刚才的险恶后怕不已。   思维先是一阵放空,继而想起了在我们之前冲向对岸的星魔,我一下就跳了起来,四处张望,拉着无尘道长的胳膊大声喊道:“星魔呢,星魔她人去哪儿了?”   我喊着,然而入目处与来时的对岸一般,依旧是一片混沌昏暗的旷野,除了缓缓流淌的红色河水,什么也瞧不见。   至于先前我们渡河而来的那棵巨大接引树,早就不知道移动到了哪儿去。无尘道长被我摇得散架,一把推开我的手,喘着粗气说道:“你媳妇儿的名字叫做星魔?挺奇怪的名字啊,我刚才看到前面有一个身影,直直坠落到了河里,应该就是她没错了。唉,好可惜哦,多好的一个女娃儿……”   听到这话儿,我整个人如遭雷轰,直愣愣地站在了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我方才醒转过来,干笑了两声,说不会的,你一定是在骗我。   这老道士勃然大怒,直接从地上一跃而起,纠住我的衣领,吹胡子瞪眼,大声骂道:“你个没心没肺的蠢货,俺可是个实诚人咧,从来不会骗人,死了就死了,我亲眼看到她掉进河里面去的,骗你干啥子?”这老道士下手没轻没重,将我勒得气都喘不过来。   我也是发了火,一把揪住他满是污垢的手掌,愤然喊道:“你既然看到她了,为什么不把她救上来?”   无尘道长一巴掌把我给推飞,重重摔在地上,而还没有等我爬起来,他那一张满是污垢的老脸已经凑到了我的面前来,温热而熏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娃儿,你以为我不想救?但是刚才,连我都他妈的没有命了,能够把你活着带过来,都已经是万幸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还要怎么样,救你还是救她?”   无尘道长的话语让我整个人都懵了,对啊,生死博命,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念之间,半分犹豫的后果或许便是万劫不复,无尘道长选择将我给救了出来,我还有什么可以埋怨的呢?可是……   我摸了摸嘴唇,上面似乎还有一点儿余香残留,它让我想起了那一个疯狂到了极点的热吻,以及那眼神中表达出来的能够将人给融化的炽热,突然间我感觉到了无比的后悔——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星魔,我跟她一直想要较劲儿的洛飞雨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她最多也就是我嫂子,朋友妻,不可戏,她若真的想跟洛飞雨一决高下,自可去找杂毛小道试试手,说不定一勾引便能够成功……   或许我告诉了那个说话嗲嗲的星魔,她就不会这么拼,也就不会死了呢?   如此想着,一阵沉重的自责就弥漫在了我的情绪里,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心灰意冷,一点动弹的想法都没有,恨不得折身回去,也跟着跳进那翻滚不休的奈何里去。瞧见我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无尘道长恨铁不成钢地对我劈头盖脸地一阵猛打,这老道士脑壳有问题,下手没轻没重的,我若不躲开,说不得要给这老头儿给打死。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跟这疯老头儿我也没有啥子可以计较的地方,来不及伤感,直接跳起来,瞧见他急吼吼地追来,怎么喊也不听劝,撒腿就跑。   无尘老道在后面追,我在前面跑,不知不觉就追出了好远去,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后面突然没了人,回头一看,瞧见那老道士正搂着肚子,在远处喘气呢,才晓得已经跑出好远了。刚才匆忙之间也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左右一打量,瞧见在两点钟方向有一处高高的山峰轮廓,顶尖处还有白光游绕,而其余的地方全部都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见。   无尘道长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瞧见我抬腿又要跑,远远地喊住,说你个狗娃子,跑死啊?   我一脸苦恼,说道爷,你这劈头盖脸一通揍,我不跑,可不要被你打死啊?   无尘道长气喘吁吁,说俺老头子要不是看你一副爹死娘嫁人的丧气样,哪里会打你?告诉你,你好好想一想,人家都为你死了,你可不得好好活着?要不然别人的劲儿都白费了!再有,你不想一想你爹你娘,还有你那七房媳妇?寻死,哼,还不如老头子我打死你呢!   我抱拳求饶,说您圣明,圣明,我都懂,懂了。   无尘道长得意洋洋,说看看,都说你是个榆木疙瘩,不打不开窍,就是欠揍吧?   我等着他走近了来,一边点头称是,一边说道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老道士嘿嘿傻笑,说你真蠢,老头子要晓得怎么办,还不早回去了?他一句话把我丢到了谷底,又一句话把我给拉了上来:“不过呢,我倒是看到好多强人朝着那个山上面爬去,有一次我还碰到一个开天眼的小姑娘,她告诉我,说那白山上面有个阴阳界,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我仰起头,瞧着远方那儿的山峰,结合所有的信息,差不多也已明了大概。   我们所处的地方,虽然也是阴阳颠倒,但是与鬼镇那儿也很相似,大约都是处于阴阳两界的边缘地带,交接之地,彼此侵蚀,又彼此关联,便如太极中的阴阳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万象之数虽然无穷,但基本之数则为阳奇阴偶,而想要返回另外一边,必须找到那阴眼,方才能够引渡彼岸。   我若想要回阳,也只有朝着那白山之上行进,如果幸运,或有希望,如无希望,永坠沉沦也不远。   如此思量,我不再犹豫,与无尘真人朝着那儿一阵疾奔。   路途遥远,并不细讲,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出许久,然而这儿并没有河对岸那么安静,路上总会有一些东西过来打扰,或是虫蛇,或者野兽,或是人形之物,此类模样皆十分可怖,与以前所见的大有不同,使得这一路上并不寂寞。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到达山下之时,我却突然瞧见了一个实在也想不到的身影——天魔。
第三十一章 邪灵教露面   无论是在对岸碰到许鸣、地魔还是星魔,我都晓得自从邪灵总坛一战过后,那处地方已然被摧毁,仿佛断线的风筝,部分残余被小佛爷以秘法挪到了这附近来,邪灵教一众骨干高手也随之而来也属正常,不过按理说他们应该都待在对面的鬼镇,却不料我竟然会在对岸的这种凶险之地,也瞧见了这个神秘的德裔犹太人,实在让人惊讶。   难道真的如星魔所说,许鸣此人并不简单,他表面上在敷衍我,然而转手却已经把我给卖了?   然而我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远处的天魔仅仅只是远远地瞧见了我和无尘道长,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便跑了。   天魔这些年来坐镇邪灵教总坛,虽然名声不显,但是地位却十分的高,几乎能够和左右使平起平坐,甚至给人的感觉还隐约其上,算得上是邪灵教的第二、第三号人物,而他的本事虽然我们都没有瞧过,但是他能够压得下那么多的骄兵悍将,便看得出他身上的修为或许并不比那左使黄公望差上几分,即便是对上全身疲惫的我和无尘道长两人,也并不是没有胜算。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转头就跑,仿佛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一般。   事出反常必为妖,天魔如果仅仅只是打了一个照面便人影无踪,那么他必然有什么不可多得的缘由,如果被我发现了,说不定就不用重回人世,再去满世界地找寻他们那么麻烦。想到这儿,又看了看无尘道长,我的信心勉强拾起一点儿来,也顾不得节外生枝,朝着那个山口就冲了过去。   我反应快,走得疾,三两步便冲到了刚才天魔出现的那个山口,瞧见他已然朝着山边的一处拐道旁边跑去,马不停蹄。   瞧见了天魔的背影,我再一次确认了他的身份,脑子飞快旋转,突然想起来,他的去处说不定小佛爷也在,要不然许鸣、地魔以及星魔他们不会有这般的表现,若如此,我跟着天魔一直走,说不定就能够找到小佛爷了。   想到这儿,我仿佛是遭了魔怔一般,快步疾奔,朝着天魔的身影飞速跑去,而后面的无尘道长则处于直觉,朝着我大声喊道:“别去,别去,你想死啊?”   我当然不想死,不过在瞧见天魔的那一瞬间,“去见小佛爷一眼”的愿望便满满地充斥在我的心头,这种冲动根本就难以控制,于是我和天魔一追一逃,竟然来到了山边一个峡谷之地,而追到了这儿,我便失去了天魔的身影,四顾无踪。   还没有等我仔细找寻,便感觉脚底下一阵灼热,无数冲天而起的火焰将我周围的土地给吞没,而一股禁锢的力量则开始弥漫开来,将这处峡谷给封锁住,我在火焰中跳舞,极力避开这比阴火还要歹毒的冷焰,手忙脚乱的时候,突然有一队黑甲人朝着我这边冲来。   这些黑甲人和我在鬼镇那边瞧见的符兵几乎一样,都是将那凶灵灌入器皿之中,然后催动而起的符兵。   此物凶猛,而且最不畏死,一旦被其缠住,那便难以脱身。然而用这样的东西来对付我,也实在是太小看我了,它们身上纹绘的符文虽然玄妙,但是却需要勾连外界,方才能够奏效,而倘若被封死气机,便做不到生生不绝,再无生存之机。   明白此理,我平平推出一掌,此掌观想山河流动,溪流婉转,五山镇压封印之法门,仅仅一掌,一队黑甲符兵便全数垮落下来。然而这些家伙虽灭,我身周的火光更旺,火舌舔舐着我的肌肤,想要将我给灼烧成灰。我先前还是飞速地闪动着,在阵中尽量避开那火光,然而当避无可避的时候,也不惊慌,直接将肥虫子给提在胸口,催动气息,让这家伙帮我抵御灼热的火焰。   肥虫子此生几转,早已不畏火光,一时间我金光附体,热流到此倒回,不再侵袭。   如此折腾,在我头上十几米的山石上出现了天魔的身影,而他旁边还陪着几位看着颇为眼熟的邪灵高层,一脸难以置信地朝着我看来,那天魔确定一般地试探道:“陆左?”   我与天魔先前虽然打过照面,当时我披着一层惟妙惟肖的面具,而真实的面容他仅仅只能从图文上了解,所以倒也陌生,不过当日我与杂毛小道整日坐在邪灵大殿的东南角落,听这土老外弘法布道,对他确实也十分熟悉,也顾不得周身火光,抱拳拱手,朝着问好道:“天魔大人,多日不见,这半年多来我寻遍华夏大地,却不曾想你邪灵众人竟然躲在了这里来,着实是让人好找啊……”   “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天魔并不与我寒暄,而是直指要害。   瞧见他这副模样,我心中了然,他应该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只以为我是寻到了什么线索,主动来到此处。   如此一想,我立刻扯起虎皮拉大旗,淡然说道:“我怎么来的,这倒是一个问题,不过小佛爷倒行逆施,一意孤行,邪灵教中未必个个都愿意跟他一条路走到黑,这些年来你也未曾作恶,若是肯放下屠刀,我准你成佛,一会儿大队人马杀来之前,我保你平安,如何?”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装逼吹牛不打草稿,这本事我是师从于虎皮猫大人和杂毛小道,深得这两个大忽悠的真传,那天魔的脸色阴晴不定,咬着牙说道:“没想到你们竟这般厉害,居然晓得小佛爷他今天……”   看得出来,我的出现使得他心慌意乱,然而就在我即将骗过他的时候,旁边出现一人,却是佛爷堂的秋水先生,低声嘀咕两句,那天魔豁然开朗,大笑道:“对、对、对,都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左道出道不分离,你出现在此处,定然是遭了变故,要不然陪在你身边的就不会是无尘这个疯疯癫癫的牛鼻子老道!不会有萧克明,陶晋鸿就不会来,那么仪式就不会被打断,哈哈哈——杀了他!”   天魔似乎心中太过于担心而纠结,此刻一团乱麻被斩断,立刻恢复了清明,吩咐左右,不管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缘由,都要将我给斩杀于此,不可误了大事。   此令一下,上方立刻飞出好多道标枪过来,如雨密布,而与此同时,脚下的土地也裂开许多口子,火光带着黑烟,滚滚而冒,一时间极为凶险。我在阵中极力躲避,然而那标枪簌簌而落,好几次我都差一点被射中了,更有一道直接贴着我的腹部划过,立刻就是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我心中沉重,晓得自己被人瓮中捉鳖,如案板上的肥肉,若不反抗,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标枪射死,而后方的无尘道长又联系不上,当下心念一动,将震镜祭出,朝着头上罩去,人妻镜灵在此间最为活跃,催动能量,立刻蓝光大耀,洒落一片蓝光,攻击骤然停歇。   趁着这一霎那,我箭步前冲,猛然踩在了一根斜插入地的标枪之上。   这杆身不知道是什么木头所制,十分坚韧,它斜插在地上,我这般猛冲而来,立刻给了我强大的反弹力,借着这力道,我朝着反方向冲天而去。那阵法有束缚效果,然而我抵临上空,一经施展,立刻被肥虫子金光侵蚀,再无作用,而当我从空中跌落,滚倒在地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大声喊道:“跑!”   听到无尘道长的声音,我浑身一阵激动,顺着他的指引就跑,而后面则传来了一阵追赶的叫声。   此为陌生之地,无尘道长没有来过,我更是没有来过,一番狼奔豕突,没头没脑地瞎闯,不过我虽然不识路,但是脚程却是极快的,后面的追兵罕有能及得上我们的,便是有那么一两个能跟上,但是又怕我和无尘道长的联手反击,如此等等停停,不知不觉就被甩出了老远。   我们跑出了足有小半个钟头,瞧见身后的追兵没有了影踪,那无尘道长方才长舒一口气,一脚朝我踢来,说你个龟儿子,叫你不要去硬要去,跟中了邪一样。   这老道士下手可不分敌友,踢人疼得很,我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谁知他踢了个歪,骨碌一下居然不见了踪影,我吓了一跳,趴下来看,才瞧见这儿正好有一个窟窿口子,他一不小心就给掉落下去了。这地界的构造奇特,要倘若又是一个无底洞,那就惨了,吓得我赶紧趴在窟窿口往下喊,说道爷,下面有底么?   黑暗中传来无尘道长一阵发狂的叫声,听着回音倒也不深,我顾不得许多,招呼一声,直接跳了下去。   还真的不高,也就一丈有余,接着我又摔在了那老道士身上,倒也无碍。   然而没等我放下心来,随手摸在墙壁上的我感觉一阵滑腻和冰凉,凝目瞧去,吓了一大跳,却见这墙壁之上,密密麻麻地分布住许多毒虫——蜈蚣、马陆、蚂蟥、螽斯、蟋蟀、蝼蛄、青蛇……入目一片,花花绿绿地交叠在一起,洞子里发出细碎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而这些,才是让无尘道长放声大叫的缘由。
第三十二章 他乡遇故知   一般来讲,骤然遇到诸多蛇虫鼠蚁之类的毒物,最忌惊慌,胡乱大喊大叫的这种行为通常会被视为挑衅,让那些脑袋不大的虫子和冷血动物产生出强烈的敌意,只会立刻进行攻击,而绝无其余可能。   然而无尘道长许是因为精神错乱的缘故,有时候表现得十分正常,有时候又有点儿像个小孩子一般,碰到这密密麻麻的毒虫,下意识地惊叫也是正常,只可惜他这一声又一声的叫唤仿佛是在下了命令一般,立刻有大量的毒虫朝着我们这边聚集而来,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欲望。   几乎在一瞬间,我的手掌上面就被许多虫子叮咬到,一阵麻痒难耐的感觉迅速蔓延而来,而我们头顶上也有许多虫子簌簌掉落而来,砸在我们的头上、肩上和脖子里面,然后朝着体表任何有孔洞的地方奋力钻去,没有机会的便叮咬,力图从皮肤中撕破出一个缺口来。   几乎在一瞬间,我和无尘道长就像电视上的养蜂人一样,身上糊满了厚厚一层虫子,不过好在我们两人身上都有修为,那劲气一逼,透体而出,一蝇不加身,将所有集覆而来的毒虫都给震开,再接着我将肥虫子的气息一露,这些诡异的虫子虽然没有现实中的那么惧怕,倒也没有再围堵上来。   无尘道长全身被咬了许多小包,心中又恐惧,像个孩子一般哇哇大叫,而在一片混乱之中,我突然感觉到在这吊洞的深处似乎还有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而来,也顾不得再安慰这老道士,一咬牙,想着先下手为强,搓身而上,朝着拐角处的那个不速之客冲去。   黑暗中的视力有限,来人瞧着并不算高,但是身手却是极好,与我在短瞬之间便交手了三五回合,然而我却连那人的衣角都没摸着,不过那淡淡的花香却让我晓得这是一个女人。   一招击空,我颇有些意外,脚踩在岩壁上,扭头看来,瞧见一道青光凌厉而来,直射我的脑门顶。   我心中惊讶,这女人倒是像那传说中的凌波仙子,身法简直就是甩我两条街,而且出手的速度快如疾电,还真的有些难以对付呢。不过来人手段虽然凌厉,我倒也不怯,偏头躲开那青光,正想再次冲上前去,然而瞧见那青光骤然一停,而我整个人却感觉到一阵昏沉,这才心惊,晓得这东西竟然并非暗器,而是实物。   我霍然觉醒,晓得对手实在不易与,也燃起了斗志,暗咬舌尖定清明,搓身而上,要与那姑娘一决雌雄,哪料这满腔的豪情壮志,却给一声惊喜地清脆之声终结:“陆左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到这话儿,我浑身一僵,低头一看,却瞧见地洞里面的这姑娘不是别人,却正是当初被我留在了寨黎苗村虫池之中的雪瑞,李家湖的独生女儿。当看清楚雪瑞这张明丽柔美的脸孔时,我的拳头都已经紧紧挨着了她直挺的鼻尖儿,于是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脚下咔咔几声响,却是又踩到了好几只节肢爬虫。   我连续深呼吸了三两回,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一身白衣苗女打扮的雪瑞,说我还奇怪呢,你不是给你师父蚩丽妹放在虫池里面作茧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骤然瞧见我,雪瑞难免有些兴奋,在确定了我的身份之后,这才一脸明媚地告诉我,说是她师父带她过这儿来的,说只有在这儿历练几年,她以后出门的时候,才能够堂堂正正地告诉别人,说自己是缅北白河蚩丽妹的真传弟子。   我点了点头,想起蚩丽妹的种种行为和言语,原来那美娘子果真能够勘破生与死,游走于这阴阳两界的边缘,百年未老,果然是苗家的一代天骄,她倘若不是遇到当年觉醒的洛十八,这苗蛊三十六峒只怕要给她打遍无敌手了。   雪瑞将自己的来历说明清楚,我问她自家师父在哪儿呢,她告诉我,说蚩丽妹没有过来,让她独自在这儿历练呢,她师父觉得她已经有独立的资格了。   我也不啰嗦,把自己到此的由来也讲明,雪瑞一声惊叹,说他果然还是下了手。   我诧异,说这事情你知道?雪瑞点头,说也是后来,本想告诉我,可她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虫池中未曾离开,也没办法,师父说这是两世的战争,就好像我们开公司,到底谁说了算,就得看谁厉害,若是想要帮到你,只有尽可能地壮大自己才行。   我点头,但是对洛十八却生不出太多敌意来——毕竟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们其实算是同一个灵魂,他就是我,我也是他。不过为了我的父母朋友,为了朵朵小妖、杂毛小道以及所有爱我的、我爱的人,我都要保证现在的记忆和人格不会消失,要不然就如同此刻一般,即使陆左还在,但他却是陆十九,而不是我了。   我和雪瑞许久未曾见面,一时间话语难免多了一些,而且雪瑞这小姑娘对我素来亲近,拉着我的手便再也不肯放开,旁边的无尘道长却是等得辛苦,一脸苦楚地哀嚎道:“小兄弟,你们有完没完啊,老头子一身都是伤,再不治,我就要死了,死了、死了……”   我们这才惊醒,雪瑞回过头来,仿佛刚刚发现了这个老道士一般,一边将右手放在嘴巴里吹唿哨,摒退一众虎视眈眈的毒虫,旁边的青虫惑宛如牧羊犬,将这些模样狰狞恐怖的虫类驱赶到另外一处地方去,另一边则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些解毒的药膏,让他自己抹去。   而我又金蚕蛊在,万毒莫入,倒也自在,在旁边给雪瑞介绍这个老家伙的来历。   雪瑞其实与无尘道长有过一面之缘,然而听我说这不起眼的老头子竟然是能与杂毛小道师父一起并列为天下正道的十大高手,雪瑞也十分惊讶,好是一番施礼。无尘道长这老家伙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嫩得跟鲜笋一般的女孩儿,耍小孩子脾气,不肯自己擦药膏。   我瞧他那一身的泥垢,感觉这些由汗渍、泥土和鲜血混合的东西多少也算是一层甲壳,这老道士别看喊得卖力,但实际上恐怕并没有受多少伤,于是让肥虫子给他代劳。   肥虫子往昔是荤素不忌,不过现在养熟了,却是个爱干净的小东西,嫌弃无尘道长太脏了,死活不肯,直到我弹了它好几回屁股,这才不情不愿地附在无尘道长的伤口上吸,不过这种感觉美得那老道士一副爽翻了的表情,暧昧地哼哼啊啊,倒是让雪瑞的小脸儿变得通红。   无尘道长闲得无聊,瞧见雪瑞那红云密布的俏脸儿,便退了我一把,说小兄弟,这也是你的小媳妇么?   他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这话儿让我恨不得直接将这老头儿给活活掐死,雪瑞听在耳中,先是眼睛一亮,继而黯淡无光,水盈盈地凝望着我,说陆左哥,你娶媳妇了么?此时这地洞里面的毒虫尽散,虽然余味浓厚,倒也还算清爽,我摸着鼻子,将我来到此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给雪瑞一一讲明。   雪瑞也是一个情感丰富的女孩儿,当听完星魔强吻于我,然后奔向彼岸而无影踪的时候,她的一双眼睛里面也全部都是晶莹的泪水,带着哭腔说道:“陆左哥,星魔姐姐她好让人感动啊,难道这世间的爱情,就是这样的凄美么?”   我的心情十分沉重,而且也不敢教坏小孩子,叹声解释道:“错都在我——如果我一开始就跟她解释清楚,我并不是洛飞雨的有情郎,她就不会枉死了;至于爱情,这个并不算,只能说是误会而已……”   “不!”   雪瑞那璀璨的星眸凝视着我的唇间,坚定地说道:“我相信星魔姐姐在吻你的那一刻,肯定是爱上了你,即便是一个误会,但是男人骗了女人一辈子,那也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你说星魔姐姐以前的人生有这么多的坎坷,性情乖戾,不过我相信在她奔向彼岸的时候,她整个人的心里面,一定装着满满的都是幸福——能够为自己所爱的人去死,那是一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情啊?”   雪瑞的眼睛忽眨忽眨,里面闪烁着眩目的光芒来,然而看在我的眼里却都是疼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面莫名的一阵疼痛,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丫头,你偶像剧看多了,记住我的话,不管怎样,先活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雪瑞与我的价值观、爱情观天差地别,这或许与我们彼此之间的社会经历有关,我也不想谈这些,旁边的疯老道士却像看戏一般,一对牛眼睛瞪得硕大,一眨也不眨。而当无尘老道身上余毒全消的时候,雪瑞想了想,这才有些犹豫地问我道:“陆左哥,我对这儿了解不多,不如我带你去见我师父吧?”
