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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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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四面有楚歌
几次莫名其妙的失控让我心中骤然跳动,下意识地朝着水潭和小妖之间的地方眯眼看了过去。
我看到了一条无形的狭长舌头,将小妖的手腕缠绕。
这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上面满是倒刺,扎在了小妖如藕玉臂之后,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使得小妖神情恍惚,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根无形无色的舌头,应该就是娄处长、杨操以及朵朵消失无踪的罪魁祸首吧?
我心念一动,一直在水潭边游弋的石中剑倏然而出,朝着那儿射去。
石中剑并非以锐利著称,此物便如麒麟胎,里面其实是蕴含着远古凶兽的魂魄意志,故而能够发挥出神兵利器的恐怖作用,而当年黄晨曲君以某种怪异的传承方式交予我手的时候,也将这里面的意志,同样赋予了我。
那是一个威严而沉默的意志,但是却拥有让人惊悸的力量。
刷!
那无形无色的舌头被这股意志给侵入,立刻从中间断开,伴随着强大的力量朝着水潭之中退缩而去,隐约中还有一声怒吼,而小妖则朝着反方向跌落。我箭步上前,一把将这小妮子的娇躯搂住,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没事吧?”
小妖那水晶一般纯净的眼睛里面一阵迷糊,瞳孔涣散,而下一秒立刻凝聚起开,一把推开我,冷声哼道:“我道是什么古怪玩意,原来不过是头三足癞蛤蟆而已!”
“癞蛤蟆?”我望着翻滚不休的偌大水潭,心中还有些后怕,却不晓得小妖到底在说些什么,而小妖则冷冷说道:“三足金蟾,这东西一直都是道家传说中的有福之物,据说还能够口吐金钱,然而真实的它,却不过是一头整天在奈河底下淤泥里打滚儿的臭蛤蟆而已,每天就靠着吃些水鬼亡魂度日……”
我心中明了,如此说来,这东西应该是邪灵教在鬼镇待了小半年时间里收服的魔物。
每一个有着灵界背景的,即便是如同奈河冥猿那般的小家伙,在那样复杂的环境中,都有着一套弱肉强食体系下练就出来的本事,自然都是不可小觑之物,而小妖虽然说得不屑,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十分严肃起来,我晓得这头三足金蟾应该是十分不好对付,回头瞧了杂毛小道一眼,说怎么办?
杂毛小道嘿然而笑,说这东西虽然厉害,不过却也是一个好东西,今天碰到咱们,也算是它栽了,且瞧我的手段吧。
此言方罢,他箭步前冲,口中念念有词,而将雷罚直接浸入了水潭里面。
在几个呼吸之后,那雷罚突然之间就开始抖动起来,原本呈现暗金带蓝色的剑脊之上有着蓝紫色的电芒开始出现,继而仿佛那打渔的电棍,那游离不定的电芒朝着水下蔓延而去。我有些汗颜,没想到杂毛小道居然已经找到了持续输出桃木剑上雷意的方法,这般一电下去,那三足金蟾可不得小便失禁啊?
果然,这雷罚之上蕴积的可是九天之上的雷意,这般至阳至刚之物,并非那在奈河深处混迹的魔怪所能够硬抗的,很快那潭水便是一阵翻涌,一大股滔天的水浪朝着岸上射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杂毛小道可不会干这种事情,果断收敛了雷意,身子朝着旁边一滚,避开了那三足金蟾的反击,而我们也是同样朝着旁边躲闪,瞧见不远处的水潭深处,浮现出了两盏碧绿色的大灯笼来。
这两盏大灯笼自然是那三足金蟾的眼睛,然而还没有等我们瞧见全貌,便听到一声“呱、呱”的蛙声响起,一道强劲的吸力从它的嘴中出现。
先前隔着那么远,都能够将我们吸得直欲飞起,而此刻面对着面,这恐怖的气息让我们站立不住,止不住地朝着潭水中移去。不过我们也并非常人,当下也是将双脚灌注劲力,气沉丹田,稳稳地扎在了岩石上,而我甚至还腾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倏然间有些站立不稳的小妖。
在这咧咧的风中,我终于瞧见了伏击我们的家伙,那是一道站立在山丘一般巨大脑袋的倩影,正冷冷地瞧着我们。
“魅魔!”我的口中冷声说着,心情却是无比地平静:“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有死?”
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我们碰到魅魔,打都还没开始打,就只有跑路的份,然而此时此刻,这样的高手已经并不让我们担忧了,反而是她脚下的那头三足金蟾,倒是有些让人头疼。这岩洞顶上有些微光,不知道是蜘蛛丝的光泽,还是别的东西,魅魔稍微往前移动了一点儿,露出了她娇嫩美艳的面容来,她抱着胳膊,微微笑着说道:“还真的是让人惊奇,本以为在这儿钓不到什么大鱼,却没想到你们竟然也闯了进来……”
我的目光在魅魔全身上下游弋,总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小妖瞧见我眼睛发直,伸手拧了一下我的耳朵,然而就这一下,我突然喊道:“不对,你的手怎么好了?”
魅魔当初在南海会所的时候曾经被我斩断左臂,后来在邪灵总坛她也没有恢复,然而此时她双手抱胸,露出一对嫩藕般的胳膊来。见我这般惊讶,魅魔得意地挥舞了三两下左手,说小佛爷的手段通天彻地,岂是你们这些凡人所能够理解的?
旁边的杂毛小道嗤之以鼻,说嘿,你们这么听他的话,为何暗地里还偷偷反他,还准备把他拉下马来?
这话儿说得魅魔一阵紧张,下意识地喊道:“谁说的,我对小佛爷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废话不多说,我抄起鬼剑,指向了魅魔,寒声说道:“朵朵在哪儿?交出她来,我可以饶你不死!”面对着我的威胁,魅魔的脸色好了一些,媚声说道:“你说那个萌萌的小鬼妖啊,哎呀,真不巧,姐姐也很是喜欢呢,一会儿将你们给了解了,我便把她的神识抹灭了去,以后说不得又多了一样保命的手段……”
听她说起对付朵朵的手段,小妖立刻受不了了,大声喊道:“老巫婆,你以为就凭着这一头癞蛤蟆,就能够说出这样的大话来么?”
小妖一刻也不想停留,腾空而起,朝着魅魔冲去,然而那老娘们脸上却洋溢着古怪的笑容,哈哈笑道:“既然敢在这儿埋伏你们,你以为我就只有这等手段么?”她从身后拔出一方红黑色的小令旗,使劲儿一挥舞,立刻有无数凶灵从水中喷涌而出,露出无数可怖的脸孔来,将小妖缠绕住,于此同时,我们头顶上的丝网也瞬间破开,又有几十头人面魔鬼蜘蛛纷纷从上面出现,纵身扑下。
早已埋伏许久,魅魔一经发动,立刻是雷霆万钧,山崩地裂。
那娘们脚下山丘一般的巨大蛤蟆口中吸力一直都在,几乎没有停歇,在这样的情况下,移动就变得十分地困难,然而面对着那么一群魔鬼蜘蛛,我们却也不敢原地不动地站在那儿,当下也只有各施本事,腾挪移动,避开这第一波攻击。
在确定那三足金蟾来自奈河之后,这些巨型魔鬼蜘蛛的来历也不用多想,杂毛小道步踏斗罡,雷罚快若疾电,而我则观想山峦,稳扎稳打,那鬼剑游绕,总能够切出一些零碎出来。
如此一番混战之下,我们终于在这数十头魔鬼蜘蛛的围攻中稳住阵脚,而空中的小妖也超脱了那恐怖的吸力,将那些翻腾不休的恶灵给逼得节节后退。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伸手可及。
然而正当我伸出左手,将那恶魔巫手卡在了一头魔鬼蜘蛛不断张合的口器上时,突然见我感觉到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从远处的黑暗中骤然而至。
我顾不得许多,直接纵身一跃,避开了那一处让人惊恐的攻击。
身形刚刚稳住,我便听到一阵巨大的轰鸣之声,脚下的岩石开始晃动,而头顶上的那些钟乳石也有些直接砸落下来,旁边的杂毛小道一声大叫,说不好,后路被断了。
我下意识地扭头过去,瞧见我们前来的甬道处已经垮塌下来,就连挨着甬道口的那一片区域,也都给乱石封得死死。这种混沌中带着黑暗属性的力量,很熟悉啊,我朝着黑暗的尽头看去,瞧见一个浑身瘦弱、皮包骨头的小人儿,正毫无畏惧地朝着这边搭箭弯弓呢。
穴居人!符箭!
我一声大叫,又一道箭光骤然而至,几乎是擦着杂毛小道的身边射过,在窜起了三头魔鬼蜘蛛的身子之后,重重砸在了那甬道处。
轰——隆隆……
又是一阵巨震,我感觉到那狭长的甬道已经完全坍塌,而我们回去的希望也就此断绝。这时魅魔的声音再次悠然而至,嘻嘻说道:“小佛爷的族人可都是地底天生的行家,这一回关门打狗,小家伙们,看你们往哪儿跑呢?”
第五十三章 穴居人叛变
“跑?我们需要跑么?”杂毛小道胸中也是来了几许傲气,将雷罚抛飞,朝着魅魔冷声笑了。
我左道二人,自出道以来,经历过大战小战不计其数,好多次都是濒临绝境,死里逃生,便如伞兵,天生便是被人包围的,而此刻这等战况,对于别人来说那是闭目等死,而就我们而言,也属寻常——关门打狗,我们倒是要看一下,到底谁是人,谁是狗!
胸中傲气十足,然而手上的本事也足够,杂毛小道的雷罚遁入黑暗,而就在魅魔准备多说两句嘲讽之言的时候,在黑暗中搭箭弯弓的那一个穴居人给一剑穿透胸膛,手中的那根在深渊中沉浸百年的符箭立刻失去了准头,直接朝着上方射去,那符箭一与岩石碰撞,立刻产生了巨大的爆炸,无数岩石砸落下来,将这个家伙给直接压在了石堆下面,接着光亮骤起,让我瞧见在他的旁边,还有十几个与他差不多模样的族人。
看来此处的伏兵远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杂毛小道一击得手,当下也是将雷罚一带,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朝着这些穴居人的身上斩去。
然而这些家伙却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柔弱无力,但见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家伙从腰间解下一包东西,朝着杂毛小道的雷罚抛来。杂毛小道最是机警,他瞧见这穴居人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力道的控制,都属上乘,晓得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当下也不敢硬撞,而是将雷罚回转,却见那袋子破开,里面溅落出许多黑色的液体来,一落在地上,立刻有滚滚的黑烟升起,化作了一个又一个栩栩如生的骷髅头。
“深渊怨浆!”
杂毛小道也是识货之人,瞧见那袋子冒出来的东西,晓得雷罚倘若是被这东西给沾染上,只怕就要报废了,当下也不敢冒险,将雷罚召唤回来,然后换了对手,朝着水潭远处的魅魔射去。
擒贼先擒王,杂毛小道腾身而起,朝着水潭那边跳了过去,大声喊道:“小毒物,这些都是你的菜,让你来清理门户吧,至于我,就专门干死那个老娘们儿!”
他朝着水潭那边冲去,而周围除了几只魔鬼蜘蛛外,其余的也都朝着我这边猛扑而来,远处的穴居人大部队,除了少数几个射手,其余的也都沿着深潭朝着这边扑来。
与此同时,我们头顶上面的那层丝网之上,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有磨盘大的魔鬼蜘蛛攀着丝线袭来。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而我的压力也在陡增。
事情越是如此乱,我的心里面却越是开始理智起来,战斗的本能也开始发挥,我首先考虑最有威胁性的,那便是在远处不断放冷箭的穴居人射手,那些家伙的箭技远远超出了当初我们在青山界时瞧见的水准,而那经过千百年地火淬炼过的符箭就仿佛一支支迫击炮弹一般,不但拥有强大的物理攻击,而且还对神魂具有一定的冲击效果,如果放任它们的进攻,那可真的是一个大麻烦。
这些麻烦,我交给了最受信任的肥虫子,这个小东西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潜了过去,相信不用多久,这爆菊天使一定能够斩获战果。
而接下来我所要面对的,就是面前的这些魔鬼蜘蛛了。
在鬼剑、石中剑和恶魔巫手交替而出的防御战线之中,我已经算计好了许多事情,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两包白色的粉末来。在东官城郊养蝎场一年多的蛰伏,并非代表着我止步不前,而在经过不断的磨练与总结过后,对于蛊毒的理解和制作,天下间能够与我并肩者不出十指,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这些蜘蛛实在是有些皮实又难以撼动,然而对于一个养蛊人来说,它们其实还是有着许多弱点的——比如此时我手中的这火骡蛊。
所谓火骡蛊,其实也就是火娃的简化版,大体也就是勾动对手体内阴火,将其身体里面的磷质萃取而出,然后焚烧,达到消灭对手的手段。
具体方法不容详解,此蛊因为某些特殊性,并不适合与人的交手对战,但是对于清理虫群,却是十分的给力,至于这些纷纷前来的魔鬼蜘蛛,大虽大些,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恐惧的。探媾式,这是一种下蛊的特殊手法,很快我的面前就燃起了熊熊的烈火,而这些烈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凶猛起来,朝着四周扩散,而我则脚踏鬼步,三脚两脚,绕出了重围,出现在了角落处。
这些火焰是由内而外激发而出的,但凡被那火骡蛊给沾染到,即使是跳入了那黑黝黝的水潭中,也浇灭不得半点,反而是给那水中增添了许多光亮。
一时间火烟四起,热意连绵,而那些手持长矛冲到我面前不远处的那些穴居人也被这炙热的火舌吓得止步不前,而是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大声地呼啸着,行那威胁之势。
他们说得是古苗语,我勉强能够听得懂几个音节,然而整句下来,我却根本就如闻天书。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穴居人都只能说蛊苗语,他们在经过小佛爷这么久的招安过后,也有一些能够说汉话的人,比如刚才一袋馊水破掉杂毛小道雷罚飞剑的那个老家伙,他便愤怒地朝着我的鼻梁指道:“叛徒!”
这个字眼儿我倒是一下子就听懂了,当下也顾不得身后那跳来跳去的火焰,而是将鬼剑横立于胸前,一脸严肃地说道:“叛徒?哈哈,一群子民对自己的王宣称对方是叛徒,你们的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心中痒痒,想着抛出王的身份,不知道这些人会否倒戈相向,纳头便拜,然而让我失望的是那个老家伙脸上露出了愤然的表情,大声骂道:“千年的轮回,已经将你的灵魂给玷污了,你早已经不再是我们尊敬的王,而是一个整日与仇人饮酒做了的仇寇,武陵王已经代表所有耶郎遗民的意志,将你的王权给剥夺了,现在的你,不过就是个叛徒而已!”
我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看着如同怪物一般的地穴人,居然什么都知道,他似乎就是这一伙人的头儿,面对着我的话语,想起千年以来的祖训以及威严,心中多少也有些慌了,只是用那愤怒来掩盖这,根本就不容旁人来理解,直接大声下令,将我给杀死。
这个年纪颇长的穴居人能懂人言,然而其余人等却都不知,听得命令,立刻分散两边,朝着我愤怒地大声吼叫着,等待着后方射手的进攻。
然而预想之中的那些符箭并没有如期而至,那个老家伙扭头看去,却骇然发现自己留在原地的四个弓手已然倒了两个,而另外两个则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藤弓,朝着四周挥舞,口中还哇哇地叫唤,仿佛碰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这变故让那个一双眼睛鹅蛋大的老家伙有些猝不及防,而我这边则已经完全度过了屠杀族人的心里阴影,将鬼剑一抖,寒声说道:“你们既然抛弃了自己的尊严与骄傲,投入了那个叛徒的怀抱里,那么就由我来终止你们这肮脏的一生吧!”
我将鬼剑立于身前,剑刃轻轻碰了一下额头,向这些曾经为了崇高目的而献身,但是最终堕落的族人致敬。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这些已经被黑暗污染了意志的耶郎遗族化身为最恐怖的恶魔,大声的呼啸着,朝我这边疾冲而来,他们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个个都是悍不畏死,舍命冲锋,手中那古旧的长枪上面,滴滴答答,浸泡着先前让杂毛小道畏惧的深渊怨浆,然而手持鬼剑的我,哪里会有半分恐惧,手中的鬼剑化作了黑白无常索命的铁锁,一个两个,不多时那鲜血喷溅,无数大眼无毛的头颅便四处飞扬开来。
穴居人最让人恐惧的,恐怕也就只有符箭一道,至于其他的,在我的面前倒也寻常,虽然那个老穴居人还玩得有一手弄鬼的绝技,然而当它将一大股连绵黑雾朝着我猛吹而来的时候,却被我那恶魔巫手随意一抓,直接破掉。
这黑雾里面有一头已然化形了的恶鬼,从雾中探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来,结果被我使劲儿一捏,直接带着一声哀嚎,化作无形。
这一双吸收了太多黑暗生物怨恨的手掌有一种异于寻常的能量聚集,我眯着眼睛,打量四周,一番酣战过后,众人皆伏卧其间,而唯独那老家伙还活着,然而我的悍勇已经将他的胆子吓破,一步一步地后退,不敢置信地呢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有神之双手?”
我没有再理会他,箭步跨前,准备将这个老家伙干掉,然而它那丑陋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疯狂的笑容,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朝着黑暗中奋力一掷,结果一震地动山摇,整个山体都在颤抖起来。
第五十四章 招降的可能
整个空间足足都抖动了十几秒,而在穴居人出现的那一块儿出现了大量的坍塌,大块大块的岩石跌落下来,将一股尘气吹到了这边来,整个空间一片混沌。
在这样天地动摇的背景衬托下,那个拥有稀疏长发的年老穴居人疯狂地大笑着:“哈哈哈,你这个叛徒,前后两条路都给我堵住了,而水潭里面则被三足金蟾吐出的毒液沾染,谁在里面待着都会被腐蚀成骷髅,你就在这里等死吧。没有了你,我们的新王,还有纯洁的公主一定会带着族人毁灭这个肮脏的世界,将所有背叛和侮辱过我们的人打入地狱,到了那个时候,新世界里面,就只有伟大的耶郎王朝了……”
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轰垮退路之上,这个老穴居人没有了一点儿反抗之力,被我一脚踹倒在地,滚地葫芦一般的翻滚着。
我将鬼剑前伸,挑起地上这个模样狰狞的老头儿,脸色冰寒地说道:“对你来说,武陵王到底有那么值得追随么?”
老穴居人一口黑牙被我捣碎,抬起头来,用那硕大的眼球瞪着我,一边笑,一边将混合了牙齿的血水吞入腹中,疯狂地笑道:“对啊,他是千年以来最伟大的君主,是不朽的传奇,相比于懦弱犹豫的你,他雄心勃勃,强大而充满力量,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敌人是谁,没有忘记给耶郎带来无尽伤害、甚至灭族的那些人是谁,凭什么我们要在黑暗的洞穴里面茹毛饮血,而那些飞升者的后裔在享受着美妙的阳光和空气,耶郎大联盟都已经被灭了,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那责任?王带给我们希望和永恒的仇恨,而就是这些,让我即便是死,也会追随到地狱!”
“那你去死吧!”我受不了这老穴居人疯狂的眼神,将他的身子一脚踹得跪起,然后横着一剑,那丑陋的头颅便高高飞起,无数喷溅的血浆将其洗刷。
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中王的愤怒觉醒,我胸膛里面感觉到一股火焰在燃烧,瞧见这个在地上骨碌碌转悠的脑袋,我一步踏前,猛然一脚踩在了那脑袋上,喀嚓一声响,仿佛西瓜一般,这脑袋立刻炸裂开来,一地脑浆四溅,那张丑陋的脸孔立刻变得更加狼藉。然而我心头那团怒火依旧没有熄灭,低头找了一下,又连着踩碎了好几个穴居人的脑袋,一口气仿佛才吐了出来。
做完了这一切,我看着糊满血液和脑浆的脚尖,无端感到一阵恐惧,感觉好像都有点儿不认识自己了,正惶然间,却听到杂毛小道在远处朝着大声喊道:“小毒物,你丫愣着干嘛,还不赶快过来帮忙啊?”
得了杂毛小道一声招呼,我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但见杂毛小道、小妖与潭中的对手战况激烈,小妖在空中与邪灵教从阴阳界中带来的凶灵战成一团,不断有凶灵带着厉啸声陨落,而小妖的身上也不断地平添伤痕,至于杂毛小道,此人一把雷罚,一袭青衣,竟然能够在三足金蟾和魅魔的夹攻之中,将那头懒蛤蟆斩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大股大股的血浆迸射而出,将整个池子都染得一阵翻滚,黑烟浓密,而魅魔再也不能在上面优哉游哉地看着,唯有抽身下场,贴身缠斗。
魅魔别看是女人,但她也是老牌十二魔星,远非星魔、情魔那等新晋之人可堪对比,一身手段也是十分的厉害,当初我若不是凑了巧,也不能在她的身上讨下便宜来。
这个女人手上有一门功夫,就如同金庸老先生在小说中描述的“斗转星移”一般,是结合了魔术、幻术和巫术于一身的大成功法,通过自己那双修之术积累下来的恐怖修为,将敌人的攻击给消弭于无形不说,而且还能够以其之道还施彼身,将那攻击转移回去。这法门罕见之极,也十分刁钻,与杂毛小道那虚空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且让杂毛小道郁闷的是它不但能够吸收杂毛小道的绝技“虚空斩”,而且还有可能将这飞舞的雷罚给转移到不知名的地方去,难以找寻,这使得他投鼠忌器,唯有将雷罚牢牢掌控于手中。
杂毛小道前期气势如虹,各种手段纷呈而出,一时间将那魅魔以及水潭里面的三足金蟾打得有些措手不及,然而那头巨大的癞蛤蟆受伤之后发狂,狰狞恐怖的巨大口器张开,无尽腥风吹出,而魅魔根本不受影响,手上一袭白绫,不断抖动,将杂毛小道逼得节节后退。
不过这后退也不过是在做战略性转移,杂毛小道畏惧的并不是魅魔那匪夷所思的白绫和手段,以及那翩若惊鸿的身形变换,而是怕潭中那头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三足金蟾,保留实力而已,我的加入让那一边倒的局面瞬间中止,魅魔手中的白绫虽然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斧劈刀砍皆无效果,而且尖端还绑有利刃,十分恐怖,不过在我这可长可短的鬼剑面前,却再无功效,而且我根本不畏惧那三足金蟾吸尘器一般的气旋,身沉如山,一步一个脚印,以不变应万变,一时间倒也将魅魔如潮的攻势给阻挡。
那女人瞧见我来势凶猛,一个后空翻,曼妙的身影停留在了一头刚刚从上方滑落下来的魔鬼蜘蛛背上。
我抬头瞥了一眼,先前在老穴居人炸垮洞穴通道的时候,身处其间的肥虫子便转变了战场,朝着我们头顶那蜘蛛网上飞去,那儿是这些魔鬼蜘蛛的老巢,也是我们要救之人的囚笼,肥虫子在上面大杀四方,那些坚硬如核桃的魔鬼蜘蛛给这个无孔不入的家伙钻入身体,脑浆立刻被搅得一阵混乱,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十几头能够滑落下来,支援这边。
我的到来让杂毛小道胆气一阵旺盛,他朝着魔鬼蜘蛛背上起伏不定的魅魔高声喊道:“魅魔姐姐,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些肮脏的穴居人已经把你给卖了,大家何必要拼死拼活?不如放下屠刀,咱们来谈点儿有意义的事情,比如人生,或者理想什么的?”
魅魔笑脸如春,眼波之间春意盎然,吃吃地笑着说道:“小道士,你想跟姐姐谈些什么啊?”
杂毛小道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极度猥琐的笑容,放开雷罚,搓着手笑,说我这个人呢,一向都是恩怨分明的,你们邪灵教那帮子爷们,我一个都不喜欢,但是女人嘛,无论是右使洛飞雨,还是星魔,又或者你以及麾下的那些小妹妹,我都觉得其实都非常不错,你这些年来也没有啥子恶迹,不如降了,凭着你这门手艺,说不得还有许多人喜欢呢……
这家伙说得轻浮,然而言语之间却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律动,显得真诚无比,极具魅惑力。
我在旁边停着,心中了然,晓得这恐怕也是他刚刚学到的一门茅山秘术,专门用来蛊惑人心。然而就这方面而言,魅魔能以“魅惑”之事闻名,哪能中此小计,那盈盈而笑的脸上陡然转冷,凝神冷笑道:“好你一个不正经的茅山小道士,竟然用这等手段来对付于我。实话告诉你,老娘对你们两个这鲜嫩可口的身体倒是蛮有兴趣的,不过要等到完全将你们制服,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再慢慢品尝,而现在,你们先歇着吧……”
她的脸色一肃,大声叫道:“小三儿,助我!”
此言一出,那头在深潭之中蛰伏着的那头巨大而恐怖的癞蛤蟆得了命令,立刻一阵呱呱大叫,庞大的身子直接越空而来。
这畜生简直就是一座小山丘,一挤上来,数十吨的体重便足以秒杀一切,我和杂毛小道便是有千般的修为,也不敢硬着头皮硬顶,而是朝着两边退开去。这偌大的洞穴之中并非一马平川,自然有沟有壑,我和杂毛小道跳入一个狭长的石缝之中,听得上方一阵腥风吹起,无数的碎尸簌簌而落,那劲风拍打在脸上,简直就是猛扇耳光。我有些头晕,心中的火气却又起了来,提起鬼剑想要上去拼命,结果旁边的杂毛小道却是一把将我给拉住,我扭过头来,瞧见这家伙正在阴笑。
我有些不解,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个啥?
杂毛小道说你刚才的那把火放得不错,能把这个大个儿给点燃么,如果可以,那么一切都好说了。我心中一阵郁闷,说不行,火骡蛊对水生的冷血动物乏力,而且这么大一头,我哪里有这么多的料?我的否认并没有让杂毛小道气馁,他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说刚才他试探了几下,那个魅魔应该也是被下了手段,你让肥虫子给那老娘们来这么一下,我们说不定就能够少打许多架呢。
杂毛小道的这话儿让我一阵惊喜,虽然我们并不怕魅魔,但是时间不等人,一直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一回事儿,当下也不犹豫,一声唿哨,将上方肆虐的肥虫子给呼唤下来。
第五十五章 魅魔的妥协
三足金蟾的上岸,使得这并不算宽敞的洞穴里立刻被挤得让人根本没有什么周转的空间,而那个家伙虽然体型庞大,但却是个心细如发的畜牲,微微一吸气,便晓得我们藏在了哪里。
正在我和杂毛小道躲在石缝中商议的时候,头顶上突然出现两个灯笼大的碧绿光华来,直接照在了我们身上,再接着,那家伙居然直接用脑袋朝着我们这石缝砸下。
这东西光一个头颅部分,便足有一座小土楼那么庞大,在硕大眼睛光芒地映衬下,皮肤间分泌出来的黏液四处飚射,一旦落在岩石上,立刻就是一阵黑烟冒出,刺鼻的硫磺味萦绕在鼻子里。
拥有金蚕蛊的我虽然号称“万毒不侵”,然而此毒非彼毒,生物性毒素对于我来说早已不再话下,然而这等具有强烈酸性的化学性毒素倘若抛洒到上身,毁容断肢这且不说,接下来的那重量碾压,便足以将我们滚成肉糜。想到那般惨烈的结果,我的心中就是一阵焦虑,杂毛小道眉头一皱,冲着我大声喊道:“我们两个分开走,我引开这癞蛤蟆,而你,赶紧儿把魅魔那老娘们儿给搞定,不然大家又要黄泉会面了!”
我和杂毛小道此刻并不惧怕对手,但是却也没有强大到对强大敌人一击必杀的高深境界,杂毛小道一个跃身而出,朝着水潭边跑去,他身上有莹莹光辉透体而出,这是劲气外放,那些洒落下来的滑腻浆液根本就近不得他的身周半米,便被悉数弹开去。
杂毛小道出现之后,升腾于半空,然后回手便是一剑,他这一剑是凝集了自己半生锋芒,立刻有一道虹光游弋的剑气朝着那撞到石缝中的癞蛤蟆头上划过。
剑气凌然而出,划过黑暗,斩落到了那癞蛤蟆脑袋的左边眉框处。
虹光中孕育着一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能量,落在实物处的时候一张一缩,然后立刻将附着的所有东西消弭于无形。他这一剑光寒,斩得漂亮,竟然将那三足金蟾的左眼给斩去一小半。这眼球的一般儿都没了,那可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顿时间就有浆汁爆裂出来,左眼如西瓜般破碎,而那三足金蟾则是一阵狂吼,腾身跃起,朝着双足漂在水面上的杂毛小道愤然跃去。
这动静巨大,我的脑海里充斥着那头畜生“呱呱”的愤怒叫声,耳膜都要给震破,不过这巨大如山的三足金蟾被杂毛小道给引走,一堆狼藉的空地处现出了一个孤单的倩影,却正是魅魔在此。
面对着杂毛小道用生命给我创造出来的大好机会,我岂有不把握的道理,感知到肥虫子早已潜伏完毕,就等着阴人了,我再也耽搁,直接拔剑而起,朝着魅魔冲去。
因为魅魔那神秘莫测的空手走移,我倒也不敢用石中飞剑向她进攻,不过这鬼剑在手,汹涌而来,一时间竟然也鼓弄出了那千军万马的气势来,魅魔瞧见我这番冲锋,倒也不敢硬拼,飘身朝着上方飞去,却不料上面还有一个小妖在那儿候着呢,三足金蟾刚才上岸而来,却是将那些恶灵给直接挤散,倒是给了小妖一点儿空间,瞧见魅魔这边慌忙躲闪,她直接就伸出一脚,朝着这老女人踢来。
上下夹攻,魅魔倒也不慌不忙,她将手中那白绫一抖,卷住一处垂落而来的钟乳石,然后朝着小妖平平劈出一掌。
小妖腿势用老,正与这一掌即将交接,然而对方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周围的空间也开始散发出古怪的热量,她对于此事最是敏感,一个翻身避开,冷声哼道:“好你个老女人,竟然敢谋算小娘?”魅魔见小妖并不上当,于是笑盈盈地接茬道:“小妹妹,这天下之道,不过是阴阳和合,我看你媚骨天生,若能修得我法,必将成就大道,不如你拜入我的门下,作我的关门弟子吧?”
小妖在空中一回旋,凭空中有一只手伸出,抓住她的胳膊,此乃顶级的恶灵显形,不过小妖却并不畏惧,九尾缚妖索一抖,那东西便给抽得一阵溃散,而口中则不慌不忙地说道:“老巫婆,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魅魔还待再劝,却不想身下一阵狂风卷起,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又粗又长的大剑袭来,她下意识地一个翻身而起,避开此剑,却不料一道金光从黑暗中如箭射出,直攻菊门。
魅魔心中大骇,这本命金蚕蛊的厉害,她也是从小佛爷那个脑袋大的东西身上领教过了,此番又有一个前来,虽然只有那婴儿拳头大,但却也不是她所能够扛住的,当下脸色一白,右手的白绫在空中不断变换,像个人猿泰山一般飞来飞去,躲避那金光追击。
我在下方看着这娘们荡来荡去,简直就是蜘蛛侠附身,灵活无比,一边随手斩杀那近身而来的魔鬼蜘蛛,一边大声喊道:“魅魔,你别跑啊,我知道你身上被小佛爷下了蛊毒,现在是要给你解蛊呢,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魅魔听得我这攻心之言,那魅魔又急又恼,说老娘自己的事情,要你多管什么闲事,你当真以为老娘没有法子,治你这东西对吧?