第三十三章 千年的秘辛   我看出了雪瑞眼中的犹豫,心中不由得也多了几分疑惑,想着蚩丽妹对我一向都还是蛮不错的,而且在这里能够与她见上一面,听一听她的意见,或许我还能够豁然开朗,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呢。   不过雪瑞既然如此说了,我也是点头,说行,能去拜见一下蚩前辈,倒也能够省许多事情。   此行商定,倒也不用听旁边那疯老头儿的意见,雪瑞带着我们沿着曲折的洞穴,往深处走去,路上雪瑞给我解释,说这儿呢叫做五毒穴,是一个很庞大的地下网络,她师父就是在这儿炼就的青虫惑,不过这次她师父正处于蜕变的关键时期,有几样东西都需要她来找寻,这才放手让她独自出来,没想到居然还碰到了我。   想起蚩丽妹在虫池中漂浮的模样,我不由得惊讶,说你师父已经快完成了蜕变,即将能够重回世间了么?   雪瑞点头,说对呀,应该不用多久了吧。   我这才晓得雪瑞刚才的停顿并不是别的缘故,而是怕这等琐事打扰到全力蜕变的师父。不过在进行了一阵考量之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带我们去与蚩丽妹见面,可见在她的心中,我多少还是占着很重要的位置。想到这儿,我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许甜蜜,默不作声地跟在雪瑞后面行走,时不时还得照顾一下无尘道长这疯疯癫癫的家伙。   倾身朝下,我们并没有走多久,十多分钟之后,雪瑞来到了一处黑乎乎的死胡同里,然后将白皙的手掌贴在那粗糙的火山石上,仔细地摩挲着,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那黑暗的墙壁一阵光芒生出,碧绿如玉,再之后一阵抖动,前方凭空出现了一个可以躬身进入的小缺口。   我们依次爬过,突然感觉这空间中骤然一热,抬头瞧去,但见这是一处很大的封闭式溶洞,而在正中央的地方,这是一个环形的缺口,那儿有淡淡的红光,咕嘟咕嘟地冒着巨大蒸汽,散发着强劲的热力,让人感觉仿佛就是一口烧开沸水的锅。   我们一进入其中,立刻一阵腥风扑鼻,我听到呲呲的响声骤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贴着墙壁,小心提放着,而旁边的无尘道长则直接大声地喊了起来:“蛇、蛇!”   原来我们这边刚刚一爬进来,立刻有一金一银两条巨蟒蹿出,寒气十足,灯笼般的眼睛将暗室都照得一阵明亮,修长的信子差一点就要舔到了我们跟前来,雪瑞瞧见这两条冷血畜牲充满敌意,连忙喝止道:“金娃、银妞,这是我的朋友,也是师父的客人,不得无理!”   骤然见到这么两头凶猛的冷血畜牲,我的心都要提起来了,正想鼓足气劲下手,听到雪瑞的招呼,才晓得是这处地方的守护灵蛇,放下心来,瞧见那金银二蟒用那信子舔了舔雪瑞的手心,然后退入黑暗中去,这才跟着雪瑞来到中间的池子里,瞧见那里面竟然是滚冒的红色熔浆。   我惊讶地看雪瑞,而这个一脸莹白的女孩儿则与我解释,说这个地方是师父的先辈发现的,每一次越界而来,必将受那熔浆洗礼,痛苦非凡。   我感叹了一声,下意识地问,说我能够从这儿回去么?   雪瑞摇头,说不行,从哪里来,到哪儿去,这都是有大气运、大秘密的,这儿只是一个漏洞、一个后门,即便是我师父,也不能护翼你正常回去,说不得就在路途中神魂溃散了。我表示明了,强忍着这逼人的热意,与无尘在旁边的石台上盘坐下来,而雪瑞则咬了一下指头,将鲜血滴入石台下面一处奇妙的符阵之中。   那符阵石板上滚烫得吓人,鲜血一落其上,立刻化作了浓郁的血气,接着迅速朝着末端蔓延而去,至于雪瑞,她则盘腿而坐,默默地念诵其咒文来。   我仔细地听了一会儿雪瑞的话语,有点儿像是缅甸语,又像是苗话,感觉五味杂陈,但是语音中蕴含的奥妙却是万千。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那本就动荡不休的一方火池之中,突然之间就变得更加狂躁起来,熔浆滚冒,有的甚至冒出了一两米,好多竟然直接跌落而出,差一点儿就要溅到我们的身上来。不过我们并没有半点儿惊慌,安静地等待着,终于在几息过后,熔浆平静如水,而上面则由红光幻化出了一张绝美的人脸来。   瞧见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脸庞,跪坐在地上的我心脏砰砰直跳,差一点儿都要流出鼻血来,当下也是强忍着旖旎之念,身子前倾,恭敬地喊道:“前辈,你来了……”   蚩丽妹此刻正在全力进行蜕变,无法分身前来,此刻显露出来的红光,那仅仅只是一缕意识——不过即便如此,她能够来也是难能可贵的,因为值此关键时刻,稍微一分神,就会有功亏一篑的危险,所以我的心中还是蛮感动的,千言万语凝于喉间,竟然也只有这一句话,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红光中的蚩丽妹面无表情,旁边的无尘道长她一眼都不瞧,只是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我,这才淡淡地说道:“别的不用多讲,雪瑞告诉我,说你已经见过洛十八了?”   我点头,说对,我在一个叫做“灵魂祭坛”的地方见过他了,而我也正是因为他的缘故,方才会流落于此的。   蚩丽妹颔首,说果然,他终究还是觉得你太弱了,根本就不是武陵王的对手,所以他才会想要亲自上阵,替你来将武陵王了结……我讶然,激动地说道:“前辈,你难道知道这些……”蚩丽妹傲然点头,说自然,我这百年来虽然一直都在虫池之中,然而天下大势,我焉能不知?事到如今,我倒也可以告诉于你,你与洛十八一般,乃当年耶朗大联盟王的转世,不过当年的王即便是再英明神武,却未曾想到自己任命的守陵者,竟然是自己最重要的敌手。   我心中震撼,结巴地说道:“你是说,那个武陵王,也是当年耶朗王任命的祭陵看守者?可是,我五个祭殿都有去过了,却没有见到这个……”   这话儿说到一半,我的心中突然一跳,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对啦,我虽然去过耶朗大联盟当年留下来的所有祭殿,但东祭殿之于绿脸女祭祀,西祭殿之于侍卫统领龙哥,南祭殿之于南征大将军大熊哥,中祭殿之于迷失的王妃,而唯独那处于神农架的北祭殿,除了十香虫之外,空空如也,别无它物。   耶朗大联盟当时与汉王朝,以及中原道门应该是处于敌对的状态,深入其中的北祭殿按理来说,应该是由最厉害的亲信手下来坐镇其中,方才不会失落……那么也就是说,北祭殿本应由实力仅次于王的王弟,也就是武陵王坐镇,然而他却因为中原道门的背叛,和自己的野心,背离了王的安排,也跟随着一起转世重修,方才使得北祭殿变成我们当日误入其中的那番模样么?   蚩丽妹寥寥几句话,便将我心头一直藏匿许久的猜测给完全确定下来,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传承千年的奥秘么?   瞧见我一副顿悟的神态,熔浆之上、红芒之中的那个女人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来,平静地说道:“对,当年的武陵王,其实是王帐之下第一人——便是他,以弱冠之年,凭着一己之力,带着麾下战士扛住了偌大的汉王朝进击,也正是有着这样的人物,耶朗祭诵里面才能骄傲地唱诵起‘……大田大地我们的,大山大岭我们的,东南西北我们的。大场大坝随便走,大冲大凹随便行,天宽地宽由你走,四面八方任你行……’这样的歌谣,他是天生的王者,即便有王在,他也是并身而立的一字并肩王,是王最坚实的战友和兄弟,远远不是那个被陈立斩杀于王城的继承者可比。”   蚩丽妹对武陵王极尽推崇,然而我的心中却是十分疑惑,不解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么武陵王为何会背叛王的意志,成为敌人呢?”   红光跳动,蚩丽妹的脸色阴沉不定,凝重说道:“深渊开启,十万兵甲赴前线,夜郎国拼劲最后一口生机,为的就是让这个世界不受那生灵涂炭之苦,然而随之而来的,是那中原道门的背后一刀,直接将耶朗灭国,看着自己的万里疆土灰飞烟灭,你若是他,你会怎么做?”   面对着蚩丽妹的责问,我点了点头,也理解了,倘若别人将我的一切都给毁了,那么我就去毁灭全世界,让你们这些龟孙都没有好下场——这种激进的想法,并不是没有源头,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我抬起头来,说那么,小佛爷就是武陵王转世咯?   蚩丽妹也笑了,说对啊,不但如此,他的前世也并不比你的洛十八差劲。   我问是谁,蚩丽妹答:沈浩波,沈老总。
第三十四章 肥虫子进击   蚩丽妹在这个世间已经存在了百年,是当世之间少数几个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即便是无尘道长这般的人物,都入不得她的法眼,所以她的消息如果不是刻意欺骗于我,想来应该都是不会有假的。   至于她为何知晓这么多秘辛,我也没办法考量,想起像小佛爷这样的人物,一旦他决定将整个世界都拉下马来,与他、以及整个消亡的耶朗古国一起陪葬,我就觉得一阵心凉,与此同时,也深深理解了蚩丽妹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武陵王往昔的修为,与王并无上下,而如今的小佛爷他必然是已经觉醒了多年,与他作为对手,我的胜算实在不大,这也是洛十八之所以想要取我而代之的缘故。   不过在一阵思量过后,我的心中也泛起了几许怒意,你们既然都瞧不上我,那老子就偏偏做出点儿成绩来,让你们这些轻视我的人,都好好瞧一瞧。   思及此处,我平静地看着蚩丽妹,说如此说来,想必前辈是不想小佛爷能够成事的吧?   蚩丽妹面色不变,说这是自然,我有自己想要守护的子民,谁要夺走、并且毁灭他们,也要看看我的脸色。   我又问,说既如此,请前辈助我回阳,我一定会阻止小佛爷的阴谋,让他这千年算计,一朝落空。   我说出了自己的期望,然而蚩丽妹却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说这倒不必,虽然我觉得你小子比起别人来说,修为已经非常不错,但是比起洛十八来,还欠了许多火候。   蚩丽妹的话语并没有让我意外,我盯着她那张宛若天仙的绝美脸孔,淡然说道:“是因为十八郎么?”   此语诛心,那熔岩之上的红芒跳跃,使得蚩丽妹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接着她冷冷地说道:“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无关乎任何个人感情,而只是看个人能力,你若觉得自己比他强,那么你就用事实来说服我,而不是耍什么小心计!”   我一拍胸口,将刚刚吸过伤口的肥虫子唤出来,指着这肥厮说道:“它自打生下来,就一直与我相伴,倘若换成了洛十八,这小家伙说不定就会立马反叛了。洛十八即使有方法来降服,只怕也赶不上小佛爷的步骤,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不管小佛爷的计划如何,都离不开本命金蚕蛊的支持……”   听完了我的理由,蚩丽妹那一张变幻莫测的脸点了点头,与肥虫子那黑豆小眼对视许久,这才说道:“刚才我听说小佛爷就在山下作法,你若能够查探,并且阻止,说不得我还能信你一回。”   我微笑道:“这有何难,且看我的本事!”   我不再多言,将肥虫子唤至胸前,准备附神而上,让它带我前去查探。   蚩丽妹晓得我的想法,微微一点头,然后吩咐旁边的雪瑞道:“你也一同去。”雪瑞心忧我的安危,听得师父吩咐,最是欢喜,一声应诺,也与我并肩而坐,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起来。   我与肥虫子朝夕相处足有五年之久,彼此之间也已经是极为默契,共生共荣,这边一观想移神,脑中的世界立刻化作了肥虫子的视野,尽管陡然间所有的参照物都变大了无数倍,不过因有前科,倒也无碍,而等了一会儿后,雪瑞那边也完成了,青虫惑腾空而起,亲热地蹭了蹭肥虫子,不过这小畜牲倒没有领情,屁股一撅,朝着门外飞去。   肥虫子与我两位一体,明了我的心意,飞速穿过来时的洞穴,很快便出了洞口,稍微等了一下青虫惑,然后朝着原来我们遇伏的地方快速飞去。   长途飞行的肥虫子并不算快,但是胜在稳定,一路飞行,其间遇到许多恐怖的东西,有亡魂,也有野兽魔怪,不一而足。   不过好在这两条虫子懂得收敛气息,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不多时便来到了遇伏的峡谷口,瞧见原来的战场早已恢复一片宁静,不过在黑暗之中,却有人在虎视眈眈,如临大敌。   此间有阵,肥虫子最是敏感,也不敢硬闯,而是在周围大概地观察和试探了一番,然后绕开正面,攀升朝上,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天魔他们在此所作的布置,大都是防备人或者如小黑天这般的恐怖之物,肥虫子和青虫惑这等细微的小东西却还是有所疏忽,故而让肥虫子勉强找到一处缝隙,遗漏过去,终于来到内里,瞧见在狭窄的空地之中,人力堆砌着一个高约一丈的祭台,身穿深黑色祭祀长袍的天魔正在上面不断地跳跃着,至于其余之人,则全部都隐没在了黑暗之中,收敛气息,让人不晓得深浅。   高台之上,除了癫狂起舞的天魔,最中间还盘坐这一个黑影。   此人全身赤裸,看不清容貌,静静盘坐在那祭台正中处,浓浓的黑雾将他包裹,影像若隐若现,而此刻的他已经通过法阵的布置,和整个山谷紧密相连,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峡谷中产生着排山倒海的炁场共鸣,如月亮之于潮汐,时涨时落,让人感觉仿佛天地之位。   那个黑影,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小佛爷吧?   我的心中震撼,没想到追寻许久的那个家伙,竟然这么不真实地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正在我努力地让自己能够看清楚那个男人脸孔的时候,一直在奋力起舞祭祀的天魔突然停顿下来,面朝白山,轰然跪下,整个人朝着峰顶的那道白光跪拜下去,而与此同时,在周边的黑暗之中,有近百名实力强劲的气息一同澎湃而起,连绵不绝的颂唱之声悠悠传出,那五体投地的天魔将一直捏在手上的瓷瓶打开,从里面立刻呼啸而出了许多虚无的亡灵来。   它们全部都无形无状,化作无数扭曲的面容来,一边哭啸,一边围绕着祭坛高速旋转,将整个台子包裹在一片怨灵之中。   我瞧着里面的脸孔,看着是那么的熟悉,不知不觉间,它们竟然和我父母家人、亲戚朋友、朵朵小妖、杂毛小道和大师兄等人的面孔都重合在了一起来,倏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大声地哭嚎着,眼睛里流出了污浊的鲜血,伸出无助的双手,朝我哭喊求救……   “啊!”   我下意识地一声喊叫,感觉整个意识都被极力排斥,倏然间就被从肥虫子那儿给抛了出来,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旁边的雪瑞并不比我好过许多,那小脸跟雪一样的惨白,蚩丽妹对自己整个关门女弟子十分在意,也顾不得嘲讽我许多,着急地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瑞把刚才的情形说给蚩丽妹来听,与我所瞧的所差不多,而那个孕育出青虫惑的绝世女子眼皮一跳,喃喃自语道:“万鬼融身,阴阳倒转,白山临体,逆流乾坤——不好,这是传说中的大轮回术,小佛爷他等不及再一次的转世重修,而是想着偷天换日,将偌大修为灌注于那选好的鼎炉之上,倘若是让他成功了,只怕就真的阻止不了他的计划了——陆左,时间不多了,我也不跟你多讲,只是想问你,你敢不敢前去恶鬼谷,将那一场法事给破坏了?”   我听她说得严重,心中也起了几分担忧,回想起先前瞧见的那谷中无数强横气息,我若闯入其中,只怕很难全身而退,然而金蚕蛊落在了哪里,不去又肯定不行。   我这般犹豫一下,那蚩丽妹只当我是畏惧了,冷声哼道:“你不敢?”   这激将之语打断了我的沉思,我用手背抹干嘴唇边的鲜血,霍然而起,冷冷笑道:“去又如何,不过一死,都已经到了这儿,难道我还会怕死么?”   我迈步朝着洞口走去,右手被轻轻拿住,扭头来看,却是雪瑞拉住了我的手腕,她抓着我,然后回头朝着自家师父说道:“师父,我也要跟陆左哥一块儿去!”   蚩丽妹断然否决,说不可,你去,会死的。雪瑞梗着脖子,语气坚定地说道:“死就死,他不怕,我也不怕!”   这师徒俩人隔空而望,遥遥对视,沉默了几秒钟,蚩丽妹的脸上浮现出了苦笑,轻轻叹道:“唉,我就算是修行百年,那又如何?洛十八,到最后我还是遭了你的算计啊……痴儿,你去吧,且随他去,事若不成也无妨,你逃回这儿来,为师可保你安康,至于你们两个,沿路之上峰顶,遇到路口左转,万不可胡乱闯荡,至于能不能回到阳世,第一看你们的运气,第二,则就看她老人家的心情了……”   蚩丽妹一声长叹,那红光微动,竟然消失无踪影,我也不管,扭头去看无尘道长,说道爷,此间已无你事,不过去与不去,都看你自己的意愿了。   旁边坐立不安的无尘道长正是无趣得紧,听我询问,嘿嘿一笑,说小兄弟,俺既然已经把俺家翠花都许配给你了,自然不会不管你这女婿的生死,你去哪里,俺就去哪里。
第三十五章 但死又何妨?   我心中一苦,没想到这没多久的功夫,这疯颠老道士不但把我当作了女婿,连那莫须有的女儿名字,都给捣鼓了出来,还真的是让人郁闷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了这天下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的加入,此行成功的胜算也总算是又多了一些。   我没有再多说话,看了雪瑞一眼,没想到那妹子却给了我一个后脑勺,用绳子简单扎着的清爽马尾摇啊摇,人都已经走出了这处密室。   此行紧急,来不及太多寒暄,倘若去得晚了,只怕小佛爷已然完成了大轮回术,转世重生了。所以在最熟悉地形的雪瑞带领下,我们马不停蹄,很快就出了那隐秘的洞口,然后朝着山下的峡谷奔行而去。   我本以为依着雪瑞的修为,可能会赶不上我们的脚程,然而一在旷野上奔行,便立刻瞧见她的不凡来——雪瑞在蚩丽妹的虫池之中沉寂了两年多时间,此刻骤然一见,才晓得别的不说,她那宛若凌波仙子的身法,就远远要比我厉害许多,整个人一旦全速奔跑起来,恍若一道影子,若用肉眼,根本就抓不住她的身影,倘若不是特别注意,她就仿佛直接消失了一般。   我瞧见这些,晓得雪瑞之所以变得如此厉害,除了蚩丽妹之外,她之前的师父罗恩平也是给她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特别是开过了天眼,整个人和以前相比,便若那云泥之别。   瞧见了雪瑞的这般表现,我沉重的心头也轻松了一些,而后又与肥虫子联系,知晓虽然我们的意识被震荡出来,它们倒也没有什么事情,原地待命而已。   旧路重走,倒也没有费去我们多少时间,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那个峡谷附近,有了肥虫子先前的探路,我们也没有再傻乎乎地直走入谷,而是绕了一段路程,朝着旁边的山壁那儿攀爬而去。   那山壁陡峭,却难不倒我们三人,虽不说如履平地,倒也能够勉强通行,小心翼翼地避开阵法限制,进入了山谷中去。   没多一会儿,我们再次与肥虫子、青虫惑会合。   瞧见我们这边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气都没有喘匀一口,然而肥虫子那小东西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直接骑在了人家青虫惑的身上去——尽管我天真纯洁,但是也晓得它并没有在干什么好事,灵蛊的世界我并不懂,不过还是将它给直接揪了下来,回过头去,瞧见雪瑞也是满脸通红,眼神飘忽,尽力不来看我。   气氛有些微妙,我也没有说话,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峡谷里面,瞧见那处祭坛之上已经开始形成了一个以怨灵为主的巨大龙卷风,大量的凶灵在不断旋转,发出让人全身发麻的哭泣,再加上黑暗中不断响起的唱诵,使得整个峡谷仿佛一体,呼吸与共。   那祭坛已经被巨大的黑雾包裹,虽然我能够听到天魔那张狂至极的祈祷之声,但是已然瞧不见了他的身影,更不用提身处阵中的小佛爷。   雪瑞得过蚩丽妹的提点,晓得此法,低声告诉我,说倘若让白山之上的轮回之光照下,那么小佛爷就已然完成大轮回术,此法完成,他就能够在阳世重塑鼎炉,成为极为恐怖的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这天下之间,能够制住他的,恐怕就屈指可数了。   雪瑞说得悲凉,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冲入其间,将阵中的小佛爷斩杀了,就可化解此劫?   雪瑞点头,说陆左哥,此次估计有死无生了,你可舍得?   我望着两百米开外祭台之上的那无尽黑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短短一瞬间,这二十七年来的人生经历仿佛都一齐涌上了心头,脑海里那一幅幅让我留恋的场景,和所有值得珍惜的人与物,都充斥在我的脑海里,越是珍惜它们,就越舍不得被毁灭,我陆左从来都不是啥子高大上的英雄人物,我只是一个草根,而且还极为怕死,但是为了某些东西,某些心头那值得珍惜的东西,死了,那又有何妨?   我微微地笑了,慷慨悲歌地说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操,谁要想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的野心,与我一同陪葬吧!”   此言方罢,我松开了抓在了山壁上面的右手,整个人直接滑落谷底,倏然而至。   我落脚处是一个正在疯狂唱诵咒文的家伙,强大的重力势能直接将他所有话语都砸进了肚子里去,而下一秒,我的身子宛若群山凝重,他一声惨叫未起,人便成了一滩肉泥。   战斗在一瞬间打响,雪瑞和无尘道长相继落在了我的左右,帮我挡住了旁边暴起的反击,使得我可以不顾周围,全力前进。   作为天下正道十大高手的无尘道长,他尽管人已疯癫,又没有趁手的法器,然而一旦全力施展开来,除非是能够及得上十二魔星之人,不然面前便无一合之将;至于雪瑞就更是不用我担忧,这妹子若论修为,自然是远远不如无尘道长,然而身俱天眼的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所有朝她而来的攻击都能够提前预料,也都在瞬间落在了空处,她仿佛战场之中的掌控者,不管形势如何危急,她都是游刃有余,仿佛谪落人间的仙子。   有着这两人护翼,我便再无顾忌,发足狂奔,朝着祭台之处冲去。   然而我并没有能够多冲出几步,身前立刻就有人前来阻拦,这些家伙大部分都是些须发皆白的老头老太太,然而他们表现出来的强大战力,却是让人刮目相看,或许单个儿来论,并不足以跟十二魔星或者护堂十八罗汉去媲美,然而结阵列于前方,竟然比那高墙深池还要坚硬。   我咬着牙,硬凭着一股血勇将四五人劈死踢伤,然而竟然又从黑暗中涌出一堆更厉害的家伙来,将我团团围住。   场面一时混乱,我浑然不顾性命地一阵猛攻,拎着一把抢过来的鬼头断刀,一刀逼退面前一群人,瞧见雪瑞和无尘道长已经被围堵上来的人群给分割了,不过无尘道长修为极高,而雪瑞身法奇快,又有青虫惑护翼左右,暂时无碍,这才有心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些高手,都是些陌生脸孔,不过瞧那双目发直,不时还流露出了狂热的战意来,晓得这些都是被人蛊惑的高手。   忽然之间,我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瞳孔收缩——那个正在与无尘道长正面交战的黑影子,却是当日我在邪灵峰下死亡谷遇见的老者,他是邪灵教前任左使王新鉴的弟弟,洛飞雨和洛小北的小姥爷,看见这个当日还对小佛爷大不敬,骂骂咧咧的苦修士,此刻居然舍生忘死地与无尘道长战作一团,我的心中霍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些修为高深、进退有度的高手并非是平白生出,而正是邪灵峰下的那一群苦修士。   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已经被小佛爷洗过了脑,成为维系他统治最重要的基石。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我的浑身发寒,而这时那佛爷堂的秋水先生也出现在了我前方的不远处,指着我的脑袋,恣意地大笑起来:“陆左,你以为先前瞧见了你之后,我们就没有一点儿提防么?就知道你会狗急跳墙,妄图以搏命来阻止掌教元帅的转世重修,所以我们才会在这儿布下天罗地网,让你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来吧,我邪灵总坛那五千多人的性命,今天就要你来偿还了,上!”   这个平日里素来儒雅的中年方士面露癫狂,一双眼眸里散发着锥子般锋寒的光芒,右臂一挥,那些全身黑雾的苦修士便如野狗一般,直扑而来,根本就顾不得自己的死活。   与人打架,第一怕高手,第二怕亡命徒,而我面前的这一群人却是两样都占,此番汹涌而来,实在是让人觉得一阵无力。   不过我既然已经抛却了生死,自然要比这些人更加凶猛,手持鬼头刀,奋勇上前,不知不觉又前冲了五十多米,一番大战,那半截鬼头刀的缺口无数,血迹层层,不知有所少人死于此下,于此同时,我的身上又不晓得添了多少伤口,最重的一道,是我的小腹被一根长矛贯通,一个南北通透的血口出现,那肠子都流了一地,好在肥虫子还顾及我的生死,抛开正在撕咬的那人,过来给我将拖在地上的肠子叼起,还给我在断口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塞回了肚子里面去。   战况已经如此险恶,然而我终究还是近不得那祭坛半分,奋力挥舞着手中兵器,而小腹处传来的灼烧之意却将我给拉入痛苦的深渊。   正在这时,我们头顶突然一阵光芒闪耀,余光之处,一道白光宛若流星一般落到了祭坛上,而与此同时,那滚滚黑雾之中传来了一声阴柔的声音:“我的阿哥,没想到我们竟然还会提前见面啊……”
第三十六章 山顶上有光   这一句话缓缓说出来,我突然感觉到周围铺天盖地的攻击骤然一滞,恍惚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仰起了头,循声望去,但见高台之上的黑雾骤然一清,原本状若癫狂的天魔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跪倒在地,而原本盘坐于中心的那个黑影则缓缓地站了起来。   尽管相隔百米,但是经过真龙洗礼的我,目力岂是常人所能比拟,不过即使我能够瞧清楚天魔的每一根头发丝,却也瞧不见小佛爷的脸孔,因为此时的他,全身都已经化作了千万光粒。   不过那光粒暂时没有扩散,而是勉强地凝聚出一个人形来,面对着我,缓声说道:“阿哥,千年的轮回已经迷惑了你的心志,你沦落了,竟然堕落到和自己的仇人成为朋友,而与族人成为敌寇,迷失的路途上你越走越远,远到我都不敢认出你来。王不见王,千年以来我们从没有见面,而这是我们当年王城永别之后的第一次会首,那么我问你一件事情——你可愿意与我一起,共同将这个肮脏的世界毁灭,重新缔造一个新的时代,新的王朝?”   他缓慢地走到高台边缘,充满诱惑的口吻说道:“若能,我还是可以奉你为主,你依然是我的王——这是来自武陵王的承诺!”   我瞧着那随时都有可能幻化的光芒,那无数的光芒勾勒出了一张模糊的脸,与我心中永恒的记忆一一印对。   一股莫名沧桑的情绪骤然涌上心头,我双目一红,不由自主地愤怒大喊道:“不!我才是王,我才有权力决定一切,你不能违背我的意愿。住手吧,如果你将毁灭带临这个世界,跟我们世代为敌的深渊,又有什么区别呢?”   “呵呵,果然,固执又冥顽不化的老家伙,就是这么无趣啊!”   那团光芒发出一阵奚落的笑声,接着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傲然地说道:“阿哥,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阿哥。从此刻起,我以武陵王的名义宣布,与带翅膀者为伍的你将永远失去王的尊位,我会取你而代之,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我将毁灭这个肮脏的世界,也会在废墟中重新创造这个世界,我是天上的父,世人都尊我的名为圣,我的国将会降临,而我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这声音恢宏而庞大,在山谷之中来回震荡,如洪钟大吕,让人心头震撼,而旁边的邪灵教众人则与他一同,念起了这段经义语。   我瞧着周围疯狂跪拜的人,忍着疼,将震镜祭出,朝他兜头照去:“装什么神棍?滚你妈的蛋!”   “不!”   世间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离起来,蓝光附体,那光团里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大吼,不过旁人似乎听闻不到,随着那光团渐渐消亡,小佛爷那念诵经义的声音渐渐淡去,那祭台之上回复了黑暗,然而四周那慷慨激昂的声音却一阵高过一阵,人人都疯狂地念诵起小佛爷临行之前的话语,伏地跪拜,欢庆新神降临。   我感受到了小佛爷的离去,虽然刚才的那一下有些效果,但是未竞全功,那些光芒也并非湮灭,只不过是由光转为暗,然后在这一段过程中他获取比核变还要巨大的能量,如当日伦珠上师划破虚空一般,离开了此处空间。   我感受着这种神奇的变化,然而胳膊一阵疼痛,扭头过去,瞧见雪瑞一身是血地撞入我的怀里,附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事不可为,保全性命最重要,趁他们发狂,欢送小佛爷离去,我们赶紧逃吧!”   她的话提醒了我,环目而望,除了无尘道长还在傻乎乎地看着祭坛之外,就只有我和雪瑞没有跪倒在地,显得那般的刺眼。   此刻场中的所有人都在欢庆大轮回术的成功,这种宗教性的狂热使得他们暂时忘记了与我们的搏杀,然而一旦回过神来,他们会一瞬间将我们给淹没的。思及此处,我来不及多想,滑步而过,一把拉着愣住了神的无尘道长,朝着峡谷口出冲去。   逃命远远比进攻要更加迅疾,此念一动,我们便已然奔跑到了几百米外,一路冲到了先前遇伏的山口来,而这个时候已经有人从那种恐怖的狂热中清醒过来,首先是天魔,虽然隔了一个弯子,但我还是能够听到他在大声地下着命令,吩咐那一众手下前来追击,并且再次将这地下的法阵开启,务必不让我们逃离。   我下意识地看了周围一眼,无尘道长背部有好几道婴儿嘴唇厚的伤口,左手耷拉,脚也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而雪瑞也一身是血,白净的小脸上也多了好几道剑痕,可见刚才的战况到底有多么惨烈。   在刚才那般的情况下,我们三人还有命逃出来,已然是万幸了,此刻精疲力竭,也不可能回头再去拼命,于是连拉带扯,夺命狂奔,终于在那熊熊烈火的法阵启动之前,逃离了峡谷。   出谷之后,我们也顾不得许多,没命地往前跑,而些邪灵教的追兵这一回却是动了真格,一直都追辍在身后不远处。   绕过了几道山梁子,暂时避开了敌人的视线,雪瑞舔了舔嘴唇,朝着我喊道:“陆左哥,这样不行,我们很快就要给他们追上的。这样,一会儿你们上山,而由我来将他们引到洞穴里面去。”   我犹豫地看了一眼雪瑞,这个一身是血的小姑娘表情坚毅,不过我还是断然否决了,说你先走,这后面的追兵,我来对付。   雪瑞又急又气,指着我小腹处的窟窿大声说道:“你逞什么强啊,肠子都要露出来了,真要来一个人,你能撑多久?听我的,我熟悉这儿地形,回去又有我师父呢,一定会没事的,倒是你们,上山之后危险重重,你可一定要活着,知道么?”   这法子本是蚩丽妹的安排,想到那个泡在虫池中的女人,我稍微有些心安,点了点头,说那行,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有事……   我说着话,瞧见雪瑞朝着我抱来,一不注意,给她紧紧搂住,蜜色嘴唇朝着我吻来。   向来淑女的雪瑞这猛然一下的举动吓了我一跳,连忙稳住她,问这是干嘛?雪瑞一脸鲜血,然而此刻目光迷离,却显得格外圣洁,呢喃着说道:“星魔姐姐可以,我也想要呢……”   这话儿说得我一阵苦笑,连忙推开雪瑞,呸了两口血水,说别说了,晦气,雪瑞,你一定要活着,要不然我就算是苟活了一条性命,也会很不开心的!   听我说得心痛,满脸娇羞的雪瑞顿时就不好意思起来,也下意识地离开了我一点,深吸一口气,笑容灿烂地与我挥手,对,对,让我们回去再见,一定会重逢的。   时间紧迫,来不及什么生离死别,我与无尘道长开始朝着山上跑去,狂奔了几分钟,我扭过看去,瞧见一身白衣的那个少女正带着一大群邪灵教疯狂的苦修士,朝着五毒穴那边奔去,她对这儿的地形十分熟悉,不断地上蹿下跳,将那些人给耍得团团转,然后隐没在了我们的视线尽头。   当然,除了追逐雪瑞的,还有一小队人马竟然还是朝着山上追来,我也来不及有什么感悟那别离的伤悲,与无尘道长相互搀扶,朝着白山之上跑去。   上山的过程并非一路顺风,许是我们浑身血气的缘故,不断有野兽和恶灵从林子里窜出来,朝我们疯狂进攻,这些东西奇形怪状,跟人世间任何已知的物种都有不同,而且如果是实物,那么大部分都是蓝色的血液,我甚至瞧见有好几个矮骡子在树林边缘徘徊。   不过这些家伙最是狡猾,晓得这种等级的战斗并不是它们能够参与的,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便不再靠近。   所有胆敢来犯的家伙,大部分都有肥虫子所料理,瞧见我这一身的伤,肥虫子也显得格外暴戾,往往那些家伙有所异动,它便嗷嗷地冲上前去,而至于恶灵之类东西,则差不多都给我那恶魔巫手给直接度化,烟消云散。   这白山下方倒也还是生机勃勃,然而越往上走,植被越是稀疏,而生气越来越少,黑雾浓密,岔道却是越来越多,我牢牢谨记着蚩丽妹的吩咐,遇道便往左走,毫不犹豫。   如此马不停蹄地足足跑了好几个时辰,走走停停,期间交手无数,终于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再也没有,而一直咬在我们屁股后面的追兵,也消失无踪了。   人如弹簧,在压力的消失之后,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欲死的疲倦,无尘道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道边的岩石上,继而直接躺了上去,我踢了他几脚,没有动静,索性也不叫了,挨着他躺了下来,感觉黑暗像潮水一般,仿佛就要湮没了我的意识。   脑海里一阵模糊,吓得我赶紧深吸了几口气,听到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下意识地增大了嗓门,问无尘道长到底跟我说了个啥。   那老道士转过头来,满是鲜血的手一把搭在我的肩膀上,羡慕地喊道:“我说刚才那个小姑娘真不错,比先前那个高个儿好多了,内敛、高贵、天真、纯洁……最重要的是她说话不像是小娃娃!”   我点头,张了张嘴,却没说话,而无尘道长伸手过来勾着我的肩膀,说小兄弟,人要懂得知足,要懂得珍惜,要不然到了老光棍的时候,你就会后悔的——咦,那里有光啊!
第三十七章 不愿失去的朋友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与山下所见的不同,我们上得这白山来的时候,所见之处,到处都是一片混沌和黑暗,即便是以我的目力,所瞧见的也只能到达百米开外,先前所见到那峰顶的萦绕白光,却是一点儿也没有再瞧见。   这情况使得我们在刚才登山的途中都几乎失去了希望,然而当无尘道长这般哆嗦地讲起来的时候,我却从他的眸子里,分明瞧见了一丝光芒。在黑暗中,光即希望,也是我能够重回阳世的目标,我猛然爬起来,回头看去,瞧见在对面山口的远处那儿,有盏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一条曲折的路。   我心中惊异,想起我们刚才躺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瞧见什么光亮,可以猜测得到它是陡然而生出来的,许是那浓雾莫名散去,光芒驱走了黑暗,方才会有此景。   我和无尘道长缓慢地爬了起来,看着那盏灯光,有一种溺水者重新得到呼吸的喜悦。   旁边这个脏兮兮的老头子嘴唇颤抖,嘿嘿地傻笑,念叨道:“招魂灯,回乡路,路上行人欲断魂……”我感觉自己干涸的眼中好像有泪水流了下来,擦了几下都止不住,于是索性不擦了,而是一边笑,一边回答无尘道长刚才的问题,说道爷,等办完了小佛爷这件事情,老子确定自己可以给别人带来幸福、而不是永远的失落之后,一定会大胆地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让她感受到这世间,最疯狂的爱恋……   无尘道长呆呆地应了一声,似乎呢喃了一句话,然后一脚踢在了我的屁股上面,疯癫地大笑道:“缺乏安全感的小娃娃,你要老是这样,哪里去讨七个老婆?”   瞧见这老头儿像个小孩子一样癫狂大笑,我摸了摸脑袋,一阵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说道:“对于一个素了好几年的普通男青年来说,能够有一个女孩儿让我去疼爱、去珍惜,那就已经足够了,我哪里还能奢望什么?道爷,您老人家不要把自己的理想,强加于我身上,好不?”   然而无尘道长却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语,朝着前方快乐地跑去,双手在头上挥舞,大声喊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那谁,还有那谁,将进酒,杯莫停啊……”   我面带笑容,瞧见无尘道长朝着那招魂灯照亮的小路朝前跑去,缓步在后面跟随。   然而刚刚走出没百米,突然间我感觉到一缕凛冽的杀气,从黑暗中骤然散发而来,我心中一冷,朝着前方还兀自无比快活的无尘道长大声警示道:“道爷小心!”   话音未落,但见一条淡淡的身影从某一处小土包里面倏然而出,扭曲了几个诡异的弧线之后,手中寒光一闪,竟然与无尘道长错身而过。好似电影画面一般,两者相距十米之后,彼此都是一阵停顿,僵直不动,我瞧见那个身影是一个脸色惨白的男子,手上的寒光却是一杆黑色招魂幡,幡旗边缘锋利如刀,散发着微微的寒意。   无尘道长死了么?   我的心中一阵发凉,然而就在我陷入万分恐惧之中的时候,那个疯老道士像小孩子一般猛然跳转过来,指着那个白脸男子嬉戏笑道:“嘿嘿,想索老头子的命,小子你还差了一点儿!”   我去,这疯老道还真的是吓死我了——果然,神经病人思路广,脑残儿童欢乐多,神经病的世界果然是我无法理解的,瞧见无尘道长一脸欢乐,暂且无恙,我也放下心来,捏了捏拳头,朝着那个白脸汉子沉声说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眼神仿佛万年寒冰一般凛冽,并不理我,而是将手中的招魂幡微微一舞动,化作一大团混沌不定的白光,朝着我兜头罩来。   那白光尚未临体,我便能够感觉到上面蕴含的混乱之力,仿佛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桶,我能够预想得到倘若我自己生生受了,说不得要吃许多苦头。此念一及,我心中便平添出许多怨恨,妈的我都快要成功回阳了,你小子横插这一杠子,算啷个回事?   挡人生路,那便没有任何可以沟通的余地,我不再与其沟通,身如猎豹,倏然往左平移了五六米,然后双腿一蹬,人便如利箭一般,朝着那白脸汉子袭去。无尘道长脑袋不清楚,但是谁对他好,谁要他死,却是明明白白,一瞧见我这边燃了真火,便也贴身而上,朝着那个白脸汉子夹攻而去。   那汉子瞧见我和无尘道长不但不逃,反而贴身袭来,倒也不慌,将手中那杆招魂幡微微一摇,上面立刻抖落下许多鬼兵鬼将,皆是雄伟的黑甲打扮,无端威武。   那杆招魂幡也是了不得的法器,近可作刀,远可生风,而这番一抖落,粗略一打量,竟然有四五十个黑甲鬼兵将其团团护翼,实在不凡。   然而这玩意瞧着厉害,但是对于急红了眼的我和无尘道长来说,却是跟纸糊一般,我这边依旧是老把式,平平推出一掌,以势压人,而无尘道长那边却是火爆许多,那老头子将身上的血污泥垢用手一搓,捏出了好几个泥丸儿来,口中念念有词,往前一扔,立刻就有熊熊跳跃的阳火燃起。   那些黑甲鬼兵与这阳火一遇,那简直就是干柴遇见了烈火,浪女碰见了情郎,火光遮天,竟然全数燃起,继而烟消云散。   赖以作坚壁的鬼兵鬼将倏然化作烟飞,这是那白脸汉子没有想到的事情,瞧见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老道士近身而来,他僵直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奇,当下也是挥舞着手中的招魂幡,将那疯癫老头给隔挡于外,忽然感觉身后一阵风起,回手来挡,却击了个空。   这白脸汉子正诧异间,忽然感觉下身一凉,低头一看,却见一人全身缩得紧紧,而一只脚却倏然朝着跨下蹬来。   黄狗撒尿!   一击得手,我却感觉提中的地方轻飘飘的,恍若无物,当下也来不及多想,目光所及之处,却是肥虫子从侧翼袭来,朝着那个白脸汉子的菊门进发。   肥虫子的出现终结了这白脸汉子的所有骄傲,一阵剧痛过后,立刻感觉这身子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而后他被我从空中拽落下来,啥也不问,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暴打,那汉子竟然一声也不哼,硬生生承受,这让我颇为诧异,下手忍不住又重了几分,一边打我还一边后怕地念叨着:“叫你装逼,叫你高贵冷艳,叫你拦老子们的路……”   我这是怕极了,不过倒不是因为这小子,而是无尘道长刚才那一下僵硬,将我给吓得魂飞魄散——这一路走来,我与他生死相依,如真正的朋友一般,虽然这老头子疯疯癫癫,有时候让人十分难堪,但是已经有太多的人不见影踪了,我实在是不能再承受有人离我而去的打击……   似乎感觉到了我这浓烈的情绪,向来疯疯癫癫的无尘道长一把拉住了我,说嘿,别打了,再打就没用了。   我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又多揍了几拳,这才停手,抬头看去,瞧见那老头子从旁边引来一团明暗不定的火焰,直接用枯如鸟爪一般的手抓着,反复揉搓一阵,然后在这白脸汉子的身上好是一阵拍打,突然间火光骤然而起,将这汉子给吞没其间,还差一点把我的眉毛给烧着。   我看着这熊熊火焰,却没有闻到有应有的烧焦肉味,心中奇怪,好在这火焰仅仅只持续了几秒钟便骤然收敛,而在原来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躺着的纸人。   这纸人是用楠竹和上好的宣纸糊纸,半人高,尽管手艺粗糙,但是造型却是惟妙惟肖,远远比寻常百姓家出殡上坟时用的要高级许多,想来应该属于法器范畴。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止不住惊魂,这东西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真不比此刻的我们差上几分,甚至远远高出星魔那般的级别,然而它仅仅只是一个纸糊的东西?   我心中惊讶,瞧见那宣纸上面用朱砂和云墨描绘得有复杂的符文,忍不住俯身下去捡来看,然而我刚刚一躬身,手便被无尘道长给一把拉住了,他那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情,小声说道:“莫捡,莫捡……”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浑身一阵绷直,拉着我就朝着最近的一处山石背后跑去。   这老道士疯言疯语,但是对危险的意识还是很强的,我下意识地跟着他藏入了那山石后面,还没有站稳脚步,便听到远方那招魂灯之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怪渗人的。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稍微探头出去,瞧了一眼,瞧见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个黑色巨兽朝着这边缓慢爬来。   而尽管视线隐约,我却诧异地发现,那东西居然有三个头颅。