魅魔出自小佛爷帐下,那根巨大金蚕蛊她也是看过的,以小佛爷算无遗策的手段,自然也准备了许多应对之法,稍微一稳定之后,手往胸口那深壑一摸,掏出许多黄色粉末来,朝着追附而来的金光撒去。我虽然离得远,但是也能够闻到一股强烈的骚气以及雄黄气味,肥虫子果然不敢再上前去,而是嗡地一声,潜回了黑暗当中。
瞧见魅魔一击得手地那得意模样,我也是有些怒火中烧,大声喊道:“臭娘们,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活得太久了是吧?”
此言方罢,我也是顾忌不得太多的事情,剑指微动,一直被我藏在某处钟乳石阴影处的石中剑破石而出,冲着魅魔的后背射去。这石中剑本就是地脉之中采出,藏匿的功夫最为了得,骤然间就到达了魅魔身后。这女人倒也是个狠角色,一感觉不对,立刻回身一兜,手中的白绫化作了十几段不断旋转的圆圈,在那石中剑即将透体而过的时候,终于将其转移至另外一边去。
这一手十分漂亮,魅魔也是感觉到畅意非常,不过这一口气还没有喘匀,结果双脚却给紧紧一握,整个人直接从空中砸落下来。
出手的自然是我,趁着石中剑吸引住了魅魔的心神,我一个箭步飞腾,直接将媚魔给拉到了岩地上面来,为了不至于功亏一篑,我也顾忌不得太多的形象,直接用那小擒拿手将给摔得五荤六素的魅魔一下子拿住,因为晓得魅魔是那床第之间缠绵争斗的高手,腾挪制人的柔道最是擅长,我也不得不使出观想之法,化身为一座山峦,身子沉重,死死压住了魅魔。
高手之间的较量,有的时候能够打上三天三夜,有的时候却只是短暂一瞬间,我这心法山峦都能够镇压得住,区区一个魅魔,却也并不能翻出什么天去,何况双手被制,给我死死压住,哪里还有挣扎的余地?
如此说来,倒也只有一副嘴皮子和滑舌可以用了,于是魅魔好是一阵痛骂,说我是个色狼淫棍。
这话儿从这个阅尽天下男人的女人口中说出,着实有些无奈,不过我却也是丝毫不为所动,直接将魅魔的双脚张开,一声大喊道:“肥虫子,康忙北鼻!”
说到防治虫蛊,无论是实蛊还是灵蛊,魅魔自然都有着一套法门所在,即便是肥虫子这般的顶级蛊虫,都不一定能够破开她的防备,不过被我这般控制,她再也保持不得“蝇虫不加身”的境界,一道金光袭来,双腿一蹬,销魂地高叫了一声,鼻音浓重,显然肥虫子已经进入了她的体内。
肥虫肆虐,我感觉魅魔的身体一阵过电般的抖动,口中的呻吟声一阵高过一阵,汗出如浆,而我则直接压在了她的身上,闻到一股成熟妇人身上浓重的气息,这是香水味混合雌性荷尔蒙的味道,让人脑袋有些发晕。
不过这般的情形让我觉得十分尴尬,特别是还当着小妖,而就在我坐立难安的时候,头顶上的小妖跳了下来,没有好气地说道:“她扛不住了,你还压着她干嘛?”
这话儿说得我面红色赤,连忙爬了起来,低头一看,却见刚才如同火炉的魅魔此刻浑身脱水,整个人脸色苍白,虚脱了一般,而那红唇轻启,竟然吐出了一堆跟翔一般熏臭的东西来,油乎乎的,仔细一看,里面还有大量的虫子在翻滚。
这东西我不认识,十二法门里面也没有记载,不过当她吐完这些之后,整个人似乎轻松许多,抬起头来,半张脸上都是又黄又黑的污渍,让人生不出半点儿美好的感觉,接着她妥协了:“把那东西从我身体里弄出来,我可以考虑和谈!”
第五十六章 佛门黄朵朵
魅魔求饶了,不过我却不敢轻易相信,像这样的女人,混迹江湖久矣,撒谎就如放屁,从来不知节制。于是将鬼剑停在她的脖颈之上,我淡然地说道:“既然是和谈,那你就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来吧。”
这美艳的妇人捂着高耸的软涨胸脯,美目流转,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想我做什么?”
我指着水潭之中正在与三足金蟾奋力搏杀的杂毛小道,淡定说道:“别的不说,赶紧让那头癞蛤蟆给我停下来,不然以那畜生的动静,说不得都能够将这个山洞给撞垮了,到了那个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对于魅魔来说并不困难,然而她却是一脸苦笑,说这三足金蟾是小佛爷亲自捕捉和降服的,从来只听他的命令,至于别人,除了偶尔会配合,和不伤害我们之外,其余的根本就是不理会的。她这话儿说得我眉头皱起,说不可能,如果你不能控制那头癞蛤蟆,那它刚才是怎么上岸伤人的?
魅魔指着远处那一群穴居人的伏地死尸说道:“来之前,我得到了一张唤醒三足金蟾的符箓,还有不会被其伤害的药粉,而让它停止的符箓,却在阿隆宫身上,你去那儿看看,说不得还能够找到……”
我回头瞥了一眼,魅魔口中的阿隆宫,应该就是我刚才斩灭的那个老穴居人,不过他的身上我其实已经用炁场搜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魅魔见我脸色有些不对,怕我以为她的诚意不够,爬起来,指着天空上正在源源不断地与小妖战斗的恶灵说道:“这三足金蟾我使唤不得,但是这些,倒是可以由我来控制的。”
这话儿说完,她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圈成环,然后放在口中,使劲儿一吹,立刻有一阵古怪频率的声音在空间中出现,嗡嗡嗡,这声音仿佛指令,那些正在与小妖缠斗不休的无边恶灵立刻化作了一阵狂风,不停旋转,最后化作一条细线,朝着魅魔这边飞来。而她则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瓶子,打开上面的槐木塞,将其收纳入内,然后将手掌摊平,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皱着眉头,说这是什么?
魅魔说道:“这是在阴阳界奈河、黄泉附近捕捉而来的恶灵,这些东西,有的已经有几百年的修为,有的虽然只有匆匆十几年,却也是凶厉莫名,本来是可堪三足金蟾的强悍手段,奈何竟然被你家这小妖精给克制得死死。我唯一能够控制的,也就是它们了,现在交给了你,也算是我的诚意;还有这剑,我也还你——请务必,将那金蚕蛊放出来吧……”
她一边将被转移消失的石中剑摸出,一边用手去抹嘴边的污渍,这气息实在恶臭难闻,结果话儿没说完就又吐了,模样十分难看。
我抬头看了一眼小妖,这小狐媚子高傲地抬起头来,一副“我很厉害吧”的样子。
小妖是修罗彼岸花出身,说不定就是在那黄泉成长,不知什么缘由才流落人世,对那些老乡熟识并能够克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不过魅魔难控,我倒也不会轻易相信她,收下粗瓷瓶,带着她来到谭水边洗漱,淡然说道:“你还没有说,刚才吐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我也没有瞧见过?”
魅魔将脸颊、脖颈和胸前的污渍洗净,露出胸口的一大片白腻来,听我问起,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满满的恨意,愤然说道:“九宫生死蛊,一念即生、一念即死,一念却又生不如死——这样恶毒的蛊虫,你不知道是最好的,这天下间,也只有那个恶魔能够做出来此物来,所幸你将我解除了,要不然,我还真的就要被遗弃在这儿了!”
我能够感受到魅魔的恨意十分真实,晓得小佛爷这种做法已经在这邪教宿老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反感和叛逆之意,于是与她协商道:“小佛爷所图甚大,如果不能阻止,天下之大,也没有你的藏身之处,如果你决定了,那么我需要你帮助我们找出这个家伙来,然后集中兵力,将其击杀,你觉得有难度么?”
魅魔仔细打量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飘忽,显然是有些不相信我的实力,不过她倒也还是委婉地说道:“无论做什么,那也总要看你能不能出去先,如果连这头癞蛤蟆都弄不死,谈得再多也无用,你说是也不是?”
我点了点头,说也对,没有实力,一切都是浮云。
说完这话儿,我给小妖使了一个颜色,让她看住这个女人,然后回头朝着正在水潭深处奋战的杂毛小道喊道:“嘿,老萧,怎么样啊,要不要帮忙啊?”
那家伙像一个跳蚤一般,在三足金蟾的身上窜来窜去,不时还给上一剑,将这头奈河之中的一方霸主给撩拨得吼叫连连,不过却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大的缘故,一直都没有比较实质性的进展,听得我这边喊叫,他一个折身,朝着我这边退来,一脸郁闷地说道:“跟这种畜生干架,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要来就来吧!”
魅魔使出来的是激将法,不过倒也不是恶意,我晓得,如果连这么一头三足金蟾都干不过,我有什么资格去挑战那刚刚诛杀了三头鬼仙的小佛爷呢?
螳臂当车,唐吉坷德战风车,一切都是显得那般的可笑。
于是我双脚一蹬,直接朝着水中的那座肉山飞了过去。
我之所以没有问魅魔朵朵到底在哪儿,是因为此刻的我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纯真而苍凉、隐隐带着一股禅意的气息在三足金蟾身上流淌,这使得我信心百倍。小佛爷为何这般厉害,是因为他有着一个人脑袋那般大的本命金蚕蛊在,而我也深深明白自己的地位——我是一个蛊师!
作为一个养蛊人,我的实力并不仅仅只是自己的拳脚和飞剑,还有肥虫子、朵朵以及小妖。
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讲,那便是咱也是带队伍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之间我也落在了三足金蟾那一座滑腻的肉山之上,这头已经被杂毛小道撩拨得怒火中烧的癞蛤蟆瞧见又一个小跳蚤上身,顿时就暴跳如雷,整个身子朝着上方一跃,脑袋直接顶到了上方的岩壁,而刚刚站稳的我与一根尖锐的钟乳石擦肩而过,好在没有携着巨大势能撞到顶上儿,当再次落入水中的时候,我将鬼剑暴涨一倍,直接插入了脖子旁边的伤口处。
呱呱、呱呱……
鬼剑乃槐木制成,最是吸阴,一旦嵌入了生活在阴阳界中的三足金蟾血肉之中,立刻如饮血一般发黑发烫,这里间的痛苦让它瞬间狂躁起来,庞大的身子不停翻滚,而那张巨口大大开合,喉咙里面仿佛如同黑洞一般,吸收无数物质,无论是流水、空气还是我。
我紧紧抓着鬼剑剑柄,奋力坚持着,看到我们身边的这一片地方露出了一片淤泥来,周边的潭水竟然被吸干殆尽。
大量的潭水吸入腹中,使得那三足金蟾肚皮鼓鼓,整个如同圆球一般,杂毛小道在远处看着有机会,雷罚倏然射出,然而这头癞蛤蟆在此刻仿佛浑然天成,锋利如雷罚,竟然也给直接弹开了去。
眼看着我都扛不住那股巨大吸力的时候,在它的口中突然传出了一声稚嫩的六字真言来:“唵、嘛、呢、叭、咪、吽!”
黑暗中一根禅棍撑出,卡在了这头癞蛤蟆的喉咙里,而一张俏丽可爱的娃娃脸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瞧见我,委屈地说道:“陆左哥哥,这个癞蛤蟆太坏了,罪孽深重,我感化不了它!”
朵朵是鬼妖,虽然从这头畜生的体内攀出,却也是出淤泥而不染,十分干净,面对着她的内疚,我展颜一笑,说没事,这家伙一辈子都在作恶,既然感化不了它,便将它超度了,免得为祸世人吧,这也是一种慈悲。朵朵点头,举起手中的药师佛慈悲棍,此棍乃佛教先贤圣物,辗转流落于朵朵之手,却也是物尽其用,此刻被激发出来,如同热油破在了辣椒粉上面,立刻就是一阵沸腾。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虽然我兼学道巫两家,但是不得不承认,佛门对于此等鬼物,却是有着一套让人敬畏的法门,庞然的三足金蟾与朵朵相比,一个是西瓜、一个是芝麻,然而反差却是那般的大。
接着这小山一般的家伙,仿佛沙雕一般溃散,大部分被朵朵的药师佛慈悲棍度化成光芒,星星点点,漂浮空中,点亮了偌大的空间,而少部分则是余毒,沉落水中。
这些超度不了的东西,对于肥虫子来说却是甘之若饴的美味,当下也顾不得控制魅魔,浮现空中,直接朝着水中恶狗扑食而去。
我带着朵朵返回,朝着魅魔微笑说道:“怎么样,现在你觉得呢?”
第五十七章 娄超的怨念
魅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瞧着手拿药师佛慈悲棍的朵朵,又瞧了瞧悬立空中、一脸傲然的小妖,以及伏在三足金蟾最后精华身上狼吞虎咽的肥虫子,最后才看向了我,咽了一下口水,这才缓缓说道:“呃,有点意思!”
这不是有点意思,而是很有意思,朵朵的表现不但让魅魔震惊,便是我也有些喜出望外,其实从朵朵一开始不见踪影的惊慌之中回过神来,我便晓得虽然她是被这头三足金蟾的舌头卷入其中,但朵朵不应该这么容易受到伤害。然而即便如此,我也万万没有想到,朵朵之所以一直不露面,却是想用那大慈悲,感化这头来自灵界的恐怖生灵。
虽然失败了,但是朵朵却能够转手将其度化,犀利之处,甚至比我和杂毛小道更加强大。
当然,这并不是说朵朵比我和杂毛小道厉害,这不过是术业有专攻而已,师从藏边鬼妖,朵朵身兼鬼道与佛法,再加上自身天赋,故而对于灵界鬼物,最为擅长而已。
魅魔的这话儿便代表了全面的降服,在她看来,能够只身力抗无数怨灵的小妖、举手破去三足金蟾的朵朵,能够将自己身上蛊虫清理的肥虫子以及天下闻名的左道,这样的组合已经能够笑傲群雄了,便是面对着小佛爷,只要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因素,未必不能战而胜之,更何况“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小佛爷麾下的邪灵教众多生异志,而我们身后不但有陶晋鸿这尘世间第一高手,而且还有整个国家作为后盾,这样一想,天平立刻倾斜了。
如此一来,倒也没有太多的话语需要说明,趁着肥虫子在那一泡怎么看都觉得恶心的三足金蟾精华中拱来拱去的功夫,我们开始清理起头顶上的丝网来。
原本地上的这些魔鬼蜘蛛都差不多被清理干净,而等我们上去一瞧,但见上方尸横遍野,上百来头魔鬼蜘蛛全部都已死去,大多数都是脑袋处有一个大口子,里面脑浆子的精华都给肥虫子吮吸殆尽,过去拎起一个来,磨盘大的身子,结果还没有十几斤重,只剩下一副躯壳了。
看着这密密麻麻的蜘蛛尸体,杂毛小道用脚踢了踢我,说嘿,你家的肥虫子还真能吃,我都怀疑它的肚子里是不是藏着一个黑洞了。
我哈哈一笑,自觉能够养得起这么一个大肚汉子,也是一件足够骄傲的事情,没有多言,丢开手上的魔鬼蜘蛛,然后朝着附近那些厚厚的丝茧摸去。
这些茧都是前后两批被三足金蟾吸进来的战士,然后被这些魔鬼蜘蛛迅速包裹缠起——这些是蜘蛛掠食所用的一般手法,通常是将猎物给缠成了茧子,然后注入一定的唾液,里面富含大量的化解酶,就跟传说中的化尸粉一般,化作营养品。这些蜘蛛本来是打算进食了的,好在我们的闯入,中断了它们的宵夜,使得这些茧子看起来倒也没有什么损伤。
虽然脚下的这一层丝网比较牢固,但是晃晃悠悠的,多少也有些瘆得慌,我也不再多待,与杂毛小道一起,将这些巨大的茧子给收拢起来,然后在小妖、朵朵和魅魔的配合下,一个一个的,都平铺到了下面收拾过一遍的岩地上。
一切就绪,我们就开始将这些茧子给解了开来。
这魔鬼蜘蛛吐出来的丝虽然没有洛飞雨所用的天山寒蛛丝坚韧,但是却也十分难断,不过这些在精金镀体的锋芒下却并不是什么难事,不多时,我们便将这二十多个人都从茧子里面扒拉了出来。不过总共失踪了二十五个人,但是我们却只救出了二十一个,其余的人恐怕要么葬身那三足金蟾的腹中,要么就被这近两百多头魔鬼蜘蛛给吞噬一空了。
让人稍微安慰一点儿的是我们的朋友杨操并没有在那些倒霉者里面,而让人遗憾的,同样是那个娄超娄处长也是一个十足的幸运儿,甚至连擦伤都不多。
被从丝茧中救出来,抹了一脸的黏液过后,娄处长一脸震惊地四处张望,目光最后落在了魅魔的身上来,一声大叫道:“魅魔,邪灵教妖人!”他倒也是好本事,在丝茧中闷了那么许久,却也是生龙活虎,足尖一点,便朝着魅魔狂冲而去,根本就由不得我们去阻拦。
娄处长当年号称赵承风手下第一干将,自然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修行者,光看他这箭步如风,身子绷得挺直,宛若一杆标枪,便可以感受得到他体内磅礴的力量。
不过魅魔虽然被我们压得服服帖帖,但是面对这样的角色,却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右手轻轻一抖,手中白绫倏然而飞,直接将这个宛如史前巨兽的双脚捆住。
白绫一下束缚住了娄处长的双脚,而魅魔猛然一抽,他便立刻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直接被魅魔带着撞向了旁边的一根石笋,喀嚓一声响,那石笋碎开半边,而娄处长也是一声呻吟倒地。
仅仅一下,魅魔便展示出了自己之所以纵横南北,倒也不是吃素的。那些刚刚从丝茧中爬起来的士兵瞧见这情形,不由得同仇敌忾,除了正在与我们攀谈的杨操,其余人都朝着前面冲去,而也有士兵直接举起了还没有丢失的步枪,准备瞄准。
这情况一时间突然有些不可控了,我连忙阻拦,说大家先不要动手,这里面有误会。
这些战士都是行动临时抽调过来的,即便是有长期与有关部门配合的,也大多也只认识娄处长,而并不晓得我是哪位,听得我阻止,于是都那眼睛去瞅正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娄处长。
魅魔被一众枪支指着,却也不慌,而是笑盈盈地看着我们,眼中之中不时闪过寒光。
她之所以不惧枪支弹药,那是因为有着一套凭空转移的手段,便是飞剑也可以兜去,哪里在乎这些并非修行者的士兵,不过我们刚刚才把她给说服了,但是生出这些事端来,并非我所想,于是也等待着娄处长的表态。那娄处长因为没有人再攻击他,疼痛过后,也是一脸鲜血的站了起来,听我解释,说魅魔已经弃暗投明了,现在站在我们的一边,他一脸质疑,说怎么可能,这魔头诡计多端,你可千万莫要受了她的欺骗。
有着他这说法,那些士兵便朝着魅魔围了上去,手中长枪没丢的就举着自动步枪,丢了的就握着腰间手枪,虎视眈眈,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杂毛小道抱着雷罚在旁边笑,他并非宗教局内的人士,所以置身事外,看我笑话,我也有些火了,摸着鼻子,然后将工作证拿出来,淡淡地说道:“所有人都放下武器,不然我将视为抗命不尊,予以击杀!”
我这强势的态度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那些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得有十分犹豫,也有人脸上立刻浮现了一丝不满。他们这些特种部队虽然没有红龙那么厉害,但是个个都是大军区选拔出来的兵王,胸腹之中只有一股傲然之气,然而此刻的我脸色一板,这些年来除妖捉鬼杀人时沾染上的煞气立刻透体而出,那些人立刻觉得心里骤然一沉,一阵阴寒入体。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旁边的杨操立刻上来劝慰,说你们自己的命都是陆首长救下来的,现在到底想干嘛?
这话一说出来,那些士兵左右打量着这儿的环境,以及四处散落的死尸,心中也多了一些感受。
他们也都是与有关部门有过合作的,晓得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想一想刚才的险境,又瞧了瞧被魅魔一下弄倒的娄处长,不由得都低下了枪口。战士们的自觉让我好受一些,三两步走到娄处长的面前来,一把将他的脖子揪住,恶狠狠地说道:“我不想听你任何的屁话,你若对我有意见,就留在肚子里,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我不介意把你给留在这儿!”
我的警告让娄处长感到一阵心慌,他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是如此强悍,然而在魅魔、我和杂毛小道面前,却根本就是一个还没有学会走路的小孩,脸色铁青,却也没有敢再说一个“不”字。
娄处长被慑服之后,接下来的我便没有再理会这个家伙,而是开始四处地找寻起出口来,然而让人郁闷的事情是先前的两处出口,都被穴居人给炸垮了,甬道里面堆满了石头,根本就没有办法出去,小妖自告奋勇地挤入了那石缝之中,结果没过一会儿,回来告诉我们,说些穴居人在里面放置了怨力十足的东西,那东西能够污染灵魂,变得邪恶,她没有敢再向前,于是折转回来了。
这东西,应该就是刚才的那个深渊怨浆吧?
我心中想着,而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杂毛小道在另外一边喊道:“小毒物,过来,这边有点儿情况!”
第五十八章 耶朗古战场
四处都无出口,我这边正在一筹莫展呢,听得杂毛小道在那边一声招呼,我便带着小妖和朵朵走了过去,瞧见这家伙正在蹲在刚才三足金蟾待着的地方瞧呢。
这儿原本是靠近岸边的水潭底,不过因为刚才那三足金蟾在此大肆吸水,结果将这一片的淤泥都给吸得露了出来,而后朵朵用那药师佛慈悲棍将三足金蟾超度,化作了漫天星光,那些吸入里面的水竟然也蒸发不见,使得靠前面的这一片地方居然就这么露了出来。
旁边的肥虫子在那一坨黑乎乎的精华中拱来拱去,而杂毛小道则撅着屁股,正奋力地刨着烂泥呢。
三足金蟾被超度之后,那潭水就变回正常,倒也不用担心被腐蚀。
按理说这样的岩洞中除非是有许多飞来飞去的蝙蝠,一般来说是很少有淤泥存在,毕竟流水不腐,而且岩石很难化成淤泥,不过这儿臭乎乎的淤泥却足足有两指深,我皱着眉头问他,说你不会想着走水道吧?
其实类似的水道我们也并不是没有走过,不过那个时候有天吴珠在,什么也不用担心,而现在天吴珠在洞庭湖里就已经给那个绿脸大祭司给缴去了,我们虽然能够水中呼吸,但是别人却根本走不得这条路,更何况根本不知道这儿的水路通向那儿,如果没有出口,那岂不是要被活活憋死在那地下水脉之中?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非也,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他扒开一大块淤泥,我走过去,低头一看,却见上面竟然有着一堆古怪而熟悉的符文,而且还有好多线条简洁的图案,有山有水,有图有字。
这些东西看着是那么的眼熟,我立刻想到了曾经去过的五处耶朗祭殿,在那儿我也曾经见过许多同样的图案,接着我想起来了,这些都是古耶郎的符文,也是上承自古巫咸遗族的文字——难道说,这儿也是一处耶朗遗迹?我心中起疑,于是没有再理会旁人,而是专心地扒开这些淤泥,仔细地查看着上面的符文。
我并不懂这些符文,但是潜意识中却感觉到是那么的熟悉,杨操也挤了过来,凑在旁边看了一阵,告诉我,说这个地方,也许是一个门。
门?对了,我感觉的确讲的是这么一个意思呢。
说到这儿,我们大伙儿都兴奋起来,全力地扒开那些淤泥,将这一整块区域都给清理出来,果然看到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符阵,在符阵的正中,则有一个面目模糊的男子正在祈祷,而旁边则有无数的小人跳跃,各种各样的符文汇聚在一起来,让站在上面的我们在视觉上,感觉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我们都很兴奋,趴在地上左看右看,杂毛小道抬头问魅魔,说你们之前有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地方啊?
魅魔摇头,说这里是临时找到的,用来安置这头三足金蟾还有其余的魔鬼蜘蛛,我则是前两天刚刚过来的,哪里晓得这些?我有些疑惑,想到先前下到这洞子里面来,脚下还踩到许多骷髅,看着应该也并不久远呢。我们这边正在协商着,旁边的小妖提醒我们,说你们可得注意了,那潭水又要漫上来了,小心把你们都给淹了。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然后回头看了去,果然,水潭那儿的水已经开始往上涨了,慢慢地浸到了我们这边儿来,估计再用不了几分钟,我们的脚下应该就要被淹没了。
我心中有点儿紧张,此番大伙儿能否出去,关键的所在估计就在这个神秘的耶郎圆阵上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将它激发出来呢?
杂毛小道建议我将双手按在那浮雕上面,然后激发力量,看能不能获得认同,我照着做了,然而一动也不动,样子简直就是蠢极了,而后我们轮番使用了各种方法,都没有效果,一时间不由得一筹莫展,旁边的战士看得焦急,问他随身携带得有炸药,要不要来一点儿。想起刚才那火箭弹,我的心里面就不认同,这时朵朵突然说道:“陆左哥哥,你以前芝麻开门的时候,总是用血,这回要不然也试一试?”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倒是忘记了这一茬,抓起朵朵可爱的脸颊就亲了一口,然后拿着鬼剑来划手指。
我的鲜血虽然没有什么血脉遗传,但是里面却蕴含着王的气息,这是灵魂的印记,方才使得那耶郎祭殿能够开启,而此刻滴落这圆阵之上,瞧见本来被腐蚀得不成模样的石板浮雕突然一阵红芒闪耀,那些字符都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如蚯蚓一般蠕动着,在岩洞其他地方搜索的人都围了上来,而我们也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仔细地瞧着这块符阵不停地流动运转。
这红芒微微,并不刺眼,也没有什么热力,但却透出一股子温暖的气息来,让我十分熟悉,杂毛小道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过了几秒钟,他咽了一下口水,这才赞叹道:“前人的智慧啊,真的不可小觑呢……”
时间看起来很长,然而有时候却十分短暂,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诡异的美丽之中,然而突然一下,那淤泥地下的浮雕石板突然“咔”的一声响,消失不见,接着在原本来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出来,同时还传来了巨大的吸力。先前那三足金蟾的吸力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旁边围观的许多人在猝不及防之下,全数都被一股柔和的光芒托着,朝着黑洞下方沉落。
即便是我,有那镇压山峦的观想之法,也止不住一步一步地朝着洞口滑落。
这股吸力也十分奇怪,但凡是死尸或者没有生命的物质,一动也不会动,而其余人等,则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没入其间。
我是最后一个跌落里间的,在那一瞬间之时,我瞧见一道金光射入了我的胸口,低头一看,瞧见那头三足金蟾留下来的毒囊精华,已经被这肥虫子给全数吞得完毕,正惊叹这货惊人的胃口,我的身子也倏然向下滑落而去。
我本以为跌落深坑是一个很让人恐惧的事情,却没想到那股温和的气息托着,仿佛落在了棉花堆里面一般。
黑暗仅仅只在一瞬间,而下一秒我的双脚便已经着地了,还没来得及打量,迎面便吹来了一股磅礴的风,差一点儿就将我给直接吹得跌倒在地。不过我在晃悠了几下身子之后,终于还是站稳了脚跟,四处打量而去,发现刚才坠落在这儿的同伴大都分布在我的周围,或坐或站或躺,不过看模样都没有什么事,至于我所处的这个地方,却是一处巨大的平台边缘,再往前面直走几十步,就是黝黑的黑暗深渊了。
我站在悬崖旁边,左手边的百米开外有一条大河,足有三十多米宽,汹涌磅礴,几乎是从黑暗中陡然涌现而出,然后朝着下方飞流而下,形成了巨大的瀑布,以及震耳欲聋的水流声。
正是有着这水流的飞溅和雾气四散,使得这处空间的气息有些湿漉漉的,让人感觉心底里都有些发霉,不过周遭又有气流回旋,使得黑暗处一片干燥。旁边有人走来,我回过头去,却见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魅魔,朵朵一下子就扑入了我的怀里,说陆左哥哥,你没事吧?
我自然是没有啥子问题的,这个空间一片黑暗,不过听这水流声,感觉十分空旷,有士兵已经开始将身上的强光手电打开了来,黑暗中顿时有了一些光,他们好奇地四处查看,感觉仿佛到了一个新天地一般。
这个地方远比上面的那个洞穴要来得空旷,潮湿但清新的风让人的心情也变得舒畅,我瞧见那些战士画满迷彩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然而我的心情却莫名变得有些沉重。
因为在这儿,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在身边众人的陪伴下,我们朝着边缘处走去,没有迈出几步,便来到边缘,只见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渊,巨大的水流声在这儿来回震荡,无尽的黑暗和苍凉,以及深不见底的深渊让人感觉到一阵绝望,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杨操的一声大喊,在这空间里来回震荡。我们回过头去,瞧见杨操朝着我们这边使劲儿挥手,说陆左,你一定要过来看一看。
我缓步走了过去,瞧见杨操手中拿着一件类似于石剑的东西迎了上来,我接过来看,这是一把铜剑,一边被腐蚀了小半,而另外一边则被石浆包裹着,我有些不解,问哪儿来的?
杨操告诉我,说这里遍地都是,陆左你知道么,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研究古耶郎的历史,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这铜剑的款式就是古耶郎的,是古耶郎最精锐的士兵配备的,而你往那边瞧,战车、军械、人和马的骨骼化石——陆左,这是一个古战场,你知道么?
第五十九章 天龙的真火
杨操当年在我们前往青山界那边的中央耶朗祭殿之时,就表现出了对耶郎文化狂热的热爱,我知道他这些年来除了出任务,平日里也是很喜欢研究这些东西的,可以说是局里面对夜郎(耶郎)文化颇有研究的专家、资深人士,听他这般说起,我也陡然感觉出此间的不同来。
身为耶郎王的转世,我虽然并没有觉醒,但是对于古耶郎遗迹的东西还是十分上心的,听到杨操这般说,我便跟着他往着悬崖的反方向走了过去,旁边自有士兵给我照出这一大片区域来,在这十几道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我清晰地瞧见这偌大的悬崖平台深处,竟然有着许许多多的遗迹——我看到了石砌而成的三米高台,看到了遍地的刀剑与长戈,瞧见了生锈的军甲,无数散乱的尸骨,战车的残骸以及其它锈得不成模样的军械……
放目过去,到处都是一派让人触目惊醒的景象,而在这里面我还看到了许多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的东西。
那足有一人高的骨头棒子随处可见,巨大的飞行鸟类骨骸、许多嵌在石头上的焦黑甲片、一条仿佛鮨鱼的巨大骨架以及许多仿佛矮骡子、或者河童水猴子一般的细小骨头碎末子……
越往里走,越能够看到许许多多跟人类有着显著区别的残骸,有的我能够琢磨出来,有的我见都没有见过,而这行程则最后终止在了一副巨大而修长的骨架面前。站在这东西的头颅前,盯着里面长明不灭的两团琉璃般的古怪幽火,见识过邪灵总坛那头幽冥骨龙的我、杂毛小道和魅魔不由得面面相觑。
是的,在我们面前呈现出来的,正是一条巨大的真龙骸骨,而与先前我们瞧见那一头不同的,是这一条足够巨大,几乎有其一倍多长……
这样的真龙从七寸处被斩断,分散成了两截,骨骼上面的巨大创口看着是那么的狰狞,见识过真龙之威的人,很难想象这一头比洞庭湖黑龙强大无数倍的真龙,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斩断的。
魅魔痴迷地看着龙首颅骨里面的那两团火,喃喃说道:“天啊,这难道是当世间最纯洁的天龙真火么?这样的火焰,可是比那什么三味真火还要珍贵的东西,它糅合了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如果能够将其炼化,那么有朝一日,只要你能够有足够的实力,说不定还能够到这条真龙生前所到达的世界……陆左,你要不要,不要我可收了?”