第三十八章 三头的神君   那大家伙体型足足有一头野象那般巨大,身形修长如猎豹,浑身的肌肉垒块充满了力感,皮毛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油黑闪亮的光泽,身上盘着许多狂吐信子的毒蛇,然而这并不是让人觉得稀奇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它的前方,居然有三个头颅,一头如熊,眼眸呈黑色,一头如狼,发出绿色的光芒,最中间的那一个头颅,竟然是一个美艳无比的女人。   那女人的眼睛里面,散发着红宝石一样的血色光芒,没有半分温暖,反而是让人感觉冰窟一般的寒冷。   她的头发并非那如丝的细发,而是四处张扬的黑色毒蛇,宛如西方传说中的美杜莎。   我仅仅是瞧了一眼,便立刻躲回了藏身的巨石之后,看着浑身都在发抖的无尘道长,也感受到了他心中那强烈的惧意。是啊,这样的魔怪简直就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够力敌的,仅仅是瞟上一眼,我便能够感受到强烈的无助之感,它仿佛是高高在上的世界规则,根本就无法逆转。   我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个三头怪倘若真的狂暴起来,只怕一支军队的牛头都无法抵挡。   我和无尘道长死死地躲在了巨石之后,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彼此之间都能够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恐惧,能够让一个疯癫的老头儿感到恐惧,那便是一种让人惊悸的实力。而在几秒钟之后,随着那轻柔的脚步声从远处飞跃而来,死死趴在地上的我瞧见了它已然停留在了我们刚才与那个白脸汉子战斗的地方。   三头怪一只前爪踩在了那纸人上面,环顾四望,似乎并没有发现开启了遁世环的我和无尘道长,它那三对不同颜色的眼睛正在不断地巡视着周围,以至于我们都不敢再朝外面瞧去,只是死死地低着头,祈祷着这货不要再停留,早些离开去。   在此时此刻,我的心中除了恐惧,居然还有一点儿敬佩,当年的虎皮猫大人想来也是走了我这条路,那么它老人家到底是通过什么法子,居然在这凶兽的眼皮子底下逃过去的啊,那简直就是一个神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脑袋贴着地,我能够听得到那头畜生在战场周围徘徊着,时而纵入草丛,时而跳入山石之上,好几次都离我们不到十米,然而下一秒又飞奔着离开了。   这种刀架脖子上的感觉实在是太煎熬了,我整个人的背部都是一片的冷汗,油津津的,仿佛从水里面捞起来的一般……   等等,我和无尘道长身上一手的血污臭汗,这畜生但凡是有一点儿嗅觉,不可能闻不到我们身上的气味。   遁世环只能将我们身上的炁场给屏蔽住,但是对于气味、声音和影像,却是根本藏不住的,为什么这家伙在这里徘徊了半刻钟,却还一直都没有发现我们呢?我想通了此节,突然抬起头来,瞧见我们藏身的山石之上,正好露出了一张妖艳的女人脸孔来,她似笑非笑,正眯着眼睛打量着浑身忐忑的我和无尘道长呢。   靠,被耍了!   在那一刻,我的心中立刻判断清晰,脑海里一片混沌也终于凝固了起来,当下也是捅了一下无尘道长的腰间,大声喊道:“跑!”   我的身子在一瞬间紧绷,然后下一秒便将全身的劲力都给释放出来,双足一蹬,便朝着对面山口的那盏昏黄招魂灯跑去。   无尘道长也反应过来了,身子化作了一道旋风,紧随其后。我发足狂奔,一瞬间就跑出了百米开外,然而却没有感觉到那个三头魔怪追赶而来,一种强烈的不安充斥在了我的心中,止不住地扭头而去,瞧见高踞山石之上的那家伙,中间的美女面容上流露出了一丝清晰而冷酷的笑容。   没有智慧就没有力量,真正到达力量巅峰的角色,不管它是什么模样,都是有着充足的智慧。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这一句格言,而此时此刻,我也晓得了这家伙的心理,那就是“你们跑吧,反正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就是这么的淡定,和刚才它发现了我们却并没有立刻表露出来一般,对于它来说,我们仅仅只是闯入它无聊生命中的几只小老鼠,不玩耍够了,哪里舍得我们死去?   然而它越是这般的心态,越让我那本来并没有多少的自尊心瞬间膨胀起来,脑子一热,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那螳臂当车的唐吉可德,悍然回转过身来,不想被它从背后扑倒,而是直接横刀立马,堵在了山道上面。   那畜生瞧见我这般作态,也是有一些吃惊,三对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化作了一条线,而后它的身子往后缩了一缩,仿佛停顿了一两秒钟,接着倏然而出,如同一颗重膛炮弹一般朝着我这边轰然射来。   此货力道甚大,无端凶猛,仅仅在空中滑翔了一霎那,瞬间就出现在了我的前方来。   我自然不会与这蠢货硬拼,滑步后退十几米,瞧见这畜生重重地砸在了我刚才立足的山道上,直接砸落出一个大坑,而那碎裂的石头则四处飞溅,宛如那出膛的子弹一般。   我闪身躲避,将身子缩在了道左一块齐腰高的石头后面,瞧见那碎石呼啸而去,光那风都有一股刀割一般的力量。未待那石雨落下,那畜生便已然发动身子,朝着我这边跃来。我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先前抢夺的利刃也都遗失在了山里,此刻瞧见这偌大的野兽扑来,却也不慌,口中大声叫骂着脏话,而人也朝着它的腹部死命顶去。   按理说此般兽类,腹部都是十分柔软的,我们读书的时候有一篇课文,说杀老虎,猎人就是趁着虎扑时在它的腹部划拉了一刀,方才奏效,而此刻我运用那观想之法,死命顶住,却没想到不但没有镇住这家伙,反而如同撞到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之上一般,双手几乎都要断掉,骨碌一下,滚落在了一旁。   容不得我几多反应,那畜生尾鞭一扫,朝着我的身子卷来。这手段却是要将我给困住。   然而我哪里能让它如愿,抄手一抓,紧紧拿住这粗如瓷碗的尾巴,随着它的轨迹,翻身上了那三头魔怪的背上去。   足踏背脊,上面附着的诸多毒蛇立刻张口咬来,此物甚多,密密麻麻,不下于半百之数,即便是我将肥虫子的气息陡然放出,它们也无半点畏惧之色,那雪亮的獠牙将我的眼睛闪得有些花。往昔瞧见这些恶蛇,我自然是惊吓莫名,然而此刻却再无畏惧,祭出金蚕蛊,金光一耀,所有胆敢上前进犯者,皆入了肥虫子的口中。   肥虫子所吃不多,但都是毒蛇之精魄,但凡被它咬中,便没有能够活下来的。   那三头魔怪还在狂奔,颠簸的背脊每一秒钟都可能把我甩落下来,然而我却如跳蚤一般直接黏在上面,怎么也甩脱不得,当它将我带入了那招魂灯下,四周的光芒闪耀,光与暗在此间化作了无数瑰丽的色彩,两界分明,又是天地之别,其中的一个头颅才转了过来,却是那个妖艳的脑袋,轻启红唇,喊声说道:“少年子,当真以为我制不了你么?”   我并不奇怪这三头魔怪能通人语,或者说她根本如同小黑天一般,直接将意识投射到了我的意识里,面对着这畜生的威胁,我一边蹲伏身子,双手紧紧抓住两条死去的毒蛇,一边嘿然说道:“我欲还阳,只求神君给一条活路,若不然,便纵是死,我也要砸落几个坑儿来!”   我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然而它并非没有遇见过我这等的无赖,一张俏脸如冰霜寒冷,厉声说道:“不过就是两只小老鼠,也好意思跟我讨价还价,真当你这条小虫子能够奈何得了我么?若不是怕惊扰了我家主人的安静,我随时都能够要了你的性命!”   我看它一脸凶厉,眉头一跳,也寒声说道:“这么说,神君你是不给小子活路了对吧?”   那三头魔怪当中的美人头颅没有再言,而是凝聚成一条缝,微微一定,竟有一道白光朝着我射来。此光凝重,却又迅捷无比,我却也是豁出了性命,将震镜祭出来,挡在了面前。震镜正中的镜面是用那红铜打磨圆润,那光芒照来,霍然一沉,却又反射了回去,直接照在了另外一个熊头之上去。   此光无比沉重,一笼罩在了那熊头之上,立刻凝华,将那厚重的熊头给紧紧束住,接着在我惊讶的注视下,那熊头发出了一声哀鸣,竟然整个儿一阵灰白,那熊头上愤怒的表情也逐渐凝固,缓慢地化作了石头的质地。   凝固了么?   瞧见了代表力量的熊头竟然被自己眼中的白光固化,那美丽而妖艳的女人嘴唇一阵发黑,终于按捺不住那骄傲的怒火,大声喊道:“小子,你死定了!”   此话说完,它整个身子一歪,直接驮着我就往地上滚落而去,我当下也是天旋地转,感觉整个天地都黑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尊者与蠢货   猛虎无爪牙,便如狸猫一般,而没有了鬼剑以及石中剑的我,所凭的,也不过一面驱邪开光铜镜,一双恶魔巫手,本命金蚕蛊以及当年洞庭湖中那黑龙给我留下的龙纹而已,至于阴阳鱼气旋以及那诸多法门,也都只是固本培元之物,与这等凶兽相搏起来,却也占不得什么上风。   这便是为何古人会穷尽一生的气力来锻造一把神兵利器的缘故,也是为何剑客会将手中之剑,当做比老婆还要亲密的存在在养,日夜不离身,皆是因为很多时候,一把锋利而有灵性的武器,能够斩去许多麻烦。   而此刻的我则最是麻烦,这头长着三个头颅的畜生拥有着庞大的体型,而在这里面则蕴含着与之匹配的恐怖力量,于此同时,它拥有着熊的力量,狼的凶残以及人类的智慧,更重要的是它在这阴阳交界的地方司职已久,对这儿的法则早已熟悉,这样的家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魔怪,所以我才称呼它为神君。   何为神君?这东西大约都是草头出身,然后被招安落了个正规的名分,打个比方说,就如同《西游记》里面观音姐姐家的熊,太上老君家的青牛,又或者说得现实一点,杂毛小道这半年来一直带着的小黑狗阿普陀,也是一般,它们不但自身的实力强大无比,更重要的是,后台够硬。   通常来说,类似这种家伙,都是打完了小的,又来了老的,而且通过先前那个纸糊的白脸郎君,便可以晓得此间的人物并非寻常。   这家伙浑身皆有护体罡气,无孔不入的肥虫子在外间游弋许久,也只能将打扫一些它身上长出的毒蛇,入不得里间,而在它满地翻滚、地动山摇之后,我也近不得身,只有由肥虫子前那东西面前不断吸引注意,而我则在这方寸之间不断地奔逃,免得被这庞大的重量给死死压在身下。   这是一个十分难熬的过程,它并非刚才那个白脸儿郎君一般好弄,我也是战得十分辛苦,好几次就要给它扑倒在地,一口吃了去,即便是使尽全力,也仅仅只能够勉力维持。   好在本来因为我的拖延而跑出很远的那个疯癫老道士却有突然折返回来,这个老家伙脑袋虽然有些不灵光,但是身手却着实了得,他竟然能够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双手凌空画符,生出淡淡的阳刚雷意,将这三头魔怪的力量给限制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而我也不断地使用那人妻镜灵,蓝光耀体,不过也仅仅只是能迟滞一下对方,而不能如同当日林子里的牛头一般,将对方给固化,动弹不得。   实力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这头畜牲仿佛是从神话时代而来的魔怪,而源自于末法时代的我与无尘道长,即便此刻的实力已然远远超出同一辈人的水平,但是在这样的家伙面前,终究还是力有不逮,终于在一次失手中,我被那巨象一般庞大的家伙扑中,那厚实的爪子死死压在我的胸膛之上,而前来救援的无尘真人则被它尾鞭一甩,直接飞出了百米开外。   将我给制服了之后,气喘吁吁的我抬头看去,瞧见左边那只熊头已经完全石化,而脖子上面有黑气包裹,使得那效能并没有蔓延全身,那只狼头低下来,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舔我的脸。   这一舔,我便是一脸的血。   也不多,就那么三两下,我浑身上下便没有一处好肉,整个人仿佛被活活剥了一层皮一般,于此同时,那狼头的涎液呈现黑色,腥臭无比,上面裹着剧毒,与我的鲜血交融在一起,立刻滚滚生烟,而我的皮肉也是一阵滚冒,发烫发焦,仿佛把我放在火上烤炙一般,这痛苦,简直就不是人所能够忍受的。   瞧见我强忍着疼痛不出声,那牙包谷都咬得喀喀作响,牙齿欲碎,那狼头方才起开,而中间的美女头颅带着胜利者特有的微笑,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我说过的话,从来都不假吧?”   这女人极致漂亮,倘若撇开那满头张扬的蛇发不谈,她的美丽程度足以堪比小黑天、蚩丽妹这种人世间不可能存在的绝色,然而此刻在我的眼中,却是那么的恐怖。   物极必反,月盈则缺,丑陋的极致是美丽,而美丽的极致也有可能相反,我死死盯着这头守在阴阳界边的魔怪,并没有半点儿臣服,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神君,你存于世的时间,或许可能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在你的生命里,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乐子,然而对于我来说,任何阻挡我与自己最珍惜的那些人见面重逢的家伙,都是不可原谅的。所以你放了我,我会感激你,而如果你想要将我永远地留在这里,那么我告诉你,我的怒火,将是你从此以后不可抹去的恐怖回忆!”   面对着我的威胁,这三头魔怪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一般,哈哈大笑,此刻的它已经驱使着黑气,将熊头给重新复原,而那美女则露齿一笑,挑衅地说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让我怎样记得你?”   我冷冷地笑着,默默地观摩着心头那突然浮现出了两个符文。   这两个符文它其实一直都存在于我的手掌之上,只不过被我用龙纹做了掩盖,它们的名字,一个叫做“毁灭”,一个叫做“希望”。   它们仅仅只是两个简单的符文,然而在此时此刻,在我的眼中,它们却是那么的复杂纷呈,里面的每一道勾勒和图形,都仿佛蕴含着许许多多的规则和大道,而在此之下,又仿佛有着无数的基层运算公式在将其作为支撑,濒临死亡和被人欺辱的愤怒在我的心中发酵,它们是最好的催化剂,全部都给导入了“毁灭”的那个符文之中,而那简单的一个符文,仿佛却是那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将有着令人惊悸的恐怖。   我也害怕,然而所谓“我死过后,管它洪水滔天”,既然有人想要我死,那么他妈的谁都别想活。   是的,我莫名就是这般的态度。   呼……吸……   呼……   随着那个符文充斥到了我的脑海,力量也开始积聚而来,整个白山的脉络都与我相连。   我呼吸,它也呼吸,整个天地都仿佛活过来一般,肥虫子出现在了我的额头之上,散发金光,帮我掌控着这股气息,巨大的力量让我的视野变得越来越清晰,我突然感觉到压着自己的,并不是一个三头魔怪,而仅仅只是一道又一道力量和规则的衍化物,我倘若能够将其解析,那么战胜于它,或者弄死它,应该不是难事。   然而那魔怪并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随着我气息的逐渐强大,它终于感受到了害怕,那庞大的身子在发抖,而在某一个时间点,它终于低下头来,臭烘烘的狼嘴张得巨大。   我的脑袋与这狼嘴相比,就仿佛西瓜与核桃的比例,遗憾的是,我的脑袋远远没有核桃坚硬。   虽然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但我终究还是没有时间,那么,我要死了吗?   狼嘴倏然而近,那口涎都已经滴落到了我的眼睛里,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传遍了我的全身,我的左眼骤然失去了光明,我听到了火辣辣的“吱吱”响声,就好像烤肉的时候,那油汁滴落到了烧红木炭上的那种声响,听上去十分诱人,然而当我闻到属于自己身体的肉香,感受却并不是那么的自在。   我右眼的视界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但见那狼头里面的小舌头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将我给吞没了……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道沉重而又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畔:“是谁,打扰了我的睡眠?”   这声音山呼海啸,却并不能阻止那三头魔怪将我给活活吞噬。   然而声音不行,但是那意识却如山峦塌陷、积年雪崩一般倏然蔓延而来,原本准备将我给活活咬碎的那三头魔怪被这股气息锁定,身子立刻变得僵直,而那丑陋的狼头也在离我半个指头的距离停了下来。接着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个身子一阵蠕动,竟然开始缩小,由小山丘一般的庞大体型一点一点儿地缩了下来。   当中的那个美人儿头颅恐惧地大叫道:“奶奶饶命,奶奶饶命,不过就是几个越界的小老鼠,我会处理好的……”   “越界的小老鼠?”   那声音宏大,充满了神秘之感,又隐隐契合某种气机,当它降临而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清泉洗涤一般的舒畅,浑身的痛苦竟然不翼而飞了。   而当我恢复了所有气力的时候,胸口的怒火竟然也给浇得熄灭,听到那个慈祥的声音缓缓说道:“蠢狗,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一个有着大气运的尊者么?”   那三头魔怪还在挣扎着,不过却已经成了一条土狗模样:“尊者?奶奶,他不过就是一个比较强壮的蝼蚁而已……”   “蠢货!”这是那个声音对这三头魔怪最后的评价。
第四十章 清晨阳光好   仅仅只是气息压制,那让我恐惧的三头魔怪便已经化作了头巴掌大的小狗儿,这手段比起当日陶晋鸿出关时将那深渊巨魔阿普陀降服的本事,却又要高明许多。   我立刻晓得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可能是管辖这块儿的正主了。   我抬起头来,四处打量而去,瞧见我在与那畜生的打斗之中,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了山巅,这儿的光与暗不断纠缠,相互侵袭,相互依存,空间变得若有若无,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化作了虚幻,无尘道长在离我的不远处,整个人像遇难的耶稣一般悬浮着,而我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四处打量,入目处是一片黑与白,并没有瞧见那声音的主人在何方。   四处打量无果,我低下头来,瞧见小腹那儿让我痛了好几个小时的窟窿早已消失不见,手摸过去,是八块凹凸不平的腹肌,而全身的火辣辣都消失无踪,肥虫子则在我的额头上面攀附着,不时发出嗤嗤声,似乎在示威。   咬人的狗不叫,叫人的狗不咬,肥虫子是阴人大师,而当它表现出这般装模作样的敌意来的时候,其实我已经知道,它对于面前的这个对手,已经是十分无力心虚了。   弱者倘若不能靠拳头来获得公平,那么只有让嘴皮子来上场了,我瞧见这位大拿一上来便将自家畜生给整治服帖,又将我身上所有的伤势给弄得消无,想来应该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于是冲着头顶处高声喊道:“前辈,小子陆左,路过贵宝地,所为的不过是还阳,与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重逢相见,不想惹到您座下神君,还请原谅则个。”   我好是一阵作揖,那声音却突然缓缓地笑了起来,说好一个前倨后恭的小子,你刚才差点将老身这块地盘都给毁了,现在何必装那小朋友的作派?   想起刚才濒死边缘的时候,我手掌上那两颗古耶郎符文的运转和解析,那仿佛就是这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我心有明悟,不过倒也没有多想,嘿嘿地笑,说前辈,小子这还不是被贵宠给逼的,我又不是啥子丧心病狂的家伙,不至于拉着所有人下水——只不过是求一条生路而已。   那声音陷入了沉默,我干笑了一会儿,自觉没趣,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缓缓地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唉,过了千百年,十九世轮回,你还是那个老样子啊,小南,虽然你不屑于与我们为伍,但是你的付出其实我们都是有见到的,远远比我们掌管这些土地的人要更加热爱这世间的一切,我不能帮你什么,也不会拖你后腿。这阴阳界,我亲自送你离开,还望你以后能够以天下苍生为念,至死,也不要坠落魔道……”   小南?呃,这个称呼怎么感觉好亲密啊,难道这就是当年王的名字,听着好像都没有侍卫统领龙剌带感,而这位大拿,难道也认识当年的耶郎王?   我心中几多疑问,不过却也不敢多言,唯恐发生变故,到时候不但家都回不去,而且还魂飞魄散,那可就不划算了。   毕竟此时此刻,我在这里就如同蝼蚁一般,除了刚才的人品爆发,连拼死一击的能力都没有。   于是我拱手说道:“全凭前辈安排。”   这话儿稍微一落,我的面前立刻风云变幻起来,无数的雾气打着旋儿地吹来,将我给平平托起,朝着高处不断地推去。我双脚悬空,感觉世界都在围绕着我旋转,而意识也仿佛被不断地挤压成为一个点。世界都发生了改变,我唯一能够找到的参照物就是无尘道长,然而他离我越来越远,仿佛就要消失了一般。瞧见这景象,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惶恐,也顾不得自己的性命,大声喊道:“等等、等等!”   世界骤然一停,这一此的中止让人气息震荡,那声音好像有些不满,毫无感情地问道:“怎么了?”   我勉励伸出手来,朝着下方如婴儿一般蜷缩一团的无尘道长说道:“那个人,是我朋友,跟我同生共死地闯到这儿来,没有他,就没有我——能不能让他与我一起离去?”   那意识离开了我的周围,向下沉去,接着有倏然返回,略有些不情愿地说道:“他中了人算计,神魂失散,不过就是个废人,而我这儿的名额有限,需得斤斤计较才是,让他留于此处自生自灭不好么?”   我猛然摇头,说对,他脑壳是有问题,不过这跟他是我的朋友并不冲突,求前辈成全。   