杂毛小道仔细盯着这团如同琉璃一般的冷焰,点了点头,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魂火钥匙啊,原来如此,不过为何我没有在你们邪灵总坛的那条骨龙身上瞧见呢?
魅魔撇着嘴,说那一条啊,不过就是个没啥子道行的黄河真龙,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根本就没有经受过时间和岁月的沉淀,所以只有一股子龙魂在,却没有这般纯粹的天龙真火——陆左,你到底要不要?——魅魔再一次的逼问,让我意识到她对这东西显得那样的急切。
在场的所有人中,那二十来个战士撇开不谈,娄处长眼中闪着星星,但是却没有他说话的份量,至于杨操,他更在意的是耶郎古战场的历史,而我和杂毛小道是不分彼此的,所以想要怎么处置,其实还是由我们来一言而决。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而杂毛小道却是看向了我,相视一笑,他耸了耸肩,说兄弟,虽然咱们共穿一条裤子,但是这个东西是你们老祖宗留下来的遗产,跟我没啥子关系。
我伸出手,抚摸着这条真龙的脸颊,龙骨温润如玉,隐隐中还有一点儿莹白,跟别的骨架那种灰败相比,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摩挲着这骨架,我的脑海不由得飞向了几千年前,这个地方,想必就是他当年最后一战之地吧?
当年的他,是不是就在这儿将那些来自深渊的魔鬼给赶了回去,并且将其永世镇压,不得回返呢?
是的,应该是的,也只有他那般的旷世豪雄,方才能够有这么一条真龙来与他助力,如此说来这条真龙,便是他的战友咯?
当年的他们,是何等的壮志豪情,力挽狂澜,拯救了整个世界,然而千年之后,我则要站在先辈的尸骨之上,享受他们的英灵么?我扪心自问了一下,沉默良久,这才缓缓说道:“这个地方,是一个墓地,一个巨大的墓地,这里面所有躺着的人以及其他志士,他们都曾经为了一个超出自己理想的信念在战斗,而正是因为他们,才换来了后世千百年来的安宁。我无法为他们做些什么,唯一能够的,就是让他们的灵魂,得以安宁吧……”
黑暗中,杂毛小道的眼睛一亮,微微笑了,说小毒物……
他这话儿还没有说完,旁边的魅魔便是一阵气恼,说你当真是个圣人,这样的东西,叫做天材地宝,唯有德者而能居之,你若是不要,我倒是不客气了。魅魔身子往前,手中的白绫微微抖动,作势要将那两团如玉幽火给卷入怀中,然而小妖和朵朵却挡在了她的面前,小妖这狐媚子对魅魔最是不喜,面无表情地说道:“陆左既然都已经说了,让这些伟大的牺牲者安息,那么你就省点心吧,不然别怪我翻脸……”
小妖说得直接,魅魔一阵气闷,她老人家纵横四海,哪里受得住这等闲气,不过想起刚才我们展现出来的实力,心中陡然燃起的那团邪火也就熄了一点儿,回头朝着杂毛小道抱怨道:“你看看,你们真是霸道,自己不要,还不许别人来捡,脑子有病呢!”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指着这一片偌大的战场,微笑着说道:“魅魔姐姐,这天龙真火虽好,但是你好歹也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情绪好不好?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小佛爷便是当年耶郎王朝里的权臣武陵王转世,而我这兄弟则是王的十九世重生,十九哥重回到了当年自己临死的战场,触景生情,难免会有些情绪;再说了,这里说起来也是人家的坟墓,这里的主人说不要动,那么大家便别动好了,你非要触这个霉头,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杂毛小道的这一番言语让魅魔整个人都定住了,回头看了一下我,目光便显得有些游离了。
王弟转世,便已经能够统领邪灵教,带着众人对抗整个世界,而王的转世,岂能是那么好欺辱的?这平日里大家没有利益冲突,相安无事,然而一旦真正爆发出来,谁干死谁,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这个世界实力至上,念及此处,魅魔没有再多言语,情绪恹恹地说道:“好啦,好啦,触景生情的十九哥,你想咋地就咋地吧,我也不干扰你了——说实话,捧着金饭碗讨饭,你当真是我见过最天真烂漫的家伙呢。”
说完这话,她朝着别的地方走去,挥挥手,大声宣告道:“我去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出口……”
朵朵在旁边嘻嘻笑,说漂亮姐姐,你可别一个人偷偷溜掉哦,说不准小肥肥在你肚子里面下了个啥崽儿来,到时候肚子疼了,你可别找不着我们……
能说出这一番话儿来,这小鬼头倒也是聪明之极,魅魔听到这话语,浑身一震,回过头来,脸色阴晴不定,一双晶晶亮的眼睛盯着我好一会儿,这才恨恨地说了一句话:“算你们狠!”
魅魔离开了,我则笑着拉起朵朵的手,说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啊?
朵朵扬起头来,看着我,微微笑着说道:“陆左哥哥,你心情还好吧?”我与朵朵最为亲近,能够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担忧,晓得先前洛十八的还魂事件吓到了她,所以此刻才会显得这般的模样,于是也笑了,说没有,我好得很呢,走,咱们赶紧去找一找出口,拖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小黑有没有打赢架呢。
朵朵使劲儿地捏了一下拳头,说小黑一定会赢的,我相信它。
此时此刻,倒也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地追忆古情,探寻这偌大的古战场,大伙儿开始四处找寻起出路来,尽量赶紧出去,以期与大部队去会合。杨操找到我,说悬崖那边有一些发现,不过那儿罡风激烈,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以他这修为,说不定就要给卷到下面去,求我陪着他一起过去,帮着照看一些。
对于杨操的要求,我倒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他既然喜爱,便让他去看个够,反正这么多人,也不会少他一个,说不定还能够有什么发现呢。
我们两人前往崖边过去,然而没有多久,突然听到后方一阵慌乱的叫声,我回过头,看到娄处长的身子腾空而起,而在他的对面,则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沉重如山,一步一步地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第六十章 龙剌见王上
娄处长的身子高高飞起,然后重重地摔落在了我的脚下,然后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的身下弥漫出来,将这周围的好大一片地方浸染,我低下头,正好与他苍白的脸相对,瞧见他的眼睛中闪过了糅合着慌乱、恐惧和忿恨的复杂情绪,而在最后,消弭于无形。
娄处长的眼神涣散了,接着身子僵直,一口气都没有吐出来,人便已然死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为自己这一生,作任何的注解。
娄处长死后,摸在怀里的右手垂落,有一顶红铜打造的精致小灯罩滚落了出来,我凝目一看,见到里面竟然有两朵莹蓝火焰幽然闪烁,却是我们之前已经商定好不要去碰触的天龙真火,也就是杂毛小道口中的魂火钥匙。瞧见这东西,我立刻明白过来,原来当我们所有人都在查探出路的时候,这个家伙竟然悄不作声地前往了真龙骸骨的龙头处,将那天龙真火给盗取了去。
这事情做得实在是有些龌蹉,杨操和我的脸色立刻变得一阵严厉,然而当我们抬起头来,看向那个下手惩罚娄处长的黑影时,那负责警戒的士兵瞧见这边的变故,将手中的枪支举起,毫不犹豫地就朝着那杀人者开去——砰、砰、砰!
爆豆一般的枪声在这偌大的空间中响了起来,回音震耳欲聋。
这些士兵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虽然光线不强,但是却这并不影响他们射击的准确性,弹幕几乎在一瞬间就将那个黑影子给淹没了,然而让他们惊讶的,却是那个黑影子居然一动也不动,只是微微地将右手举起来,接着那些子弹仿佛打到了空气中一般,消弭于无形。
不但如此,这枪声还惊得我们头顶上一阵奇异的声音,抬头看去,却见有许许多多拳头大的猪嘴蝙蝠朝着下方扑来,似乎要将这些闹出巨大动静的罪魁祸首给赶出去。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我瞧见了那个矮小身影的面容,虽然与我记忆中的有着很大的差别,但是我却一眼就认出了他来,惊喜地大声喊道:“龙哥?”
在一阵枪击的硝烟过后,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个矮小身影,却正是镇守耶郎西祭殿的侍卫长龙剌,此刻的他,与放出刚刚从冰寒泉眼里面钻出来的冰尸有着很大的区别,一身带帽黑袍包裹的他身后背着两把并不算长的铜剑,头上用黑布包裹一圈,很传统的老苗子包法,一丝不苟的僵硬脸孔上面有些微须,不过却并非当年的僵尸模样,除了有些刻板,几乎跟正常的人类没有多少区别。
此时此刻,应该就是千年前那个耶郎大王朝侍卫长的真实面容吧?
还别说,平心而论还真的有点儿帅呢。
虽然龙哥这小四的身高还真的是硬伤,但是他全身魁梧,站在我们的面前,却有一股宛若山岳的气势。
杂毛小道对我的经历了如指掌,一听到我这一声“龙哥”喊出口,立刻挥舞着手,喝令那些士兵住手,不要开枪,是自己人。其实不用杂毛小道喝止,枪声已经停了许多,他们倒不是看在我们的面子,而是头顶上那成百上千的猪嘴蝙蝠蜿蜒而下,实在是吓人得紧,任何东西,一旦密集到了一定的程度,便有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那些士兵下意识地聚集在一起,瞧着头顶上不断盘旋的蝙蝠,心中发麻。
除非带了喷火器,不然面对着这样密密麻麻的蝙蝠,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谁也没有办法面对。
任何事情,在生存面前都是浮云,这一点讲得实在是一点儿荣誉感都没有,但是当杂毛小道一声吩咐之后,却也没有人再扣动扳机——这便是恐惧的力量。
龙哥缓步走上了前来,瞧了一眼头顶上如乌云压顶的巨大蝙蝠群,此间空旷,而这些乌央乌央的蝙蝠差不多有几万、十几万那么多,一时间给人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斥着这些蝙蝠一般,他也不理会,而是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来,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下,径直给我伏地而拜,口中朗声说道:“侍卫龙剌,拜见王上!”
龙哥喊得坚决,不过我却受之不起,连忙上前将他给搀扶住,说龙哥、龙哥,哎哟,这可使不得,我现在根本都还没有开始觉醒呢,也不是你的王,咱们平辈论交便是了……
我的谦虚并没有得到龙哥的响应,就连我扶起他的身子,也僵持在了一半,不得动弹,不过他还是缓缓地抬起头来,平缓地说道:“三年之前,我初见到你,的确有些失望,不过现在的你已经有了真龙之气,而且还有预言中的终极符文……当然,这都还是小事,主要是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已经听到了,你还是没有变,和千年之前一模一样,这样的王,才是我所要一直追随的……”
他说得平淡,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一股让人澎湃的力量,先前那些穴居人的背叛,让我的心头伤口淋漓,然而龙哥的这一番话却让我满心温暖,眼泪水都要流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抱着龙哥的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坚定地说道:“好,既然如此,我接受你的效忠……起来吧!”我将龙哥扶起来,他那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我在腐朽的躯壳里等待了千年,终于等到了即将到来的今天,从此以后,我将护翼在你的左右,重新成为你的侍卫!
龙哥的承诺让我心花怒放,这位哥哥什么级别,当初邪灵教四大外门鬼面袍哥会坐馆大哥张大勇猛不猛,龙哥一只手就给灭了。虽然那也是因缘际会,但也代表了龙哥的实力,此时的我,面对龙哥并没有太多的压力,但是别人呢?
总之,我感觉有一个天下十大高手级别的强大助力在身边,走路都敢横着来了。
看到龙哥前来,朵朵也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龙叔叔,火娃呢,它在哪儿,我们想它了!”看到朵朵,龙哥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它看家呢……”
虽然火娃不在,但是龙哥的加入让我信心倍增,不过当下要解决的问题,却是头顶上那乌央乌央的蝙蝠群,这些兽不兽、鸟不鸟的畜生已经开始朝着地面上的众人开始攻击了,在空中盘旋一大圈,然后倏然而下,朝着战士们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咬来。
不过好在这些蝙蝠并非吸血之属,倒也没有太多的攻击性,但也使得那些战士奋力地挥舞手中的枪支,惊恐不已。
龙哥倒是一个贴心的部属,他根本就不用等候我的命令,仰首看天,将手指放在唇间,猛然吹了一个嘹亮的唿哨,那些四处盘旋的蝙蝠仿佛触电了一般,受惊地朝着头顶的黑暗飞去。
危机解除,杂毛小道提着雷罚上前过来打招呼,说嘿,龙哥,还记得我不?
然而他这可算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面对着杂毛小道,龙哥僵直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还跟当初的僵尸一般模样。杂毛小道自找没趣,耸着肩过去查看娄处长的尸体。杨操过去查看战士们的伤情,而我则问起了龙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没有人的时候,龙哥告诉我,说这个地方,的确是当年王镇压深渊魔物的古战场,这几千年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冰泉中苏醒,过来这里巡视,这次过来,也是巧合。
龙哥的话语不多,一字一句,说得也十分辛苦,我不晓得他为何会变成此刻这般的模样,也不知道他为何能够口说言语,不过我晓得很多时候,即使关系再亲密,很多东西也是不该问的,于是便也不再纠结,而是问他能不能带着我们,离开这儿?
龙哥是地头蛇,对于这儿自然是清楚明白,他点了点头,说可以,没问题。
有了龙哥的指引,我们便决定离开此地,正要走离,杂毛小道将从娄处长尸体旁边那儿捡到红铜灯罩拿了过来,问我怎么处理?
这天龙真火被娄处长动了手脚,此刻被拘缚在那红铜灯罩里面,鬼知道娄处长是怎么有着这样的一个东西,我有些发愣,不晓得该怎么做,于是把目光投向这儿真正的主人龙哥身上。他默然从杂毛小道手上接过了这看着极为精致的小东西,然后指头一捏,那铜灯便碎了,里面的两朵幽火立刻飘散出来,结果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凭空拍出两掌,竟然直接将这幽火印在了我的手掌之上。
我感觉到一阵刺痛,眼前一黑,而低头一看,却见手掌上面的复杂纹路里面,又多了两朵幽火图案。
龙哥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处走去,声音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天龙真火,离体自散,熔合不易,好在你有真龙之气压制,倒也不错,走吧,我们出去……”
第六十一章 大人的接风
龙哥是这儿的地头蛇,整个古战场的犄角旮旯,哪儿都熟悉,于是带着我们一路朝里,黑暗中曲曲折折,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偶尔还需要下水浅渡,又复行许久,走得几多辛苦。
因为随行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相互之间也颇多帮忙,所以队伍有条不紊,倒也不用说太多的话语,然而整个气氛并不算融洽,主要的原因,其实也是因为此次行动的总负责人,刚刚死去的娄处长。那个家伙在我看来不过就个小角色,一个手指头都能够掐死的小虫子,不过在别人的眼中,他可是西南局的大领导,高层中有名有姓的少数几位,顶了天的人物,他的死足以牵扯到很多的东西,复杂至极。
这样的人物就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也就杨操能够保持着镇定,至于其他的战士,虽然表面上不会发表意见,但是心中,难免都会有一些压抑。
没有人去理会娄处长到底是为何而死的,在他们的眼中,那两团火焰远远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命来得重要,特别是级别这么高的家伙——杀人者不但没有被惩处,反而被毫无顾忌地信任,同样的,邪灵教的大魔头却成了身边的队友,这事情便是连杨操也不能够理解。
但是这并不影响杨操坚定不移地站在我们这一边,他在路上不停地劝慰那些战士服从指挥,这二十多个战士是由不同的部队混合而成,但是却有一个军衔最高的杨华少校来临时负责,杂毛小道也加入了这队伍里面,拉着那个看着有些斯文的男人聊起天来。
我晓得他们都是在为了给龙哥洗白作努力,因为如果我们出去,事后调查起来,战士们指定说是龙哥杀死的娄处长,而当局准备把龙哥当作寻常人来负责法办,到时候的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龙哥此刻虽然跟正常人几乎什么区别,然而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千年僵尸,这样的家伙倘若被逼急了,不比一整个鸿庐的邪灵教骤然暴乱的后果轻上几分。
所以娄处长的尸身都被以妨碍逃命的缘故,没有被允许带出来,而是被留在了古战场里面。
这事儿杨华少校找了杨操和我几次,都没有被应允。
善后的事宜我并没有参与,整个的过程中,我除了紧紧地跟在龙哥后面,充当与大部队衔接的向导之外,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一对手掌上面——这是一双很普通的手,除了右手食指和拇指间有着些老茧之外,并无他物,然而一旦当我运起气劲之时,上面立刻浮现出许多梦幻一般的纹路来——有最早出现、被译为“毁灭”和“希望”古耶郎文字的恶魔巫手,也有真龙覆盖的龙纹,而此刻则又有了一对幽暗火焰。
回忆当时,那一对火焰融入了我的手掌上面的时候,一瞬间我几乎感觉自己举着的,是一对烤得焦糊的蹄膀。
这双手根本就不属于自己了,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龙纹逐渐与这幽火融合,冷热交替,最后终于取得了一定的平衡,当这种平衡到达一定的完美程度时,一旦打破这样的平衡,随便倾泻,便能够产生奇妙的变化,就仿佛核裂变一般,一旦拆解起完美分子结构,立刻可以获得巨大的能量——唯一让我头疼的事情是,目前的我,根本无法掌握这种恐怖的力量。
就仿佛小孩儿玩枪,稍有不慎,未曾伤人,便已伤己。
瞧着这三种符文在我的手掌上面达成了一个三足鼎立,有各自牵制、各自均衡的态势,我突然在心中有所顿悟,所有的一切,恐怕都是当年的王,给我安排下来的遗产吧,而这一切所为了,就是让我在终极较量之中,拥有与那强大敌人一搏的资格。
在这样的思考中,不知不觉,前方就出现了一束亮光,让在黑暗中穿行许久的我们都不由得一阵喜悦,许多人不由得欢呼起来,队伍中沉闷的气氛也终于有了一些变化,纷纷朝着亮光处跑去。
这只是一条石缝,也就肥虫子能够自由出入,真正的出口还需要再走一截路,不过大伙儿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呼吸也同样急促了起来。
这时杂毛小道走到了我的身边,用胳膊肘子捅了捅我的肩膀,说小毒物,搞定了,他们出去之后,不会再提起娄超被龙哥杀死的事情,只是说死在了三足金蟾口下。
我诧异地扭过头来,说怎么弄的?杂毛小道扬起一根手指,微微笑道:“在小妖和朵朵、以及客卿魅魔的帮助下,除了杨操之外,其余人都用迷魂术给简单地催眠了一下,刚才我经过反复地验证和对比,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
我点头,说如此也好,我也懒得去解释那么多东西。
杂毛小道点头,然后努努嘴,说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那一位,马上就要出去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杂毛小道口中的“那一位”,说的自然是魅魔,这个容光艳丽的妇人在刚才的行路过程中一言不发,然而却惹得那些血气方刚的战士频频回首,有的甚至眼睛都看直了,身体也有了明显的变化,想着天下间哪里会有这么好看的女人,要是能够扛回家去,暖被窝生孩子就好了。
战士们心思很单纯,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却有些犯了难,说实话,能够制得住这娘们儿的,也就只有我们两人,若是换了别人,还真的不好使,然而魅魔又是主动投降的,我们也不好拉下脸来给她上一些限制的手段,即便是朵朵先前的威胁,那也只不过是小孩子口滑,随便一说而已,做不得真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扭头过来,在路边等了一下,瞧见魅魔过来了,这才开口说道:“魅魔,刚才一路奔逃,倒也来不及多问,现在倒是有点事情想请教于你……”
魅魔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我,似乎预料到我要说什么一般,直接说道:“你若是想问小佛爷的下落,说实话,我也不晓得,他依旧是戴着面具,神出鬼没,谁也不晓得他是谁,至于别的计划,我一概不知,天魔失踪之后,他现在最信任的自己控制的那一伙苦修士,以及麾下的这些穴居人——对了,对于那个圣女,他也是十分信任,似乎在当作接班人来培养呢!”
我摸着鼻子,说你们从这里离开之后,就没有什么汇合的地点么?
魅魔耸了耸肩膀,说有啊,不过这信息都在那个被你踩成烂泥的老家伙脑子里了,现在可能还沾在你的脚跟上,你若是有本事,倒可以从那脑浆子里面给破译和解析出来。魅魔的口气虽然有些冲,然而这言语中的真诚我却也是能够感觉得出来的,隐约中有一丝悲凉之意,恐怕现在的她也是感到十分迷茫,觉得这天下之大,无处容身了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而是对她承诺道:“在追寻小佛爷的这段期间,我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而如果能够剿灭了小佛爷,后面的路你就自己走吧,只要不作恶,别犯在我的手上就好。”
魅魔苦笑一声,也不言语,一双眼眸中充满空虚。
见到石缝中透露出来的光,又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到达了出口,这是一处掩藏在浓密山林中的石口子,因为前面有大量的藤蔓植物密布,将这儿遮挡住,如果不是走到近前,恐怕也是瞧不见出口的。我们走出了溶洞,杨华少校立刻发射了信号弹,并且试图使用随身的通讯系统来与外界保持联络。
然而让他遗憾的事情是,这一片地方似乎并没有信号。
不过在信号弹并没有发出去多久,立刻就有援兵前来,这援兵不多,就只有单独一个,而且还是从天空中倏然飞来的,却是久违的虎皮猫大人。
这肥母鸡当初一进山来就消失无踪,此刻却又腆着肚子飞了过来,在我头顶上刮过一阵风,然后围着朵朵转着圈儿,大声叫道:“算着你们会在这一片带出现,没想到果然出来了,媳妇,你没有事儿吧?”朵朵将这家伙给一把抓着,憋红着脸说道:“不许叫我‘媳妇儿’!”
虎皮猫大人立刻从善如流,说好嘞、好嘞,以后有人的时候,咱们就装着不熟好了……
两人嬉闹,我着急那些撤下去的人,拉着虎皮猫大人,问外面什么个情况?
虎皮猫大人指着杂毛小道,说本来邪灵教的人准备兜底的,后来给大人我引到了他们自己布置的武侯五行阵中困住,最后他那条土狗发了威,不但将自家老乡弄死,还咬死了好多伏击的邪灵教徒,剩下的则被枪炮轰碎了脑壳,现在没事儿了。走走走,我带你们过去和大部队汇合——咦,这位仁兄哪里冒出来的,碉堡了啊?
第六十二章 战后风波起
在虎皮猫大人的带领下,我们终于和停留在路边通讯营地的大部队汇合了,从山林中钻出来的时候,看到外面足足有接近千人的部队,倒是将我给吓了一大跳。
迎上来的洪安国告诉我,说这是从附近抽调过来的驻军,负责警戒任务的,先前受伤的士兵已经转移到了地方医院,因为担心我们,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有离开,而是在这里等待。许是救命恩人的缘故,虎皮猫大人获得了众人的感激,人人都用崇敬的目光瞧着这头高高在上的肥鸟儿,而虎皮猫大人则跟我们讲解起了当时的战况来。
小佛爷谋算千里,算无遗策,既然准备在这里消耗宗教局的实力,那么除了地魔的天坑、魅魔的石穴之外,还做了其他的人手布置,不过这些都只是邪灵教的一些游兵散勇,领头的也只是两个小鸿庐的庐主,本来如果配合着毒焰魔王孽阿索,和藏在石穴中的三足金蟾以及一众魔鬼蜘蛛,说不得便能够将整整一队给留下。
然而事情总有意外,当孽阿索被小黑缠住,石穴则被我和杂毛小道打爆,那些人虽然依旧强大,但却也并不是不可战胜,在被肥母鸡使计陷阵之后,再纠集队伍中的一众好手,特别是李腾飞这般的强人,以及各式枪弹重火,却也将敌人给粉碎殆尽。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虎皮猫大人是天才型的指挥官,经过它的一番调兵遣将,的确做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将众人带向了胜利的彼岸。
这是一次大捷,特别是在我们安然回返之后,显得更是锦上添花,唯有的缺憾就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官殒命于那洞底地穴之中——娄处长那个带着眼眶眼镜的属下对于我们的解释并不相信,不过却也不敢得罪于我,于是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找那些被杂毛小道催眠过的战士核实情况去了。
杂毛小道办事向来妥帖,我倒也没有太多担心的地方,位于路边附近的通讯营地人群挤挤,而远处也有周围的乡民过来看热闹,被远远地隔离开来,我虽然是这儿级别最高的人物,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心思让众人陪着寒暄,于是留下杨操在这儿露脸,给参与行动的修行者,以及随军而来的部队干部讲解进入地穴之后的战况,然后跟着李腾飞一起走出了指挥帐篷来。
眺望远方,我瞧见杂毛小道家的那头小黑狗恢复了原型,伤痕累累地躺在一处角落,用舌头舔着爪子。
在它的旁边,杂毛小道指导着朵朵和小妖在照顾它,至于虎皮猫大人,则诱拐了肥虫子,说孽阿索留下了一些好东西,让肥虫子过去吃大餐呢,太阳初升,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魅魔安静地待在帐篷里,而李腾飞则碰了碰我,下巴朝着我旁边的龙哥微微一抬,低声说道:“陆左,这位是谁,怎么感觉比那头毒焰魔王还要恐怖的样子?”
龙哥到底有没有毒焰魔王孽阿索厉害,这个还有待考证,不过他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如同西方传教士的黑色大麾,却是十分的受人瞩目。
牢牢跟在我身边不言不语的龙哥在旁人看来有着一种很沉默的威慑力,我也不会将自己的底细透露出来,只说龙哥是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在地底碰巧撞见了,倘若不是他,说不得我们就出不来了——他耳朵不太好,也不愿意说话,不过人还是蛮好的……李腾飞仔细打量了龙哥一番,恭敬地说道:“龙哥好!”
他得了我交代,晓得龙哥脾气古怪,也不指望这位顶级高手会理会自己,结果龙哥那千年坚冰一般的脸却动了动,目光落在了他背上的除魔,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话:“剑不错。”
这简单的一句话儿,顿时让李腾飞感觉幸福满满——打见到这一个超级高手开始,就没有见过他对谁假以辞色过。
虽然娄处长死于耶郎古战场,但是这儿自有着一套运转机构,我们回来不久,大军就开始封山,然后打扫战场、搜查残余、追寻线索以及跟当地政府沟通协调,各种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倒也不用我们来操心,我去看了一下此战的得力功臣小黑,这头在毒焰魔王口中身为一方霸主的魔怪此刻也就是一条国产土狗的模样,浑身的伤痕,但是并没有触及要害,在朵朵和小妖两个小美女的服侍下,舒服得汪汪直叫。
至于肥虫子则就要幸福得多,肥母鸡说留给它的好东西,却是一坨如同小山包的脑仁儿,这东西是从那头毒焰魔王的脑壳里面剥离下来的,也是那家伙最有精华的部分,至于其它部分,则都进了小黑的口中。
一番恶战,小黑受伤也重,需要进补,而这脑仁儿里面蕴含着毒焰魔王毕生凝聚的毒囊与魔火,这可是精华所在,虎皮猫大人与那头蠢呼呼的土狗争抢了好久,方才留下来的。
事实到底如何,我们都不晓得了,反正肥虫子在那坨小山包里面快活地进食时,那肥母鸡就仿佛祥林嫂一般,将这话儿翻来覆去地讲着,好让这小家伙记住它虎皮猫大人的恩情,虽然有了朵朵这小媳妇儿,但它可是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小伙伴儿的……
战后总是愉快的,经过盘点,虽然最终还是没有抓到地魔,但是此战总共歼灭了三十多个邪灵教徒,这里面还包括两个鸿庐庐主,虽然只是跟苏北老怪刀疤龙一般的地位,但却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这两个庐主的死法也颇有些惨,一个被还没有变小的阿普陀直接一屁股坐死,而另外一个,则被那迫击炮轰个正着,死无全尸,要不是身上还有些辨识的东西,差一点儿就认不出他来。
因为有消息说西昌那边会派人过来接手,所以我们也没有太多的管理,然而到了早上快九点多的时候,来了一列长长的车队,车队前头第一辆车下来的,却是黑手双城陈志程。瞧见大师兄过来了,我们都有些惊讶,他好端端的东南总局不待,怎么跑到西边来了,难不成是……
我和杂毛小道连忙迎上前去,与大师兄见过面,瞧见他身后的一票人马,助理赵兴瑞,董秘书、尹悦、林齐鸣等一票七剑都在场,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师兄也不跟我们打哑谜,直接告诉我们,说他现在被抽调到紧急预案工作小组来,专门负责处理和协调打击邪灵教的专项工作,今天刚刚从帝都受令,并且直飞过来的。
杂毛小道嘻嘻笑,说升官了?好事啊!
大师兄一脸愁容,说好个屁,这就是一个烫手的热山芋,谁也不肯接,结果上面的大佬说这邪灵教总坛能攻下来,我出的功劳最大,就让我来牵头,把这事儿处理了,如果得当,那还好说,如果不行,直接把我给脱秃噜皮了。
他虽然一脸愤愤不平,忐忑难安,不过我们都晓得如果这件事情由大师兄来做官方协调人,其实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于大师兄,都是一次不错的机会,于是也都嘻嘻恭喜着。大师兄寒暄几句,便立刻进入了正题,拉着我们进了指挥帐篷,询问昨日战况。
昨日大捷,自然免不得重新说起,大师兄不住点头,直到说起魅魔之时,他突然抬起头来问道:“她人在哪儿?”
我们指着旁边不远处的帐篷,说就在那儿,她自跟着我们出来之后,便一直将自己锁在里面不露面,不过不要紧,小妖一直都看着她呢。
林齐鸣嘿嘿笑,说是老对手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又见了面,她终究还是个被囚的命运啊。
我有些发愣,说你们以前交过手?
这话儿一说出来,七剑都笑了,大师兄没有说话,而尹悦则咬着牙说道:“你以为这骚娘们是谁给送进了白城子啊,可不就是我们么?”没想到大师兄、七剑当年还跟魅魔有着这么一段恩怨,我不知深浅,不过还是出声提醒道:“大师兄,我可是答应了她,说这次追寻小佛爷的行动,我会带着她一起,她也承诺会帮助我们对抗小佛爷和邪灵教,所以……”
大师兄点点头,说她既然能够弃暗投明,那么我们倒也不会太过于为难她,具体的合作,一会儿我再找她谈一谈吧……
尹悦在一旁不满地说道:“弃暗投明?哼哼,狗改得了吃屎,母猪该得了上树么?”
这女孩儿似乎对魅魔很有成见,不过大师兄也只是装作不知,这个时候赵兴瑞则拿着一个大部头的卫星电话过来给大师兄,结果他接过来听了一阵,原本微笑的脸立刻变得一阵铁青,待他挂完电话,看到我们一圈疑惑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张落尘带领的部队在峡谷被邪灵教伏击,大败,死伤者无数……”
第六十三章 东海蓬莱岛
金沙江发源于青海境内唐古拉山脉的格拉丹冬雪山北麓,是藏区与西川的界河,发现邪灵教踪迹的金沙江谷底,附近有着丰富资源的原始森林和险恶沟壑,前往那儿的深处,只有一些山民打猎和采药踩出来的小路,不能行车,莽莽林区只能凭着脚板底去丈量,十分难行。
因为前指判定那儿应该就是邪灵教主力的逃窜方向,所以集合了包括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东彪禅师、传功长老邓震东带队的茅山、川黔滇三省十八派以及宗教局西南行动总队精锐在内的大队人马,已于昨夜奔赴了金沙江谷底,随行的还有大量的军队。
然而就是这般的实力,却依旧还是被邪灵教给伏击了——前指判定得没错,金沙江谷底现身的邪灵教众,的确是袭杀青城山的主力,因为他们在遭遇战中与小佛爷撞上了,惨遭伏击。
大师兄这边得到的消息,说就在几个小时之前,龙岩天宫山的东彪禅师力战而死,前往金沙江谷底剿灭邪灵教的大部队被伏击,而此刻小佛爷正带着邪灵教大队人马,在茫茫的原始森林中与宗教局周旋对峙呢。
这消息让人震惊,那个东彪禅师跟我们一点儿也不熟,战死便战死了,我们其实心中是没有太多压力的,但是那被邪灵教纠缠的大部队中,可是有着茅山的传功长老,以及他带领的茅山大队人马。
青城茅山素来亲近,此番青城被屠,虽然陶晋鸿因为怕邪灵教调虎离山,并没有亲自前来,不过却还是派出了自己的继承者,而且让修为仅仅只在自己之下的传功长老,带着茅山新生一代的真传子弟前来助战,这里面的人手不但有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便是包子都出来了,倘若要是都栽在了那山林中,茅山这回只怕是要元气大伤了。
想到这儿,我终于明白了大师兄为何脸色大变。
这个消息说得所有人的好心情立刻都变得无比阴霾,大师兄脸色数变,最后拍了拍我和杂毛小道的肩膀,说我先去联系一些人,你们做好战斗准备。说完这话,大师兄便匆匆而去,赵兴瑞和七剑几个人也都各司其职,忙碌起来,而我则跑到刚才那堆小山丘一般的脑仁儿旁边,朝着肥虫子大声喊,说快点,一会我们又要去干架了。
朵朵和小妖跟包子虽然相处不多,但小女孩的感情是无法用时间来很衡量的,那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听闻包子和小姑萧应颜有危险,立刻就坐不住了,也顾不得照顾那小黑狗阿普陀,跑过来问我,说要不要现在就过去帮忙?
我摇摇头,说先别慌,等大师兄来安排这件事情。
肥虫子听得我的吩咐,晓得再不赶紧吃,只怕这一堆东西就不属于自己了,它也是个贪吃的家伙,小小的脑袋里面最朴素的想法,那就是只有吃进嘴巴里面的,才真正是自己的,于是停止了戏耍一般地进食,悬停在了空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那一大坨小山包般黑乎乎的东西,则化作了一条细线,进入了它那小小的嘴里面。
孽阿索的脑仁儿有多大?简单地打个比方,那便足有一个门户齐全的四合院那般体积,这些都被肥虫子给吸入了嘴里去,然而它自己却仅仅只是肥大了好几圈,跟个玉米棒子差不多。
吃撑了的肥虫子有些消化不良,难受地扭着身子,然后攀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看着它被撑得滚圆透明的肚皮,觉得此时的它,才真正有了一点儿物理攻击的气势——至少可以当砖头使了。
我们并没有等多久,突然听到头顶上有螺旋桨的声音,抬头一看,却是五架涂着迷彩绿的直升飞机,外面挂着的可是真正的导弹,一副要奔赴战场的气势。在此之前,大师兄已经指派人清理出来了一片可以悬停直升机的场地来,这会儿林齐鸣过来找到我们,说大师兄决定抽调这边的高手,去支援金沙江谷底,让我们第一批跟着过去。
说句实话,西川虽然名门辈出,但是大半都在青城,峨眉、蜀山,或许也有些其它的修行道门,但是却也衰弱许多,出类拔萃的英雄人物也并没有几个,使得在这一线的高手里面,除了我和杂毛小道之外,余者皆不足以撑场面,所以将我们带过去增援,这是大师兄的底牌,而我们因为茅山众人牵涉其中的缘故,也是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过去,于是也没有再啰嗦什么,大家带着各自的小伙伴,便在林齐鸣的指引下上了飞机。
至于魅魔,既然有大师兄安排,倒也不会让人担心。
大师兄因为需要协调指挥,所以并不跟我们一起,不过林齐鸣也不是外人,大家上了飞机,人员到齐,立刻直接攀升云层,朝着金沙江谷底飞去。
李腾飞也跟着我们一起同来,他大师伯,也就是老君阁的首席长老李昭旭正好也在那一边,这使得他十分担忧,那胖老头倘若是被邪灵教杀害,他李腾飞可真就是老君阁的独苗苗,光棍一个了。李腾飞抱着除魔没有说话,脸色阴郁,跟旁边的龙哥有得一拼,杂毛小道虽然担心自己的小姑,却也强作精神来劝他,说那个胖老头子,一看就是有福之人,绝对不会有事儿的。
李腾飞一声苦笑,说别人说我师父沧海也是有福之人,可是他在前几日,被左使黄公望斩断四肢,跌落山崖而死了……
这话儿说得大家都有些沉默了,我旁边的林齐鸣脸色严肃,我刚知道他家猫儿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爹都还没有当热乎呢,就火急火燎地从鲁东赶了过来,实在是有些郁闷,不过他在路途中突然对我们说起一个事儿,说他听鲁东道上的一个朋友说起了洛氏姐妹的消息,问我们要不要听一下?
这话儿让我们立刻来了精神,当初洛飞雨重伤垂死,带着右手断了的妹妹洛小北骑龙而去,后来那条骨龙折了回来,与邪灵总坛共同湮灭,却没有人瞧见她们姐们俩,后来我和杂毛小道曾经特地前往鲁东打探消息,也没有得闻,却不知道林齐鸣竟然晓得一二。
林齐鸣这家伙也是看现场的气氛有些僵硬,才故意抛出这个话题的,见我们两个都颇为意动,他反而还卖起关子来,杂毛小道直接掐着他的胳膊,这才老老实实地交待。
林齐鸣的那个朋友是个海客,所谓海客,其实也就是在海上面讨生活的人,有时候做渔民,有时候做走私,黑白混杂,因为多少懂些术法,所以也算是道上的人。那人也是巧合,认识一个很神秘圈子的人,而那个人则据说还是东海蓬莱的代理人,接着好像是说有这么一对姐妹入了内里,一个大胸脯,一个断手的乖巧妹子……
林齐鸣听到这特征,立刻想起了洛飞雨姐妹来,如果那个朋友说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她们姐妹俩了。
我有些疑惑,说东海蓬莱,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这个世界上难道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仙岛不成?
林齐鸣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呢,反正都是神话传说了,东海蓬莱比天山神池宫还要神秘,最近一次现世,还是几百年前日朝对战,他们帮着李舜臣欺负日本鬼子,后来就绝迹了,我那朋友也就是这么一说,到底怎么回事,也没有人晓得。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瞧见他的眼神闪烁,我嘿嘿笑,说嗯,有机会我们倒是可以去查查看的。
杂毛小道没说话,小妖在旁边略带醋意地说道:“某人似乎对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北妹子,念念不忘啊……”
我嘿然笑了,说论古灵精怪,这世间之人,哪里及得上你?
小妖给了我一个后脑勺,不再理会我,而就在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驾驶舱通知我们,说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正在寻找地方降落,请大家抓好固定物,保持平稳。这话儿一说完,飞机突然一抖,似乎遇到了气流,而我们透过舷窗朝下方看去,却见有人在林间追逐,一看到这里,小妖和朵朵就忍不住了,哪里还等得住?
两人将舱门给暴力打开,小妖直接将二毛给使唤了出来,而我可放心不下她们,也直接跳上去,三人便朝着下方林海飞跃而下,龙哥如一道黑影,远远地跟着我们,至于后面的杂毛小道,他则跟李腾飞一起,也坐着血虎落了下来。
二毛能够踏空起雾,如此高空坠落,倒也承受得住,我们落在林间,瞧见有一个麻衣老者正在追着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宗教局成员和四个战士在砍杀,在他的身后,已经躺下了好几具尸体。
这个麻衣老者一脸污垢,应该是个苦修士,功力高强,然而二毛一跃而下,却直接将他给踩在了脚下。
第六十四章 悲恸的噩耗
二毛是那东夷迷幻杀戮阵中的镇灵貔貅,虽然不在阵中,功力大减,然而有陶晋鸿送的那一副符箓,却也并非寻常阵灵可比,如此猛地一扑之下,那人便给直接踩入泥中。
这密林之中到处都是参天的巨树,地面也尽是落叶和腐质层泥土,倒也不是什么坚硬的地面,那个麻衣老者被踩入泥里,却也能够反抗,身子似泥鳅一般扭动,三下两下,竟然挤出了二毛的爪子之下。不过他的修为再不错,却逃不过愤怒的小妖之手,刚刚在扑满落叶的地上一阵翻滚,结果那腰间一紧,竟然是被那九尾化神鞭给卷了起来,使劲儿一摔,七荤八素地躺在了地上。
麻衣老者一阵失神,刚刚喘息过来,结果就被一只秀足给踩在了脑袋上,一声清脆而凛冽的声音响了起来:“包子在哪儿?”
那个麻衣老者被问得莫名其妙,不过固有的骄傲和尊严哪里能够容得了一个女孩儿踩在自己的头上,他愤怒地一声叫喊,奋力挣扎,竟然又站了起来,手中的那一把锋利短刀,便朝着小妖的腰间捅去。小妖瞧见从这个疯狂家伙的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却是恼怒得很,直接将他给往树上一扔,接着指间一点儿青木乙罡飞去,立刻有大片绿色藤蔓将他给捆在了树干之上,动弹不得。
我们这边猛然一出现,便将那凶人给制服,原先被追着猛跑的那些人则停住了脚步,一脸疑虑地朝着这边看来,有一个微胖的中山装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拱手问道:“宗教局夏鑫,多谢救命之恩,敢问几位是?”
我摸出了并没有怎么用过的工作证,直接亮给他们看,那个中山装看到了,直接双腿并拢,战得笔直,朝着我敬礼说道:“首长好!”
紧急时刻,我也没有摆谱,直接问他,说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见着情形,逃走的那几个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昨夜的情况——他们是在我们离开四个小时之后开始出发的,大部队一起进了山,起初连着端了两伙游兵散勇,为首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一时间气势如虹,不由得深入了林中。
然而没想到在进入了下半夜后,邪灵教袭击的强度便越来越大,大部队不得不收缩防线,而且连两翼的哨兵都开始有意地往中间回防,不过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邪灵教以上百头燃火魔牛冲阵,试图肢解大部队,虽然被一众高手给出手破解了,但邪灵教的大批高手却前突而来,激战之中,东彪禅师带领着一众高手毙敌无数,酣战良久,然而大队伍最终还是被冲散了。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东彪禅师被邪灵教的几个大和尚诱出阵外,接着被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神秘男子斩杀,接着邪灵教再次冲阵,大部队顿时就炸了窝,信心丢失,开始溃散,四处逃奔,他们也随着人流开始往外跑,漫山遍野地奔逃,结果越跑身边的人越少,周围的敌人却是越多,他们跑了好久,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了……
他们也是惊魂落魄,言语之间颇多惶恐,我心中有些不耐,直接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茅山宗的人在哪儿?”
这个小胖子夏鑫没有了言语,他这一早晨都在跑路了,哪里晓得这些?倒是旁边一个战士插嘴说道:“刚才遇到一个弟兄,说茅山宗的道长们好像留在了中军阻击邪教的大部队,后来在那个叫做雒长老的道长带领下突围了,朝着江那边走去了……”
这话儿听得我一阵振奋,连忙拉着他的胳膊,说那个兄弟在哪里?
战士指着不远处伏卧在地的一具尸体,神情黯然地说道:“他刚才为了掩护我们,回身跟这个老家伙拼命,结果给刺死了。”
我的心情也有些难受,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个老家伙一眼,问清了江边的方向,然后抽出鬼剑来,将那个麻衣老者的手脚筋给全数挑断,让他们几个先别逃了,我们的增援部队就在附近,留在这里看好这个老家伙便是,他若是使弄什么诡计,直接给一刀弄死便好。
我们前来的直升机有一架就在附近绳降,倒也无需考虑他们的安全,安置完毕,便翻身上了二毛背上,又瞧了一眼在远处如影子追随的龙哥,挥挥手,朝着江边的方向奔去。
没走出百米,我便遇到了骑着血虎的杂毛小道,他和李腾飞一起并坐,也是刚刚料理了一波邪灵追兵,问我情况如何,我把刚才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他点了点头,双脚一夹,血虎一声虎啸,也跟在了我们身后。
这一头阵灵貔貅,一头石灵血虎,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在山林中飞奔,间隔百米,但凡碰到邪灵教徒,三把飞剑便能取起项上人头,便是有那厉害的角色,一剑取不下,小妖和朵朵的一番攻击,再加上座下畜生的虎扑撕咬,一番狂轰重炮之下,势若破竹,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对手的敌人。
我们在林中飞速推进,中途还碰到了尹悦和布鱼道人,那小狐狸精告诉我们,说大师兄已经找到了最大的一股部队,目前已经接手了指挥权,正在着手反攻事宜,但是没有发现茅山的人。
有大师兄在这一带指挥,我们便没有再在那些小杂鱼身上花心思,而是告诉了布鱼道人一声,接下来就朝着江边的方向狂奔而去。
骑在二毛身上,不停地在树梢之上飞跃而过,两边的风声呼呼刮起,我握着鬼剑的手紧了又紧,而石中剑则一直嗡嗡地伴随在我的百米之内,一旦发现情况,立即一道青光射去,取人首级,如此没有多久,突然听到磅礴的江水声,竟然是到了那金沙江边。
此处河床陡峻、流急坎陡、江势惊险,是一处险要之地,站在一处江岸崖顶往下眺望,果然看到有两方人马在拼杀,不断有人被斩杀,直接跌落进了河水离去。场面有些混乱,不过我还是看到了有身穿道袍的人,而瞧远处的杂毛小道,却见他脸上一阵欢喜,大声一吼道:“茅山萧克明在此,邪灵宵小,可敢来与我一战?”
这声怒吼宛若雷鸣,在河流两畔的峡谷间来回震动,嗡嗡作响,那些正在拼得你死我活的人不由得都纷纷仰头看来,而杂毛小道则直接一纵身,带着血虎扑了下去。
我晓得杂毛小道这一身呐喊并非是为了扬威,而只是想让那些厮杀的邪灵教徒分一点儿神,免得有太多的牺牲而已。杂毛小道跃下山崖,而我们也紧急跟上,却见江边战场上有十几个邪灵教徒,正围着两个青衣道士和五个中山装一阵进攻,杂毛小道已经跳下了血虎,跟这十多个邪灵教徒战作一团。
我看到不远处的地上已经倒下了好几个人,而杂毛小道也显得杀气腾腾,上来便是一道虚空斩,两个应该是苦修士的邪灵教徒给瞬间腰斩,分作四截,胸腔里面的脏器和下面的一堆肠子露出来,人却还活着,哇哇大叫,场面显得十分血腥。
杂毛小道发了狂,我也不好慢腾腾的,朵朵出手护住了那几个伤痕累累的同伴,小妖直接连踢带打,撂倒好几个,挂在我身上的肥虫子虽然撑得要命,但也不甘示弱,也朝着一个最凶悍的家伙咬去,至于我,鬼剑一挥,冲锋陷阵,哪里的抵抗最强,便往哪儿冲去。
我们这一番爆发,十几个修为高深的邪灵教徒根本就不够我们分,没多久便全部都挂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杀完人,杂毛小道一身血气地折回来,朝着一个满脸鲜血的英俊道人问道:“云起,邓长老呢?”
那个英俊道人赫然就是当初我们在茅山认识的二代弟子中佼佼者李云起,这个长得跟黄晓明有几分相似的英俊道人此刻却是狼狈之极,瞧见杂毛小道走过来,不由得悲从中来,大声哭泣道:“萧师兄,邓长老死了,被小佛爷的那头金蚕蛊给活活吞噬了脑袋,华森也死了,刚才被击落了江中……呜呜!”
他也是茅山二代弟子中有名有号的人物,不过说起这些事情来,却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听闻传功长老邓震东死去,杂毛小道如遭雷轰,一把抓住李云起的手,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云起一边哭一边点头,说是的,邓长老为了让我们突围,返身跟邪灵教追击的大部队硬拼,结果中了邪灵左使两掌,正想与其同归于尽的时候,被那头大虫子给咬死了。
杂毛小道连忙焦急地问道:“那我小姑呢,包子呢?”
李云起朝着江水上游指去,说我跟她们走散了,她俩好像逃到了那儿,不过刚才邪灵教的左使也追过去了,不知道她们逃脱得了不呢?
第六十五章 左使战杂毛
我们顺着李云起指的方向看去,却是金沙江转过了两道弯子的一片山崖后面,听说邪灵左使追上了去,我们的心脏顿时就一阵猛颤,黄公望那狗日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若是追了上去,小姑和包子估计是难逃活命了。
要知道,虽说邪道并不列入天下正道的评比,但是如果真的要比较起来,邪灵左使黄公望此人的修为却也能够列入前茅,或许不如善扬真人那般厉害,但却也应该差得不远,认真说起来,传功长老也是比不过他的,更何况是传功长老的两个女徒弟呢?
包子才豆芽儿一般大,即便是天赋在高,也根本没有成长的时间啊——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有些抱怨起刚刚壮烈惨死的传功长老来,倘若他能够无视小包子的软磨硬泡,这孩子说不定就不会那么危险了。
我们四处张望一下,瞧见再无邪灵教徒,便让李云起等人找个地方先躲起来,而我们则朝着小姑、包子她们逃离的方向赶去。
因为着急,小妖和朵朵甚至都等不得二毛驮着,直接就宛如流星划过,朝着山崖对面飞去,而我们也不甘示弱,拿着剑背猛抽身下的畜生,二毛和血虎被抽得一阵嗥叫,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腾空而起,仿佛背上长了两根翅膀一般,几乎都要飞了起来。
此行匆匆,一路颠簸却也毫不在意,俯冲而上,继而狂奔往下,瞧见在一片怪石嶙峋的河滩上面,又躺倒了好几个青衣道士,而一群红衣喇嘛正围着一个黑衣老者在缠斗不休。
我看到伏在河滩上面的尸体有妇人,瞧那体型跟小姑也差不多,不由得心中一跳,而这时杂毛小道也瞧见了,一声悲呼,跳了下血虎,朝着那个面部朝下的妇人冲去。
“小姑!”
杂毛小道的声音中满是悲怆,然而当把那个道姑翻转过来之时,脸上流露出了又喜又悲的神情,我探头去看,但见这女子并非小姑,而是与我有过几面之缘的道姑程莉,她是小姑萧应颜的好友,却不曾想竟然死在了这儿。我和杂毛小道的心情五味杂陈,不知所言,而这个时候听到旁边的巨石转角传来了一声叫喊:“陆左哥哥,小明师侄……”
我猛一扭头,瞧见穿着一身脏兮兮白色道袍的包子正在小妖和朵朵的陪伴下,朝着我们这儿招呼,而旁边被小妖扶着的那个一脸苍白的女子,可不就是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么?
小姑受了伤,腹部血迹斑斑,整个人虚弱无力,可以看得出这一战之艰辛,远非寻常能够想象得到的,不过见到自家小姑没事,杂毛小道不由得一阵兴奋,正想上前问好,然而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悲呼,我们扭头瞧去,却见有一个红衣喇嘛给那黑衣老者一脚踢中,直接跌落了湍急的江流之中。
大敌当前,却也来不及儿女私情,我和杂毛小道见到小姑和包子无恙,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疾步前冲,直接挤进了不远处河滩的战团里面。
一冲其间,我瞧见了这一伙红衣喇嘛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老熟人,那就是当日我们在日喀则白居寺遇见的小喇嘛江白,此刻的他竟然也在围攻黑衣老者,也就是邪灵左使黄公望的喇嘛里面。
我朝着他大声招呼道:“江白,好久不见!”
这小喇嘛双手合十,朝我施礼,说陆施主,你来得正好,我宝窟师叔祖前去追那邪教魁首了,却不料这儿还有一个大恶人,且帮我们一起,共同降服这个恶魔吧。我们这边寒暄着,而杂毛小道也朝着邪灵左使高声唱喏道:“黄左使,总坛一别,咱们却也有多日未见了,小道我可是想念你得紧呢。”
我、杂毛小道和李腾飞都加入战团,左使黄公望立刻将手中一柄赤精铜剑横立于胸前,不再进攻,而是凝视我们三人,淡然说道:“地魔告诉我,说你们被魅魔困在了隐灵洞中,逃不出来了,却不料你们竟然还能逃出来了,实在是该杀啊……”
他说的“该杀”,不晓得是在说我们,还是说地魔,我在旁边冷笑,说你说的是魅魔么,她现在已经归降于我们了。这消息听得黄公望眉毛一扬,不过他倒也淡定,不置可否地说道:“呃,那个骚老娘们啊,向来都是有奶就是娘的主儿,这个决定也属正常……”
我瞧着他这般淡定的模样,想着心中指不定波澜翻滚呢,于是嘿然而笑,说黄公望,我晓得你们这些心有反志的家伙都给小佛爷下了控魂蛊虫,所以才会卖死拼杀,不过这世间可解此蛊的,除了他,却还有我呢。如果你想要脱离小佛爷那个疯子的掌控,只需要投降,我倒也是可以考虑给你解蛊的。
听得这话儿,黄公望那淡定自若的表情才开始有些变化,不过他在凝视了我几秒钟之后,视线却越过了我,瞧向了我的身后。
在我的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淡薄的黑影子一直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不过气息收敛,却也并不惹人瞩目。黄公望深深地凝视了龙哥好一会儿,这才沉声叹气道:“我黄公望纵横四野一甲子,却也从来不晓得求饶二字,是如何写的。小子,你信心很足啊,你以为自己这本事,就能够挑战得了小佛爷了么?不如,你先拿我来当作磨刀石,试一试吧!”
他说得决绝,话音刚落,身子一扭,人便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我倏然冲来。
黄公望此人的凶狠我们在邪灵总坛也是有见过的,当世罕见,与其修为相得益彰的是他的心机,能够在邪灵教内部独树一帜,于掌教元帅之外另立山头,他也是有着极强悍的实力,此番横冲而来,做足了气势,然而当我鼓足全身力量,劈出了聚集全身劲力的一剑之时,他却只和我稍微地一碰,竟然借着这股力道跃入了大江上去。
啊,竟然想逃?
没有人想得到这堂堂邪灵左使,天下顶尖的人物,竟然会不战而逃,不过他的身形还没有冲出多远,就被一阵佛光给阻碍,小喇嘛江白手握舍利子,艰难地将其拦下,然后平淡地说道:“杀了那么多人,就想这么简单地走了么?”
黄公望想走,自然是不给他走的,虽说敌人的敌人说不定能成为朋友,但这也不是绝对,那左使想反小佛爷,但他终究还是一个屁股不干净的家伙,何况杀了这么多人,好多都是我们的朋友,连待我们如子辈的传功长老之死,也与他有关,故而他自己都晓得没有人会留下他的性命,也因此才会如此决绝。
小喇嘛江白虽然凭着佛光将其阻拦,但也拦不得多久,不过只是这一下停顿,杂毛小道也已经就位,雷罚闪动,将其通向江中的道路给堵上了。
关门打狗,那条狗自然是急了要跳墙的,黄公望见逃生无望,便立刻变得无端凶猛起来,手中的赤精铜剑猛然一挥,竟然与空气摩擦出一道热流,将旁边的一个红衣喇嘛点燃,一声都没有喊出来,便化作了火柱。
此人将这火柱揽在怀里,一阵收拾,然后朝着我这边抛来,接着身形随上,想使那“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的招数,将我一举拿下。
瞧见黄公望如一道疾电再次冲来,我冷然一笑,先是避开那火人,然后再次举剑斩下。
这回倒是与他拼了个真切,鬼剑与那赤精铜剑两相交击,彼此都是一阵嗡然响动,我感觉到右手一道巨震,差一点儿就握不住鬼剑了,而那邪灵左使也不好受,脸色一丝红润闪过,身形似那游鱼一般滑过,避开了雷罚、除魔和石中剑三把飞剑的攻击,一个滚地闪身,却是又抓起一个红衣喇嘛,双手一开,竟然将那人生撕两半,鲜血漫天飞起。
在血雨的挥洒下,邪灵左使身上的气劲如实质一般凝聚,将那赤精铜剑朝着我们指来,淡定说道:“老头子我酣战已久,的确是熬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过一个两个,还是能够杀的,谁敢上前来,那就来试一试吧!”
他的这番威胁倒是将那些个红衣喇嘛给吓住了,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却是隐隐地封住了他逃离的路途,杂毛小道目光凝视着手中雷罚,静静地问道:“黄左使,请教一下,地上倒伏着的这些茅山子弟,是不是都死在你的剑下?”
黄公望朝着程莉她们的尸体看了一眼,嘴角一阵冷笑,抽动着说道:“是又如何?”
杂毛小道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跟我商量道:“小毒物,所谓内线,一个魅魔就已经够了;这个人,就当作我接任茅山掌教真人之前的一个试练吧,好不好?”
我看到了杂毛小道眼中浓烈的战意,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身后吩咐道:“龙哥,帮忙压一下阵!”
第六十六章 借人头一用
邪灵左使黄公望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不由得感到一阵难以置信,怒极反笑了:“怎么,你们居然还打算只让他一个人,来与我交战?”
龙哥听得我吩咐,应声接替了杂毛小道守在江边的位置,让他腾出了空间来,而我则回答道:“对啊,老萧既然说要一个人干死你,那么我们自然也没有反对的意见——所谓杀人立威,你这么多年来闯下的恶名,倒也可以给我这兄弟当做那晋身的台阶,要不然他以后如何服众呢?”
杂毛小道提着雷罚走上来,嘿嘿冷笑,说对呀,黄老头儿,我家那老头子想让我来坐这茅山掌门,不过我总感觉不太能服众啊,本来是不想做的,现在看到这么多茅山子弟无辜死去,心里面那责任感就莫名地膨胀了起来,所以为了这垫脚之资,且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吧。
我和杂毛小道的这一唱一和,言语间十分托大,将邪灵左使给气得半死——说实话,这邪灵左使论实力,其实说不得比我们都要厉害许多,即便是酣战已久,也必定是有着许多杀手锏的。
然而左使被一众高手给团团围住,只想逃命,溜之大吉,杂毛小道却是携着茅山众道友惨死的激愤之心,但求杀敌,心志坚定,气势如虹,如此之间,胜率孰高孰低,一眼望穿。其实很多时候,这所谓气势,讲起来也很虚,仿佛只有拳头上的实力最重要,但是一旦双方的实力均衡不下,那么胜利的天平就会朝着气势强盛的一方偏移。
杂毛小道瞧见黄公望的眼神越来越气愤,也不多言,将雷罚朝着天空抛飞而起,手往怀里一探,出手便是两根骨块符箓,大声喝道:“老东西,看看这个吧!”