那意识又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宁静来得更加久远,就在我以为对方即将发怒的时候,它突然笑了起来,说:“不错,虽然你和当年的他在实力上远远不如,但是这仁义的性格,我倒是蛮喜欢的,有这样的你在,倒也不会让我们太担心。小南……啊,不对,陆左,说实话,他们崂山派的孙玄清那小子很久以前跟我还有一段仇怨,所以我本来并不想理会他,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这话说完,几乎游离在我视线之外的无尘道长浑身突然浮现出一个光彩陆离的气泡,倏然上升,甚至还越过了我的位置,朝着上面光芒璀璨的地方飞去。   至于我,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意识将我整个儿都给包裹住,然后朝着上方极速托升而去。   天地蒙鸿,萌芽兹始,遂分天地,肇立乾坤,启阴感阳,分布元气。   盘古一斧,二气升降,清者上为天,浊者下为地,阴阳分立,自是混沌开矣……   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闪过许多念头,那《述异记》、《历神仙通鉴》、《开辟演绎》、《元始上真众仙记》、《乩仙天地判说》等无数涉及天地阴阳、宇宙洪荒的古典藏集也充斥在了我的脑海里,然而那文绉绉的言语在此刻是那么的苍白,我感觉自己在那骤然的上升过程中,整个人的重量越来越沉,而下方的力量则变得越来越重。   那种极致速度的感觉让我快要把握不住自己的意识,而就在我即将昏迷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隐约的声音出现:“哦,小陶,你来接他了啊,如此最好……”   这口气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而下一秒,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庞大而厚重的气息包裹住。   在我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听到一声温和的声音缓缓说道:“多谢您的成全,接下来,让贫道来吧……”   ……   黑暗的世界里,那是一片虚无的沉寂,没有高山,没有河流,没有树木,没有人,也没有欢笑。   然后出现了光。   光即希望。   我在希望之中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瞧见了一处古旧而颇为韵味的竹屋顶棚,有阳光从那屋顶的间隙洒落下来,照在了我的脸上,淅淅沥沥,暖洋洋的,并不刺眼,让人感觉世界是如此的美好,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我的记忆一片混沌,而嘴角则下意识地浮现出微笑来,没有说话,也没有思考,只是沉浸在生的喜悦之中,阳光、空气以及慵懒的睡意,都让我觉得是那么的值得珍惜。   接着我听到了人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朦胧,稍微集中一些精力,我听到了杂毛小道在呼唤我:“嘿,小毒物,醒一醒,醒一醒!”   这话儿仿佛是开关一般,将我所有的思绪都给解锁了,我豁然爬了起来,环顾四望——杂毛小道、朵朵、小妖都在我的身旁,一脸焦急地看着我,杂毛小道不算,两个女孩子都已经哭成了泪人儿来。瞧见我懵然无知地四望,哭泣的小妖和朵朵欢呼一声,带着哭腔,直接扑到了我的怀里面来,大声地喊着:“陆左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呜呜……”   杂毛小道到底还是有些矜持,他挤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脖子,脑袋凑到我的面前来,鼻子贴鼻子,眼睛对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自己是谁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左手还在掐着剑诀,而那雷意十足的雷罚则在窗边摇晃不定,仿佛我一旦说错,就要隔空而来一般。   我被这个家伙急促的呼吸搞得只想打喷嚏,不满地一把推开他,说搞毛啊,老萧,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在老家么,这个地方,是哪儿呢?听到了我说话的语气,杂毛小道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十分夸张,几乎都扭曲了起来,不过那上面写满了欢乐,下一秒他松开了我的脖子,直接跳了起来,大声地欢呼道:“他回来了,哈哈,他回来了——大人,快来看啊,小毒物他回来了!”   杂毛小道大声地呼唤着,而窗口那儿有一个肥鸟儿探过头来,嘻嘻笑道:“嘿,我说过了吧,没骗你们吧?大人我可是……”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它便被一只满是污垢的大手抓住,然后另外一个声音也嘿嘿笑道:“居士,我看你骨骼精奇,必定不凡,不如给我当做女婿儿如何?我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儿,那可是……”
第四十一章 人间欢乐多   “救命啊,救命啊,放开你的脏手,你这个疯老头,大人我的最爱就是媳妇儿朵朵,至死不渝!傻逼,去你的什么女儿,大人我不要!”   虎皮猫大人奋力挣扎着,然而却给那只脏手拽到了外面去,两人吵吵闹闹,越走越远。   我的意识刚刚从一片混沌黑暗中苏醒过来,记忆是一点儿一点儿恢复的,听到这鲜活的声音,就仿佛引子一般,先前所有的记忆也都浮上了心头。   当初我从老屋昏迷过后,一切的经历显得是那么的虚幻,就仿佛一场噩梦一般,我本能地拒绝相信,然而当崂山派无尘道长那疯疯癫癫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畔,我之前经历过的所有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真实,根本没有一点儿虚假。   我用手撑着自己,勉强地靠在竹墙上,摸了摸小妖和朵朵的脑袋,小妖被我摸了一下,小脸儿一红,刚才是情感流露,而这会儿才晓得不合适,一阵羞意泛起,重重地推了我一把,跳下了床榻去,气哼哼地骂道:“臭流氓,真是个不省事的家伙!”   小妖害羞,而朵朵却是不管不顾,将脑袋死死扎在我的怀里,哭泣着说道:“陆左哥哥,那个老家伙好可怕,我们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朵朵这话儿吓了我一跳,连忙问杂毛小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父母没事吧?   从兴奋状态中退回来的杂毛小道走到我面前来,告诉了我当日昏迷过后的情景。   原来那天我听到老屋里面父母的呼救声,一路冲到放置祖先牌位的屋子里面去,结果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洛十八留在此间的布置,我所看到的都是幻觉,而我父母根本就没有事,反而是我当时就陷入了昏迷。   这情形让我父母手足无措,好在小妖晓得杂毛小道的电话号码,一打过去,才晓得杂毛小道听到大师兄转告悠悠的消息后,正在往晋平赶来。不过在杂毛小道还没有赶来之前,当天晚上,洛十八就开始着手夺舍,想要控制我的身体,只不过陶晋鸿这地仙却在当初便有算计,在我体内植入了一缕剑元,远隔千里,与其博弈,方才没有让其得逞。   尔后杂毛小道赶到了晋平,二话不说,直接安顿好我那六神无主的父母,然后带着昏迷过去的我折回了茅山,求助他师父,让陶晋鸿来保护我的安危。   杂毛小道还告诉我,说他师父和匆匆赶来的虎皮猫大人在此之前就经过了商讨,本来判定我的神魂已经迷失了,有可能一直都回不来了,如果这样,为了保证身体不腐,说不得还要跟洛十八达成协议,让那家伙先暂时掌控一切。而在此之后,则由陶晋鸿来想办法,虎皮猫大人带路,大伙说不得要走一回阴,到下面去找一找我。   不过后来朵朵和小妖死活不同意,一直坚持着,说非要等到最后一刻,这才终于等到了我的苏醒。   一切得来不易,我这才想起问我到底昏迷了多少天。   在我的想法中,这应该是我昏迷后的第六天,或者第七天,然而杂毛小道却告诉我现在都已经进入了十一月,我整整昏迷了二十多天。   这消息将我给吓到了,说不是说七天回魂夜么,我怎么昏迷了这么久?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你的神魂和无尘道长整个人一起,的确是在第七天回来的,不过回来之后,一直都处于昏迷当中,虎皮猫大人告诉我,说你这是神魂受损,正在处于自我休眠期,不过你这小子幸运,这还算是好的,不像是它,整整昏迷了十几年,结果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妈的自己成了一只肥鹦鹉……   这家伙整个人都处于中极度的兴奋之中,不知道是因为我醒了过来,还是因为自己不用去那阴森恐怖的鬼地方走上一遭,而就在这时,竹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青衣道人走了进来,看到我,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陆左居士你醒过来了,师父说若是无碍,还请随我一起,前往大殿那边,去走上一遭。   来人却是与杂毛小道和大师兄并成为“茅山三杰”的符钧,此刻的他一脸老实模样,恭恭敬敬地与我拱手。   我在床上昏迷许久,身子自然是一阵僵直酸软,不过好在底子还算是不错,稍微运转了几个周天的气息,这才从床上走了下来,接过符钧递过来的纸甲马绑上。朵朵不愿离开我,像个树袋熊一般抱在我的脖子上,而小妖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中却是极为关切,所以自然也是要去的,我摸了摸胸口,肥虫子在里面安眠,一切都不错,于是跟着众人出来,才发现我住的这竹屋,居然是当年杨知修那处最美丽清幽的住所。   院子里无尘道长和虎皮猫大人还在闹腾不休,许是因为脑袋都有些不灵光,或者都曾经去过那个恐怖地方的缘故,这一对家伙十分投缘,无尘道长拉着虎皮猫大人,让他当自己的女婿,而虎皮猫大人虽然一脸的嫌弃,和表达着对朵朵的忠贞,但还是小声地盘问起无尘道长那个所谓顶级漂亮的女儿,是不是小萝莉?   若是的话,倒也可以见上一面,若不是,妈的,休谈!   杂毛小道问虎皮猫大人,说你要不要去大殿那儿,听一听陆左这些天的经历?   那肥母鸡大摇其头,说要不是小毒物这厮有事,我怕朵朵伤心,才懒得跑到你这禁制防卫破绽百出的茅山来呢,更懒得见陶晋鸿那老家伙。你们自去,到时候等陆左回来跟我讲就好。   旁边的无尘道长脚步一踏,倏然冲到我面前一米来,一把将我给抓住,这老头儿浑身还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不过身上的道袍好歹也换了一件,扑面就是一股浓重的气味。他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一脸歉意地说道:“小兄弟,不好意思啊,我也是刚晓得你在这边有一个母老虎一样的媳妇儿,所以之前跟你的婚约取消了。俺家翠花,我做主嫁给那位兄弟去了,你可别介意啊?”   无尘道长一阵忐忑,然而我却是又好笑又惊讶,说不妨事的,你家翠花能有个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虎皮猫大人和无尘道长不去,我和杂毛小道、小妖和朵朵就在符钧的带领下,朝着峰顶走去。我有点放心不下无尘道长这患难与共的朋友,出了竹林,还拉了杂毛小道一把,说看无尘身上那么脏,你们也不知道给他换一件衣服啊?   杂毛小道一脸无辜,说你以为我们不想呢,他虽然疯疯癫癫,但是那身手和修为却都还在,就刚才那一身衣服,要不是我和我师父亲自下手,都不一定能换得了。他可是天下正道十大高手呢,倘若不愿意,耍起蛮横来,有几个能弄得动他?你总不能让我师父过来伺候他洗澡穿衣吧?   如此说来,我倒也释怀了,哈哈大笑,说也对,那老头儿脑袋一根筋,自己若不想,谁也逼不得他。对付这种软硬不吃的人,要智取,比如说要带他去找老婆,他说不得就直接脱光光,洗个干干净净。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还是你了解他,我当时听到他那七个老婆的话语,还纳闷呢,说无尘道长在崂山的名声挺正的,咋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呢,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人的精神错乱了。   我与无尘道长是过命的交情,而杂毛小道却并没有,所以感知不深,而且这些天来他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我的身上,亲疏有别,自然倒也没有什么心思管无尘道长,接着我听旁边的符钧说已经通知了崂山现在的话事人无缺道长,那边应该会派人过来接人了,这才没有多言。   脚着纸甲马,符文运行,身形似飞,很快便来到了主峰之上的大殿中,陶晋鸿在旁边的一个偏殿接见了我,倒不是他架子大,只不过这回接我,他也耗损了许多修为,此刻正在休养呢,而在旁边还有传功长老邓震东,以及好几个长老,也是在等待着我们一行人的到来。   大家都是熟人,倒也不用太多寒暄,各自落座之后,坐在主位上的陶晋鸿打量了我一番,抚须微笑道:“陆左小友是福大命大之人,这次本以为你回不来了,却不想福大命大,竟有贵人相助,实在难得。”   我点头,想起离魂一行,先是有许鸣,继而是星魔、无尘道长,然后是雪瑞和蚩丽妹,最后还有掌管阴阳界的那个神秘人,要是没有这些人,只怕我还真的难以回来。想起那个神秘人在我意思丧失的时候好像还叫了“小陶”的话语,便朝着这茅山的掌教真人问道:“真人,放了我和无尘道长过来的那位神秘人,你认识么?”   听我这般说,陶晋鸿也有些惊讶,问我,说陆左小友,难道你没有见过她么?
第四十二章 便如水与冰   我摇头,说没有,当时我们被一只长着三头脑袋的神君猛兽给袭击,差一点儿就死掉了,后来那神秘人就出现了,仅仅只是气息笼罩,而没有显露出真身来。   陶晋鸿点头,说原来如此,其实说起来你跟她倒是蛮有缘分的,不过既然她没有标明身份,那么我倒也不好越俎代庖,胡乱做这多事者,想来你以后一定还是有机会与她再见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可得记住她这一份情,毕竟能够从那个地方毫发无损地出来,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奇迹。   虽未去过幽府,但是能够重走虎皮猫大人的老路,阴阳界中得返而来,这世间扳着指头数一数,还真的没有几个。想起那神秘人对我的包容和理解,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这是自然,不单是他,便是真人你的援手之情,小子我也是铭记在心的。   听得我这番话语,陶晋鸿哈哈大笑,摸着自己这两年又隐约长齐的胡须笑道:“这倒不用,陆左你和劣徒小明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生死兄弟,江湖人还将你们合在一起,并称‘左道’,身为他的师父,我自然能管一些,那便管一些的。你若是想要谢我,那就多劝一劝我这不肖徒弟,早点来接老道士我的班,也免得我受这份累……”   这是我第一次听陶晋鸿谈及到接班问题,下意识地左右一打量,瞧见传功长老、符钧以及其他几位长老的脸上都没有什么惊讶,晓得由杂毛小道接掌茅山大位,这件事情差不多也在茅山高层中达成了共识。   不过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茅山最杰出的二代弟子里面,大师兄代表着茅山在朝堂之上的利益,需要坐镇其中,而符钧虽然在茅山内部坐镇多年,但是一来修为远不如杂毛小道强悍,二来也缺少许多人情世故的历练,反而是杂毛小道,十年江湖浪荡,红尘炼心,苦也吃过,累也熬过,见惯了世间风云,体会了人间疾苦,世事人情早已了然于心,而至于那修为,陶晋鸿之下,也极少有人能够与其比拟者。   硬件软件,全都妥帖,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家伙似乎对那人人期望的位置并不在意,反而更喜欢与我一起厮混江湖的日子,这便是修为高深如陶晋鸿,却无可奈何的事情。   陶晋鸿说这话也仅仅只是调侃而已,茅山这家门之事,我自然是没有啥子发言权的,含糊几句,又听得陶晋鸿问起我当日昏迷之后的事情,我也不隐瞒,除了事关个人情感的某些事情,其余的也一五一十,仔细地将这些天来经历过的事情,给他一一讲明。   其实认真说起来,我所去的地方并非幽府,而是很多走阴人通常所说的“房子”,也就是阴阳相隔的边界,或者说只是一道桥梁,远不如当年虎皮猫大人深入幽府那般恐怖,不过此间经历,世间罕有人能够知晓,说起来倒也是让人惊心动魄,感叹连连。陶晋鸿成就地仙之位,这些年来经历的事情并非常人能比,对于这些或许并不陌生,但是对于其余人来说,倒也是头回听闻,惊叹连连。   待我说至那白山之上,与那三头魔怪酣战过后折回阳世之时,好些人都仿佛跳上了岸的鱼儿,张大嘴,深深呼吸,好似与我感同身受一般。   先前为了怕打扰我的记忆和思路,所有人都只听不言,让我说得口干舌燥,待一切结束之后,陶晋鸿颔首而笑,满脑子问题的众人才纷纷发问:“难怪根本就找寻不到小佛爷他们的身影,这么说来,那邪灵教竟然躲在了阴阳之地?”   “幽府边界的白山,素有听闻,颇多古迹典籍之中也都有记载,想不到那南疆的蛊师竟然这么厉害,能够自由穿行其间,陆左居士,那个蚩丽妹现居何处?”   “小佛爷居然使用那偷天换日之术,避开了转世重修之苦,重临人间,若如此,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   无数的问题纷呈出来,显示出了众人的惊讶,能够让这些矜持的高人都脸色大变,可见此间的凶险。   我尽量地一一回答,至于关于蚩丽妹以及雪瑞的消息,我倒也只能表示抱歉,而陶晋鸿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问我说当时小佛爷化作光点,消失于无踪,你有将震镜递出,照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临去之前,还表现出十分的痛苦之声?   我点头,说是,当时他表现得有些惊慌,看来我还是伤到了他一点,不过……   说道这儿,我不由提出了心中的疑惑,问陶晋鸿,说我当时在那个地方,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是灵体,还是本身进入,又或者其他的方式?   来时的路上,我已经被朵朵告知,说我的鬼剑和石中剑,以及震镜等物都帮我收好了,并没有任何遗失,而这些天来我一直都是出于昏迷状态,按理说在那儿的我应该是灵魂,不过为何给我的感觉确实那么的真实?   面对着我心中的疑问,陶晋鸿念诵了一段道经,这才平淡地对我解释道:“你固有的经验禁锢了你的思维,其实你仔细回忆一下所有的经历,你就会发现自己当时的生存状态,无所谓灵体或者肉体,那只是一种升华或者凝华的形态,便比如水,无论它是流水、冰凝又或者水汽,它还是它,并没有什么改变,同样的道理,你此番经历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是一个小世界,或许它根本就不是一次神魂离体,而不过是你的一次梦境而已。”   陶晋鸿说得玄妙,然而似乎又贴合了天地至理,很简单的言语,却似乎将这世界的底层规则给我体现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关心的东西,比如杂毛小道,他更关心鬼镇、白山以及横跨两界的接引树里面的各种离奇的情形,而符钧则对邪灵教的阴谋与计划更加关注,也有人对那处的生灵着迷,至于小妖,每当我说起星魔、雪瑞这些人的名字,她那狐媚的丹凤眼便会眯成一条线,甚至连讲起小黑天,她的雪白贝齿都会不自觉地磨上一磨。   陶晋鸿此番叫我前来,倒也不是要审问我的意思,而是让我将经历说出来,他这边才好为我把握以及诊断,待我将所有的一切都讲得完毕之后,与星魔、雪瑞的细节倒也不会找我盘根问底,见我精神萎靡,晓得我刚刚苏醒,还没有缓过神来,于是叫人给我拿了些养神的补品,让小妖和朵朵带着,送我回了清竹苑。   这清竹园原本是那杨知修的居所,外面看着清幽雅致,然而里面的布置却极尽古典和奢华,光墙壁上挂着的几副简单古旧的字画,据说都是明宋大家之作,那都是茅山历年的积累,以及当年破四旧的时候抢回来的珍品,这样的每一副字画都能够在帝都二环之类买一套豪宅,没想到杨知修匆匆叛教逃离,却没有人敢要,倒是被陶晋鸿赏给了杂毛小道,作为茅山后院的居所,占了偌大便宜。   杂毛小道留在峰顶与一众师门长辈商议事情,而我则返回了竹林子来,远远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走近一瞧,却是传功长老的那个小徒弟包子。   两年多时间没有见面,这可爱的小道姑身子长高了不少,不过那脸儿却还是圆滚滚的,跟那薄皮大馅的包子一般模样,又可爱又搞笑,她瞧见我回来了,欢呼着跑过来,我伸出手,还想跟她见面抱一抱呢,结果这没良心的小妞儿却是直接跳入了小妖的怀里,包子脸跟小妖胸前那一对大白兔紧紧贴着,好是一阵腻歪。   我一阵郁闷,揪着这胖妞的辫子嚷道:“嘿哟,咱们这么久没有见面,你倒是连个招呼都不舍得打?”   包子奋力打开我的手,说谁说没有见过面啊,你前几日跟个死人一样,直挺挺地躺在竹榻上面,还不都是我来送的饭?还说这些,小妖姐姐将你剥得光光擦身子,我都有在旁边看到呢……   这话儿说的我一阵无地自容,抬头盯着小妖,带着期冀的眼神,可怜巴巴地问道:“小妖,她说的不是真的吧?”   小妖也有些猝不及防,刹那间就变得通红起来,听得我问,狠狠地剐了我一眼,气乎乎地说你以为我想啊,陶晋鸿那个老头子说为了让你保持身体活力,必须要给你洁身,不然尘埃沾惹,会对你的修为有很大损害,朵朵还小,这事儿本来要拜托你那好兄弟做的,结果他一推六二五,说自己兄弟情义虽深,但是不搞基,可不得劳累我了?   小妖说完,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拉着朵朵和包子朝着竹屋那儿走去,恨恨地说道:“要是早知道你在那儿左一个星魔姐姐,右一个雪瑞妹妹地乐呵着,左拥右抱,鬼才懒得给你当老妈子呢,哼!”