这两块符箓一前一后,交替而出,邪灵左使冷声一哼,竟然也不闪避,直接将手中赤精铜剑一震,然后朝着第一根挑来。
他也是做了很大的准备,想着要制住这符箓之威,斗转星移,化作屏障,却不曾想那第一根骨符竟然啥都没有,根本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根骨头,一动也不动,这心里的反差让黄公望一阵诧异,还没有思虑多久,第二根骤然而至,他下意识地又去挑。
结果就试着刚刚一碰触,突然那骨符骤然爆开,一股气息直冲九宵之外,而后天云翻滚,无边幡旗从云层中垂落而下,朝着左使黄公望身上砸落而来。
落幡神符,此物能困鬼神,对修行之士却并不厉害,那黄公望虽然有些骇然,但是却也没有惊慌,手中的赤精铜剑微微一抖,立刻有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却也将那无边幡云给生生抵挡在外面。左使黄公望一身修为已至化境,拈手拿剑,便能成招,挥洒之间也皆成手段,一派大家气度,然而还没等他将心稍微地放松一些,便瞧见一把剑直接斩到了自己的眼鼻子底下来。
有着我们在旁掠阵,杂毛小道一改先前稳扎稳打的风范,表现得十分凶悍,浑然一股拼命三郎的气势出来,跟我的战斗风格,却也有几分相像。如此也是正常,毕竟杂毛小道乃茅山真传子弟,不比我这半路出家的家伙,一身功夫和手段了得,无需依靠那悍勇来对敌,但是面对着左使黄公望这等年纪大他好几轮、江湖资望甚至可以堪比十年前陶晋鸿的邪道巨擎,却也只有舍生忘死,方才能够与之一战。
两人都是绝世的剑客,一旦交锋,身子便化作了两道根本无法捕捉的影子,在寻常人眼中几乎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倏然而动,唯有那红黄之光芒,在其间闪耀不休。
这莹莹红光,乃黄公望手上的赤精铜剑,而黄光则是雷罚之上的镀体精金,皆是世间罕有之物,如今却也轰然撞到了一起来,非要分个高低,你死我活。
战况激烈,寻常人或许觉得神秘莫测,然而在我的眼中却真的是无尽凶险,纷呈而出,黄公望一番血战,杂毛小道洞底回返,皆是酣战过后,两人每一秒钟都在于死神擦肩而过,稍微一个犹豫或者不小心,那便是人头飞起之境况,看得人心惊肉跳,恨不得也冲将上前,奋战一场。
不过我虽然紧紧握着鬼剑,那石中剑也是整装待发,但却也不敢冒动,首先一点,是为了杂毛小道刚刚扬言要竖起来的那面大旗,此乃尊严一战,不可留有污点;其次也是因为这两人交锋,宛如高速旋转的锋利切刀,骤然有外力加入,不但闯入者会有生命之危,便是杂毛小道本身,或许也会受到波及,如有误伤,那可实在是划不来。
不过也正是杂毛小道与这邪灵左使在这里缠战成一块儿,彼此不分,无暇他顾,那些旁边的喇嘛和余者也才从容地收拾起阵形,围堵上来,形成了以我和李腾飞一方、龙哥一方,小喇嘛江白与一众红衣喇嘛一方,小妖、朵朵、小姑、包子以及好几个茅山余众这一干众人一方,四面八方,将这战场围堵得水泄不通,逃无可逃。
东彪禅师乃天下十大高手之一,茅山传功长老邓震东是掌教真人陶晋鸿的师叔,皆是天下间有名有姓的人物,小佛爷虽然战而胜之,但是却也并非没有一点损耗,而江白也说修炼那枯木禅的宝窟法王也出动了,前去追寻小佛爷,那么此战剩下的最重要一条大鱼便是邪灵左使,倘若将其留下,那战局便已定下,余者皆不足畏。
战况依旧还在持续,那左使虽然气势一阵比一阵地陡然拔高,却不曾想面前这个小自己好几轮的小道士竟然如那江中磐石,巍然不动,又见周围众人将缺口紧紧堵上,不让他有那逃脱之机,脸色不由得露出了焦急之色,手中那一把赤精铜剑越舞越快,陡然间竟然如满天繁星,朝着杂毛小道全身要害尽数袭来。
黄公望战得凶悍,然而杂毛小道哪甘示弱,催动雷罚之上的内中雷意,那剑身之上,竟有那蓝紫色电芒游绕其间,高频的磁场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使得他挥舞的雷罚仿佛一条软面条一般,角度匪夷所思,宛如狂风中的乱草。
这两者皆是当世之豪雄,遇强愈强,一时间剑气纵横,两人拼斗的战场不时就会出现深深的沟壑与剑痕,连我们都唯恐被波及到,稍微地往外面退了几步,而如此几次,我陡然发觉那黄公望似乎有意地朝着小姑她们那个方向靠近。
我不知道黄公望是否知晓小姑、包子的身份,以及与我们之间的密切关系,但是从表面上来看,那儿是一堆老弱病残,倘若能够出手镇住缠斗而来的杂毛小道,以此处作为突击方向,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此一思量,我也有了些许算计,身子绷如弹簧,随时等待左使暴起,而我这边便迅速支援。
果然,自以为得计的黄公望在一次停顿的时候,将那赤精铜剑插入地下,然后借着这摩擦力,陡然朝上劈出了一剑来。
此剑集聚了此老毕升精力,陡然成型,竟然形成出一道纵横睥睨的宽阔剑气,一剑斩出百米之远,蔚然化作一道飓风。此斩恐怖,威力远胜过杂毛小道最为得意的虚空斩,无人敢掠其锋芒,纷纷闪避,瞧见这剑气穿过大江之上,竟然一剑断流,使得那湍急水流也赫然中断而止。
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但是却也惊为天人,此斩凌厉,那黄公望却并没有随着剑气疾冲,而是朝着茅山余众冲去。
此老身法若疾电闪耀,常人根本来不及把握,转瞬即逝,然而我却是早有预判,身子如离弦之箭,前往劫杀。
我快,处心积虑的黄公望更快,生死就在一瞬间,由不得他不出死力,然而这邪灵左使眼看着就要冲到阵前之时,却见面前那个留着可爱西瓜头的小女孩子突然摸出一根金色禅棍,朝着自己兜头一打。
携着巨大威能,黄公望有信心一剑将面前所有的阻碍都斩成两截,然而出手这般一绞,两相对碰之后,竟然有一股宏大如天的佛陀威能,从那棍上蔓延过来,他那接近极限速度的身子被生生压住,一口气没有换过来,却瞧见凭空又伸出一条修长的大美腿儿,旁边那个长相妩媚的小姑娘一腿踢来,竟然也有着磅礴气势。
两次意外叠加,左使黄公望的突围计划受阻不说,胸膛之间一口血气震荡,难过得一口鲜血喷出,血珠如雾。
高手较量,生死就在一线间,黄公望生出逃意,无心恋战,而杂毛小道却是视死如归,就在黄公望被两个小姑娘给阻碍不前之时,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疾风吹来,下意识地飘身侧闪,然后回手一挡,却见自己整个视野腾空而起,接着便是那血雾,将自己的整个世界浸染,黑暗迅速蔓延开来……
第六十七章 登峰造极时
我因为冲到跟前儿,所以瞧得最是分明,那凶名遍天下的邪灵左使在陡然之间,被杂毛小道一道预判准确的寒芒劈中,从胸膛到脖子处,整个儿都消泯于无形,而黄公望的头颅则因为体内压力的缘故,旋转一百八十度,高高跳了起来,正好与我对面而见。
漫天的血雨之中,我瞧见了他的那一张脸上满是诧异,想来至死都难以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被斩杀了。
此等高手已至化境,神魂无比强大,但凡有一点儿机会,必会逃遁千里,兵解鬼仙,为了防止他如同情魔一般杀之不尽,朵朵腾空而起,将其头颅捧在手上,那药师佛慈悲棍直接点在脑门顶儿上。我瞧见了一缕黑气透顶而出,却被慈悲棍上面集聚的佛光定住,隐隐之间还有佛音渺渺,将其完全笼罩。
那黑气仅仅坚持了不到五秒钟,便化作一声尖厉的惨啸,直接灰飞烟灭。瞧见邪灵左使的残魄被朵朵超度,我转过头来,瞧见杂毛小道一身淋漓大汗,正缓步走过来,于是朝他打了一拳,说你丫的,刚才差一点儿就把老子的命都给捎带上了……
杂毛小道有些力竭,并没有避开我的拳头,而是凝视着已经栽倒在地的黄公望,沉默了几秒钟,他这才轻轻叹道:“唉,这个人曾经是傲临天下的人物,便是我,如果不用那神剑引雷术来偷袭,也是战不过他的,说不得还要给他反杀了。只可惜这样的豪雄,就因为心无斗志,这么不荣誉地死在了这里,实在是让人心情沉重啊……”
一代邪道巨擎陨落,杂毛小道嘘唏不已,而我却哈哈一笑,说你别再这里悲悯天人了,黄公望之死,其实早就在他对小佛爷心生反意之时就已经注定了,跟你有鸡毛关系?我不再理会他,而是将肥虫子给揪出来,让它附在黄公望的无头尸身之上,将里间的九宫生死蛊给吞噬干净,免得又去祸害了旁人。
再次验过正身之后,那些红衣喇嘛过来收拾黄公望的尸首,我一问小喇嘛江白,才晓得他就是接到了宗教局的求援,这才东进而来的,本来还打算前去西昌会合,却不料在这儿遭遇了,直接就打将起来。
他们此行最厉害的高手是宝窟法王,刚才只身前去追击小佛爷了,而其余人在与邪灵教以及黄公望的交手中,折损了小半,倘若我们不前来,他们说不得就坚持不住了。
红衣喇嘛们损失惨重,但是却也比不过茅山,杂毛小道迎上去问,才晓得茅山此次前来支援的大部队足有三十六人,结果金沙江谷底伏击,一战便已损小半,传功长老阻拦住了邪灵教大部队,而小姑萧应颜与执礼长老雒洋带人分作两边逃离,雒洋那队不知情况,而小姑这一队,包括刚才看到的李云起,能活下来的也就这么七八个人,而且还个个待上。
此战损失惨重,连我认识的几个茅山精英,譬如庞华森、程莉也皆战死于此,不过现在却也不是伤心悲恸的时候,因为虽然将邪灵左使给斩杀于金沙江边,但是战斗依旧还在继续,茫茫的原始森林中还有着一场又一场的厮杀与争斗,这些都是我们所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李腾飞的实力已经足够,但是机动性却还是有些问题,我们便留着他在这儿,与小喇嘛江白、小姑萧应颜等一众人等收拢部队,为了保证小姑、包子她们的安全,我甚至将小妖和朵朵都留在了这里,而自己则是骑着二毛,与坐着血虎的杂毛小道并肩而立,龙哥则孤身在远处追随,大家一起,折身朝着山岭那边的林中进发。
比战象还要庞大的貔貅巨兽,浑身红光游弋的血色猛虎,这样两头凶兽闯入林间,一时间百鸟飞腾,蚊虫不近,我和杂毛小道一时间便有了俯仰天下的恣意快感,开始朝着杀声传来的方向猛扑而去。
此战凶危,却也畅快,一连截杀了三拨邪灵教众,瞧见那些被救者震惊和仰慕的目光,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畅意,朝着几十米开外的杂毛小道大声喊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老萧,拿这些邪灵教恶徒的鲜血来下酒,怕不得要醉了啊!”
我们这边势如破竹,然而杂毛小道却瞧出有些不寻常来,回应我道:“小毒物,你仔细看,这些邪灵教的组织结构好像有些乱了,他们没有再进行围杀,而是在撤退了!”
听得杂毛小道的提醒,我仔细观察,的确,那些邪灵教众没有如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般攻击性,而是开始有序地朝着某一个方向撤离,想来是想要结束战斗了。
对了,应该是大师兄的及时支援,以及邪灵教的灵魂人物小佛爷被藏区高僧宝窟法王给缠住,使得他们的锐意不再了。
我们再次朝着林间深入,却发现果然如此,偌大一片区域,竟然寥寥无人,正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头顶上一道黑影飞过,却是虎皮猫大人赶了过来,朝着我们高声喊道:“随我来,大人带你们去砍死那些家伙!”
虎皮猫大人前世屈阳,本是邪灵教右护法,排名第三的人物,不过他对现在的邪灵教却没有太多的认同感,反而是觉得现在的邪灵教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风范,腐化变质,堕落成了自己所痛恨的那一帮阶级,于是倒也没有太多的香火之强,哪里的敌人多,便指引着我们朝哪儿冲杀。
战场冲阵,最重要的就是团队力量的配合,然而如此时此刻一般的盘肠大战,却需要一往无前的凶猛,这正是我和杂毛小道所具备的特质,特别是我,但凡遇到反复纠缠、僵持不下的场景,便挥舞着手中那黑气缭然的鬼剑,一剑斩去,十成便有八成难以扛住。
还剩下一两个厉害的硬骨头,我便侧身让过,杂毛小道那一道虚空斩过来,便直接将僵局给打开了。
到了龙哥过来收尾,早就连一点儿残羹冷炙都没有了。
偌大的一片区域,江畔几十里方圆的原始森林中,到处都留下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身影,此战必定会为人称颂,因为在那一刻,骑在凶兽身上的左道二人便是敌人的噩梦,正道者的救星,所过之处,鲜血横流,哀鸿遍野。
如此反复冲杀,我们终于与大师兄等人汇合,大师兄这边在收拢部队,身边竟然已经聚集了两百多人,连茅山的执礼长老雒洋也在他的身边,我还看到了朱睿、老君阁的李昭旭,以及一众江湖助拳之人。
其实总体而言,宗教局前来金沙江谷地的部队远比邪灵教强大,只不过因为坐镇期间的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东彪禅师身死,信心顿失,故而被一冲而散,如今大师兄再将其凝聚,却也多少挽回了一些损失。大师兄瞧见我们,连忙问起情况,当得知小姑萧应颜并无生命危险,而杂毛小道诛杀了邪灵左使之后,略显得沉重的脸上立刻笑容大盛,一边让人将消息传诵出去,给显得十分疲惫的队伍打气,一边拍着杂毛小道的肩膀,说不错,干得好,你比老子霸道。
若论修为与实力,坦白说杂毛小道应该有不及邪灵左使黄公望之处,毕竟此人酣战许久,多少也有些强弩之末,论手段,那强人的一剑竟然能使江水断流,此乃天地之威了,他之所以死,那是因为心不专一,唯有逃志,而后又被看似毫不起眼的朵朵和小妖牵制,心神大动,方才给了杂毛小道一次机会,拼尽全力,一举击杀。
此中曲折颇多,然而为了振奋士气,将东彪禅师惨死小佛爷之手一事掩盖,杂毛小道却也是含笑不语,谦虚几句,便不再言。
密林之中拼斗仍在,人和人用武器、用拳脚、用爪牙在这里面拼得你死我活,十分惨烈,不过这都是些杂鱼,此番如果能够抓得住小佛爷,将其诛杀,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虎皮猫大人飞翔于天际,眼高目阔,很快便指引了我们追击的方向,依旧是我和杂毛小道先行,而大师兄则抽调了一个由各派宗师组成的高手队,随后而至。
我们一路奔走,还越过了金沙江,到了对面一处山林里,不知不觉前方竟有一处巨大的山崖,我瞧见了一个枯瘦的身影在崖边耸立,赶上前去,却见此人正是藏边日喀则白居寺中修习那枯木禅功的宝窟法王。
我们走道了近前,瞧见法王一身鲜血,不过气息雄浑,倒也不似受了重伤的模样。
这老喇嘛当年对杂毛小道有授予虹光之恩,所以老萧倒也不干托大,直接从血虎身上跃下来,上前见礼,并着急地问起了小佛爷的境况来,那身形枯瘦的老喇嘛指着万丈高壑,轻轻一叹,遗憾地说道:“唉,跑了!”
第六十八章 金沙江之殇
小佛爷不除,后患无穷,这是所有人都认同的道理,然而此人狡猾如狐,迅猛如虎,动若狡兔,静若处子,凡事都是谋定而后动,俯仰世间,天下之事,门派兴衰、王朝更替以及无数人的鲜血与性命,都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哪里会让我们抓住阵脚。
此番伏击,小佛爷也是运筹帷幄,花尽心思,虽然因为藏边喇嘛和大师兄的即时介入而功亏一篑,但是最终还是跳出了包围圈中,逃之夭夭,再无消息。
我探出身子去,看着这万丈的悬崖,又看了一眼宝窟法王,晓得这老喇嘛不追过去,我们追杀而去也是枉然,说不得还给顺道给反伏击了——毕竟这一手玩得最溜的,便算得上是他小佛爷了。
小佛爷追之不及,但是其余邪灵教徒却也还有许多停留在密林之中,并没有及时地撤离出去,捞不到大鱼,小虾米什么的那也不要放过,这叫做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毕竟在那些人里面,不但有邪灵教这些年来积攥下来的精英高手,而且还有许多在死亡谷内苦修多年的修行者,若单论起来,或许不及我们,但是平均素质却是要远远高出宗教局的行动总队一头。
这样的敌人,消灭一个少一个,小佛爷那毁灭计划也就少了许多助力,说不得还能够捉到几个相当于十二魔星这般的高层人物呢。
我们折回对岸继续围剿,而那宝窟法王似乎在与小佛爷的较量之中受了些伤,又或者不屑于与那些实力远逊于自己的邪灵教众交手,纵身一跃,飘然而走。不过宝窟法王离开了,江白他们倒也没有一同走,有着这群红衣喇嘛压阵,倒也平添了几分助力,随着以大师兄为首的集结,密林中大多数离散的人员又都重归了大部队,而我和杂毛小道则与其他高手队一起,朝着敌人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到了中午,邪灵教已经全面溃败,再也形不成了集中的抵抗力量来。
而后的时间就基本上没有了我们的事情,头顶上不断有直升飞机划过天空,朝着那些试图逃离的邪教分子追击而去,更多的搜寻力量也交由了宗教局和相关军队来负责。
酣战一夜,再加上一整个早晨,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有些扛不住,我和杂毛小道没有再参与后续的行动,而是和其他人一起,被安排在了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附近,一个很简单的帐篷中歇了下来,没多久大师兄就找了过来,我们起身,问大师兄情况到底如何?
大师兄的脸色有些严肃,说已经确认了太师叔和其他师兄弟的遗体,刚刚也已经找人运过来了,东彪禅师和此行负责带队指挥的张副局长也找到了,全部都战死,倒也壮烈。
东彪禅师不谈,死得那是壮烈,自该歌颂,然而那个冷脸张局长就实在是有些让大师兄恼火了,因为此次惨败,要不是因为此人的贪功冒进,这么多高手也不至于死在金沙江畔这茫茫密林当中,东彪禅师和茅山传功长老也许久不会死了。
不过我们国家便是这样,若人没死,背黑锅、顶大包儿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一旦死了,那便是壮烈牺牲,是烈士,基本上很难追究什么,毕竟人这一死,那就是一了百了。死人往事已矣,然而活人却还需要收拾残局,听说找到了传功长老邓震东的遗体,与我们一起在的小姑萧应颜、李云起等几个茅山子弟都爬了起来,跟着往外面走去。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有的甚至连爬起来都有些困难,不过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往外走,杂毛小道跟着大师兄一起领头,出门就碰到了包子,这个没心没肺的熊孩子跟朵朵她们玩到了一起,竟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一个熊猫崽子来,抱在怀里像洋娃娃一样,嘻嘻笑闹。
她的修为也不算差,但一直都被小姑保护着,也不晓得自家师父已经陨落,这会儿还兴奋地给我看怀里的小熊猫呢,肥嘟嘟的包子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过我们现在倒也没有心思逗她,直接朝着停放尸体的地方走去。那是一个小山包后面,背阴,传功长老被安置在一张担架上面,白布盖脸,至于旁边的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全部都摞在了一块儿,让人瞬间举得那气氛就低沉了下来。
包子那简单幼稚的笑容在杂毛小道掀起了白布的一瞬间,就停滞了下来,原本仙风道骨的传功长老此刻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那整个脑袋都瘪了下去,身子仿佛干尸一般,平白看了,那心就得吓得跳个不停。
这是被金蚕蛊吸食脑浆之后的模样,而包子却从这丑陋干尸的脸上认出了这是自家的师父来,将怀中那黑白分明、可爱萌态的小熊猫给直接扔在了一旁,顾不得那娃儿呜咽,冲上前去,抱着自家的师父就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道:“师父,师父,凤凤再也不偷吃鸡脚了,不哭着闹下山去了,也不趁你睡觉的时候揪你胡子了,你快点醒过来啊,不要不理凤凤啊……”
包子稚嫩的声音在这背影的小山包里面回想着,我绷着脸,目光从传功长老的尸身转移到了旁边,看到这一个又一个的尸体,想着在这些背后,是一个个家庭的破碎,悲欢离合,他们本来有权力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与我们晒同样的阳光,呼吸同样的空气,然而此刻却幽魂一缕归地府,再无回返之期……
看着这些同门的尸体,杂毛小道的牙包谷咬得紧紧,咯咯直响,眼看着包子都差一点哭断过气去,去拉她的小姑也是垂泪成了泪人儿,他突然将雷罚倒转过来,锋利的剑刃朝着自己的手心一划,那鲜血就直接顺着剑锋流了下来。
杂毛小道将这血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恨意凛然地说道:“我萧克明再次立愿,一定要将小佛爷给斩杀掉,替太师叔报仇,如违此誓,魂不归地府,永坠沉沦之中!”
他一时血气上涌,发了血誓,旁边的人也纷纷效仿,立志要除掉小佛爷,替那些惨死的同门以及战友来报仇,群情激愤,一时间倒也热烈。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的小佛爷就是这样,为何本拉登能够与称霸全球的美国政府十年对抗,倒不是因为他强大到足有抗衡一个超级强国,而是因为他神出鬼没,做事毫无底线,这才是让人头疼的地方。气愤可以焕发斗志,但事情依旧还是要做的,大师兄深深地看了照顾包子的小姑萧应颜一眼,然后拉着我和杂毛小道去一边儿议事。
在小山包顶上,大师兄眯着眼睛去看那有些阴霾的天,然后对我们说起他已经跟魅魔谈过了,在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和自由的情况下,魅魔愿意配合宗教局一切的行动和调查,不过她不相信别人,这事情需要我和杂毛小道来做一个中人。
这事情并不困难,不过杂毛小道还是想摸一下底,问大师兄,倘若这次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到底打算如何处理魅魔?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摸着下巴淡淡说道:“魅魔虽然是邪灵教中的重要骨干,犯下的事情也数不胜数,但是命案倒也不多,而且她擅长的这种事情,其实还是有很多人感兴趣的,所以她的结局,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的……”
大师兄说得隐晦,不过所谓淫邪之事,世人皆以为恶,但在一定级别的人看来却并不算事,相反,有很多人还会趋之若鹜,乐此不疲,而魅魔一旦能够把握住势,说不定还能够一飞冲天……
世事便是这样,我们也无力改变,于是不谈,大师兄看着离我十几米远外的龙哥一眼,低声问道:“刚才匆忙,忘记问你了,你那个朋友到底什么来头,我怎么看着都一阵心慌?”
我也不瞒大师兄,将龙哥的来历与他说起,听闻龙哥这祭殿镇守的身份,而且现在还成了我的随身护卫,即便是看惯世情的大师兄,也大吃了一惊,憋了半天,将大拇指竖起来,艰难地说出了两个字:“牛逼!”
大师兄一声由衷的感叹让我志得意满,而后的干劲也不由得更加充足起来,我们在金沙江谷底待了三天,终于将遗留其间的邪灵教残余清完,不过最后一统计,发现邪灵教虽然元气大伤,但还是有不少重要人物没有落网,逍遥法外。
宝窟法王继续追踪,宗教局连军队加上直升飞机,还有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都用上了,却依旧失去了小佛爷一众人等的方向,而肥虫子终于因为吃得太多,又睡了过去。时间进入2012年的十二月,我们已经在西川待了好久,大师兄也转道帝都,统领那防治邪灵教专项小组的工作,而正在我们毫无头绪之时,我接到了遵义妖蛾的一个电话。
第六十九章 三十六峒会
遵义黑蛊王和他的女弟子妖蛾与我认识其实并不算久,彼此间的相交倒也只能算是浅薄,当日他们因为我被谣传“苗疆蛊王”的名号而打上门来,后来被金蚕蛊的实力折服了,返回老家之前告诉我,说有一队号称“耶郎遗民”的家伙奉着一个自命为王的号令,前来收编所有的蛊苗族人,领头的一个少女,叫做悠悠。
这个悠悠,便是我们当日在青山界一线天时遇到的苗女悠悠,也是后来被小佛爷立为邪灵教的圣女悠悠。
看得出来,武陵王虽然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恨意连绵,但是心中还是想着族人后裔,或者说准备借助这些人的力量,来助自己成事。不过这也只是他简单的愿望而已,因为在黑蛊王、妖蛾以及蛮牛阿壮噶这些人的眼中看来,所谓耶朗大联盟的王朝盛景,仿佛空中阁楼,那种荣光跟他们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也不足以让他们去奋斗、去拼搏。
人的一生其实是很短暂的,匆匆不过百年,没有人有着小佛爷这般跨度千年的经历,曾经的辉煌,和所有的快意恩仇,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来说,并不比一日三餐来得重要。
妖蛾告诉我,说上次跟我们提起的那个小女孩又来了,她说她召集了苗疆三十六峒大部分的后人,在黔东南镇宁的青龙洞聚集,到时候能够来参加的,便可以在新世界的耶郎王朝中获得尊贵的地位,而如果不来的,将会被视作叛徒和仇寇,秋后算账。
她问我怎么办,我笑了,说人家既然都已经发帖子过来了,那就去呗,左右也能混一顿饭吃不是?
与妖蛾约定好了日期,我立刻转告了杂毛小道,这个时候茅山一众人等都已经返回了句容,大师兄也班师回朝,就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在莽莽群山之间打转,鬼影子也没有看到一个,早就是闷出了鸟蛋儿来,听到此言,顿时嘿嘿大笑,说峰回路转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这小佛爷还在这儿留着一手呢,走、走、走,我们干死他去。
当初我托大师兄转告身在茅山的杂毛小道,说有悠悠的消息,而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起,我便被洛十八在祖屋中的布置弄得走了一回阴,差一点儿就流落幽府,回返不来了,都来不及谈及这个,没想到事情到底还是来了。
镇宁就在湘黔交界,离我的老家晋平其实并不算远,因为时间紧迫,所以也来不及收拾什么,我们两人直接带着一众小伙伴和贴身护卫龙哥一起,乘坐军用飞机赶往荔波机场,然后在转道凯里,在那里等了一天,与遵义黑蛊王、妖蛾、蛮牛阿壮噶、夏美娘以及瘸脚拐老黑等人一起汇合,碰了面后,才晓得来人越好了就在明日黄昏的时候在青龙洞会面,具体的事情倒也晓得不多。
所谓苗家三十六峒,这个说法其实比较泛泛,古人说话喜用复数,但是并不一定做得准,当年耶朗大联盟遗留下来的后裔分分合合,地域变换不定,早就扩散到了各处,也而且并不一定都是苗族,侗族、土家、布依、彝族、壮族等等各民族都有,千年变换,早就已经分崩离析,各自封闭了。
大家彼此接触都只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所以到底会来多少人,他们都不晓得。
我和杂毛小道此次前来,所为的并非只是那悠悠,最终还是小佛爷的消息,我们一定要在他完全消化了三位鬼仙之前找到他,要不然凭着这家伙的修为和心计,只怕到时候天下之大,能够治住他的也没有几个了。
大家在一家小饭馆子里面商量了一下午,我连家都没有回,也没有通知家里面的任何人,直接包车前往了镇宁县城。
来之前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找到杨操,要了两副人皮面具,所以倒也不会将自己的身份暴露,不过这人皮面具带多了,我们也有了一些感受,那就是无论是制作得再精妙,却总隐藏不住人平日里的一些气质和习惯,一旦被熟悉的人撞到,其实也是没有啥子用的。
不过此时的我们倒也不会担心什么危险,左右只是做一个遮挡而已,到时候见机行事,也没有什么好掩藏的,毕竟现在的我们,已经不是当年那两个东跑西颠儿的小角色了。同行一车,妖蛾、蛮牛他们对我身边这个一直不言语的冷面龙哥好奇不已,然而无论是如何搭讪,龙哥都没有理会他们一句,这使得几人心中都颇为受伤。
不过这些人的直觉却是很强,晓得这个穿着古怪黑斗篷的男子身体里,有着如山如海的力量,所以即便不搭理自己,也只是表达了敬畏,不敢挑衅。
龙哥,再加上杂毛小道、还处于恢复期的小黑狗阿普陀、一头会说话的肥鸟儿、妩媚娇俏的小妖和乖巧可人的西瓜头朵朵,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他们以前只能仰望的存在,所以在趾高气扬的王的使者,还是我之间,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我。
此言不谈,当夜我们在镇宁县城找了个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在早市上吃牛腩粉的时候,就瞧见了上回去我老家找我茬子的好几个人。
已经吃到第四碗的蛮牛抹着嘴边的油站了起来,想要迎上去,却被夏美娘给一把拉住了,他有些不解,问怎么了?
黑蛊王在旁边嘿然笑道:“这些家伙闷不做声地跑了过来,一看就知道是有心投靠那个神秘的王,他们见过陆左的,保不齐就会认出来,陆左现在跟那个王不对付,要是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岂不是很不好?”
蛮牛若有所思,而我看到那些人,心中也有些想法,感觉这一次过来,应该是能够有所收获的。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如此简单等候了一天,到了下午的时候我们方才前往青龙洞,下了中巴车,陡然间感觉路上的陌生人多了起来。这所谓的陌生人,就是区别于当地居民的外来人,镇宁距离晋平并不算远,都在同一个自治州里面,所以生活习俗也差不多,所以我能够很敏感地感觉得到这里面的区别。
青龙洞位于镇宁城东的中和山上,这里山势挺拔,峭壁悬崖,巨岩、洞穴和为一体,道、儒、佛三种宗教的寺庙群生就山腰,是当地不错的风景名胜之地,而我们要去的是在旁边的一片林间小亭里面。
傍晚登山,天气阴阴沉沉,有云低垂而落,仿佛是要下暴雨一般,十二月,天气已经转寒了,风呼呼地刮着,让人忍不住将衣服紧了紧,为了隐匿的关系,虎皮猫大人居高而上,小妖和朵朵都藏身于槐木牌中,至于杂毛小道那条土狗,也懒洋洋地在后面跟着,冷得缩起了脑袋来。
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并不适合集会,也不适合旅游,所以当上了山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基本上都是来参加邪灵教召集的这次三十六峒集会。
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龙哥的装束太特立独行了,容易被人议论,没想到前来的人里面,好多都穿着这种黑麻色的大麾,将身子给紧紧裹着,连脸都没有怎么露出来,我有些惊讶,问黑蛊王,他告诉我,说这个东西是古耶朗的祭祀袍,很多养蛊人都会穿上这个,以表示郑重。
听到他这么说,搞得我都想弄一件来穿了。
上山不久,我们终于到了那个亭子,到的时候那儿已经聚集了不下于一百多号人物了,这些人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部分人作祭祀袍装扮,一部分人作传统苗族装扮,而还有一些人则与我们一般。
前两者且不谈,光论后面的这一些,除了看到寥寥几个身上的衣服打扮不错之外,其余的一看都不是有钱人,这间接也印证了养蛊人三结局之一,那就是贫。
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达,但凡是穷得没有办法的,其实都是想有些变化,不过那些心思不轨、想要弄点外水花花的人,大都被宗教局给打击了,留下来的都不是想出头的,这一回的邀请,被当做了一次机会,所以来的人实在不少。
在场中我没有见到悠悠,也没有看到邪灵教的任何人,不过亭子里面却出现了一个让我十分惊讶的家伙,那就是本地的地头蛇老歪,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精明汉子,瞧他们的模样十分相像,应该是他的儿子郭娃喜。
当年我们找了他许久都不曾得闻,却不料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冬天黑得早,陆续又来了一百多号人,眼看天地昏暗一片,来人都有些不耐烦了,老歪给这里的人解释,说马上到,马上到,这话儿只是推脱,在场的都是人精儿,便有人准备离开了,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三声炮响,我们往台阶下面一看,却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孩子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第七十章 乱局的始末
这个女孩就是悠悠,相比在青山界一线天初见的时候,现在的她已经有了一点儿少女的模样,身子高挑了许多,一张脸也越发精致美丽了,不过小女孩毕竟还是小女孩,即便是穿着一身洁白的裙装,也让人感觉得出她的稚嫩来。
这样的女孩子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也镇不住在场的一众彪悍之人,不过在她的旁边,却站着一个留着两撇滑稽山羊胡须的老头子,而簇拥着她的,也有二十几个实力十分彪悍的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头上包裹着蓝黑色的包帕,有的上面还插着漂亮的野鸡彩羽,作黑苗人打扮,但是瞧那眼神锐利,分明就是邪灵教的高手。
不过想想也是,跟着苗女悠悠的,虽然也有在黑暗中历练强悍的穴居人,那强悍的符箭也的确堪比重型迫击炮那般厉害,对阴灵之体的冲击更是凶猛,但是这些哥们的个人形象实在是有些磕碜,随便拎一个出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保准第二天就会有闹鬼的消息传出来,说不得什么山精野怪的传说也就跟着一起来了,喧嚣尘上,所以还是邪灵教的人跟随而来,要来的妥当一些。
悠悠的出场,准确来说是地魔的出场,使得整个场面一阵宁静,那些刚才还出声吵闹的家伙顿时就闭上了嘴巴,乱糟糟的场面一时之间就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宁静之中,唯有粗重的呼吸声,不绝于耳。
看得出来,这里面有不少人都吃了来者的苦头,而在一众高手簇拥之下的苗女悠悠也的确有着一股出尘小仙女一般的气质,在人群边缘处的我和杂毛小道有意地隐了隐身子,因为遁世环的缘故,倒也不怕气息外露,只是我瞧见杂毛小道从悠悠出现之后,神情就有些激动,于是用胳膊碰了一下他,他回过头来,深呼吸,然后朝着我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
亭中正在疲于应对所有人的老歪和郭娃喜瞧见悠悠以及其他人的出现,立刻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那腰杆儿简直就低到了日本人的境界。
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悠悠直接走到了林子中的小亭里,跃然而上,踩在了石桌之上,环目四望,看着围在这儿近两百多号人,倒也并不惊慌,此刻的她早就没有了当初那个胆怯小女孩的半点儿模样,而是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各位,很高兴大家能够给我王这么一个面子,能够不远千里地来到这儿,一个月之后,你们会发现自己的抉择是没有错的,因为你们会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看到一个旧世界的灭亡,以及一个新世界的诞生……”
悠悠所说的这些东西,其实也就是当年在邪灵殿中,天魔宣讲的那一套灭世理论,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那就是将这个新世界的概念嫁接了,变成了耶朗王朝的崛起。
所谓封建王朝的分封,其实还是有一定的吸引力,特别是对于一群过得其实并不算如意的人来说,但是这里面还是有许多明眼之人,真正淡定的没有来,而来的那些大多是抱着一定的好奇,所以这理论有的信了,有的却并不理会,说了些牢骚的话语,十分不耐烦,到了这个时候,便是地魔出场的时候了。
初见地魔的时候,这个家伙一掌便能逼跪某个邪灵教高手,如果不是我们这些人在,他光一个便能够镇住全场,毕竟从总体素质上面来讲,这些耶朗后裔并不如中原那般传承无断代的门派,无论是佛道,还是别的宗教,所以不厉害的占大多数。
当然,这也不能排除那种类似于“基因突变”之类的异数,比如蚩丽妹或者洛十八这样的角色。
不过本事不大,但脾气不小的人从来都不算少,立刻就有那初生牛犊跳了出来,说悠悠牛皮吹得如此之大,让人根本就无法想象,不如由他来试试斤两。
这人并非普遍虚弱的养蛊人,看这一声劲装的打扮,应该是个护坛武士的出身,跟蛮牛一般,自恃有一股子蛮力和手段,就有些跃跃欲试起来——毕竟能够在这三十六峒积聚的场所扬名立万,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悠悠和地魔并不介意有一两个跳梁小丑出来,给他们示范一下什么叫做“杀鸡给猴看”,见到这人好是一番挑衅,倒也不慌,悠悠指着一个年轻的邪灵教高手说道:“高贵子,你去试一试这个人的斤两!”
那个叫做高贵子的邪灵教高手嘿然一笑,直接从队伍中跳了出来,他是个浑身肌肉的高个儿汉子,硕大的胸肌,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捏了捏拳头,喀喀作响,然后朝着悠悠拱手说道:“小人定不负圣女期望!”
这种斗争素来就是人们喜闻乐见的事情,人群自动在这两人之间隔出了一大块空地来,然后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这两位高手的对决。战斗在几秒钟之后打响,两人甚至连抱拳和敬礼这种繁文缛节都没有进行,直接如同两头猛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来。
火星撞地球,看得就是一个猛字,我们本以为那个修行有法的邪灵教高手能够更胜一筹,然而让人意外的事情,是那个高贵子居然一个踉跄,被这个苗家汉子给撞得连着退了好几步。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笑,这个苗家汉子看来是有些扮猪吃老虎了,不过我们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各自散开,牢牢地将那个小亭子给大致地做了包围。
果然,接下来的战局并没有出乎我们的意料,这个苗家汉子给了我们一个惊喜,他在优势建立的一开始,就直接摆出了拼死猛攻的态势,所谓拳怕少壮,他在技巧方面并不如那个邪灵教高手,但是总是以一副以命搏命的气势抢杀,而且攻敌之必守,每一拳都有风声而出,如此一番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态势,居然在几分钟之后,直接将那个年轻高手给撂倒在地。
一击得手,周围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大吼,即便是在今天,这些耶朗后裔的血管里面还留着灼热的血,不管什么立场,都会给胜利者带来滔天的恍惚。
这个苗家汉子得意洋洋地举起双手,志得意满,然而悠悠和地魔等人却有些措手不及,原来的剧本是将所有敢冒头挑事的人给狠狠地打压下去,宣示爪牙,然而这刚刚竖起来的脸面立刻给人啪啪啪地打了下去,哪里受得了这个,地魔阴沉着脸,微微一挥手,吩咐道:“二胯子,下去跟这位老乡较量一下……”
旁边立刻走出一个脸型四方的中年高手来,朝着那个苗家汉子说道:“来,我黄河陪你玩一玩!”那个汉子还没有说啥,我旁边的蛮牛阿壮噶立刻出声喊道:“车轮战啊?这可不行,四方脸,你要打架,我来陪你。”
蛮牛真的是个蛮牛,明明晓得我们此次前来的任务非同寻常,然而一到了那个份上,那气立刻就上了头,直接冲了出去,两人互相说了两句,便开打了起来。
这蛮牛和我打起来的时候,看着好像很弱,然而实际上他是一个很有修行天赋的家伙,而且脑袋有时候看着很笨,但其实还是有一些小聪明的,双方你来我往打得热闹,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也已经将整个会场给做了大致包围,在对手的一次失误中,蛮牛一个“鲁达拔柳”,直接将这哥们给提了起来。
那个黄河倒也是个厉害角色,身体失衡还能够伸手过来抓蛮牛的眼睛,不过蛮牛却也不是吃素的,手深入怀里,一把白面,直接将他洒了个双眼灰白,止不住地打着喷嚏。
蛮牛获胜,虽然有些讨巧,但却也是赢了,没有花哨,地魔在确认那白面里面并不含毒之后,两次被打脸的经历让他变得十分愤怒,直接一跃而下,冲着他喊道:“老夫来陪你玩玩如何?”
地魔下了场,那就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所以蛮牛三两下就慌了手脚,给那个山羊胡老人一巴掌拍飞,栽进了树林子里面去。
接下来的几场中,地魔坐镇,来人基本上都是属于秒杀,转手就败下了阵来,好在地魔也只是立威,所以并没有杀人的想法,所以才没有太多的血腥场面。在此之后,所有人的安静了,苗女悠悠清了清嗓子,指着地魔高声说道:“到了现在,你们总该相信了吧,我告诉你们,我们的王,比他还要厉害一百倍。加入我们,然后便能够共享千年王朝的风光……”
悠悠慷慨激昂地说着话,好多人都心动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等待良久的杂毛小道咳了咳嗓子,从台阶正中走了过来,拍着手,环顾四周,又看向了地魔,高声说道:“好了,各位,放风时间结束了,跟我回精神病院去吧……”
第七十一章 悔不过当初
大局将定,大势已成,杂毛小道也再没有隐藏身份的心思,慢步而上,扬声说道:“汤家公子喜夸诩,好似蜉蝣撼大树,地魔,毁灭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这样的话语连你自己都不敢相信,拿什么来哄骗别人?魅魔已降,金沙江畔,大部分邪灵教徒都举起了双手,没想到你居然还在这个地方哄骗纯良,其心可诛啊!”
杂毛小道的出现让地魔和一众扮作王使的邪灵教众大为意外,要知道他们选择的这些三十六峒可是一个极小的圈子,对官方也是有着很重的戒心,要不然也不会宁可贫困,也不愿意吃那六扇门的一碗饭。
我看杂毛小道既然已经出了场,便也没有再隐藏身份的必要,用眼色吩咐别人暂且按捺住,而我也将脸上的面具撕下,越众而出,淡淡地说道:“地魔,我苗家三十六峒,联盟溃散、佛道贬低、朝堂镇压,景教白莲教轮番清洗……千年以来已经是饱受磨难,再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身为其中一脉,我只想告诉你,阴谋家滚开,滚你妈的蛋,想要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也要问问我的意见才行!”
肥虫子虽然因为吃得太多而再次陷入沉眠,不过此时的我也并非只有一招杀手锏,有龙哥在,即便是在加上一个天魔,我也是不怯的。
我虽然自2007年的时候获得了外婆龙老兰的本命金蚕蛊传承,但是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南方一带活动,在苗疆的名气倒也不显,只不过当初在大敦子镇后山的一场混战,却也使得不少人认出了我,瞧见我站了出来,有人便大声地喊了起来:“看,看,那就是清水江流的苗疆蛊王,别看他年纪不过三十,却也是一等一的人物呢,他来了,这场戏可就有得好看了!”
在场的人跟地魔一伙,大都没有什么交情,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都是闲着蛋疼,所以倒也不会感觉头疼,而这里有好些人虽然吃过我的苦头,但是我当时也算是仗义,不但没有留下大伙儿的手啊脚啊的,反而请他们搓了一顿,觉得真人不错。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弱者,他们在回去之后,自然又是将我好一通吹,来凸现自己并非不强,而是那个苗疆蛊王实在太过于厉害,神一般的人物。
有着这些人在此推波助澜地喧闹着,气氛倒也不冷,不过悠悠和地魔看到我们的出场之后,却是略微有一些慌乱,杂毛小道并不理会其他人,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小亭之中的那个白衣女孩儿。
当初为了与我攀比,杂毛小道也认了一个干女儿,便是这悠悠,目的虽然不纯,不过关心也都是一样的,只可惜后来悠悠选择回归了族人,两人才遗憾离别,后来他数次前往青山界找寻无果,却没想到居然在邪灵峰上的大殿再次见面。
身陷敌营,任务在身,杂毛小道也不好表达什么情绪,现在见面了,不由得有些紧张,患得患失地朝着那个白衣女孩轻轻喊道:“悠悠,你还记得我么?”
此刻的悠悠已是邪灵教圣女,也不知道被小佛爷吃了什么药,看见一脸激动的杂毛小道,只是冷脸说道:“你,不过就是异端邪魔而已,地魔伯伯,给我杀了他吧!”
悠悠的一声令下,却是将杂毛小道满腔的婉转柔情都给堵在了心头,旁边的地魔也晓得我和杂毛小道的露面会使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于是振臂高呼,呼唤手下前来围堵于我们。这些跟随悠悠和地魔前来的,除了几个镇场的苦修士,其余的都是地魔内务堂的精锐,嫡系手下,这头领一声招呼,立刻亮出了家伙,悍不畏死地冲锋而来。
而与此同时,地魔则回身而去,一把拉住悠悠的手,纵身朝着林中飞去。
地魔不愧是最滑头的十二魔星,见势不妙,连接触都不愿意,直接指挥着手下冲来做炮灰,而自己则带着悠悠逃离,根本就顾不得先前在这三十六峒面前竖下的颜面。不过他的算盘打得实在是有些太响了,我哪能让他如意,且不管这些汹涌而来的邪灵高手,腰间的石中剑化作一道绿光,与杂毛小道的雷罚并肩而去,拦在了地魔的面前。
地魔到底是位老牌强者,而且实力也没有过多损耗,寻常人瞧见这飞剑袭来,早已是手忙脚乱,而他却是轻描淡写地一抬手,两柄飞剑便擦着他的身子飞过,伤不得他自己分毫。
我没有管那些朝着我冲来的邪灵高手,是因为身边有一个恐怖的护卫,对面有一个嘴唇边长着大痦子的老者眼看着就要将手中剑刺入我胸口,心中得意,但见一道黑影闪过,直接用手抓住了这锋利剑刃,劲气一吐,根本就再也近不得一分。
到了地魔这般的境界,与其争斗,凡事都充满了变数,我们虽然信心满满,但却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托大,直接飞身而起,拦在了地魔的前路,至于其他随员,却也并不放在我们眼中,自有小妖、朵朵、小黑和龙哥来对付,而遵义黑蛊王、妖蛾、蛮牛、夏美娘以及瘸脚拐老黑等人也呼朋唤友,上前相帮。
场面在一瞬间就变得混乱,前来参加集会的这二百多号人里面,除去中立打酱油的,也有很多得到许诺,有心投靠的地魔党羽,瞧见事态瞬间变化,也上前来战,一时间各方势力涌动上前,乱糟糟的打成了一片。
场面虽乱,但是除了实在不开眼的杂鱼上前而来,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太多的动作,而是将气机锁定在了地魔身上,我掂量着鬼剑,冷笑道:“地魔,要么降,要么死,你自己选一条路吧!”
地魔也笑了,说老子纵横四海的时候,连你们两个的老爹都还在吃奶呢,当真以为我地魔好欺负么?说话这么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他将悠悠给放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双穿山甲硝制的黑色利爪,看着这暮色四合的夜景,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的潮气,长叹道:“好多年没有亮剑了,江湖小辈,恐怕都忘记我的恶名了!”
此言一罢,地魔身子蹲下,猛然一拍泥土,方圆半里都传来一阵震动,宛若地震一般,而后地魔虚抓一记,口中喃喃念道:“山势北走,地脉有灵,吾乃御田真君临世,驱尔化魔,荡尽妖魄,真走洛名,疾疾如律令!”随着咒决而出,他居然直接从泥土中抓出了几条凝练成型的灵气,然后从腰间的一个小葫芦里面撒出许多丹砂,覆于其上,转瞬之间,竟然出现了一龙一虎一少年这三位灵物。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仙则神,无论是大山或者小丘,自有华气,也有附于其上的灵体意识,得道了,便是山神,若不得到,也不过是些孤魂野鬼,这个东西当日我们在西南之时便曾有见过,却不料这地魔以“地”为名,却是有驱使着山神的能耐。
地魔一招露出,颇为得意,驱使着这三头灵物朝我们扑来,而他自己则双臂一震,跟在后面狂冲。
这山神与此间景物不同,但是说起来这里也算是它们的地盘,便如二毛在那东夷迷幻杀戮阵中一般,如鱼得水,速度迅猛,一下子就冲到了我的面前,领头的是一条头上长角的长蛇,说是龙,但较之真龙又差得太远,此物速度如箭,让人眼花缭乱,不过我倒也不慌,鬼剑一挑,想要将其拨开,却不料这来势甚猛,火花一闪,竟然直入我的胸前。
我当时的反应也快,伸手将其握住,恶魔巫手一点,顿时就感觉自己握住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滑不溜手。
若是以往,我说不得就要被这滑溜溜的东西挣脱,然而此刻却也淡定了,感觉手上一烫,那真龙印记与天龙真火同时就点燃了起来,这真李逵遇见了假李鬼,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一束热力蔓延,我手上这条让人头疼的小龙立刻化作了一团烈焰,将整个空间点燃而起。
而另外一边,杂毛小道已然将头化作吊睛白额猛虎的山神化身给一剑劈作了两半,偌大灵体被雷罚之上混合着虹光和雷意的力量给直接瓦解,化作了星星点点,唯独剩下那个少年,刚才还在犹豫到底应该对谁下手,转眼之间,同伴便已经被秒杀了,那踌躇满志的信心立刻跌下云层,连连后退起来。
看到自己最为得意的看家手段一下子就被瓦解了,地魔的面沉如水,寒声说道:“真的是没有想到啊,你们这两个家伙,现在竟然已经这么强大的了,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应该劝谏小佛爷,先集中力量,将还没有成长起来的你们给全力截杀掉……”
第七十二章 苏醒的悠悠
在满天的星光点点之中,杂毛小道不怀好意地看着那个作农家少年打扮的山神化身,然后嘿然嘲笑道:“地魔,你老了!真的,倘若一个人过多地沉浸在过去的辉煌和荣光里面,然后对自己过往的抉择懊恼不已,这样的你只会让我觉得一点儿挑战性都没有。不如这样吧,你说出小佛爷的下落来,而我也许能够饶过你一命呢!”
瞧见杂毛小道不动声色地施展出那迷魂术来诱惑地魔,我便在下面再添了一把柴火:“地魔,我知道你在担心,九宫生死蛊,对不对?不过同样中了此蛊的魅魔,身上蛊毒已经被我解开了,现在她隐居帝都,生活得可要比在小佛爷的阴影下不知道快活多少倍呢。地魔,机会是留给理智而有准备的人,当初你劝许鸣对付小佛爷,说明你不是那种愚忠之人,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吧?”
随着我和杂毛小道的连连出声,地魔眼中的那决绝之意隐然间就淡去了许多,然而被他挡在后面的悠悠却一下子站了出来,眼中一缕红芒闪烁,挥着手,奋力地大声呵斥道:“魅魔那种贱人,怎么能够理解神的世界?地魔,不要被心魔吞噬了你的内心和本我!”
此言一出,仿佛咒语,地魔如遭雷轰,胸膛急剧起伏,当他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眼神坚定无比,脸上浮现出了狠戾之色,恶狠狠地说道:“邪魔,想要乱我心智,就等待着我的愤怒吧!”
他将双手交叉于胸前,那瘦老头的气势开始攀升,仿佛如同高山一般奇峻。
我看了他旁边的悠悠一眼,对杂毛小道低声说道:“老萧,你家干女儿好像有点儿问题呢……”杂毛小道点头,说对,她应该也是中了小佛爷下的九宫生死蛊,所以才会性情大变,一会儿将地魔搞定了之后,小毒物,你帮着把她身上的毒素给解除,拜托了。
我点了点头,还没有言语,便听到面前不远处的地魔一声大吼,这音波听似高亢,然而频率古怪,让人心中一颤,莫名生凉,而下一秒钟,我们脚下的土地突然就裂了开来,周边的树林也都在移动摇晃,簌簌发抖,我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地魔的脚下蔓延而来,下意识地往着旁边退开,却见一条宽约半米的裂缝从我刚才站立的地方直接穿过,周边的许多落石纷纷而下,而地缝中则有强烈的热气席卷,朝着上面蒸腾上来。
此招一出,身后不远处的那亭子便已经轰然垮落,周边的树林好多都给折断,陷落进地缝之中,场中混战的那些人也纷纷朝着外边散开,心惊胆颤,这个时候,龙哥带着一众小伙伴已然将大部分的邪灵教徒给制服,也不管那些四处逃散开去的三十六峒,只是遥遥地控住场面。
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些惊讶,地魔竟然能够有这等本事,难怪能够名列十二魔星的翘楚之位,见识了对手的厉害,我们也不再僵持对峙,而是朝着他冲将上前,挥剑来斩。
若论修为,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其实相较于威名盛行一甲子的地魔来说,还是有些不足,不过这战斗谁胜谁败,决定的因素太多,并不是如同棋盘上捉对厮杀的那般简单,就在地魔舞起这宛若天地之威的动静时,我和杂毛小道已经贴身而上,与其缠斗起来。
一旦被近了身,地魔那颇有些威胁的地陷深坑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不过套着一双穿山甲手套的他却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这位掌管邪灵教刑罚的魔星对于人体、以及格斗术有着让人敬畏的理解,我们刚刚一接近,便是满天的爪影,将其包裹住,根本就没有一丝儿空隙可钻,这个时候刀剑都失去了效果,反而是那拳脚来得实在。
如此一番龙争虎斗,地魔展现出了扎实的近身功底,即便是我和杂毛小道轮番攻击,也达不到速战速决的战果,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时间,使得龙哥终于将所有装扮成王使的邪灵教徒或击杀或制服,此刻的他倒也没有初见之时的凶戾,更加像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虽然也手撕了活人,但是却也没有在将其当作零食,给啃食入腹。
龙哥凶猛,但小妖也不甘寂寞,在尝试加入与地魔的战团无果之后,转而朝着旁边的悠悠看去,那个女孩儿这些年来在邪灵教虽然也学了一些本事和手段,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给高高贡着,所以倒也不费小妖多少劲儿,在地魔的一次疏忽之中,悠悠被小妖的九尾缚妖索给捆住腰身,直接卷得飞起而去。
悠悠的被擒就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直接击溃了神勇如天神般的地魔那脆弱的心理防线,他脸色数变几次,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那个与自己一直配合无间的山神化身朝着我们这边推来,而他自己,则闪身朝着裂缝之下跳去。
当日在川南丛山中,地魔便是跃下了天坑,得以生还,现在又是想要故技重施,我们哪里能够让他得偿所愿,于是由我来对付那个小男孩一般的山神化身,而杂毛小道则踏着诡异的罡步滑过,三步两步,竟然直接绕在了地魔的前头,将其堵住,一道虚空斩,直接将地魔想要逃奔而走的心思给彻底斩断。
后路被断,地魔迸发出了巨大的斗志来,整个人如一头发狂野兽,爪影在我的周边不断充斥,我一时没有注意,竟然给他当胸一撞,人都给撞飞了起来。
这飞出的姿势稍微有些不美,眼看着我即将跌落到了那缝隙里面去,突然下方传来一股温和之力,将我给平托而起,带到了旁边的平地上来,然后旁边还有低沉的声音问我道:“要不要帮忙?”
只要我没有危险,龙哥都是以我的意见为主,从不擅作主张,不过看见这地魔气势嚣张,却也有些手痒起来,不过我却知道那魔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也不想劳烦龙哥,于是翻身下来,从怀中掏出了震镜,大声提醒道:“老萧,注意了!”
杂毛小道与我是多年的战友,配合无间,我这边一提醒,他立刻闪身到了一旁,而刚刚就地一滚,震镜之上的蓝光便已经全数洒在了地魔身上。
阴间走了一回,人妻镜灵似乎又强大了许多,此番蓝光十分凝聚,而且出现的时机也把握得准确无比,地魔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定住了,一脸漆黑,眼芒流转,仿佛要将这蓝光给抵御出去,然而就是这短短一停顿,杂毛小道就得了先手,直接从地上一跃而起,当头一剑,就要将其首级枭下。
面临着生死危机,地魔终于将那股迟滞身形的蓝光给压下,双手合十,将这倏然而至的雷罚接在了自己的脖颈之间,他反应是如此迅速,让人汗颜,不过顾头不顾尾,再也达不到全身无漏的境界,我剑指朝前,石中剑倏然而至。
此剑携着黄尘曲君的愤恨,里面凶灵磅礴而发,直接插在了地魔的胸口处。
石中剑中蕴含的那远古凶兽,顺着伤口在地魔胸口肆虐,地魔全身一阵剧震,脸色浮现出妖异的红色,双手再无气力,被杂毛小道以那力劈华山的气势,直接从脖子处往下划拉,半个身子斜斜跌落而来,一代巨枭,就此陨灭。左使黄公望的被击杀,仿佛是一个时代的结束,随后巨魔陨落,而如今地魔身死,余者皆是杂鱼,但是杂鱼也是鱼,龙哥在虎皮猫大人的指引下,将所有的邪灵教众都给镇压,要么死,要么半死,没有一个逃脱者。
地魔生前万人敬畏,死后却不过是两截血肉模糊的死尸,无人关心,而我们主要的精力都放到了被小妖俘获的悠悠身上来。
本来以为能够凭着当年的关系与悠悠沟通,奈何这小娘皮浑然忘却了这些一般,又骂又叫,让人十分无奈。
肥虫子休眠,但是熟读《巫蛊上经》我却并非没有办法对付那九宫生死蛊,当下将悠悠给死死按在地上,取一滴混合了肥虫子唾液的诱饵涂抹在悠悠的唇上,不多时,便有大量细线一般的红色虫子从悠悠的口中吐出来,我早就准备得有特制的盒子,让这些虫子爬到这儿来。连续吐了三次,最后一次,我用着平和的力道在悠悠的背上极富有技巧地一拍,将那九宫生死蛊的母虫击出,导引入盒,然后覆油,将其焚成粉末。
在这焦臭的烟熏之中,悠悠的眼睛逐渐回复了清明,陌生地四处望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杂毛小道身上来,柔柔地喊了一声:“明叔叔……”
这一声话儿简直就要将杂毛小道的魂儿都喊飞了,当下眼圈一红,激动地回答道:“是我,是我咧,悠悠你记起来了么,是我啊!”
杂毛小道喜出望外,不过我却是心有所想,一见悠悠似乎回忆起了前尘往事,便没有片刻耽搁,单刀直入地问了起来:“悠悠,快告诉我们,小佛爷现在到底在哪儿?”
第七十三章 目标,天山
小佛爷到底在哪儿?
这个命题就如同一个噩梦般,一直都在困扰着我们,我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恢复神智的悠悠能够给我们一个答案,然而当她听到我的提问之后,却犹豫了一下,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平静地说道:“我不能告诉你们。”
“为什么?”这回是杂毛小道沉不住气了,我们曾经作过推断,倘若在小佛爷消化了那三位鬼仙之后,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目前执道门牛耳的茅山道宗了,因为要打击所有反抗者的信心,那就需要将所有人的精神信仰给强力击溃掉,而被所有人视为中流砥柱的淘晋鸿,似乎是第一选择的对象。
悠悠看了一眼杂毛小道,低声说道:“小佛爷他是王的转世,是所有耶朗遗族的神,我不能违背自己的信仰啊!”
她这话儿说得虽然低沉,但却是十分的坚定,一字一句,都表达出了自己的决心。杂毛小道长吸一口气,然后缓声说道:“悠悠,我不知道小佛爷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但是你可要记得,他并不是你们的王,陆左才是,王的遗愿是让族人守护世界的安宁,而不是去破坏这个世界……”
我难得看到杂毛小道使用这般真诚的语气来说话,不过悠悠似乎也有着自己的坚持,不断地摇头,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当人陷入了死胡同,那么就需要一定时间来缓解了,我拉了杂毛小道一下,示意他先不要这么着急,悠悠现在既然在我们的手上,那么万事都好说,现在唯一要紧的事情,就是要暂时控制这边的场面,尽量让消息不至于传出去。
杂毛小道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点了点头,不再坚持,让小妖和朵朵陪着刚刚清除完蛊毒的悠悠,想着回去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动点小手段,使用迷魂术也无妨。
因为地魔刚才沟通地脉的威势,我们身处的这一片树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裂开的地缝和倒塌下来的树木,以及翻滚的泥土,前来参与集会的三十六峒中人有一些被波及到,或死或伤,而更多的人则退出了林子外面,不过热闹难得,他们也不肯走,停滞在山道上等待结果。
我找到了认识的遵义黑蛊王师徒、蛮牛、夏美娘以及瘸脚拐老黑等人,让他们把人收拢到一起来,然后由我出面,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大致地讲明清楚。
对于这些人,我自然不会说太多的东西,也没有将自己官方的身份讲出来,只是说起了黑魔乃最近臭名昭著的邪灵教高层,目前正在被大力打击,于是想要孤注一掷,将悠悠这小女孩迷了魂,想要以一个莫须有的身份,骗大家上船,然后拉下火坑。
在蛮牛、夏花娘这些人面颇广的同族推广下,我的身份得到了确定,所有人都晓得了我那苗疆蛊王的名号。
这头衔说起来也颇有些夸大,然而在所有人看来,刚才不可一世的那个山羊胡老头,在一番天摇地晃的拼斗之后,身首异处,虽然不清楚具体经过,但是也晓得此间必有我的功劳,有了地魔这一只鸡,所有人都跟那猴子一般,没有再生事端,我这边花了血本,除了那些有所死伤的人员,大部分中立或者偏向于我们这边的人都被蛮牛、夏花娘张罗着前往镇宁县城去酒楼吃酒了,而杂毛小道已经跟大师兄通过了话,联系的宗教局人员很快便会过来处理现场,负责收尾。
当然这人并没有全部都走,我和杂毛小道也留了下来,我在树林边看到被荆棘野藤捆得死死的老歪父子,这一对是镇宁养蛊人世家出身,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不错的对手,小妖甚至一个照面就被收到了碗里去,然而现在的他们在飞速成长起来的我们面前,不过就是些小人物而已,小妖这个当初的手下败将也是一个照面,就将他们给捆住了,什么都动弹不得。
我看见老歪的儿子郭娃喜被我盯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于是含笑走过去,微微一打量,然后轻描淡写地伸手,从他的腰间摸出一条精致而透明的蝎子蛊来。
这东西远远要比他爷爷那一只来得厉害,浑身通透,节肢分明,头顶一点艳红,体现出了致命的毒性。不过这样危险的蛊虫在肥虫子残余气息的压制下却缩成了一团,动也不敢动,表示出了彻底的臣服。我将这蝎子蛊抛了抛,微微笑道:“是想用这条蛊虫帮你割断藤蔓,然后逃之夭夭,对吧?”
郭娃喜没有理会我,愤愤地转过了头去,而刚刚从悠悠旁边跑过来的小妖瞧见他的这么一番态度,直接一记窝心拳,打在了他爹老歪的心窝子里。小妖打得狠,老歪疼得满脸通红,却也死死咬住牙关不喊痛,郭娃喜看睚眦欲裂,大声咆哮着,说要打打我,别打我爹……
没想到这个家伙嘴唇薄薄如柳叶,却是个孝子,我和小妖对视一笑,然后那小狐媚子接着又毫不犹豫地打出了几拳。
她每一拳都能够落在实处,老歪没两下就口吐白沫,隔夜饭都喷了出来,对于这家底一点儿都不干净的家伙,我们没有一点儿心软,那郭娃喜看到面前这笑嘻嘻的男女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再拿捏什么,收敛起了那几两硬骨头,忙不迭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完毕。
原来这两人和湘西凤凰的地翻天一般,都是邪灵教的外围成员,后来郭娃喜勾上了邪灵教佛爷堂这一高层人员,方才挤入其中,接着总坛传来命令,让他们配合寻访三十六峒后裔,并且试图联络,于是他父亲老歪借着这些年当杀手买卖的掮客身份,奔东走西,一直都在忙着此事……
这两人果真都只是外围的小杂鱼,什么内情也不清楚,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除了他们和地魔、悠悠之外,场中还有二十三个邪灵教高手,死了十五个,还剩下八个,不过这些人连九宫生死蛊都没有资格被种上,根本就只是浑浑噩噩而已,什么也不知晓,所以想要得到小佛爷的消息,最终还是落到了悠悠的身上来。
不过现在的悠悠虽然解了蛊毒,恢复了记忆,但是小女孩的防心也还是蛮重的,一时半会也突破不了。
当然我们也无须太过于担心,小孩子的心性不定,现在只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而已,过几天彼此熟悉了,说不定就会有转机出现。我们并没有等待多久,宗教局的人就赶了过来,这次带队的是洪安国,同行的还有老朋友杨操,有他们来收拾场面之后,倒也不用我们费太多的心思,人员该关押的关押、该抚慰的抚慰,场地该翻整的翻整,一切都是有程序的,我们交接完毕之后,便带着悠悠离开了青龙洞,返回了县城。
我们回来的时候,大师兄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他准备派七剑中的张励耕过来,他是心理学领域的专家,说不定能够让悠悠开口。
我看着正在跟朵朵一块儿玩的悠悠,摇头说不用了,你那边人手紧,我们这边先试试,不行再说。
时近年末,大师兄自从走马上任之后,坐镇帝都,在神州大地上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风潮,将所有与邪灵教沾染的人物和组织予以打击,前几天我与掌柜的通话,他告诉我自己已经有三天没有合眼了,对一个叫做东方闪电,又名全能教的邪教组织紧追猛打——此全能教并非那厄德勒,只是以敛财和玩弄女性为目的,不过处理起来也十分麻烦。
我们在镇宁县城的一家旅社将悠悠安顿下来,让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陪着,然后自己又前往夏美娘她们找的酒店,前去招待那些汇聚在一块儿的同族。
名气便是这样,既然将招牌竖起来了,就一定要响亮,即使对方是小人物,修为远远不如自己,也要表达出足够的重视和尊重,这样以后做事才会方便,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万能的,便比如说这一次,倘若没有遵义黑蛊王、蛮牛和夏美娘他们几个,便不会有这样的进展。苗家人,所谓尊重,不过就是喝酒而已,酒敬到、杯干了,感情自然就有了,有肥虫子在,我是千杯不醉,所以倒也能够放开,这一顿酒喝到半夜,便已经和大多数人成为了朋友。
我们在镇宁没有多待,与黑蛊王、夏美娘他们辞别之后,便转道前往宗教局在黔阳的一处休养院里,开始了与悠悠的沟通。
一开始悠悠还是比较抵触,但又过了几天之后,她开始慢慢地软化下来。有一天夜里,我还在睡觉,突然房门被猛然踢开,杂毛小道直接冲了进来,抓着睡得迷糊的我大声喊道:“小毒物,她说了,她说了!”
我倏然醒了过来,连忙问道:“在哪儿?”
“天山!”
第七十四章 悠悠的信任
天山是世界七大山系之一,位于地球上最大的一块陆地欧亚大陆腹地,是世界上最大的独立纬向山系,同时也是世界上距离海洋最远和全球干旱地区最大的山系。
天山的山势东西横跨中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这四国,全长两千五百公里,古名白山,又名折罗漫山、雪山,常年有雪,匈奴人认为这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所以将其称为天山。事实上不仅匈奴人认为,蒙传佛教、巴楚古巫以及部分道教都认为这天山,比另一条靠近中原的昆仑山脉更接近于天之顶峰——每一个宗教都有着时间和地域上的局限性,因为缔造者的视线毕竟是有限的,咨询也并不是很发达,远不如现在,但凡是个小学生,都能够说出世界第一高峰叫做珠穆朗玛。
我在此之前,曾经开始对这回事情的凑巧有些怀疑了,所以对于悠悠说出来的这话儿也并不如杂毛小道那般笃定无疑,然而龙哥告诉我,说耶朗上承巫咸遗迹,而巫咸则认为天山的确就是离天最近的山脉,只是后来因为共工怒撞不周山,将整个山脉都给撞塌了,才会是现在这番模样。
这话儿说得我一阵汗流浃背,下意识地问杂毛小道,说哇,天山山脉这么长,具体的到底在哪儿呢?