第四十三章 青城山被屠   瞧见小妖那小狐媚子趾高气扬地带着朵朵、包子两个小女孩儿,叽叽喳喳地离开,我沮丧地蹲在前面的一片竹林子边缘,又是尴尬、又是难过、又是有些小快活的复杂情绪充斥在我的脑海里,一时间难以自己。   所谓的小快活,并不是说我这人有多变态,是个暴露狂,而是因为小妖虽然表面随和,但实际上是一个特别骄傲和有自尊的小娘子,性格最为火爆,骄傲得跟公主一样的人物,然而她居然能够放得下身段来,为死活不知的我擦洗身子——这样的情谊,说实话,我还真的有些承受不起。   不可多得英雄气,最难消受美人恩,有的话说多了我自己都觉得矫情,然而作为一个养蛊人,特别是在阴阳两界一游之后,我已然晓得我与小佛爷之间,必然是有一次宿命的对决,这是我和小佛爷的,也是王与武陵王之间的,无可避免的。   然而依此时的局面来看,早已觉醒的小佛爷无论是心机、计谋,还是修为、势力,都远远不是我能够企及的,而且此时的他还已经完成了最难以逾越的转世重修,直接将毕生修为,再加上无数法阵之威,通过大轮回术灌注在某个鼎炉之上,虽然末尾被我使了鬼,但修为必然已经是当时罕有,双方真的要对决起来,我的胜算其实并不高。   这世间的规则就是成王败寇,胜利者生,失败者就只有死字一途。   连自己未来的生死都不能掌握,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谈及情爱二字?   如此患得患失,不知不觉我就在这竹林子外面坐了好久,暮色降临,杂毛小道背着手,从转角处缓步走来,似乎还在与人交谈,我瞧见了这小子,想起小妖刚才的抱怨,晓得小妖给我擦洗身子,必定是这小子给使得坏,气不打一处来,箭步前冲,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给扑倒在地,抬手就准备打。   我也是气愤,下手也没个轻重,杂毛小道猝不及防,给我骑在身上,只能拿手护住脸,嘻嘻哈哈地喊道:“哎呦,小毒物,我不搞基啊?”   我三拳两拳打下来,说你做的好事,搞得老子被小妖脱光光地擦来擦去,都没脸见人了!   我越说越气,拳头上的力道也不由得重了几分,杂毛小道得知缘由,不由得哈哈大笑,一边护住脸,一边说道:“老子是在帮你呢,你还不领情——哎哟,别打脸了,我可是偶像派,打坏了,妞儿可都要跑你那儿去了!”   我和杂毛小道一阵打闹,彼此都较上了真功夫,一番打闹,却也明了了对方的本事,都在伯仲之间。   如此僵持一会儿,旁边传来一阵轻笑声,说好了,你们两个现如今也是天下有名的人物,要是让人知道像小孩儿一样在这泥地里面打滚儿,传出去可得要笑死别人了。这话儿轻柔如水,一入耳中,我才发现来人居然是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这雍容中又带着几分清纯的美女身份特殊,不但是杂毛小道的小姑姑,而且还跟我最敬佩的大师兄有着许多不可外传的关系,据说她还有可能成为茅山未来的传功长老,如此人物,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爬起来,与她道歉。   小姑摆了摆手,说无妨,你们兄弟情深,倒是让我想起了许多过往的青春岁月。   我将杂毛小道从泥地上面拉起来,嘿然发笑,指着杂毛小道这副尊容,说小姑,知道你的人自不必言,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见你们两个,都只会说你是老萧的妹妹,哪里想到还有这辈分呢?   我的奉承让小姑莞尔一笑,点了点我的肩膀,说小左,你的嘴要一直都这么甜,倒也不会那么让小明操心呢。   小姑平日里看起来有股出尘的仙气,不过这么坏坏一笑,却蛮有些可爱俏皮的感觉,难怪听闻大师兄当年为了她神魂颠倒,只不过不晓得他们两个人为什么后面却没有走到一起来。说完这些,小姑告诉我,她之所以过来呢,也是听说我醒转过来,所以被自家侄儿强拉过来当厨娘,给大伙儿弄一顿欢喜的晚宴的。   我颇有些不好意思,打了杂毛小道一拳,说请客吃饭这事儿,朵朵做的也不错,何必劳烦小姑呢,只请小姑过来吃便是了。   小姑带着我们往回走,说算了,朵朵那小姑娘的厨艺,我倒也是有听过,实在是不错。不过你昏迷的这些天来,朵朵和小妖两个小妮子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陪在你的身边,早已经是疲累不堪了,也该让她们好好地休息一会儿了。   听得小姑这般说起,我的心中又是拂过一阵怜意。   我们聊着家常走回了竹楼处,瞧见朵朵和包子两个小孩儿在院子里的两棵青松树下快活地荡秋千,而小妖则在旁边照看她们,时而帮着推一推,两个小丫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的嘴角便有着浅浅的微笑,不过扭头瞧见了我时,却是不自然地瞥向了另外一边儿去。   院子里只有她们三个人,至于虎皮猫大人和无尘道长,倒是没有见着踪影。   三个女孩儿达成了攻守同盟,并不理会我,但是对小姑却分外热情,瞧见小姑萧应颜出现在了我的旁边欢呼着跑过来,又跳又叫。小姑手上带着晚饭的食材,大多是她自己地里面种的,也有在山下平原聚集地那儿买来的,带着一群小当家热热闹闹地去了后厨,而杂毛小道则与我一起,来到了刚才小女孩们玩的秋千处坐下。   这两处秋千相隔不远,我们两个打闹一阵之后,没有太多的话语,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杂毛小道突然转过脸来,看着我,平静地说道:“小毒物,你有心事了?”   我点了点头,瞧了他一眼,将从蚩丽妹和小佛爷口中得来的耶郎秘辛说出来,然后对他说道:“小佛爷说我背叛了耶郎。”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那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我摸了摸鼻子,说也许是因为生长环境的缘故,我并没有那么多的国仇家恨,在我的心里面,更多的只是想着让自己身边的亲人和朋友过上不错的生活,而我感觉现在的日子挺好的,没有太多的不满意。至于千年前的事情,还真的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唯一觉得不爽的,可能也就是看不惯你的老祖宗背后阴人的手段吧……   杂毛小道挠了挠脑袋,说也是,你因为没有觉醒,所以并没有什么宿命之感。至于当年的事情,我倒是听师傅说过,立场不同,那么感受便不一样,在我那老祖宗看来,当时的耶郎大联盟实在是太有侵略性了,倘若是不打击,只怕连他们自己都立足不下去了。所谓敌国,任何的阴谋诡计都只是手段而已——当然,千年过去,沧海桑田,那些恩怨情仇都与我们无关了,世界挺美好的,这世间的人民虽然生活得有欢乐也有苦楚,但没有几个愿意去死的,所以小佛爷他这样的倒行逆施,才会引起一众手下的反抗……   我点了点头,说对,就连地魔这般忠心的手下都生了异志,可见他的那一套说法,实在是没有什么市场,唯一让人担忧的事情,是他蛊惑和控制人心的手段实在厉害,包括洛飞雨小外公在内的苦修士现在可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杂毛小道晃晃悠悠一会儿,伸手过来拍我的肩膀,说小毒物,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他说得情深意重,而我立刻想起了他对小妖说的话语,又想到自己天天给小妖擦来擦去,整个人又崩溃了,冲过去又跟他打作了一团。   女孩儿总比男孩心大,虽然我十分介意,然而小妖仿佛忘记了这件事情,没多久朵朵便过来叫我们吃饭了,小妖脸上也没有什么异常。当晚我们与晚归的无尘道长、虎皮猫大人一起享受了小姑主厨,旁边几个小姑娘打下手做出的一顿大餐,龙井虾仁、清炒野葱、番茄炒蛋、土豆炖肉……虽然都是家常小菜,但是却让我差一点将舌头吃了下去,当拍着鼓鼓的肚子时,那一刻简直是太美好了。   连肥虫子都有做得鲜嫩的小炒猪肝吃,兴奋得吱吱叫。   我在茅山养了好几天的精神,在第二天的时候无尘道长就崂山的来人接走了,来的除了我们见过的白格勒,还有无缺真人,那是一个得道的真修,实力并不差无尘真人几分。无尘真人对我们有些不舍,不过崂山终究还是他的家,我见他不听劝,就说他七个老婆在家里面像他了,还不赶快回去。   于是无尘真人便走了,至于他那七个老婆的事情,需要操心的是无缺真人了。   幸福的日子总是悠闲的,期间我与父母联系过,让他们放心,又托了顾老板,让他帮我确定雪瑞的安全,诸如此类的杂事挺多,不一而叙。我本以为时间会这般平淡过去,然而符钧再次来访,让我们赶紧去峰顶,有要事相商,我瞧见他这么急,问咋回事?   符钧告诉我,说青城山被屠了,三位鬼仙战死。
第四十四章 众星的陨落   符钧也只是奉命而来,所知不多,而当我们来到峰顶大殿,见到宗教局外联办和青城山的求援人员,听他们说起由来时,方才晓得大概。   十一月中旬,邪灵教掌教元帅小佛爷带领三百邪灵高手,突袭了号称天下第五洞天福地的青城山,堵门而战,激战三天三夜,整个青城山上的五阁八寺十二观,损失惨重,只要是修行者,就几乎没有几人生还,而坐镇其间的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大师,三位兵解成仙的鬼仙均与小佛爷一战而亡。   邪灵教攻克青城山之后,不理前山景物,而是将后山劫掠一空,尔后将仙脉斩断,使得此洞天福地直接脱离青城,遁入虚空,以报当日邪灵总坛之仇。   此役一出,天下震惊,要知道天下宗门,除了那虚无缥缈之地,便以茅山、青城以及龙虎山的实力最为顶尖,这青城虽说佛道儒三教并立,并不一统,未能上行下效,然而却能够与茅山、龙虎并立,倘若论上综合实力,未必会比这二者差,而且虽说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和尚这三位大师是兵解成仙,但这鬼仙也是地仙的一种,能够勘破世间规则,跻身天下顶尖人物之上,却不想在小佛爷面前,却是一战而殁,实在是骇人听闻。   经此一役,青城气运断绝,剩下的骨血也都只是一些出外的、和在朝中效力的弟子,不过邪灵教也并不好受,大量叱咤风云的门内精英被当做炮灰一样,把命交代在了那里,如此说来也只是惨胜。   不过说是惨胜,我却想起了在鬼镇那儿遇到的事情,一问,才知道邪灵教十二魔星中顶尖的天魔在与那重瞳子交手的时候跌落山崖,生死不知。   听到这消息,我们个个都是面面相觑,别人或许不了解,但是在我们这一个屋子里面的,都晓得此刻的邪灵教外忧内患,小佛爷手下异心纷起,以左使黄公望为首的一众高手甚至开始筹谋推倒小佛爷,重立掌教元帅之事来。   然而小佛爷的上一世既然是创教老总沈浩波,那么岂能让这大权旁落,我们晓得他自有手段,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他重返人世的第一步,竟然是驱使一众心怀异心的手下强攻青城山,将这些人给耗在了残酷的战斗之上,如此一来,既能灭门立威,又能够将内部的反对力量给一点一点地磨尽。   只是那天魔可是当初主持他转世重修大轮回术的主持,却没想到也被小佛爷给坑在了青城山上。   这个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竟然表现得如此凶悍?   此番前来报信和求援的三个人,两个是宗教局外联办的工作人员,一个总局的、一个西南分局的,还有一个身上有伤的小沙弥,却是泰安古寺的,他们的老祖宗酒陵大师便是青城三大地仙之一,是个非常有趣且嘴碎的大和尚,跟陶晋鸿也有些交情,所以此番前来,哭声悲恸,求着茅山能够伸出援手,帮青城报仇雪恨。   诸事帮与不帮,怎么帮,帮到什么尺度,这里面的门道很深,稍有差池,说不得这茅山也要赴青城后尘,遭了那灭门之祸,所以陶晋鸿虽为地仙,但是却并不能凭着自己的喜好而一言决断,于是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这小沙弥是青城一役少有的生还者,被茅山诸位长老好是盘问了一番当日的战况之后,让他先离去,静待结果。   那小沙弥临走之前,朝着高堂之上的陶晋鸿结结实实地磕了九个响头。   这是了不得的重礼,嗑完之后,他几乎晕了过去,而堂前也留下了斑斑血迹。   宗教局的人也被领了下去,现如今茅山在朝堂之上的发言权越来越重,他们倒也不敢催什么,只是声声悲切地恳求着陶晋鸿以天下苍生为念,一定要将那一伙邪教徒给一网打尽,绳之以法。   这些人离去之后,茅山上最有发言权的一伙人围在了一起,而我也被邀请加入其间,经过了众位长老团一番激烈的讨论,最终由掌教真人宣布,茅山会派出两队人马前去川蜀,一队由传功长老邓震东领头,而另一队则只有两人,那就是杂毛小道与我。   至于陶晋鸿,他则需要坐镇其中,防止被人摸了后院——要知道对于邪灵教来说,最让他们痛恨的门派并不是青城,而是茅山;最让他们顾忌的个人,便是陶晋鸿。   我并不介意自己也被分配了任务,因为当初我曾经答应过蚩丽妹,以及看守阴阳界的那个神秘人物,这件事情,我也有着相当重要的责任。   从峰顶回来之后,我们就开始收拾行装,而朵朵则吵着要去跟包子告别。   经过这些天的一起玩耍,包子已经和朵朵、小妖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这是手帕交,最为纯真,不过当那小姑娘过来的时候,脸上却洋溢着欢乐的表情,一问才知道她也将要跟着自家师父一起出山,一起的还有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   这是包子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出外,她高兴得要死,不停地拉着朵朵转圈圈儿,虽说不能跟我们一起,但是小姐妹俩儿也约定好,到时候在青城脚下见面,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此战危急,容不得许多耽搁,我和杂毛小道两人最为轻松,所以在收拾完毕之后,并没有等待大队人马,而是提前离开了茅山。   跟随我们的是那个西南局外联办的人员,叫徐墨米,三十多岁,是个十分精干的角色,这些年来赵承风掌管西南局,虽然有大肆地提拔亲信,但是也发掘出不少的人才来,他便是其中一个。对于我和杂毛小道,他自然是认得的,一个是茅山盛传已久的下一任掌教真人,而另外一个,跟他们局长平级。   这样两个人过来,他已经是大喜过望了,出了茅山之后,直接安排在附近的军用机场,带着我们一路南下,朝着西南疾行,一路上还跟我们不断地讲解起后面的局势来。   青城被围,最先晓得消息的就是西南局,赵承风去职之后,现任的西南局大档头出自青城山太清宫,听闻此消息之后自然上心,一边上报求援,一边调兵遣将,前去围堵。   不过邪灵教高手众多,领头的小佛爷更是英明神武,西南局虽然卧虎藏龙,但是却也没有可堪能与之匹敌者,不过拼不过修行者,但是作为有关部门,却还有另外一项利器,那就是军队。当时西南局立刻联系了锦官城军区,组建了一只极有针对性的特种打击部队,然后随着前往,然而在青城山下却被迷雾阻拦,几千人在山外鬼打墙,无论是谁,都解不开这法阵。   直到那仙脉被斩,天地震动,迷雾这才渐开,再上去,便只能够收拾残局,别无他用了。   不过西南局哪里肯吃这亏,高手尽出,一直四处盘查追踪,这才在西部大凉山一带找到邪灵教的影踪。   宗教局不怕普通的邪灵教,因为他们除了有人,还有枪有炮,有直升机,怕只怕类似于小佛爷这般的顶级高手,军队一旦被那样的凶人近了身,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防备之力,而我们的加入,则使得他们拥有了对顶级人物的牵制力量,除此之外,他们还派人前往藏区求援——他入茅山的时候,得到的消息是布达拉宫不会介入此番争斗,但是日喀则的喇嘛却会派出高手过来,封堵川藏之线。   一路疾行,那军用飞机虽然颠簸,但是我们在路上仅仅耽搁了两个多小时,便到达了锦官城,接着马不停蹄地直接前往西南局总部。   因为路上有过联络,所以我在总部见到了老熟人,就是曾经一起出过几次任务的杨操,此时的杨操已经是黔阳那边分局的一个负责人了,不过因为我的缘故,所以被紧急抽调到了这儿来,负责与我们的联络工作。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儿不但适合杨操,也适合我与杂毛小道。   当年黄鹏飞身死,杨知修震怒,而我被栽了黑锅,和杂毛小道是两个被四处追杀的逃犯,杨操虽然职位不高,却四处为我们疏通,而如今他升了官位,我和杂毛小道则闻名天下,直与那天下十大高手齐名,回首往事,几多唏嘘。见面之后,杨操神情黯然地告诉我,说此役中秀云和尚身死,据说是被小佛爷一掌破开头颅,残忍地吞食了脑浆,至于道人王正一,却因为家中有事,没在青城山而逃脱一命。   听闻这消息,我神情一阵黯淡,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往自己肚子捅上一刀的胖大和尚。   本以为能够有重逢言欢的时候,却不料如今已是天涯永隔了。   这边说着话,以前鬼城一案中的那个董组长走了过来,对我们恭敬说道:“陆巡视员,萧道长,局长请两位直接过去。”
第四十五章 奇怪的气氛   现任的西南局局长王朋是青城山太清宫出身,不过他加入宗教局却是已经多年,资历很深,以前一直都在总局,后来赵承风被调走之后,他才临时过来接替了这个职位。   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穿着一身被洗得发蓝的黑色中山装,长相丝毫不起眼,整个人也没有什么值得讲的地方,和和气气地跟我们握手寒暄,然后讲了一些十分感激的官话。我们都跟这老头儿不熟,好在旁边的杨操帮着给我们介绍,倒也不至于太过于陌生。   值此危急时刻,寒暄之类的话语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思多说,没出三两句,便直接谈起了青城山被屠一事来。   先前外联办公室的徐墨米只是外围人员,所知不多,而西南局的王局长则告诉了我们更深的东西。   他说此番邪灵教袭击青城山,除了立威,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那三位坐镇青城的地仙。   他得到的消息是小佛爷因为身体的原因,好像是出了一些问题,所以需要三位地仙的魂魄来补足,青城一役,三位地仙陨落,魂体被拘,连死都死不得。所以当前工作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一定要将这些家伙找出来,能抓的就抓,不能抓的就当场消灭,要是让他缓过一口气来,那么接下来就有可能是龙虎山、崂山、悬空寺、茅山……甚至是那帝都大内!   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以被允许的,上面已经发布了红色警报,这是距上次大动员之后,十三年以来第一次启动这预警系统,中央已经调拨了大量的维稳资金,将剿灭邪灵教当做重中之重,所有的有关部门都会全力配合的。   这一次的决心是空前绝后的,任何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出现了,就打死,没有半点犹豫。   王局长紧紧握着我和杂毛小道的手,说两位是国之依柱,实力已经是名列顶级高手行列,陶道君能够将二位派来,已经表达出了极大的诚意,在这里,太多感激的话语,我想留到庆功宴上面再说。我们之间虽然并不熟悉,但是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幸福安全,所以我也不客气了,我希望你们能够现在就前往大巴山那一带,与宗教局前期到达的同志一起布控,在确定了邪灵教大队人马的行踪之后,会同各门各派前来援手的同仁,以及各有关部门、部队一起,将这伙反人类、反社会的邪恶分子给消灭干净。   从王局长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杨操立刻带着我们前往作战会议室,之前那个董组长也跟了过来,他是这次的行动的总协调员。   所谓协调员,而不是总指挥,只是因为以前他的级别比我们高,而此刻,我们已经是他不得不尊重的高手客卿了。   作战会议室里面有大量的计算机以及后勤人员,而前线指挥所已经设在了卫星之城西昌,我们在这儿待了没多久,在大致了解情况之后,又被安排乘坐飞机,前往凉山。   如果宗教局这边的情报没有错误的话,那么其实邪灵教撤离的路线,跟当年我和杂毛小道的逃亡路线有很大的相似,都是走大凉山那一块儿,因为亲自用脚来丈量过,所以我们都是十分的熟悉,不过这回儿坐飞机,速度倒是一等一的快,杨操一直都陪在我们身边,谈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忧心忡忡,说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屁股下面坐了个官位,上面又没有强势的领导,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却不想到竟然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如果有可能,我自然也不愿意这般日夜奔波,脚不沾地,然而没有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般,要维持表面上的稳定祥和,背后总要有人付出心血和努力。   一旦小佛爷的计划成功,那么不管是我们这些相关的人,便是天下间那懵懂无知的寻常百姓,都要受到牵连。   杨操在宗教局这么多年,这一点儿觉悟倒也是有的,这边说出来,其实也是与我们亲近而已。人总是会变得,每当我们碰到许久未见的朋友时,总是害怕他随着身份和地位的改变,性子也变得让人琢磨不透,杨操应该也是有着这样的担忧。好在我和杂毛小道虽然心系邪灵教,但是却也没有表现得太忧心忡忡,与他攀谈起来,倒也没有什么疏离。   因为都是军用飞机,所以这一路上小妖、朵朵和虎皮猫大人倒也没有隐匿行踪,而是一直与我们相随。   小黑狗阿普陀也是安然靠在杂毛小道的脚边。   不用在宠物乘坐的有氧舱里面憋气,虎皮猫大人其实还是蛮喜欢坐飞机的,撅着屁股到处转,一会儿跟我们吹牛,一会儿则跑到了机头去,想要跟飞机驾驶员交流一番飞行的经验。   乍然瞧见一头又肥又蠢的鹦鹉跟自己说着话,那飞行员吓了一大跳,导致飞机颠簸,抖了好一阵子,气得杂毛小道大骂虎皮猫大人,总算把那位爷劝了回来。   好在虎皮猫大人也听劝,不然机毁人亡,倒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飞机到了西昌,自有专车接送,将我们一路拉到了一处军营附近的大型仓库来。这里就是西南局设在大凉山的前沿指挥所,走进去,但见一队队肌肉结实的军人正在里面做适应性训练了,那汗水摔成八瓣,热火朝天。负责接我们过来的那位同志给我们介绍,说这是士兵除了少量专属打击的部队之外,其他的都是抽调自锦官军区几个最有名特种大队,十分的精锐。   我粗略扫了一眼,总感觉有好几个人怎么看都觉得眼熟,而且也有人发现了我们,眯着眼睛看过来,里面似乎还有些杀气。   杨操在旁边笑了,说眼熟吧,眼熟就对了,当年你们两个亡命天涯的时候,他们也有去追过你们。   我和杂毛小道不禁莞尔,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人生果真是奇妙无比啊,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估计那些士兵也没有想到,当年让他们追踪千里的两个逃犯,现如今却成了他们内部的人,而且还跟有关部门的领导混在了一起。   前线指挥部的人很多,不过认识的没有几个,领头的是西南局的一个副局长,是个冷脸,反倒不如正局长热情,除此之外,还有西南局从各地调集的精英,我甚至还看到好几个杀气腾腾的道士和尚,想必他们就是当日的幸存者。   我和杂毛小道过来是助拳的,所以在加入之后,倒也不会干涉原先领导小组的指挥,所以寒暄之后,只是在旁边带着耳朵听。   西南局在凉山一带洒下了大量的眼线,不断地有消息汇报回来,使得这里面十分忙碌,我们在了解到目前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之后,感觉指挥部的气氛并不热情,于是也没有再继续停留,而是在人员的安排下离开,先行歇下。   虽然一连坐了两趟飞机,但是我们却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疲惫,不过虽然王朋局长那儿非常客气,但是底下的这帮人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和善,有人甚至还隐约露出了一些敌意。不过这其实也可以理解,因为赵承风在西南局的这些年,表面上还是做了不少实事,而且也拉拢了一批人,虽然因为赵承风的黯然离去,散去了一些人,但是他们对将赵承风给直接撵走的罪魁祸首,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心里面都还是十分不爽的。   虽然因为我们现在的修为和地位,不会有人贸然出头,但是非暴力不合作,这也不失为一种沉默对抗的法子。不过这也没办法,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斗争,也有内耗,这是圣人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我们也只有表示无奈。   前指部倒也不会怠慢我们,给安排的住处十分不错,是个独门独户的别墅,就在前指部仓库不远的地方,朵朵特别喜欢这里,说厨具齐全,就没有必要再去吃大锅饭了,她和小妖姐姐去超市买点儿食材回来就可以。   来的路上她已经观察过了,这儿围绕着军营形成了一个生活区,该有的商业设施都有,至于钱——好吧,我的银行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已经掌握在了朵朵手上。   赶了一天路,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倒也不会急着立刻就要前往大凉山的一线,于是先落下脚来。   杨操离开了没多久,然后带着洪安国过来了。   这位也是当初在青山界的老相识,他大哥洪安中号称天府红龙,也是认识的朋友。洪安国是这一次行动组的成员,刚刚从前线回来,向指挥部汇报行程过后,便准备找个地方歇脚,结果给杨操直接拉到了这边来。没多长时间,小厨娘朵朵就摆弄出了一大桌菜,多一个人不多,便拉着洪安国一起吃饭,一边喝酒,一边听他说起这些天的行动来。
第四十六章 安国的警告   洪安国告诉我们,因为锦官城不远,所以他和他大哥洪安中是第一批接到通知,并且就位的宗教局人员,他们曾经马不停蹄地赶往青城山,接着被迷雾困扰了好几天,事后打扫战场的事情也是他经手主持的。   谈及当时的情况,战况之惨烈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好多人连尸身都没有留下,倒是邪灵教,即使在青城山拼死反击,以及宗教局协同川蜀众派的围击之下,竟然能够将自家人员的尸体收拾干净,从容离去,一路向着西南逃开,看那从容不迫的模样,想来应该是谋定而后动,计划周全而为之。   我们点头,说起了西南王局长告诉我们的情报,说那小佛爷之所以袭击青城山,其实主要的目的倒是为了那三位成名已久的地仙,至于其他人,不过都是些搭头,平白受了那无妄之灾。   杨操和洪安国都是下面具体做事的人,倒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说法,不由得满面愁容,说即便如是,那也真的是有些骇人听闻了,虽然青城山流派纷起,源远流长,管理总有不严之处,然而每一处山门都是集聚了无数前人的智慧,殚精竭虑地布置,他邪灵教能够一举而入,并且将里面坐镇的三位地仙给屠戮一空,这天下间,还有谁能阻止小佛爷的行事吗?   杂毛小道挟了一口炖得软烂的酱汁猪蹄,吃得颇美,听闻此言,不由得吐出骨头,嘿然一笑道:“这并不稀奇,所谓山门大阵,看着坚固无比,然而只要有个等不肖子弟,内应外合,那么所有的禁制都像是婊子身上的衣物,看着严实,轻轻一抹便能够脱开了……”   他比喻得粗俗,小妖不喜,一边捂住了朵朵的耳朵,一边捡起桌子下面的骨头棒子,去敲杂毛小道的脑袋。   敲了几下,杂毛小道就老实了,规规矩矩地说起第二点来:“至于地仙就更不是问题,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和尚这三位大师,都是因为寿元将尽,依托法器灵丹兵解成仙,成就的超凡灵体,固然也有移山填海的大本事,然而却并非无垢无净之辈,也有弱点,而当他们遇上了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殒命也属常事。”   何谓兵解,其实也谓尸解,大都是因为寿元将近,或者劫难无法超脱,不得已而使用了秘法,通过刀斧加身之法,将肉身功力转注到元神上,寻常者会选择重新投胎或者寻找肉身重生,否则终逃脱不得天劫之罚,然而修为足够、福缘深厚之人,也可以凭元神依托法器修炼,修为鬼仙。   这鬼仙其实也是地仙的一种,然而却远不如陶晋鸿这般堪破死关而飞升成圣的那种地仙厉害,缺点也足够明显,很容易遭人算计。   这三位大拿至功成之日,便罕有下山,故而虽然实力十分超卓,但也并未有列入十大高手之列。   大道五十,条条通达,其实说起来如果朵朵或者王珊情之类,修行至高深之处,成就也未必会比这三位差上几分。   听得杂毛小道这般解释,杨操和洪安国方才释疑,心中那浓浓的恐惧感也消解了一些,杨操嘿然笑道:“说得也是,三位地仙的殒命,这消息听入我们的耳中,当真是如那五雷轰顶,不知所措,如今想起来,他们或者远远强过于寻常的顶级高手,但是也并非不可估量的人物,便比如你们两个,说不定也足以可堪匹敌。”   说到这儿,杨操和洪安国几多感慨,当年与我们一同进驻青山界,联手清剿肆虐横行的矮骡子,虽然也是感觉修行厉害,但是远远没有预料到的,是后来我们竟然能够强大到带人进攻邪灵总坛,并且将这个宗教局自建国以来最强大的对手给打压得总坛破落,一举扬名,名列天下间有数的高手行列,如此回想起来,当真是有些人生如梦的感慨。   听得两人几多盛赞,我和杂毛小道连忙谦虚,说这都是局里面运筹帷幄,至于我们两个人的功劳,实在是被人过于夸大了,想一想,在那样级别的战斗之中,个人的力量其实还是很有限的……   大家相互吹捧几句,就着这兴头又喝了两杯浊酒,洪安国放下酒杯,抹干嘴角酒渍,这才犹豫地说道:“陆左,你的为人不错,我们认识你的,也都没有啥子可以说的,但是最近的流言,对你们其实还是有些不利啊……”   他这话说来语重心长,欲言又止,我不由得一扬眉,说竟然还有此事,洪哥,还请赐教。   洪安国连忙摆手,说赐教倒也不敢,不过赵承风虽然退下,但却还是有人念及他的情分,对于他的复起,念念不忘,这一次青城山出事,王局因为刚来不久,有的骄兵悍将也指挥不上,使得救援行动并没有很好的展开,甚至暗中推诿使绊,这才使得邪灵教能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去,而且一直都有一些言论喧嚣尘上,说王局虽然实力强大,但是能力却还是有些有待考量,毕竟还是有些不熟悉情况,还不如请得赵承风回来主持大局,要不然事情还真的进行不下去。   这话语听得我们发笑,其实虽然与那西南局的王朋局长接触不多,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实力并不在赵承风之下,而且王局还是青城山太清宫出身,对这里的了解也并不比赵承风差,不过此番青城山被屠,靠山倾倒,一时间倒也没有依托龙虎山后台的赵承风硬而已。   这些都是暗流,我们并不在意,上面应该也不会糊涂到临阵换将,又将赵承风起复而来——此番前来支援的门派之中,以茅山为最,除了杂毛小道以及差不多算是茅山一系的我之外,另外一队,由传功长老邓震东带领的大队人马也启程了,不多久便也即将到达前线,光是这一点,赵承风便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洪安国的话语并没有完,他又喝了一杯酒,这才缓缓说起第二件传言,说的是包括青城山一脉在内的西南局部分人,已经在传着怪话,对当初攻陷邪灵教总坛的人不满,说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好大喜功,使得本来相安无事的大好局面被打破,将邪灵教这条疯狗给惹醒了,结果四处咬人,如此说来,这次青城山被屠之事,其实也是要一些人来负责任的……   这话儿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听得我和杂毛小道一阵惊起,不由觉得那冷汗冒了出来。   从攻破邪灵总坛、到四处找寻邪灵教,然后再有这青城山被屠,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在小佛爷的算计之中,所为的,其实最终还是他那个恐怖而庞大的计划,然而世间白变成黑、指鹿为马的事情从来都有,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的,并且还能与我们站在同一条路上面来。   倘若上层人物有的觉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一切为了稳定的需要,实施靖绥六合的方案,与邪灵教达成和解,那么总会要找一些人来当作内部怒火的宣泄口,而我们,无疑将会成为最好的人选。   这事情光想一想,就让人感觉到浑身发凉,不过瞧见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脸色惨白,表情愤怒,洪安国又解释,说现在也只是一点儿风声,我说与你们知晓,小心提防便是了,无需太过在意。   杂毛小道在旁边冷笑,说我们倒也没有什么恐惧的地方,即便是事情到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增加内耗而已——真要惹急了,我们只会比邪灵教更加恐怖。   这话题谈得有些沉重,我们便没有再提,而后洪安国说起了之后的追索,他们一路跟随着邪灵教的大部队南下,得知这些家伙目前正在大雪山至大凉山一线休整,经过这一阵紧张忙碌地调兵遣将,再加上如我们一般助拳的援兵到来,相信将这伙丧心病狂消灭在山里,并非难事。   洪安国带队前方前线,目前大概已经将目标确定在金沙江谷底和大风顶两处,而现在也还在紧密排查,一旦有消息传来,应该就会重拳出击,将其剿灭干净,不留后患。   这话儿谈完,洪安国又谈起了一些小事,比如他们在逐尾追寻的过程中,还碰到了落单的邪灵教徒,费尽精神将其活捉,正想审问呢,结果这人的脑袋炸裂,却是活不成了,随行的蛊师谈及,说这些人是被下了蛊毒。   另外,他与新入行的一个女孩儿闲聊的时候,还谈及过我,说是认识我,还是老熟人呢……   话说到这儿,杂毛小道不怀好意地问人漂亮么?   洪安国说长得不错,我瞥了一眼小妖,看她面无表情,嘴角却又冷笑,正想问一下名字,结果这时房门被紧急敲响,杨操过去开门,结果一脸严肃地回来,告诉我们,说有紧急情况,前指请我们立即过去,有要事相商。
第四十七章 一意且孤行   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剿灭邪灵教,听到有消息了,便也来不及收拾餐桌上的狼籍之物,让小妖和朵朵在家里面先带着虎皮猫大人和小黑,而我们则跟着前来通知的同志,朝着不远处的前指赶过去。   歇脚的别墅离仓库并不算远,所以我们很快便来到了地头,走进里面去的时候,瞧见大厅里面灯火通明,白天光着膀子训练的那些士兵都已经全副武装地集合在这儿,整装待发。   我们没有多说,一路穿行,一直来到了前线指挥部,大厅里面依旧有好多人在,而且比我们之前所见的更多了,各色打扮的人都在,想必都是来支援的人。   在这些人里面我意外地瞧见了李腾飞,这个男人一脸阴郁地坐在角落,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而除魔则别在他的腰间,细细地摩挲着剑柄,仿佛在和情人细语。   此刻的李腾飞再也没有出道时的青涩和鲁莽,整个儿的棱角也已经被磨平了,成为了一个真正沉稳的男人。我们一进来,他便抬头看了过来,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却并没有上前来与我们招呼。我瞧见了他眼中那沉敛的悲伤,以及如火山一般的愤怒,也知道在这一次的劫难中,老君阁除了他和首席长老李昭旭因没在青城山上而幸免于难之外,自阁主沧海道人以下的一百多号人,全数殁于此役,如此遭遇,大家也没有什么寒暄的心情,只是彼此之间沉重地一点头,便再没有多言。   洪安国和杨操都没有开会的资格,所以被留在了外面的大厅中,而我们则被人领到了旁边的一处小会议室里。   推门而入,里面有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西南局的那个冷面副局长。   小会议室的人大部分起立,对我们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冷脸副局长还将这里面的人都给我们作了介绍,这些都是宗教局的高层,以及和我们一般的顶尖高手——其中有一个留着一脸花白胡须的老和尚,是来自福建龙岩天宫山圆通禅寺的东彪禅师,赫然也是天下正道十大高手之列。   在得知了我们的身份之后,东彪禅师抚须微笑,说素闻两位小友的名声,如今方才有得一见,果然是天人之姿,只可惜不能把臂同游,实在遗憾。   这老和尚的地位十分高,我们倒也不敢怠慢,连连拱手。   不过他的话语虽然客气,但是我总感觉到一股不咸不淡的态度来,并不亲切,转念一想,坊间传闻这年轻一辈之中,左道二人已经能够名列十大高手之列,然而所谓排名,从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挤进去,自然也会有人腾出来,所以东彪禅师对我们有试探之意,其实也属正常。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不容多叙,很快便进入了正题的讨论之中,我也晓得了东彪禅师为何会说不能与我们同行的话语,原来前方刚刚传来消息,说前往大风顶查探的两个小队,分别在夜间八点半和九点四十,与前线指挥部失去了联系,在当地的同志确认下,他们应该是遭到了袭击,所以前指需要立刻组织一队人马前方大风顶失联处进行排查,如果遇到邪灵教分子,立刻予以剿灭,目前队伍已经召集完毕,但是需要高手镇场,所以这才将我们给招来。   至于东彪禅师,他将会在明天与陆续汇合而来的大部队前往金沙江谷底,因为前线指挥部经过分析和推算,判定在那里盘踞的邪教分子,应该就是这次袭杀青城山的大部队,到时候茅山的邓长老以及其余人马,也将会前往那处。   冷面副局长问我们对于这安排有没有什么异议,我问今晚这次行动,由谁来指挥?   冷面副局长指着旁边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人,帮我们介绍,说娄超,西南局第一业务处处长,是西南局为数不多的战将,这次行动将由他来指挥。   那个娄处长四五十岁,太阳穴凸起,眼神锐利,不过当我们瞧过来的时候,他还是站起身来,与我们握手,然后还略带些惶恐地说道:“本来此次是应该让您来指挥的,不过因为主要是西南局和各门派的联合行动,另外还有两个中队的特种部队需要协调,所以……”   面对着他的担忧,我和杂毛小道都点了点头,说具体的事情还是由专业的人去做,我们服从指挥就是了,这个没有什么问题。   见我们并没有表示出不满,场中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冷面副局长起身宣布,说事情紧急,时不待我,那么就不用说太多东西了,第一批的部队已经开拔了,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下来,那么你们就出发吧,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和杂毛小道出了小会议室,没有多待,而是直接回落脚的地方收拾随身物件,没多时便有人过来接我们,是那种很结实的军用吉普勇士,为了不吸引人的注意,我还是把小妖和朵朵唤入了槐木牌中,只有杂毛小道的小黑狗和虎皮猫大人无处可去,便也留在了车中。   同行的人很多,长长一列车队,而杨操、洪安国和李腾飞则挤到了我们的车子里来。   这边问起,才晓得李腾飞也是刚刚康复,从西北赶过来的,至于他们老君阁的首席长老李昭旭,那个胖胖的老头儿已经奔赴了金沙江的谷底前线。   我们前往的大风顶,地跨凉山彝族自治州美姑县、雷波县和乐山市马边彝族自治县三县,主峰摩罗翁觉足有四千余米,发轫贡嘎山,脉连天府国,雄昂南天,俯瞰峨眉,是一处地形十分复杂的所在,交通也并不便利,我们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时分,两百多人入驻,不过因为训练有素的缘故,倒也不会忙乱,大家各司其职,一时间井然有序。   先头部队有人在这里接应,瞧见我们大队人马前来,颇为振奋,娄处长与这些人了解完情况之后,晓得露头的邪灵教众并没有走多远,于是决定留守一部分人员在路边建立通讯基地,而其他人则徒步进山,务必将那些家伙给揪出来。   人员很快就分配完毕,洪安国被指令留在这儿,至于杨操和李腾飞,则与我们一同上山,同行的还有二十多名西南宗教局行动处的精锐,以及同样数量各派前来支援的好手,除此之外,还有来自于四个不同特种部队的战士,总共有一百八十多人。负责此次任务的娄处长先前对我们虽然极为恭敬,不过入山之后,却没有怎么太在意我们的想法,虽然依旧将我们给高高捧起,但是无论是追踪路线,还是实力分配,他都更加注重先头部队的意见,而且大多都是一言而决,表现出了干练和强势的一面来。   我们行走在搜山队伍的中间部位,两边是配备得有夜视设备的特种战士,他们常年都在山林中训练作战,个个都是丛林战的专家,所以表现出来的实力相当惊人,并不比修行者查上许多,而当他们配备上了现代化的武器之后,更是比修行者更让忌惮。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的确,在獠牙展露的国家机器面前,量变引发质变,修行者其实远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强大。   时值深秋,直行往山,古树葳蕤,阴翳密布,枯枯碎碎,荣荣竭竭,又有沟壑纵横,群峰罗致,陡岩兀立,祥云绕缭,此间的山势变换莫定,深夜的雾气又重,追踪起来十分地辛苦。   不知不觉沿着山路,来到一处夹杂在山岩绝壁之中的竹林子里,侧耳一听,林间之下有许多冬眠的老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寻常的气息。   杨操告诉我们,说大风顶这个地界属中亚热带季风湿润气候区,区内物种十分丰富,著名的国宝大熊猫也在里面,说不得这里就有那么一头呢。这话儿是说笑了,但是杂毛小道的脸色却越发严肃起来,他抬头去寻找了一会儿早已离开的虎皮猫大人身影,找寻不着,便沉重地说道:“云蒸霞蔚,雾涛汹汹,婆婆娑娑,斑斑驳驳……这个地方不简单,隐隐间有阵法规则笼罩,恐怕是有埋伏啊!”   杂毛小道少有虚言,既然这么说了,自有所指,杨操立刻赶到前方去,找到此行的指挥官娄处长,说起此事。   没想到那娄处长却告诉杨操,说这大凉山他自就职以来,来过十一次,也没听说这里有啥子阵法,时间紧迫,不得耽误,继续前行。   杨操折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显然是娄处长和其余等人说了些什么不堪的话语,而从这儿来看,洪安国的提醒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我四处打量,也没有感觉出什么异常来,问杂毛小道是不是确定,因为现在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寻常,杂毛小道摇头,说不对,这里的感觉真心不妙啊……   这话音未落,突然我们的脚下一抖,天地一阵轰隆,两边的山壁坍塌,直接砸落了下来。
第四十八章 武侯五行阵   杂毛小道符文之术师承李道子,而法阵则是师从于虎皮猫大人,这两位都是当年顶尖之人物,故而使得他对于类似之地最为敏感,虽然我们都没有感受到那法阵的气息,但是他却能够笃定地指出来,而就在前队还在犹豫的时候,前方突然一阵山崩地裂,落石纷纷,一片混乱与混沌,烟尘四起,也立即有惨叫声传了过来。   寂静的山林中骤然响起了这般的动静来,不用想便知道是我们的先头部队中了伏击,误入了法阵之中去。   此时此刻也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感觉到一条条鲜活的性命消失于林子之中,杂毛小道立刻吩咐旁人不得妄动,小心朝中集合,全身戒备,告诫完毕后,便朝着前方的竹林子狂奔而走。   我几乎没有半点儿犹豫,抽出鬼剑紧随其后。   搜索队伍大体呈现出一个扇面的阵型,但彼此之间的相隔并不算远,我们很快就赶到了前方,瞧见前锋大部队在陡然遭到攻击之后,立刻抱团收缩起来,倒也没有太多的惊慌,不过刚才骤然之间,有那耸立其间的石柱和岩壁垮落,倒是砸死了二十来个士兵,而且还有一些人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与大部队离散了。   当我们两人前来汇合的时候,陡然而起的法阵之威也已经进入了尾声,队伍中有人施展神通,吹出了一阵狂风,将前方黑色的雾气吹散一些,便能够瞧见夹杂在竹林之间的巨大石柱。   这些石柱大都有几人合围那般粗,林立而起,高的足有十来米,低的也有四五米,根基不实,上方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跌落下来。此时的娄处长已经收拢了左右,瞧见我们冲上前来,不由得冲着我们,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怎么上前来了,中军处的实力没有太多的修行者,过于薄弱,如果无人压阵,稍一冲击就会大乱的,这样的责任,谁负得起……”   听他这般的以势压人,我不由得想起了杨操来时曾经跟我说过的一件事情,说这娄处长在赵承风当位之时,曾被人誉为袖手双城手下的第一干将,据说还有望在换届的时候成为西南局的业务副局长,不过在后来的洗牌行动中却再无希望,心中难免会有些气忿,我原本直以为他并不会因此而影响工作,没想到这人的脑袋一旦被冲昏了,便总是能够干出一些蠢事情来。   娄处长这一进山而来,便一意孤行,因为怕我们抢夺功劳,接过指挥权,便将我们安排到了打酱油的中军,而且根本不理会杂毛小道的建议,一头闯入阵中来,即便是到了现在的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想要责问起我们的责任来,果真是一叶障目,昏了头。   然而心中虽然气愤,但是大敌当前,最忌内讧,杂毛小道却也不想多惹事端,而是严肃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的情况如何?”   娄处长没有言语,而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则说道:“前方的山路塌陷,我们的向导和几个同志陷入其中,而这里好像被人布置了武侯落石阵,将前路给堵住了,刚才有战士触动了机关,结果又给砸死了一些……”   我吸了一口气,有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从前面飘散而来,隐约间还有痛苦的呻吟之声,显然是还有人没有死透,正在呼救求援呢,可是这儿的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给吓倒了,一时间只知道收拢对型,却也没有实施救援。   想到这些刚刚死去的生命也许只要再小心一些,就能够逃脱此刻的命运,又看到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围得严严实实的娄处长,我的脸色就变得一阵铁青,然而杂毛小道却没有提及追究责任的话头,而是足尖轻点,带着他那条小黑狗朝着前方的一片混乱冲去。   杂毛小道此去,所为的将那些被压倒在石柱之下未死的战士,生命有时候很坚强,有时候却脆弱得命悬一线,来不得太多时间等待,然而他默不作声地前冲,却将众人吓了一跳,就害怕他又引发什么机关,给集中在此的前锋部队致命打击。   眼看着杂毛小道消失在前方竹林,此行的指挥官娄处长一脸不忿,朝着我抱怨道:“两位修为虽强,但也是答应过我们的,万万不可私自胡来,要是万一出现了什么问题,这责任该谁来承担呢?”   面对着这大爷的指责,我的嘴角一阵狞笑,将鬼剑前指,对着这个红光满面的中年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娄超,收起你那满肚子的龌龊心思吧,如果你是想着把个人的利益和情绪来凌驾到这二百来号人的性命之上,我可是有先斩后奏之权,别以为我对你客客气气,就不敢弄死你?笑话,你知道我这把剑下,斩杀过多少宵小么?”   所谓为人,有时候需要妥协圆滑,然而有的时候却一定要果敢直接,娄处长这态度已经是昭然若揭,如果我继续容忍下去,只怕一会儿我们真的就要给他卖了。   我这边既然直接挑明了,他如果还敢不顾众人的利益,肆意妄为的话,那么我便真的将他给斩杀了,给这些无端枉死的士兵们送行吧。   我的话语一出,众人一阵嗡动,而娄处长则是憋得一脸通红,显然是气愤至极,然而当他的目光瞧向了鬼剑之上锋利的精金刃口时,满腔的热血却又是骤然而凉——所谓树的影子人的名声,我这些年来的名头在宗教局高层,其实也是如雷贯耳的,娄处长晓得我们左道是怎样的狠人,就连他以前的老上司赵承风都被那个青衣道士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服服帖帖,而我一旦表达出这样的态度来,他拿什么勇气来面对我们的怒火?   阴谋是什么?那是背地里偷偷弄的小伎俩,一旦实力悬殊过巨,他根本就没有跟我们一起玩耍的资格!   这般纠结下来,他结结巴巴,嘴里面却蹦不出半句狠话。   我和娄处长当面对峙一小会儿,而就在这时,前方飘来了杂毛小道的喊话:“小毒物,过来一下,我一个人力气有点儿不够。”   得到杂毛小道的呼叫,我不再理会这些人,而是冲入了前面的烟尘中,走出几十米,瞧见杂毛小道正在石堆中扒拉,而在下面埋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却是还有呼吸。士兵身上搭着一根巨大的石柱,还好没有砸个正着,所以他除了双脚,倒也还留下了一条性命。   我过去与杂毛小道合力将那石柱给抬开,然后将他从石堆中挖了出来,当我们完成了这一切之后,娄处长等人这才带着大部队,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   有人帮手将这名士兵给接了下去,而杂毛小道则一刻不曾停歇,又从边缘找到两名昏死过去的士兵,带了回来。   那娄处长被我警告之后,似乎收敛了许多,凑上前来,找到杂毛小道问如何破解这拦路的阵法?   布置法阵是需要精力、时间和材料的,邪灵教在转移的过程中是不会盲目地布置起这么大规模的法阵,除非他们就在这附近休养。如果将这些人给端了,那可是滔天的功劳,这道理人人都懂,娄处长是个聪明角色,自然不会因为刚才与我的交恶,就徒然放弃,瞧见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放下身段来,才能行事。   杂毛小道和我的目的只是邪灵教,而凭着我们两人,是绝对不行的,所以这边娄处长一服软,大家便仿佛忘记了先前的不快,开始研究起如何突破这法阵来。   法阵的类型分很多种,不过就目前看来,这处法阵的布置简陋,应属五行阵的范畴。   所谓五行,那便是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量变的存在状态,通过衍化与发展,结合各种机关要术,达到杀伤敌人的手段。此为行伍之术,战场之术,既简单又粗暴,杂毛小道并不陌生,步踏星罡,雷罚剑尖挑动符文,开始作法。   一剑在手,那纸符上下纷飞,立刻引发了周遭的炁场滚动,交叠相加,无数呜咽声起,周围的竹林簌簌而动,仿佛有万千鬼魂在摇动呐喊,而垒砌起来的那些石柱也都在不断摇动,许多直接跌落下来,将整个空间都变得一阵颤抖。突然之间,从前方黑暗中吹来一股疾风,到了面前的时候,那风便如有实质一般的凝聚,好似刀刃,然而这些却都被杂毛小道一剑击溃,消弭于无形。   风势稍顿,又有呼啸之声飞来,却是那青竹给人斜斜削断,留其尖口横飞而来。   这来势颇疾,不过我手提鬼剑,在前方护翼住,来者皆斩,倒也没有伤亡,而后又是一阵泥弹抛射、锋利飞镖,如此种种,皆被我与杂毛小道顶前抵住,而就在前方有那火光涌动而起之时,杂毛小道朝着前方连踏了好几步,雷罚高举,斜斜一斩,将前方的一片黑暗斩破,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孔来,阴恻恻地寒声说道:“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你们两个,好好好,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来吧!”