这家伙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平静地说道:“博格达峰下面的雪海中。”
因为出身的关系,我这些年来都没有去过西北,自然也不晓得博格达峰到底在哪儿,不过杂毛小道这十年来的足迹却却是遍了天下,自然也行走过北疆,告诉我这博格达峰位于西北边疆地区,是天山山脉东段的最著名高峰,海拔足有五千四百多米,古往今来,无数人想要征服它而不得,最后在1981年的时候才被日本京都队登顶成功。
博格达一词就是出自蒙语,即“神灵”的意思,誉为“神山”、“祖峰”,一直被西域人们视为神灵之宅、紫气之源而加以膜拜,骑者见之下马,行者见之叩首,就连官员路过此地也要停车下拜。这里还是道教典籍中西王母的居所,元代道教大拿丘处机西行,在此建立道观,加以纪念,到了清朝,这儿便是道教圣山,被加以崇拜。我原本不知,尤未觉得异常,而现在听得杂毛小道娓娓道来,不由得大开眼界,如此说来,小佛爷的计划就是要祈祷上天,那么说不定就会在天山祖峰之上呢。
一口气说完,杂毛小道还有些意犹未尽,继续说道:“所谓三大圣地,这个东西是南宋时期才有的说法,有人说他们是神仙中人,天外飞仙,有人则说他们只是比现在修行道门更厉害的避世者而已,那东海蓬莱在鲁东外海,万毒窟在苗疆深处,而天山神池宫,你猜猜在哪儿?”杂毛小道说话不会无的放矢,所以我笑了,说不会就在那天山祖峰吧?
杂毛小道却没有笑,而是一脸严肃地说道:“博格达峰的山谷之间有一个闻名天下的胜景,叫做天池,传闻是西王母的瑶池,而据我师父曾说过,那儿便是天山神池宫赖以命名的地方……”
杂毛小道话语里面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的,让我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不知道这消息倘若是真的,小佛爷就是准备在博格达峰上祭天了。
不过如果这是小佛爷的诡计,想要通过悠悠之口,引我们前往,去与那天山神池宫产生误会,渔翁得利,那可就不美了。如此犹豫了好一会儿,我这才问杂毛小道,说大师兄知道了没有?
他摇头,说刚才太兴奋了,第一时间就想让我知道这个消息,至于大师兄那儿,暂时还没有通知到呢。
我也顾不得半夜被惊扰的郁闷,赶忙披着衣服就爬起了来,然后与杂毛小道一起折回了悠悠的房间,与她进行再一次地确认。经过这几天和杂毛小道、朵朵、小妖和虎皮毛大人的沟通和亲近,悠悠比一开始那一言不发的状态要好了许多,虽然很多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但还是在不经意间告诉了我们很多的信息,比如小佛爷找到了他们寄居的一线天,并且收服穴居人的过程,比如传授功法,开启民智的事情……
许许多多,这里面也包括了小佛爷对她进行催眠以及种蛊之事、邪灵峰顶从阴阳界回返时落在了雪峰之中的事情,以及小佛爷对所有不信任的人催眠的手段……
杂毛小道刚才得到的消息是悠悠与他闲聊时无意透露出来的,现在看到我们大张旗鼓地赶过来,立刻就表露出了受惊小兽一般防备的眼神,幽幽地看着杂毛小道和我,一眼不发。
在悠悠的房间待了十几分钟,几次尝试着进行盘问,然而并无收获,我们便不再做努力,而是出了房间来,拨通了大师兄办公室的电话。深夜值班的人员是赵兴瑞,他在得知了消息之后,沉默了数秒钟,然后跟旁人小声说了几句话,让他去将刚刚睡去没多久的大师兄给叫起来。
没多久,大师兄那沉稳的声音便在电话那头出现,当他听到了杂毛小道的这个消息,以及我们之间的讨论过后,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这死一样的沉默过后,大师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说好,既然如此,我便通知萧应忠做好准备事宜,这边也做好安排,并且安排你们立刻前往乌鲁木齐过去,能够尽快赶往天山。
当天夜里我们并没有火急火燎地赶路,而是度过了平静的一夜,然而在第二天的时候,状况还是发生了,因为感受到被杂毛小道和我们利用了,悠悠开始发起了癔症来,整个人像疯魔一样。大喊大叫,不断地发狂起来。
她连平日里最喜欢与之玩耍的朵朵和虎皮猫大人,都表现出了相当强的攻击性来,就像被困住的小兽,虽然对于大家来说,悠悠这点儿并不算厉害的修为实在是不值一哂,但是却让我们感觉到颇为头疼。
伤不得,碰不得,连教训都不敢,只有小心翼翼。
虎皮猫大人试图对这个鲜嫩可口的小萝莉进行情绪上的安抚,然而在被拽掉了三根羽毛过后,愤愤地对杂毛小道表示,说这是你家的干女儿,大人我可是不管了。
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小佛爷的藏身之处,那么时间就变得相当紧张了,谁也不晓得这个定时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能够早一天找到,那便是最好的,然而本来想让悠悠过来领路的我们却终究还是勉强不得这个小女孩儿,在进行了好几次的劝慰过后,杂毛小道终于表示了放弃,说要不然先这样吧,将悠悠给留在当地宗教局里面,等我们办完事回来,再过来接她。
我有点儿不认同这个说法,说句实在话,人总是会变的,悠悠虽然表面上是小萝莉一枚,但她可是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邪灵教圣女,即便是小佛爷不在她身上使弄些什么手段,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接触过的事情,也远远不是我们所能够想象得到的,虽然目前的各种情况都指向了小佛爷会在天山祖峰之上,但是倘若这仅仅只是一个烟雾弹,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我们凭什么要无条件地去相信悠悠?
难道就凭悠悠当年与我们的那一点儿交情么,要倘若如此,悠悠为何又没有毫无顾忌地信任我们?
听到我这仿佛赌气一般的话语,杂毛小道苦笑,说她先入为主,将小佛爷当成了自己族中传说的王,而没有认你,这个我晓得你心中肯定是有怨气的,不过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承受不了太多的东西,我们要给予她宽容,慢慢引导,才能够让她在未来的路上走得更远,而不是一棒子将她给打死在这儿……
这是我罕有地在原则问题上,与杂毛小道持相反意见,不过兄弟这么多年,我晓得杂毛小道对于悠悠所寄托的情感,如果我强硬坚持,反倒伤了情谊,于是撇开这个不谈,而是说起了悠悠的安全问题。
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也疑虑了,要晓得悠悠可是邪灵教圣女,是了不得的人物,如果将她放在黔阳宗教局,说不定还给人家惹上祸事。
不过这个时候,洪安国将这事儿接了过去,说没事,只要将消息封锁,应该问题不大,这个女孩儿现在又哭又闹,你们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事情,我那儿正好来了一个美女,哄小孩儿有一套,交给我便是了。得了洪安国的支持,我们终于放松了心,不再坚持,将悠悠拜托了黔阳宗教局,而我们,则乘飞机前往了西北边疆。
我们本以为落地之后,大师兄就会赶过来部署,然而没想到从过来接机的萧家大伯口中,却得知一个天大的问题,那就是大师兄那儿有大麻烦了。
第七十五章 奔赴博格达
所谓大麻烦,其实问题并不大,但是却将大师兄全部的精力都给陷在了那儿。
那便是先前掌柜的跟我们提过的东方闪电教,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之后,这个并不受所有人重视的小组织通过这些年来的厚积薄发,在农村以及城乡结合部等大部分受教育水平较为低下的省份和地区,通过这些时候日益喧嚣尘上的玛雅世界末日论,使得民众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慌之中,然后以宣扬“信全能神者得解脱”传教方式,开始了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集结和准备行动来。
仿佛火山,最汹涌澎湃的那一瞬间就是喷发的时候,而酝酿的过程却是让人难以捉摸,好在应急小组里面有魅魔这么一个弃暗投明的前邪灵教大佬,而那个女人又想要表现出自己的存在价值,于是很快就掌握了一些情况。
这个所谓的东方闪电,也就是民众口中的全能教,其实也是当初小佛爷随手布置的一步闲棋,那个备受愚民愚妇尊崇的所谓教主,当年也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懂了些法门的农民,实际上的修为甚至连精锐一点儿的邪灵教众都不如,但是他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妄人。
所谓“妄人非我,谁当为妄哉”,有的妄人因为特立独行而被人嗤笑,而有的妄人却能够将自己膨胀的自信激发出来,感染到周围的信徒,继而愚弄世人,成就一番荒唐事业,此人便是如此。
谁也没有想到,当年小佛爷布下的这步闲棋在现在竟然发挥了如此重要的作用,那个人在短短的时间里,发展出来了大量的信徒,以及上行下效的骨干组织,当这些力量被一个叫做秋水先生的阴谋家掌握之后,的确是能够鼓捣出许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现在上面的要求是一切以稳定为主,莫要让这些事情,影响到地方的安定以及经济的发展,而相比于那虚无缥缈的小佛爷,这些方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身在体制之中的大师兄现在就成了灭火队员,开始四处地筹谋起抓捕和消灭这个三流组织的相关事宜来,先前答应我们所有的计划和支援,都有可能完成不了那承诺了……
就连西北这块儿,萧家大伯也告诉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拜火教也是活动频繁,手下大部分的力量也被抽调过去做实施安抚事宜了,无暇它顾。在接应我们的车里面,大伯萧应忠将最近发生的所有消息都给我们做了通报,给我的感觉就是神州大地,一派烽烟四起。
然而越是这般,给我们的感觉却越是强烈——在这样波澜四起的当下,所有的骚动其实都是在为了一个人、一桩目的在作着掩饰,而我们的到来,说不定就是戳到了小佛爷的死穴。
这一点我们在随后与大师兄的通话中得到了证实,他在保密电话那头告诉了我们,说现在他已经感受到了外部和内部的双重压力,小佛爷已经将浮在水面下的大部分力量都调集起来了,务必让应急小组和全国各地的宗教局都陷入疲于应付的临界状态。
不过他们越是跳得欢畅,越表明日期将近,小佛爷的大动作,一定就会在最近。
我看了下现在的时间,开玩笑地说那家伙不会打算将祭天的时间放在二十一号那天吧?
受美国好莱坞的灾难电影《2012》的影响,近日来国内和网络上关于玛雅预言中的2012世界末日之说喧嚣尘上,无论是地核加热、地球磁极倒转,还是行星撞击地球、光子纪元和十星连珠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推导和理论,都说的恍如真事,不过在经历过了1999年和千年大预言两次骗局过后,其实大家都淡定了,只是将其当做一个笑话来听,电视里面也有大量的专家辟谣,让大家不要听信谣言。
然而就玄学推论来讲,那一天是一个阴阳倒转、大凶大祸的日子,也是一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时间节点,关于这一点,一年多前闲得蛋疼的杂毛小道便已经用虎皮猫大人教过他的《金篆玉函》,做过推算。
就算学而言,杂毛小道并不算是这个行当里面最厉害的角色,比如铁嘴神算刘这样入得大内的堪国之谋,便是远远胜于他,杂毛小道能够算得到,他们未必算不到。
小佛爷也未必算不到,那是一个极为特别的日子,如果是召唤大黑天什么的,说不定就能够成功。
大师兄并没有否认我的玩笑话儿,而是很郑重地跟我们说道,他虽然受到各种牵扯,而无法调集大部分的力量前来,但是他这里自会有所注意,而且也有所准备,一旦小佛爷出现,那么他就会全力留住此魔。大师兄怕打草惊蛇,而我们也有些惴惴不安,想着先不管这些,而是前往天山,确定了小佛爷的行踪,再说其他问题。
大规模的调动是很容易引起注意,我们此番低调奔赴西北,倒也没有想着会有太多的援助,要晓得有的时候做事,并不是人越多就越强,要不然当初金沙江一战,那冷面副局长也不会一败涂地了。
我们此行过来,连大伯萧应忠都没有让陪着,只是让他安排了一个熟悉这儿情况的向导,带着我们前往天山便是了。
大伯心里面早就有了人选,微微一笑,说人早就给找到了,到时候你们见面,就会觉得好玩儿了。
他没说完,我这儿的手机便响了,我拿出来一看,却是被我留在了东莞郊区的王二春。我有些奇怪,不晓得那个小胖妞这个时候打我电话,到底是为什么,于是接通一听,却是一声轻柔的声音传入了耳帘——啊,是雪瑞!
听到这久违的声音,我显得十分高兴,大声问好,并且问起雪瑞怎么会用了王二春的电话?
雪瑞在电话那头笑,告诉我她已经出了虫池,本来想给我一个大惊喜,没想到我居然不在东官,辗转良久才找到了我在东官的驻地。听到雪瑞这真切的声音,我心中不由得感慨良多,当如我被迫走阴,要不是遇到雪瑞,说不得就回不来了,后来我还魂而归了茅山,出来第一时间就托着顾老板帮忙联系,结果后来青城山一乱,这些天忙着追寻小佛爷,却还是将雪瑞给忘到了脑后。
电话那头的雪瑞倒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告诉我她已经出师了,现在正带着青虫惑,想要找我继续她师父与洛十八那未完成的宿命对决,问我在哪儿?
我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雪瑞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小心一些,便挂了电话。
雪瑞的匆匆作别并没有引起我太多的注意,因为此时大伯已经将我们的向导带了过来,这人却是除魔剑主李腾飞。此君与我们分别并没有太久,此番重逢,倒也没有太多的话语,通过萧大伯介绍,我们才晓得虽然这些日子李腾飞一直滞留西南,但是他的组织关系却一直挂靠在西北局,当他一听到萧家大伯的电话,便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就赶了过来。
对于小佛爷,我的肩头是责任,杂毛小道与其有仇,但是若论那仇怨,却也比不过满门被屠、惨遭灭派的李腾飞,所以在晓得了李腾飞的加入之后,我们也就放下了心来。
我们并没有在乌鲁木齐待得太久,当天便直接乘车前往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天山祖峰博格达。
十二月的新疆,连那寒风都透着一股子刺人的阴冷,仿佛刮着骨头一般,坐在越野车里,看到窗外的风景朝着两边呼呼而过,在那辽阔而寂寥的天地背景映衬之下,个人显得是那么的渺小,虎皮猫大人有些畏寒,自到了西北边疆就一直窝在朵朵的怀中,不愿动弹,偶尔还哼哼几声表示存在,但是看着仿佛得了瘟疫的肥母鸡,问它什么问题,却又说没有。
与虎皮猫大人一般的还有小黑狗阿普陀,它也是羡慕虎皮猫大人的福气,便想缠着小妖,结果那女郎根本就不解阿黑哥的风情,直接将这土狗给丢到了杂毛小道的怀里,气得它呜呜叫,整个精气神儿就更加颓废了。
坐在驾驶室里面的李腾飞看了一眼后视镜的我,说陆左,怎么样,看你一脸若有所思,在想什么呢?
我笑着看着他,说我有点儿奇怪,现在的你,和当初见到你的时候,有着很大的不同啊,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还是很好奇呢。李腾飞苦笑,说在西北这些年,我吃了太多的沙子和苦头,这墙壁撞多了,也就晓得好歹了,这个不足为奇。
我点头,说也对,人总是经历过坎坷,才学会成熟的。我看了旁边的杂毛小道一眼,这人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让我不由得有些好奇,问你想啥呢?
杂毛小道的目光凝视远方,一脸古怪地说道:“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七十六章 入驻祖峰下
我顺着杂毛小道的目光看过去,然而这辽阔的公路上面,除了荒芜的戈壁和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其他的啥也没有瞧见,别说人影子,便是鬼影子都没有。
瞧见杂毛小道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我止不住好笑,用胳膊拐了一下他,说你这个家伙,满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还看到了熟人呢,我看是在想着某一个老情人吧?他没有理会我的嘲笑,而是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那目光就变得更深邃了一点儿,让人觉得这样的杂毛小道,真的好像是有了一点儿让人不易接近的大家风范了。
不过在我面前,他这样忧郁的气质并没有保持多久,很快便回复了往常的状态,回过头来问我,说你家小肥肥什么时候能醒啊?
我摸了摸肚子,脑域的观想中有一条硕大的肥虫子正窝在这肚子里,盘踞在我小腹的阴阳鱼气旋之上,这使得我像一个怀了孕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然而实际上我的小腹平坦,腹肌分明,与平日里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吸气,肥虫子也随之吸气,我呼气,它也一起将体内浊气吐出体外,我们两个仿佛如同一个生命体,又像是那父子一般。
这种感觉让人十分别扭,我仿佛是那误吃了女儿国子母河水的猪八戒。然而不晓得为什么,虽然十分别扭,但是我心中却无端地生出许多的父爱来,感觉肥虫子就仿佛自己的孩子一般,而此刻听到杂毛小道提起,我不由得笑了,说不晓得,这个鬼东西,贪吃不忌口,一吃多了就睡觉,谁也管不了。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跟我说道:“小毒物,你还记得邓长老吧,这么厉害的人,连那化龙的手杖都来不及激发,便被小佛爷那头金蚕蛊给吸食而死了;同样栽在小佛爷金蚕蛊手上的,还有青城山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大师这三位鬼仙……这样的手段,即便是加上龙哥,我们全力,若无小肥肥将其牵扯,我们也是及不上小佛爷的,或许还会有生命之危呢!”
本命金蚕蛊厉害,但那只是针对于小角色来说的,真正有着一定修为的人,其实还是有着许多办法防治,特别是道家佛门,最有研究,便是我,在此之前也给众人配置了防范本命金蚕蛊的药物防身,然而小佛爷的金蚕蛊却仿佛超脱了一切的束缚,所有的防治手段对于它来说,都只不过是一捅即破的薄膜而已。
而正是这般,使得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成为了杂毛小道等人最为担心的对手。
那头本命金蚕蛊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这个疑问我到现在都还在思考——所谓本命,那就是说主人与虫子是命运双生子,你死我即死,断无独自存活的道理,然而此时的小佛爷,他可是已经转世重生了的,再不是当年人物。
那么他的那本命金蚕蛊又是如何传承下来的呢?
我无法回答杂毛小道的问题,不过虎皮猫大人却很是笃定,镇定地告诉我们,说没事,一切都在它的掌握之中,小肥肥到了时候,一定会醒过来的,不会耽误事儿。
我们平日里虽然对虎皮猫大人并不尊敬,但关键时刻,却是能够将命交给它,三足金蟾且不说,那孽阿索的脑仁儿可是这肥母鸡死乞白赖地从小黑的口中抢下来的,也是促成肥虫子再次沉眠的主因,听到它这言之凿凿的话语,杂毛小道这才放下了心来,与我说了几句话之后,目光又投入窗外,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之中。
我这时才突然感觉到,这个平日里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男子心中,似乎藏着一些难以说出口的忧郁,某些原因,使得他不得不承担起我所不晓得的东西。
这或许是责任,也或许是感情,又或许是两者混合在一起的其他东西……
匆匆百里,却因为我们的沉默而显得十分漫长,大家都心事重重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欢乐,只是将这沉重的心情寄托于窗外的景色。
我到过藏边,此刻又来到了西北边疆,两岸风物颇多相似,又各有不同,首先便是头顶上的天空,藏边的天是瓦蓝瓦蓝的,仿佛一块蓝宝石,而这儿却是灰蒙蒙的,让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灰。至于心境,当初狼狈逃向藏边,心中或有愤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解脱,而此刻,责任便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山峦,直接压在了我们的心头,感觉连呼出来的气,都在往下坠去一般。
而恹恹不振的虎皮猫大人和小黑狗更是加深了我们对这儿的恐惧,仿佛这是一条不归路,想来当我们离开这儿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时间推移,视线的尽头终于看到了巍峨的山峰,再近些,便能够看到那迷雾围绕之上的雪白山峰。
博格达峰冰川积雪,终年不化,银光闪烁,一眼望去是圣洁的雪白,千峰竟秀,万壑流芳,风景独成一系,而在那山脚之下,却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和风光如画的山甸草原,让人觉得这垂直而立的群山之中,隐隐有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美丽。
李腾飞在西北吃了这么久的沙子,也是个识途老马,伸手朝着群山之中的某个方向指去,告诉我们,说那儿就是传说中的天池,我去过两次,湖水特别甜,嘴唇间还有些脂粉气,说不得当初西王母还真的在这儿洗过脚呢。
这是我听到李腾飞说过最幽默的一句话,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则关心起另外一个事情来:“腾飞,传说这天山神池宫就在这博格达峰上的某一处山谷里面,你在西北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相关的传闻啊?”
李腾飞咧嘴一笑,说天山神池宫啊,这个东西还真的是神奇啊,在西北这块儿,但凡沾上一点儿修行门道的人,都恨不得在脑门顶上贴一张纸,说自己跟神池宫有关系,结果稍微认真一查呢,狗屁也不是,这话儿听久了,遇到的骗子也多了,便就不太信了。
李腾飞并不关心那虚无缥缈的天山神池宫,而是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道,将我们给带上山去,这些天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是山路上已经开始有些结冻了,所以他小心翼翼,也不敢再与我们多说什么。
先前说过,这博格达峰在西域人民的心中是无比圣洁和神圣的,自古以来都没有人能够将其征服过,成功登顶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显得那天山神池宫是如此的神秘,虽然自日本京都队成功登顶之后,又陆续有几只队伍完成这任务,但是那都是两个圈子的人,互不干涉,也无从沟通。
这儿美,那是一种出尘的美丽,望着那些苍翠的原始森林和苍凉戈壁,我心中突然有些长居于此的冲动。
一般来说,六月至九月是来博格达峰,以及天池最好的季节,到了十二月,那北风呼啸,一切就变得十分不方便,以及危险了,所以路上并没有见到太多的车辆以及游客,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天湖边上的一处旅馆,落下了脚来。
虽然此处荒凉,但是旅游业的开发,倒也没有让我们睡在野地里,李腾飞将我们安顿好,然后张罗了一顿十分富有当地特色的风味饭菜,遗憾的是那肉差不多都是肉干,没有新鲜的肉食。
这其实也是有讲究的,天山祖峰在很多人的心中,是无比尊崇的,所以人们不敢在这儿杀生,唯恐被山中的神灵知晓,降下责罚来。
一路风餐露宿,有一口热乎的吃食,对于我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所以倒也没有太多好挑剔的东西,这时的天色已晚,飞机汽车这一路的颠簸劳累,我们倒也没有往那莽莽山林中进发的想法,于是便暂且歇下。入夜,我看着远处那广阔的天池,突然就没有了睡意,披上衣服,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湖边来,没待多久,便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我看到了龙哥,于是走了过去。大部分的时候,龙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朝我施礼之后,便也不多说,只是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雪峰。
我也是很少有跟龙哥单独交流的机会,坐了一会儿之后,我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龙哥,你可晓得我们要对付的小佛爷是谁么?
龙哥并不迟疑,而是淡然地说道:“是武陵王吧?”
我点了点头,说对,是他,没想到当初王留下来镇守祭殿的那些最信任的人里,便是自己千年之后需要面对的对手,而那所谓的天地大劫,竟然还是自己一手推动的,如此想一想,其实还真的可笑……
龙哥听到我这自怨自艾的话语,没有再沉默了,而是肯定地说道:“天地气机,便是如此,非此即彼,劫便是劫,是不随人的意志而转移的。”
第七十七章 中山峡谷中
龙哥这蕴含至理的话语让心情晦暗的我突然有一种另眼相看的怪异感觉,深深地瞧了他一眼,我这才心惊起来,所谓的觉醒,那便是通晓生前身后事,这些记忆才是最宝贵的财富,小佛爷便是一切了然,方才会无比强大,让人感觉到无可对抗的无力。
传言王比武陵王还要厉害一线,按理说如果能够觉醒,我自然是不会惧怕小佛爷的,然而我却偏偏一直都保持着我“陆左”的意识,偶尔洛十八出来打回酱油,也是匆匆而归,这让我们多少也感觉到有些绝望,觉得有些无力对抗小佛爷。
然而刚才龙哥的一席话,却让思维陷入死胡同的我一下子就醒悟过来——我虽然没有觉醒,但是龙哥这几千年来可是也没有堕入轮回,所以有的时候,他的意见,反而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儿,我问起了龙哥,说既然如此,那么当年的王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语,或者做过什么布置,让我们能从容地面对着这样的天地大劫呢?
龙哥那冷若冰山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苦笑,说我龙剌不过就是玩弄刀片子的一介莽夫,这几千年来,勉强依靠着那祭殿的法阵,避免阴风洗涤,神志不失而已,而现在我也只晓得跟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的安全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想必你自己也会有计较的。
龙哥这话语让我一阵苦笑,我若是自有计较,便不会这般迷茫了。
龙哥是个闷葫芦,我们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并没有让我满意,于是又说道:“这事儿,说不定大祭司会清楚呢?”
我一愣,说是那个洞庭湖底的绿脸女人?龙哥点头,然后长长叹息道:“绿脸?看来她并没有满足王的安排,而是将神魂转换,化身为妖了啊!王上,你身边那个麒麟胎身的女孩儿,跟大祭司似乎有着血缘关系呢,你可晓得?”
我点头,说我几次陷入迷梦之中的时候,似乎听过这事儿,说她好像是大祭司的女儿,又或者别的什么……
听我这般确认,龙哥点了点头,说这就对了,看来大祭司这里应该是有安排的,我是蠢人,也不用多想了,留在你身边拼死保护你的安全便是了……
说完这话,龙哥又陷入了沉默,这个男人仿佛真的是我的影子一般,与我静静地望着月亮,相对无言。
我在湖边一直坐到半夜,感觉夜里实在是太冷,连我的这体质都感觉有些吃不住劲儿,于是招呼龙哥一声,起身回转,走到半路,看到一个黑影子在旁边一动不动,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才晓得是杂毛小道。瞧见他像鬼一样的站着,我又好气又好笑,说你不会是因为想着明天就要见到小佛爷,心中太激动了,睡不着吧?
杂毛小道的眼睛变得无比的亮,点了点头,说道:“嗯,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要见到他了……”
这话儿说得我有一些好奇,走近一点,问他,说你到底是为什么啊,难道你对悠悠就那么的有信心?杂毛小道摇头,说先前呢,是凭着直觉,不过现在我相信了,你猜猜我刚才看到了谁?
我看着这家伙一脸春情荡漾的模样,吓了一跳,说不会吧,你难道是看到大咪咪了?
我这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洛氏姐妹杳无影踪,而据林齐鸣传言,说她们已经前往了东海蓬莱岛,无论真假,洛飞雨在这儿出现的概率那是小之又小,然而没想到杂毛小道居然还真的点头了,说对,就是她。这话儿让我大吃一惊,直接拉着他的胳膊,说不会吧,你们见面了,还是说话了?
杂毛小道摸了一下鼻子,说她不愿意见我,但是我看到她了,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绝对是她——我记得她的背影,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杂毛小道说得笃定,我不由得想起了他今天在路上的时候,似乎也有一阵失神,想必那个时候就已经瞧见了洛飞雨,而如果是这样,那么洛飞雨在这儿出现,到底是敌是友呢?
对于这个问题,杂毛小道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如果说洛飞雨要对付小佛爷,一报当日邪灵峰之仇的话,那么她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来联络我们,与我们一起携手合作,方才能够尽可能地达到效果,而不是离我们远远的,避而不见——难道上次赵承风的事情,已经在她的心中留下来不可磨灭的影响么?
而如果她是在监视我们,那又是实在有些太离奇,因为她与小佛爷之间是有大仇的,如果不是被用手段控制,别的不说,光小北的右手被铰断,她不可能归向于小佛爷——除非小佛爷承诺如魅魔一般,也给洛小北弄那么一个堪比真实的手臂。
不过不管怎么说,洛飞雨的出现,使得我们更加肯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天山祖峰之上的某处地方,或许小佛爷真的就在这儿,正准备着那祭天事宜。
洛飞雨的出现让杂毛小道无端兴奋起来,然而我却是有些疲倦了,既然有着龙哥在旁边守夜,我也放下了心头所有的担忧和疑虑,回到了旅馆房间,倒在床上,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风呼呼的刮着,往窗外瞧去,感觉外面的天色又阴沉了几分,那云层垂得仿佛就要掉下来一般,我穿衣洗漱,出了门,看到杂毛小道在院子里面耍弄了一套茅山入门剑法,呼呼生风,我很少有见到他有这般的勤快,晓得在这个洒脱的男子心中,必然也是有些沉重了。
用过了早餐,我们聚集到了李腾飞的房间里面来,看到他将一张军用地图铺在桌子上,然后跟我们讲起了小佛爷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今天白天我们需要到三个地方去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关于邪灵教和小佛爷的线索以及消息。
大家准备完毕,然后准备出门,我没有看到虎皮猫大人,问杂毛小道,说它昨夜已经出发,跟踪洛飞雨去了,不晓得有没有结果。
大人居然去跟踪洛飞雨了?我看着杂毛小道那不动声色的模样,晓得九成九是因为他的软磨硬泡,要不然依着大人这两天的颓废疲赖样,哪里可能大半夜地去天上喝冷风呢?
不过虎皮猫大人能够跟住洛飞雨,对于不知方向的我们来说,其实算是一个好消息,我也没有多问,而是整理队伍,在李腾飞的带领下,朝着湖边对面的一处山谷走去。
天池沿岸苍松翠柏,怪石嶙峋,含烟蓄罩,此刻虽然寒风呼呼,但是地上却依旧还有青草,而至于这偌大湖泊,一泓碧波高悬半山,宛如一只玉盏被岩山的巨手高高擎起,十分神奇,我们所要前往的第一处是东边的小天池,那儿又名黑龙潭,传说是道家典籍中西王母沐浴洗漱的梳洗涧,潭下有百丈悬崖,一道银光飞下,十分的美丽。
风光秀丽,另有一番异域风情,然而视线范围之类,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们终究还是扑了一个空。
当然,也不存在扑空什么的,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建立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上,一切都是没有影子的事情,如果大方向上不对,我们这回是缘木求鱼的话,那么什么都没有也只是正常的。不过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怀揣着十二分的希望,再次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行去。
第二个目标是在距天池二十里远的中山峡谷森林,这儿是山峦叠嶂,沟壑纵横,地势极为险峻,而且遍布着茂密的原始云杉森林,身处其间,遮天蔽日,又望左右,那儿时而危岩矗立,时而宽阔平坦,行走在这里,总感觉险象环生,并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涉及之地。
人迹罕至,但是动物却是特别的多,什么马鹿、狍子、斑翅山鹑、黑鹳、柳莺、星鸦什么的,倒是一直有见到,来到这里,呼吸着这凛冽寒彻的空气,让人整个儿都不由得感到一阵振奋,朵朵、小妖高兴得在这林间到处穿梭,便是那一直恹恹的小黑也迈着小短腿儿,汪汪地叫唤,朝着远处一头根本就不怕人的野狍子奔去。
那狍子看到小黑这瘦小的身子,根本就不当一回事,见着我们在远处并不靠近,越是撅着蹄子,想要去踢那个小黑。
在那傻狍子的眼里,小黑就是一条土狗而已,并没有它的同类那么具有威胁,然而它并不了解,阿普陀本尊可是在灵界都是大名鼎鼎的魔王,便是孽阿索那般的妖孽都给它生吞活剥了,它这小身板儿,哪里经受得住这个,于是很快便被扑倒在地,脖子被咬出了一个大血口子来。
小黑近似凶残地进食着,我们也没有怎么管,然而这血腥味在林中飘荡,空气中便立刻出现了一种凝重的气氛来。
第七十八章 骑豹的少年
空谷幽深,那密密麻麻的云松遮天,使得这边的气氛变得无比低沉,而就在那小黑狗模样的阿普陀正残忍地撕咬着那一头傻狍子的时候,一股包含敌意的浓烈气息在林子的某处角落飞速袭来。
我们都能够感受到这气息的敌意,于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防身的东西抽了出来,然后警戒地看着四周。
我、杂毛小道、小妖、朵朵、小黑、李腾飞还有龙哥,这样的组合进可攻退可守,天下之大也可去得,倒也不会担心太多的东西,只是不晓得这个潜藏在丛林深处的气息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带着这么强烈的敌意而来,让人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该来的终究还是回来,在等了几息之后,林间突然刮起一阵妖风,林木簌簌摇晃,落叶纷纷,一道雪光从不可捉摸处飞出,倏然而起,朝着已经将大半个狍子都给吃进了肚子里面去的小黑扑去。
这东西速度极快,比那光都似乎快上一线,让人根本就把握不住,不过它若是对上了我或者两个朵朵,倒还另说,这一出场就找上了看似土狗一只的小黑,我反倒是不担心了。
阿普陀纵横灵界的时候,别说是我,便是洛十八,估计都还没有出生呢,那玩意这样冲来,岂不是直接就撞到了铁板上了?