第四十九章 天坑的危机   来者唇上两撇滑稽可笑的山羊胡,贼眉鼠眼,表情阴寒,却邪灵教十二魔星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掌管刑罚的地魔。   当日在那鬼镇之中,我曾经在小屋木柜中听闻他劝许鸣反小佛爷,另立山头,那个时候的小佛爷应该是灵体状态,最是虚弱的时候,如果左使能够成功,则大家都省事,然而小佛爷既然已经觉醒,又是罕有的算无遗策,哪里有能让他们发挥的地方,所以当我们前往白山之时,便瞧见小佛爷组织人手使那大轮回术,转世重修了。   不过让我奇怪的事情,是这地魔既然有心反了那小佛爷,为何又受得驱使,抛头颅洒热血地奔袭青城山,尔后又在此设伏,阻拦我们呢?   要我是左使黄公望、地魔这一干人等,巴不得将小佛爷给卖了,借刀杀人,等小佛爷受了那人民专政,性命交代之后,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再出来接手邪灵教的遗产,岂不是最舒爽合适?   然而由不得我们问那么许多,地魔大袖一挥,立刻有滚滚火焰沿着竹林,朝着我们这边蔓延而来,那火势仿佛像是被泼了汽油一般,见风就涨,火舌倏然之间便舔到了我们的眉间。   身后众人皆退,惊声四起,不过却也有士兵训练有素,抬手便朝着火焰对面的地魔射击,想要将那个身形如鬼魅的阴森老头子给射死。   在一阵枪击声中,火焰化作了一道屏障,阻隔了地魔与我们之间的视野,不过我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这些子弹全部都射到了空处,而那个地魔在看到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有心遁走。   此乃常情,地魔并非在长坂坡上横刀立马的张翼德,既没有那种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胆气,也没有可镇全场的超卓实力,既然这五行法阵都已经被杂毛小道一剑斩破,那么装一下逼,然后掉头就跑,倒是最合适的选择。   那烈焰熊熊,不过却并不能阻隔我们追击的决心,杂毛小道剑出若惊鸿,三两脚边踏至火前,挥剑便是一斩,一道虹光陡然出现,他这一剑便斩落了无数烟云,竟然在那火场之中硬生生地划出了一条阴气森森的小路来。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狂奔远走的背影。   杂毛小道回过头来,简单地说了一句话:“追!”此音一落,人已远走,而我也是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朝着对面一阵疾奔。   地魔的身影一直都游离在了我们目力所能及的地方,他似乎在先前进攻青城山时落下了伤势,这使得身形如鬼魅一般的他总是走走停停,显得十分艰难。我们一路奔走,一逃一追,出了竹林,又冲出了好几个山头,杂毛小道凝望着地魔的背影,回头跟我说道:“这个家伙感觉有一点古怪,你觉得呢?”   我点头,说对,他的脸色发青,好像中了毒,不过瞧现在的运动量来看,并非纯粹的毒素,而是蛊毒……   “给自己人下毒,以达到控制的目的啊……”杂毛小道曲手成剑指,不予置评,而是将雷罚飞起,朝着远处的地魔射去。   相隔好几里路,这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我对石中剑的控制范围,然而杂毛小道却并不妨碍,指挥着雷罚拖住地魔,而我们则在后面临近,这手法令人惊叹,不过地魔乃那邪教巨擎,倒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真的要拼起命来,说不得我们两个也要栽阴沟里面,面对着这飞剑临身,他虽然不会如杨知修一般单手拿剑,但是几次反攻,却也将杂毛小道的意念动摇。   如此一来,杂毛小道便不敢再使飞剑上前纠缠,而是向我求助。   平地飞奔,我和杂毛小道并不能做到快速接近,但是小妖和朵朵却能够倏然而至,于是我一拍槐木牌,将两女呼唤出来,仔细交待一番之后,让两人前去将地魔缠住。   小妖是好事之人,这些日子来也是闲得发慌,一听到有事可做,还等不及我这边唠叨完毕,便腾空而起,朝着前方追去,至于朵朵,倒是有耐心听完我的交待,然而我害怕小妖吃亏,赶忙打住了话头,催促朵朵上前照顾周全。   两女如流星而逝,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那黑暗让我看得一阵发慌,虽然晓得她们认真较量起来,倒是能够挡得住地魔一阵,但是又止不住地担心,于是越发地焦急起来,迈动脚步,急冲而往。   如此在黑暗中狂奔了好一阵子,转过了一个山口,我才瞧见小妖和朵朵悬空而立,而周围左右,却并没有瞧见地魔的身影。   快步上前,我终于跑到了她们的旁边,大声问没事吧?   小妖转过身来,一脸恼恨,愤愤不平地说还以为这个地魔是什么英雄人物,没想到竟然是个钻老鼠洞的家伙。   我没有理会她十足的抱怨,凑上去一看,但见在这片山坡的对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天坑。   这天坑敞口足有两百多平方米,呈不规则的圆形,口子处圆滑湿润,有许多青苔攀附,而低头往下看去,黑黝黝的一片,深不见底。我素来对那没底的深坑心怀恐惧,瞧见这副模样,便抬头来问小妖,说地魔就这样跳下去了?   小妖说对,直接跳下去了,旁边的朵朵接茬说道:“那个坏人飞身跳下去,一下子就没了,好像给黑暗吞下去了一样,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响出来呢……”   这天坑黑黝黝,有呼呼的风朝着外面吹来,一股腥气,小妖和朵朵最为敏感,也没有赶冲入其中,而是守在旁边等待。杂毛小道了解完情况之后,默然不语,而是手掐法诀,开始测算起来。   我们这般狂奔疾走,将大部队远远地甩脱到了后头,不过也有能够跟得上我们的,没等多久,杨操、洪安国和李腾飞等二十多人就赶了过来,我在这里面没有瞧见蒙处长,一问才晓得他留在后面收敛队形,保证人员不会失踪。他不来也好,免得大家彼此尴尬,瞧见脚下这黑黢黢的大窟窿,李腾飞凝目观望了一会儿,这才回头与我说道:“这个应该是凉山龙缸,听说深不见底,可直达无尽地穴之中,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被人作了布置……”   天坑是一种有着巨大的容积,陡峭而圈闭的岩壁,形成的原因很多,因为黝黑深邃的缘故,显得十分神秘,小妖和朵朵亲眼看到地魔跃入其中,看来这儿应该是大有乾坤,说不定邪灵教撤离的人马就躲在了这里呢。   不过现在正是深夜时分,贸然而今,会有着巨大的危险,谁也不愿意攀绳而下,我们一番讨论,争执不下,而洪安国则提出了骇人听闻的方法,那就是直接用火箭弹来往洞子里面轰,管它什么布置,一下就能够看个分明。   这方法自然是又粗暴又简单,虽然有可能使得这一片骤然塌陷,但是在目前陷入僵局的时候,却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在经过了一阵讨论之后,我们叫来了一名携带火箭筒的士兵,用登山绳将他的腰间捆住,然后让他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轰击。   此番前来围剿邪灵教,难免会遇到一些很艰难的攻坚任务,所以随行的特种部队携带步兵级重武器的人并不在少数,除了火箭筒,甚至还有人带了口径偏小的迫击炮,不过因为是朝下攻击,倒也用不着这么麻烦。   使用火箭筒的那士兵长得颇为高大,加上那登山皮靴,个头足有近两米,而他腰间绳子的另一端则由我拿着,防止那坑口塌陷,把他给落在里面去。   在经过一番匆忙的准备活动之后,黑暗中火光一冒,巨大的炸响凭空而起,接着我感觉脚底下的土地莫名一震,一股没来由的心慌倏然蔓延全身,我猛地爬起来,朝前看去,瞧见蹲在坑口射击的那大个儿并没有事,而原先我们害怕的坑口塌陷也没有发生。情况有些反常,我不知道自己这倏然而来的慌张是为何事,只是探出了身子来,朝着那个士兵大声喊起,让他往回撤离。   然而他并没有照着我所说的去做,而是丢开了肩上的火箭筒,直愣愣地探头,朝着天坑望去,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这举动惹得好几人好奇,我瞧见旁边有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和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行者也凑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们走到天坑旁边,一道巨大的劲风已经从那天坑之下倏然升起,猛然拍在了刚才那个士兵站立的地方。   轰——隆隆……   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吓得猛拉手上的绳子,然而感觉末端好轻好轻,收回来的时候,却是一卷浸血的绳头,抬头去看,只见一头巨物出现在了天坑口,黑暗中有十多对红色光芒骤然亮起,像那射灯一般,照耀在我惊骇的脸上。
第五十章 神秘的石缝   在经过一阵轰隆巨响的震动之后,那深邃的天坑之口处最后出现的,是一头长着十多对红色眼睛的巨大怪物。   我们看不到它的全貌,只是从它那狰狞的巨口和古怪的头颅中,瞧出这样的东西应该并不是人间之物。就在刚才的混乱之中,不但那个火箭手死去,那三个凑上去看热闹的修行者也几乎是没有一点反抗地化作了肉糜,然后被一条八九米长的柔软舌头卷起,小心翼翼地吃到了那恐怖的口器之中去。   骤变突起,在这天坑附近的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朝着后方奔逃,而杨操、洪安国和李腾飞三人则朝着我和杂毛小道这边靠拢而来,前两人的脸上惨白无人色,而身手最为厉害的李腾飞也是不断地深呼吸,仿佛少了一口气,那心脏就会骤然而止一般。   我们都想到了这僵局一打破,就会发生起变故来,然而没有人想到那火箭弹打出去,竟然会惹出这般恐怖的家伙来,李腾飞抓着我的胳膊,大声地说道:“陆左,我认识这东西,快跑啊……”   我们的大部队在这个山坡的下方,听到了前面的变故,立即有人组织大伙儿朝着四周逃散而去,这么粗大的魔怪,我们也没有硬拼的决心,不过听到李腾飞这话语,我顿时就有了兴致,问你认识这个家伙?它到底什么来历?   “孽阿索,又叫做毒焰魔王,它有三十三个鼻孔,每一个鼻孔都能够喷出焚天蚀地的火焰来,当年我青城派的祖师曾经倾尽全力制伏过一头,禁锢在某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没想到竟是这里!我知道了,一定是邪灵教在进攻青城金顶的时候,得到了它被封印的位置,然后把我们引到这儿来,借刀杀人。”李腾飞大声地叫着,脸上充满了恨意。   原来如此,没想到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竟然还会有这等凶物,难怪刚才小妖和朵朵并不敢入其间,应该是感应到了这凶兽的气息。   我抬头望了过去,百米开外的天坑边缘,那毒焰巨魔已然爬出了坑口来,它拥有着小山一般的体形,长得有点像松鼠,又或者蛤蟆一般的冷血生物,光线太过于模糊,然后又被奇异的气息扭曲,所以终究看不清全貌。   我有些疑惑,问李腾飞,说当年你的老祖宗把这东西给抓住了,为什么不直接弄死它呢,还要封印起来,这岂不是太麻烦了?   李腾飞见我淡然自若,并没有太多的慌张,情绪也平稳了一些,说这种凶兽,一般都是越界而来,从深渊里奋力爬出来的畜牲,只要还有一缕意识在,那么必然就会在深渊法则的影响下,在熔浆和火焰中重生,到时候卷土重来,不但更加厉害,而且还更加狡猾,所以唯有封印,将其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才是最可行的一种方法。   他这般说,我不由得想起了在那阴阳两界接引树下的小黑天,顿时霍然了解,眼看着那头叫做孽阿索的巨大魔怪从天坑之中爬了出来,李腾飞使劲儿地拽我,试图把我拉着离开,然而我却笑了,回头过来看了杂毛小道一眼,说老萧,这是青城派祖师镇压过的魔头,而你脚下也有一只相当骄傲的土狗,这斗狗啥的,你觉得谁能够胜?   杂毛小道若无其事地将那头看着蔫不吧唧的小黑狗脖子揪起来,从它后脑上拔出了三根银亮的定型针来,然后淡淡地笑着说道:“谁厉害谁孬种,这个要真刀实弹地干过了,才晓得呢!”   他将第三根银针拔出,然后将那小黑狗往着前方一扔,那一道黑光便开始像吹气球一般,迅速地膨胀起来,倏然之间,就变成一头与那毒焰巨魔体型一般的巨兽,两者轰然相撞,立刻翻滚到了一起来。   那小黑的冲势十足,孽阿索猝不及防之下给扑了一个狗吃屎,直接撞到了一个小山包下面,将上面的树林子碾压成了一片,接着一道愤怒中带着巨大威严的声音在我的心头响了起来:“阿普陀,竟然是你这个混蛋,你居然敢袭击我!”我摸着耳朵,听到这一声巨大轰鸣,诧异非常,接着另一个巨大声音响了起来:“孽阿索,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乖乖滚回深渊去,要不然我让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后悔来到这里!”   “天啊,伟大的阿普陀魔王居然成为了凡人的走狗,你连尊严都没有了,还拿什么东西,来号令群雄?”   这两个巨大魔怪一边怒吼着,一边奋力厮杀,它们的拼斗最为简朴,那可是结结实实地对撞,恶狠狠地撕咬一片,让人热血沸腾,与此同时,这样两坨小山一般的家伙滚来滚去,这一片地区哪里受得住这等蹂躏,好几个山头都被它们给直接撞碎,巨大的石头四处飞溅,砸死砸伤好些人,整个地区的平衡都出现了问题,一时间天摇地晃,山崩地裂,根本就没有办法待了。   此次前来的大部队已经在娄处长和一众修行者的带领下朝着回路撤离,而我和杂毛小道也没有再在第一线坚持,也飞速朝着后方退去。   两头魔怪的战争实在是太恐怖了,除非了有陶晋鸿那般化腐朽为神奇的超卓本事,最好还是不要介入的好,没有谁能够在头顶上那乱石不断跌落的战场中面不改色,我们一阵狂奔,朝着后方撤离,心想着这一次前来,其实多少还是有被算计到了,没想到邪灵教根本就没有露几回面,就完全已经将我们这些信心满满的大部队弄得抱头鼠窜了。   在幕后策划者所有一切的家伙,那个小佛爷,脑子为什么会这么厉害啊?   黑夜中亡命奔逃,其实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所以不断有人在路上来回巡视,防止有人脱离大部队,走失出去,而且也害怕被邪灵教趁乱袭击,到时候的结果就只有溃散了。   我们离开得晚,足足追了一刻多钟,才勉强赶上大部队,有人过来与我们联络,在确认了身份之后,先前那个戴眼镜的中山装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焦急地喊道:“首长,娄处长被吸到了山道下面的一个洞穴里面去了,你快去救救他吧!求求你了……”   我脑子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翻手抓住他,确认了他没有攻击意图之后,这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讲仔细一点!”   那人一脸的泥土,鼻梁上的眼镜也碎了一块,一边哭泣,一边说道:“我们刚才在往回跑的时候,有人看到娄处长突然脚底一滑,就跌落到了山路下面去,喊了半天也没有回应,然后组织了十人小队下去察看,结果那些人也没有回来,后来我亲自带着人下了去,结果发现在下面有一个狭长的裂口,那儿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阵巨大强劲的回旋气流,好多人给吸到里面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那人似乎是娄处长的亲信,晓得我和娄处长刚才有些不对付,怕我不肯理会,几乎是半跪在我的面前,死死拉着我的大腿。   我皱着眉头,让他带我过去查看,那人领着我来到了一处斜角向下的山路前,我看见山道两旁有好多人都在这儿聚集,却没有人再奔逃了,而是都瞪着一双眼睛看我。   我站在山路上,眯着眼睛望下瞧去,但见黑乎乎的一团,树枝摇曳,不过还是能够看见在丛林掩映的下面,有一道狭长的石缝,在下面的山涧里。   我回头数了一数,瞧见周围这里大概还不到一百人,其余的要么走散了,要么就是死了,也有一部分留在了回路上,跟出发前的盛况根本就比不了,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我问了一句话,说到底有多少人被吸到里面去了?   “二十五个!”那个人毫不犹豫地回答,而我的眉头却直接皱了起来,沉声质问道:“为了救一个人,就损失了二十四个兄弟?”   那人没有理会我的质问,而是梗着脖子,固执地说道:“不抛弃,不放弃,这是我们队伍的原则!”   别人说这话,我倒是能够肃然起敬,然而现在听来却是那么的讽刺,我冷声笑了一下,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用视线在周围巡视一圈,下意识地问洪安国,说杨操呢,他不是跟着你的么?   洪安国一脸懊恼地说道:“他刚才也去了下面……”   我无语了,环视了一下周围,又担忧地朝着不断传来巨响的后方看了一眼,问杂毛小道:“老萧,阿普陀能胜么?”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不晓得,不过输不了。我表示明了,然后拿出了怀中的证件,朝着面前这一帮子人严肃说道:“娄处长现在生死未卜,我现在以此行最高职务的名义,命令所有人以洪安国为首,暂时撤离这里,在路边的通讯营地集合,至于下面失踪的人,则由我来接手,任何人如果有意见,现在提出来!”
第五十一章 恐怖的岩洞   在后面巨大的危机笼罩下,没有人会对逃命的命令有什么意见,而我也明确表示了要下去救人,所有人心理上的负担也就落下来了,于是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大部队紧张而有序地撤离了,而我则在小妖、朵朵的陪伴下,与杂毛小道一起慢慢摸到了下面的河涧处来。   后面巨兽愤怒的嘶吼依旧还在持续,虽然隔了好几个山头,但是巨大的碰撞声却不断地传来耳中,十分清晰,不过杂毛小道既然说了自家的黑狗不会输,我暂时也不会操心太多,而是小心地打量起这处让二十多人迷失的地方来。   这是一处隐藏两山交接的山谷河涧,几十年前这里或许还有水流经过,然而因为河流改道或者断绝等别的缘故,现在这里便只有一块块狰狞古怪的岩石,而那道石缝则正处于河涧的左边,呈现出一个细橄榄的形状,长越好几丈,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拳头,而中间部分则可容两人有余,典型的喀斯特地貌。   这样的地方我在家里面也常常有见,它通常是一个溶洞子的入口,不过与其它地方不同的是,这儿时不时就会刮起一阵疾风,由外而内,有时候还会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生出来,倘若不是我们紧紧抓着坡边的树木,只怕也要给拖入里面去了。我们压低身子,下到了河涧旁边,当一阵吸力渐渐消逝于那黝黑石缝之中的时候,我扭过来看杂毛小道,说有没有感知到法阵的气息?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倒是闻到一股古怪的腥气。   小妖抱着胳膊,点头说对,里面有一个天天在烂泥里、滚来滚去的家伙,恶心死了,要不然我们别去了,说不定又是个陷阱呢?   我苦笑,说那个娄处长虽然居心不良,但是好歹也是组织里面的同志,我们既然做出了承诺,在战时背弃诺言,弄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妥;当然,你们实在讨厌他,但是那二十几个战士却都是无辜的吧,还有杨操,这哥们在我们当初落难的时候,可没有少帮助过我们,做人总是需要感恩的,要不然跟畜牲又有什么区别呢?   小妖最怕的就是我教育人时的啰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好啦好啦,晓得了,真啰嗦,救人去吧。   我们两个这边的讨论还没有结束,杂毛小道便已经紧握着雷罚,走到了那道裂缝口子的边缘处来,一边抓着旁边的石壁,一边低头朝着里面望了一眼,而就这整个时候,里间骤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我们身边的石头腾空而起,朝着里面倏然而去,这飞在空中的石头力道很大,杂毛小道也不想硬拼,闪身让过,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浮空而起的朵朵突然毫无征兆地身形移动,朝着那黑黝黝地洞口处飘去。   “朵朵!”我吓得一声大叫,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拉她,然而终究还是差了一步,错身而过,根本就摸不到她的小手。   事情发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根本没有容得让人有半点反应的时间,我瞧见朵朵化作了一道白光,直入内里而去。   仿佛潮汐,有起便由落,当朵朵被吸入里面去之后,那股让人神魂恍惚的吸力便骤然消失了,我们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便冲进了那石缝里面去。   这口子处十分潮湿,表面上还长有青苔,我走得急,一下子就滚落了下去,在翻了三两个滚儿之后,我终于将自己身体的平衡调节好,顾不得珍惜法器,将右手上的鬼剑往旁边缝隙里面一插,止住了坠势,而旁边杂毛小道和小妖的身手则就灵活许多,稳稳地站在了那滑溜的石头上,一动不动。   因为不晓得这股吸力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我也不敢久留,翻身起来,眯着眼睛朝下面看去,瞧见再往下几步路,就会有一个三四米高的坎,而下了这道坎,里面则是一个幽暗而深长的甬道,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瞧见朵朵的身影,想来是被那股妖风给吸入里面去了。   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涉朵朵,我心中难免有些焦急,直接抽出鬼剑,跳下了刚才瞧见的那一个石坎,双脚落地,脚底发出一声声的脆响,我差一点儿崴到了脚,低头一看,瞧见这儿铺着浅浅一层的白骨,脚边还有一个灰白色的骷髅头,历时并不久远,那黝黑色的眼眶里面还有几条红黑色的虫子在爬动。   杂毛小道和小妖相继落在了我的身边,小妖与朵朵的感情最深,马不停蹄地往前面冲,而杂毛小道则郑重其事地抓着我的肩膀,沉声说道:“小毒物,凡事需冷静,头脑一热就容易发烧,于事无补,只有坏事!”   杂毛小道的警告说得极对,乖巧可爱的朵朵是我们所有人的心头肉,她一出事,大伙儿的心头都有点儿慌乱,不过关心则乱,如果真正失去了冷静的头脑,那么就只会顺着敌人的思路去行动,走一步看一步,对事情一点儿帮助都没有,说不得还将自己给栽了进去。   我点了点头,深呼吸,然后冲他笑了笑,说好的,我先行,你押后,不要给人抄了后路。   大步向前,快速往甬道里面奔跑的我脑海里不断思虑着,心中也大概明了了许多,在回奔的必经之路上出现这么一个古怪的地方,想来这跟邪灵教脱不了关系。   如此一来,情况的确还是让人担忧,甚至之前所有的线索都有可能只是那邪灵教预先留下来的诱饵,所为的,也就是引君入瓮吧?   越是这般想,我越感觉到自己的对手不但强大,而是还是一个真正理智而冷静的家伙,他已经讲自己隔离于尘世,站在九天之上,俯身布置起这一盘棋局了,而这世间有资格跟他下棋的,恐怕没有几个吧?   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是没有资格作为他的对手。   甬道并不算长,我们很快便来到了尽头,听到小妖已经在前方与人打成了一片——这么快就交上了手?   我的全身一阵兴奋,一声大叫,冲出甬道,四顾一瞧,但见这一半水潭一半河岸的巨大空间里,哪里有半个人?没有邪灵教众,那小妖在跟谁打呢?   我低头一看,却瞧见有四五个足有磨盘那么大的黄绿蜘蛛正围着小妖。   这些蜘蛛体型硕大,葫芦一般的身子在八条腿的支撑下迅速有力地飞快移动着,它们借助着空中密布的丝线变换身形,时而跳入头顶,时而又出现在身后,当它们整个儿缩成一团的时候,我能够看到它们背上的花纹汇聚到一块儿来,分明就是一个沧桑的老人面孔,那嘴巴、眉毛、眼睛、鼻子的轮廓都显得十分清晰,额头上方还有头发图案,特别是那漩涡一般的黑色眼睛,让人看在眼里,浑身冰寒,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些磨盘大的蜘蛛一边拿两只锋利如刀的前肢来戳小妖,一边口中还吐着丝,想要将小妖给缠住,包裹其间,而小妖拳打脚踢,将这些家伙给挡到一边去。   小妖乃麒麟胎孕育而成,一身玉肌冰骨,刚柔并济,那小拳头上面蕴含的力量我也是清楚的,等闲之辈可受不住她这几记花拳绣腿,然而这些魔鬼蜘蛛却是十分难缠,甲壳包裹的身躯仿佛是用精钢铸就的一般,一拳两拳,只是铛铛作响,而那修长的节肢则如斩马刀一般锋利,攻击的方向古怪无比,一时之间,竟然将小妖给缠得死死。   不过小妖哪里是这么容易欺负的,她锐气一挫,立刻变得十分暴怒,一脚将一头魔鬼蜘蛛给踢到了远处的深潭去,小手一招,那九尾缚妖索立刻出现在手上,使劲儿一绞,立刻有一头魔鬼蜘蛛八条节肢给捆得紧紧,动弹不得。瞧见小妖被人围攻,我也是一肚子的怒火,抬手便是一挥,那头被束缚住手脚的蜘蛛背上立刻一道碧绿光华闪现,接着石中剑发威,那东西便喷射出一股蓝色浆液,软趴趴地跌落在地。   我和杂毛小道跃下了水潭边的岩石地上,加入了战圈之中,我朝着小妖问道:“朵朵呢?”   小妖指着我们的头上,说不清楚,不过应该在上面。   我抬头一瞧,看见头顶巨大的洞穴之上到处都是垂落而来的钟乳石,除此之外,还有厚厚一层的蜘蛛网,将整个洞穴给封得严实,我瞧见上面有一个又一个人形巨茧,想必都是被拉扯入其间的,不过让人有些好奇的是,光这些魔鬼蜘蛛,未必能够产生那种恐怖的吸力,以及将娄处长、杨操等二十多人料理干净。   不过此时也由不得我多想,但见那蜘蛛网上面,不断地巨大的魔鬼蜘蛛跳下,朝着我们这边袭来。   我手起剑落,与小妖、杂毛小道形成三角形,在潭边酣战着,一时之间,那魔鬼蜘蛛损失无数,正感觉希望临近之时,突然我的余光处瞧见小妖的身子突然一歪,仿佛被巨力拉扯一般,朝着潭中跌落而去,与此同时,她口中也喊出了一声惊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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