果然,那疾光在下一秒钟的时候就停住了,本来在安安稳稳进食的小黑身子倏然而动,竟然比那道白光还要快上一线,接着直接伸出了那小短腿,将这东西按倒在地上去。这一定,我们就瞧出来了,这个从林中蹿出来的白光,竟然是一头纤细健硕的雪豹子。
不过这雪豹跟我们寻常所见到的又有着很大的不同,只见它浑身的肌肉匀称结实,两肋之下有着古怪的隆起,仿佛里面藏着一双肉翅一般,而在它的鼻尖旁,则有如章鱼触角一般的软肉。
这软肉总共八根,分立两旁,再加上那宛如蓝宝石一般莹亮的双眼,将这大猫儿的脸衬托得无比威严,仿佛是那国之重臣一般。
看到这儿,旁边的杂毛小道不由得对李腾飞脱口而出:“天山福灵豹!乖乖,还以为是你在吹牛呢……”
这所谓天山福灵豹,还是路上李腾飞为了给我们解闷而特地说起的几件奇事之一,说这天山之上,有一种神兽,蒙语叫做格答穆乌,翻译过来就是福气灵兽的意思,据说那肋生双翼的雪白豹子是山神的手下,巡狩天池,来维持这西王母的威严,它从来不伤人,又是一身雪白的纯洁模样,所以备受山民尊崇。
不过这个也只是传说,最后目击此物的人都已经在十几年前就逝世了,所以它也便成了永恒的传说,没想到忽然之间,却又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果然不愧是被人神化了的兽类,此物即便是被那魔王阿普陀给踩住,却也是闷哼一声,猛然一下,竟然还把小黑给甩开了,整个身子直立起来,怒意勃发,看起来差不多有两个人那么高。
发狂的福灵豹在甩开了小黑之后,猛然一跃,左边的爪子探出,竟然想要放过来,将空中的小黑给按倒在地。
这畜生的爪子是全身上下难见的黑色,上面有着金属一般的光泽,尖端锋利,可以想象得到它平日里来捕捉猎物,基本上那爪子一划而过,对方便是化作了漫天血雨。不过它很快便发现了面前这头土狗远远比它曾经的对手,要厉害千百倍,虽然杂毛小道并没有将小黑脑袋上面隐藏的三根银针给取下来,但是它却也不弱,身子在空中自由扭动,直接就反过来将那雪豹给再次按倒。
两者在林间的泥地上面不断地翻滚挣扎着,将这一片地界那高耸的云杉树撞断了不知多少棵,山谷里一时间鸟飞兽散,热闹不休。这一方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土狗儿,另外一方的雪豹,就身体而言几乎有前者的十倍大小,这样的体积对比之下,本来应该是没有太多悬念的,只可惜小黑那小小的身躯之下,藏着的可是一头深渊的魔王。
所以在不一会儿的功夫里,那头天山福灵豹大半个身子都给小黑给按在了落叶累积的泥土之下,无论是怎么动弹,都摆脱不得身上的束缚。
小黑就是个吃货,魔性未改,在将这个传说中的神兽给再次制服之后,没有等待,而是直接将流着口水的小嘴就朝着福灵豹的脖颈间探去,想要一口咬下,饱饮热血。
然而就在此时,我却下意识地大声阻止道:“等一等!”
“住手,不要……”
与我一起喊出的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循声望去,我瞧见了在旁边一颗巨树之上,滑下了一个只有一米六的少年郎,一身裘皮衣甲,身上还背着一张古朴的巨弓,十分古朴的打扮。小黑是跟着杂毛小道混的,跟我并没有太多的交集,所以我的吩咐它根本也不会搭理,不过杂毛小道适时地伸出了雷罚,挡在了他的嘴中,淡淡地说道:“小黑子,等一等,听听人家是怎么说的。”
这个少年的修为看不出来,但是身手却是十分的利落,竟然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于此,而那头雪豹看到了他,一身哀鸣,眼睛里竟然一阵闪动,忽然流出了眼泪来。
少年盯着我们,低声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杂毛小道用雷罚将小黑的攻击逼开,两者对视了一会儿,小黑似乎不愿意放弃这到嘴的美味,不过杂毛小道的眼神却是十分的坚定,所以它最后还是妥协了,呜咽一声,郁闷地跑回了刚才那头狍子旁边去,结果发现这狍子都变成了肉泥,更是委屈。
小黑一放开那头福灵豹,那白色的畜生就猛然从泥土中蹿了起来,不过它倒也是学了乖,没有敢再惹我们,而是跑回了那少年的旁边,用鼻头的那几根软毛触动他,表示亲昵。
杂毛小道无暇顾及小黑的情绪,而是转过身来,朝着这个少年说道:“先不说我们是什么人,孩子,你没事放出这畜生出来伤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幸好我们还算是有些本事,要是一不小心,岂不是要闹出人命来了?要是如此,那这件事情由谁来负责呢?”
那少年听到杂毛小道一上来便毫不客气地指责,也不由得一阵火,愤愤不平地说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的那头小黑犬将我家小雪的朋友小山娃吃了,它会这么愤怒么?
这话儿说得我们一阵诧异——刚才那头傻狍子居然还有名字,还叫什么小山娃?
这事情也太搞笑了吧?
不过杂毛小道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不怀好意地朝着那福灵雪豹的胯下看去,说哎哟,它还是一个女孩儿?也是奇了怪,晓得了这件事情,大家开始对那头凶恶无比的福灵雪豹变得宽容起来,而且它浑身雪白,一丝杂毛都没有,也的确是惹人喜爱,旁边的朵朵和小妖那两双眼眸子都变得晶晶亮起来,恨不得直接跑过去,将这雪豹骑在身下。
话说到了这儿,其实误会基本上就已经解除而来,那福灵雪豹之所以燃起这熊熊杀意,也是因为小黑吃了人家的小伙伴,反倒是我们这儿有错。
不过我们即便是有错,但是以这般的实力,那少年却也找不得我们的岔,而小黑在杂毛小道的呵斥下又放过了那小雪,这笔账其实也算是两清了。关于这一点,那少年也表示了认可,毕竟就现在的情形而言,双方的实力并不对等,所以他的态度也强盛不起来。
双方言和,虽然还是有些防范,但是彼此也亲近了一些,我们开始自我介绍,说是打南方来的修行者,前来博格达,主要是想要登顶,领略这雪山之美。
这话儿并不是真的,不过在没有清楚对方来路的时候,却也可以用来搪塞。
介绍完自己,杂毛小道和那少年聊了几句之后,很自然地问及了他的来历。这个家伙的口才是街边摆摊的时候练出来的,最擅长的就是忽悠人,然而那少年戒备心很强,这边刚刚一问出来,他便条件反射一般地摇头,说不能讲。
他这么一说话,杂毛小道的脸上也就露出了从容的笑容,说你不用说,其实它就已经暴露出了你的真实身份来了。
少年看到杂毛小道指着旁边的福灵雪豹,诧异地说道:“怎么可能,你认识小雪么?”
杂毛小道又摇了摇头,说对了,忘记问你的名字了。那个少年嘴一咧,露出了两颗虎牙,很郑重地说道:“我叫做雪峰未来主,你们可以叫我的小名阿木。”杂毛小道点头,然后伸出手来,也煞有介事地再次郑重自我介绍:“你好,阿木,我是茅山宗下一届掌教真人,萧克明,很期待与你们天山神池宫的人合作!”
第七十九章 大雪在封山
杂毛小道不动声色地将这个少年的身份给点破,对方一脸骇然,吃惊地问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呢?”
阿木诧异万分,不过我们却并不觉得惊讶,这一来福灵雪豹在天山祖峰传闻久远,能够与它走到一起来的,想来应该就是这大雪山上面的土著,这一点从他的大号,也就是那个啰哩啰嗦的“雪峰未来主”可以得到再一次的确认,第二呢,这个少年以现在这般的年纪,竟然能够突破我们的炁场感知,牵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儿,即便不谈修为,光是这身法以及收敛气息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厉害。
而有这样本事的,自然跟那神秘的天山神池宫是脱不得关系的。
杂毛小道一口道出了阿木的身份,最惊讶的自然是那少年本人,然而旁边的李腾飞也是诧异不已,他先前也曾提过,说自己前来边疆也有数年之久了,那冒充天山神池宫的神棍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个是真的,然而没想到跟着我们头一回进山,便能够遇上一个,这个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还真的让人难以理解。
虽说这世间总归有凑巧之事,不过万物其实还是有联系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圈子,力量到达一定程度,也会进入一个圈子,这个其实也很好理解,因为倘若我们没本事,丧生于那雪豹之口,那么便是见到了,也传闻不出去,而偏偏是我们镇住了对方,而且一诈便得了结果,方才能够会面。
为了维护自己的神秘感,杂毛小道也不说透这些缘由,只是告诉阿木,说我曾经听说过你的大名,所以才一下就认出了来。
这少年虽然看着还算是有些沉稳,不过终究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听到杂毛小道这般夸起自己的名气,刚才被点破身份的慌张立刻收敛了,心中还多了几分骄傲。他眼睛一转,想起了杂毛小道刚才所说的话语,立刻一拍大腿,说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说你是茅山宗的人,而十几年前也曾经有一个茅山派的弟子进入过我们神池宫,一定是他告诉你的,对不对?
这少年本来就只有十几岁,十几年前,恐怕他还是一个婴孩儿,不过杂毛小道也不点破,说对,那个人是我的大师兄,他曾经告诉我,说曾经见过你一面,说你日后一定必成大器,名扬天下间。
人们通常都会有一段青春期的岁月时光,这个时候的我们最需要的就是认同感,听到杂毛小道这般厚颜无耻地夸耀,又有了大师兄那一条线索来做中人,那少年人顿时就失去了防备心,与我们开始融洽而友好的交谈起来,而杂毛小道也趁机打听起了附近关于邪灵教的事情来,一时间聊得十分热乎。
至于小妖和朵朵,这两个小妮子闲得无聊,便跑到那福灵雪豹的身边,与这只大猫儿亲近。
朵朵天生便能够与这些动物沟通,所以那头被小黑弄得颇为悲惨的雪豹面对起她,倒也是能收起了凶煞的气息,伸出温热滑嫩的舌头来,不断地舔着朵朵和小妖的手掌心,表示亲昵。
听到杂毛小道说起了邪灵教之事,又谈及危害,那少年阿木却也没有再隐瞒什么,而是点头说有,就在一个多月前,在西峰的一处山谷中突然落下一座山头,虽然有过依托,不过还是弄出来了很大的动静,而且还引发了几次雪崩,那山峰后来又给掩盖在了雪层下面。
阿木曾经和自己的朋友想要去查探,结果被父母给阻拦了,不让他前往,说哪儿有极端的黑暗和邪恶,不是他能够理解和对付的。
说到这儿,少年愤愤不平,有些埋怨地说道:“我可是雪峰的未来主,这整个天山祖峰在以后可都要归属于我的帐下,结果他们竟然会以这个为借口,阻止我前去查探,太过分了!”
杂毛小道附和了两声之后,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突然问起,说你是不是因为他们的阻拦,所以才私自下山来的?
这少年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英雄故事里,正待大吹特吹,结果却给杂毛小道给直接堵在了嘴里,悻悻地笑道:“呵呵,你还真的是个半仙啊,啥事都是能掐会算么?”
杂毛小道无暇与他说得太多,而是直接问起了那邪灵峰重归人间之时,落下的方位大概在哪里?那少年转过身来,朝着那边指了过去,说道:“喏,从这里走,过血线,上高峰,翻过了这博格达主峰,到了后面的山谷时,那重峦叠嶂的雪层里面,说不定就能够看到……”
这儿实在是太宽阔了,连绵的群山和峡谷,再加上那白雪皑皑的覆盖,真的很难发现。
不过这有了一个方向,就远远要比我们盲目找寻要来得顺利,我们不由得都感到好一阵兴奋,而杂毛小道则不放弃对着少年阿木的争取,直接将这里面的要害关系给他说明清楚,说一旦给小佛爷顺利祭天,到时候如果他召出了大黑天,别说我们,便是他们天山神池宫都脱不得关系。
杂毛小道所以希望少年阿木能够返回神池宫,将这些事情都通通告诉宫中的主事者,希望那边也能够派出力量来,共同阻止此事。
这要求让阿木显得十分为难,他倒不是觉得自己跑了出来,此刻又折转回去而丢了面子,主要是因为天山神池宫避世多年,置身事外,向来都不会管人间之事,这个原则是每一个从天山神池宫里面出来的人都需要了解的,想要说动上面主事的人,实在是有些困难。
不过杂毛小道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还是当即从怀里掏出了那黄大仙尾毫笔,将朱砂墨汁研开,然后在制作符箓的黄符纸上面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并将这个交到了阿木的手里面,请他务必赶回去一趟。
这个少年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同意了杂毛小道的请求,一声唿哨,那正在与朵朵和小妖亲热的福灵雪豹立刻将身子一挺,直接冲到了阿木身边来。
少年翻身上了那雪豹子的背脊,朝着我们拱手说道:“除魔卫道,此乃我们修行者的天职,我不晓得此行的任务是不是一定能够完成,但是我可以保证,一定会用尽全力说服他们的……”
我们朝着阿木拱手,与他依依离别,朵朵不舍地看着那远去的雪豹,遗憾地说道:“哎,好可惜啊,小雪是个乖女孩,可比二毛好多了。”小妖在旁边附和,说对啊,二毛长得又笨又丑,哪里像小雪,通体雪白,就像那童话故事里面走出来的独角兽……
小妖张开了丰富的联想,光是想到自己能够骑在它身上,纵横驰骋,就都感觉好兴奋啊,可惜它终究又走了……
看到这少年的背影消失于林间,李腾飞瓮声瓮气地说道:“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干嘛,还去不去第三个预定的地点?”
杂毛小道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雪山之巅,意念都飞向了那一边的山谷里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仰头看着头顶上那阴沉沉的天气,与我商量,说小毒物,这天气看着不是很好,不如我们今天先回去,将所有的装备都准备妥当,明天我们就翻过大雪山,到山峰后边的连绵雪谷去看一下;如果能够找到邪灵峰,确定了位置,到时候再召集人手,将小佛爷给直接灭在这儿,你觉得如何?
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安排。
我们商定过后,便没有继续在此停留,而是折身往外走,离开这一带的山谷,朝着远处的天池以及我们的露营地走去。来时艰难,回去的时候也并不是很轻松,那风开始呼呼地刮了起来,贴着脸颊划过,仿佛如那锋利的刀子一般,因为身体都还算不错,为了方便格斗,我们随身的衣服并不是很厚,所以感觉得到彻骨的寒冷。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杂毛小道抬头望天,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了,跟我说瞧着这天气,又是一大股寒流过去,说不定就要下雪了。
如果真的是下了雪,只怕我们明天翻越雪山的计划就有可能受到最严重的阻碍,都说人能胜天,但那一般都是自夸的说法,有的时候,天地之威,还真的不是人能够阻挡的。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我们返回了天池附近,朵朵突然指着那高山湖泊,对我说:“陆左哥哥,你说这片水会不会结冰啊,如果能的话,到时候我们一起过来滑冰吧?”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有着许多欢乐,是我们不能理解的,然而童言无忌,却往往都能够视线,当夜我们准备好了各种补给,准备上山,然而第二天一睁开眼睛来,立刻瞧见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一羽一羽,而杂毛小道则如同一道旋风地冲进了我的房间里来,大声地说道:“结冰了,天池结冰了!”
第八十章 登山风景在
我们冲出了旅馆来,看着屋檐外面那雪花大片大片,如鹅毛一般地飘落,天空阴霾,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压抑,而外面的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天池的附近有一片聚集区,不过这个时节的人也已经不多了,看到这纷飞大雪都是十分头疼的,有人试图给车上面套上防滑橡胶,准备离去,而我们则坐在了旅馆的木楼梯上面,看着这大雪一点一点地落下。下雪天其实并不算冷,不过在山谷之中,那呼呼的穿堂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刮在脸上有一种宛如刀割的疼痛,而眺望远方,那天湖一夜之间,靠岸的地方就已经开始结冻了,有几个人在岸边走来走去,玩得不亦乐乎,颇为有趣。
这天有些冷,寻常人在室外根本就受不了,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却也算不得什么,但雪路难行,总是要等雪小一些才能够进发,要不然路上必定会有很多状况发生的。
人定胜天,这句话是壮志豪情,然而世间险恶,稍有不慎,说不得我们就有可能冻死、饿死在山上而没人晓得呢。
这大雪飘飞,一直到了中午方才小了一些,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小妖和朵朵下去玩雪,堆砌一个大大的雪人,看那脸的模样,分明就是滑稽版的我,愁眉苦脸的样子,让人头疼,而院子里的大雪开始变厚了,一脚下去,直没脚踝。
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应该窝在锅炉提供的暖气房里面,好好呆着就是了,然而既然有了小佛爷的消息,我们也不愿意再等待,于是开始收拾行李,朝着峰上出发。跟李腾飞还有些熟络的那旅店老板拦了我们几回,郑重警告我们不要上山,不然这一去,说不定就回返不得了。他这是真心实意地为我们好,但是我们心中自有计较,所以也没有多说,一步一步地朝着远处走去。
走了好远,那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店老板还朝着我们大声喊道:“你们这是找死啊,对自己不负责就算了,那两个水灵灵的女孩子,特别是朵朵,你们这是犯罪!”
朵朵颇有人缘,那个店老板一见到她就喜欢上了,每回都是笑眯眯的,像个慈祥的老爷爷。
不过我们并没有解释太多,在离开了人们的视线之后,便将二毛和血虎都给使唤了出来,由这哥俩儿驮着我们,朝着山上进发。
血虎是杂毛小道用缅甸得来的一块蕴含着远古猛兽精华的血玉铸就而成,一开始也就能出场几分钟,爆发而已,并不算厉害,不过跟着我们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好处得了不少,而后陶晋鸿似乎有对它施展了一些手段,所以才能够这般长时间出现,也可以当做代步工具,而二毛则是小妖自鲁东的东夷迷幻杀戮阵中截获,这东西原本也是极厉害的东西,不过离开了阵心本源,虽然也有些手段稳固,却终究还是比以往弱了一些。
照着以前的习惯,杂毛小道悲催地和李腾飞挤着血虎,那尾巴上面还吊着昏昏沉沉的小黑,而我则带着小妖和朵朵骑在二毛身上,十分得意。这二毛的体型要比血虎大很多,所以空间也大,在风雪中不断起伏,倒也自在。
它们都是灵体具现化,自身的重量如果不用力量来加持的话,几乎是轻若无物,所以倒也没有被这积雪给影响许多。
至于龙哥,他则是脚不沾地,远远在后面跟辍着,也不干扰我们。
不愧是曾经王的护卫,龙哥对于距离的把握十分到位,不远不近,既不会让我感受到压力,也不会让我脱离他的视线之外,而面对着这厚厚的积雪,他也是丝毫压力都没有,整个人就仿佛在地上飞一般,连脚印都没有留下来。
李腾飞跟杂毛小道一起挤着,略有些委屈,不过他又没有龙哥那般踏雪无痕的本事,只有眼巴巴地瞧着。
不过没一会儿他的心里面又开始自我满足了起来,要知道杂毛小道虽然是我最亲的兄弟,可是龙哥却从来没有搭理过他一次,反倒是自己,龙哥可是跟他李腾飞说过一句完完整整的话呢。
这般奔行,山路开始慢慢地陡峭起来,两边的树林也被我们抛到后身后去,回头一看,只见山下一片白茫茫的,银霜素裹,说不上妖娆,反倒是感觉出了几分苍雄的凉意来。上了山之后,杂毛小道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一会儿仰头看天,一会儿用手指掐算,然后给我们指路。
杂毛小道学过虎皮猫大人传授的半部《金篆玉函》,对于命运之线的推导其实也是有了一定的境界,所以在没有虎皮猫大人的情况下,对于方向感的把握,还是由他来弄会比较好。
驾兽而行,呼啸如风,如果没有那刺骨阴冷的话,实在是很不错的事情,十分恣意,不过骑至半程,终究还是出了事,一开始是血虎,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一歪,整个身子就跌进了雪层里面去,将杂毛小道和李腾飞给摔在了地上,而二毛也是骤然一停,负责驾驭它的小妖朝着我高声喊道:“不行,二毛凝不了形了,这雪峰上面好像有大阵限制……”
这话还没有说完,二毛的身子就趴了下来,屁股高高撅起,我们也顺着它的曲线朝着下方滑落,跳到了雪地中,在几息的时间过后,二毛的身影一阵扭曲,消弭于无形之中。
就在我感觉到略微诧异的时候,杂毛小道拍着身上的雪花走了过来,愤愤不平地说道:“这天山神池宫好大的威风,竟然将这整座山峰都给我布下了驱灵圣安阵……”
驱灵圣安阵是安宅阵法的一种,主要用于驱除灵物,防止外物窥探,布置起来并不困难,别说是杂毛小道,便是我这半瓶水晃荡的主也能够弄得出来,不过那些都只是面积很小的宅院,而人家这里可是一阵片山脉,那可就不是轻易能够整出来的了,除了需要强大的动力系统,而且还有极为缜密和系统的阵法手段才行。
这种通天的智慧并不是现在的修行者所能够掌握,唯有在很久以前的盛法年代,方才能够轻易做成此事。
天山神池宫,可是一个有着十足历史和底蕴的地方,要不然怎么可能被称作圣地呢?
想到这里,我们也只有自认倒霉了,不止是血虎和二毛,朵朵也显得有些不舒服了,感觉身上套上了一副枷锁一般,坚持了好一会儿,便在我的强制之下钻进了让槐木牌中,还好小妖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一双大长腿不断地蹦啊蹦,显得十分精神。没有了帮忙赶路的坐骑,我们就只有靠着一双脚杆子走路了,仰望着遥遥无尽的峰顶,没有人晓得还需要走多远,方才能够到山峰的那头去查探到邪灵教的踪迹。
那积雪松软,路难行,一脚一个大印子,不过好在我们都是些修行者,而且身上的手段不差,虽然做不到龙哥那般轻松,却也没有为这脚下的积雪作太多的困扰。这般行路,不知不觉就过了好久,前方有一个大陡坡,斜角足有七十多度,如果没有攀岩的器具,那可就是绝境了。
不过这东西却难不倒我们,小妖足尖一点,人便朝着那崖口跳了上去,接着一根专业的登山尼龙绳掉下来,我们这些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她拉了上去。
小妖别看这是个娇柔妩媚的小娘子,两臂之间的力量却是极大的,像我这么一个成年人,她随便一拉,人便根本停不下来,刺溜一下就上去了。
翻身了那一道崖口,我们终于算是到了半山腰,举目往远处眺望,一片白茫茫的山景,让人看着一阵心胸广阔。我们爬了好久,先前还没感觉,这会儿倒是有一些累了,李腾飞提议说歇一会儿,大家都同意了,松松手脚,感觉一阵疲倦感上了来。我和杂毛小道低声商量了一下,说先前预料出错了,要是按照这个进度,只怕我们根本就登不了顶,更不用说翻过这道高峰,到后面的雪谷中去。
杂毛小道点头,说这儿的天气环境实在是太恶劣的,行动受制,很难有所作为。
我们在这儿说这话,突然旁边的李腾飞低声喊道:“哎,萧道长,陆左,你们快看看那儿是什么东西,好怪啊?”
出山之后,李腾飞见过的世面也多了,能够让他感觉到奇怪的事情实在不多,所以听到他这一声喊,我们都来了好奇,扭头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一个雪丘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动,因为那东西一身雪白,跟附近的环境十分相似,所以一时之间也难以瞧清楚。
不过当我们的目光都聚集过去的时候,突然那雪丘出现了好几个身影,身似人型,手一扬,好几块雪球便以极高的速度,朝着我们这边甩了过来。
第八十一章 情蛊简化版
那样的雪球足有篮球那般大,像炮弹一样倏然而至,携着风雷之声。
面对着这雪球,我们倒也不会太过于惊慌,平日里玩弄飞剑最溜的李腾飞一个俯身,身后的除魔飞剑立刻倏然而飞,在空中微微一震,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接着朝着最前面的那一个雪球射去。
杂毛小道没有动,而是眯着眼睛去打量抛出雪球的那几个雪白的声音。
李腾飞的除魔在前方化出一道疾电之芒,将大部分的雪球给拦了下来,唯独漏了一个最快的,眼看着就要到了我的面前,我将鬼剑从身后抽出,微微朝着前方一劈,准确地斩在了那雪球之上。鬼剑锋利,一下就将这捏得紧实的雪球给斩碎,我感觉剑刃斩到了一块石头之上,晓得这雪球的组成除了外面包裹的雪粒之外,其实里面还蕴含着一颗至少拳头大的不规则石子。
好聪明的畜生,竟然还懂得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之计,我偏头避开了那崩散的雪沫子,有的已经射到了我的脸上,宛如石粒,不过好在我的脸皮很厚,倒也不觉得有多疼。
雪球还在继续飞来,而那些雪丘之上的家伙也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些家伙竟然是一个个身高三米以上,面相凶恶的类人生物,它们有着丰厚的白色绒毛和宛如猿猴一般红通通的脸,以及巨大而结实的胸肌,让人看着好生奇怪。
我看着眼生,不过李腾飞这下倒是不惊讶了,而是缓缓地说道:“我当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是天山雪人……”
“天山雪人?”我也将腰间的石中剑使唤而出,迎击那如雨点一般纷纷而下的雪球,扭过头来说这东西还真的存在?
李腾飞哈哈的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连天山福灵豹那般传说中的珍稀生物都见过了,这个倒还是属于寻常的,同样的雪人我可是在西北局的博物馆中也看到过标本,骨架差不多一样大,可以说是一种介于猿和猴之间的雪域土著——它们的智力很高,最高的有十三四岁的少年那般厉害,不过一般都生活在雪线之上,以那云杉叶和松塔果实为生,虽然对于常人来说是稀罕之物,但是我们却还是能够见着的……
我笑了,说那怎么办,这些天山雪人为什么朝我们扔雪球啊,难道是想要跟我们一起玩打雪仗?
这话儿说得大伙都乐了,雪球依然在不断地飞来,不过因为这些雪人对于我们来说都不是威胁,所以气氛倒也没有那么紧张,李腾飞跟我们耐心解释道:“天山雪人跟神农架的野人其实算起来是近支,都属于远古巨猿一脉,不过跟性格暴躁的神农架野人不同,这些雪人的性格都十分温顺,虽然也是力大无穷,也食生肉,但那都是逼不得已的时候才干的,它们通常情况下是素食主义者,最是温顺,平常看见人就躲得远远的,像今天这个样子,只怕是被什么东西给惊到了……”
给什么东西惊到了?在这莽莽大雪山之上,还有什么能够惊扰到它们呢?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或许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那些雪人的背后,说不定就是邪灵教的人呢——也只有这些行事毫无底线的家伙,才会惹得温顺的雪人具有如此的攻击性吧。
想通此节,我们没有再被动地防卫,而是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走过去,想要接近不远处的那个雪丘。
不过那几个雪人也是极为聪明的家伙,它们的精明与高大魁梧的身体并不对称,当我们一旦表露出了靠近的意图,而它们发现雪球的攻击无效之后,中间稍微矮个儿的雪人嗷嗷地吼叫了两声,左右立刻收缩阵型,扭头便跑。我们本来等着上去接触一下,即便是无法用言语沟通,但是朵朵却是个极有动物缘的小人儿,说不定能够搭上话,没想到这几个扔雪球的高大憨货直接撒腿就跑了,也没有多想,快速朝着对方追去。
那些雪人个儿高高,看着似乎十分蠢笨,然而一旦奔逃起来,简直就是那舒马赫的越野赛车,刺溜一下就没了影踪。
不过它们跑得再快,却快不过我们手上的飞剑,杂毛小道三步并做两步地冲到了刚才它们立足的雪丘之上,并不理会那凌乱的大脚印子,而是将身子一纵,那人竟然直接就跃上了悬空而立的雷罚之上,并且朝着远方那淡薄的身影飞速追去。
我操,这是御剑之术啊?
他的这一手让我和李腾飞直接就惊掉了眼珠子,没想到杂毛小道不声不响地居然就使出了这番绝学来。
要晓得这家伙的重量足有一百三以上,提身上剑,全凭一口气,将自己的重量化作虚无,然后用那飞剑的意念之势来缓解那重量的压制,在重力和冲势之间达到完美的平衡,简直就是如同飞行一般。而我们虽然惊讶,手脚却也没有慢下半分,而是将手中的飞剑高高扬起,朝着那些天山雪人前进的方向封锁而去。
我们没有伤害这些天山雪人的意思,虽然李腾飞说这些天山雪人跟神农架的赣巨人是同类,而且长相又狰狞又恐怖,并非善类,但是它们并没有伤人,除了与我们扔雪球玩耍之外,也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所以能够活捉,那就活捉。
本来我们是跑不过那些在雪山之巅上土生土长的天山雪人,不过杂毛小道的那一招御剑飞行,却实在是将场面给完全镇住了,虽然他也并没有飞出多远,但终究还是赶在雪人逃离之前将对方的退路给堵住了,而后直接跃下了飞剑,一个踉跄之后,朝着那头个头儿稍矮的天山雪人扑去。
两者在短暂的时间里进行了极为快速的搏斗,拳风腿影,噼里啪啦,可比那风雪还有迅疾,而后杂毛小道使出了那最为擅长的小擒拿手,竟然将一头足有三米多高的雪人给直接制服倒地,无论怎么翻腾,都不得解脱。不过其余的雪人并没有放弃这“矮个儿”独自逃脱的意愿,而是折转过身子来,七手八脚地朝着杂毛小道的身上粗暴抓去。
这些雪人的手如同蒲扇一样,微微一握,就能够将杂毛小道的脑袋包住,要是一用劲儿,说不定就能给那头儿都摘下来。
不过杂毛小道最擅缠斗,对关节的控制和利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是他练那“山间花阴基”打下的基础,最为牢固,膝盖微微一顶,那巨大的雪人就是一个翻身,将他显得瘦小的身子一下就给掩盖住,同时也阻止了雪人同伴的拉扯。
胜负就在一念之间,杂毛小道的这一下阻拦,给我们争取到了极大的时间和空间,小妖身轻体快,是最先一个赶到的现场,那大长腿直接高高扬起,接着就是一个下劈,直接将一头接近三米五的巨大雪人压趴下了,而后便是我和李腾飞也赶来了,那老君阁的小子冲过去,将一头雪人拦住,而我则直接往兜里面掏药粉,朝着剩下几头的鼻子处洒去。
说来也真是奇效,那些雪人被我的药粉撒中,微微一呼吸,结果就直接瘫软在了地上来,有一个闹得最凶的,也因此而直接昏迷过去。
杂毛小道与那一头雪人在雪地里翻腾好几遍,最后还是小妖帮忙,将这头明显是老大的雪人用九尾缚妖索捆住,根本就不得动弹,完成了这一切,他才爬起来,拍拍手惊讶道:“哎哟,小毒物,虽然我总是这么叫你,不过倒是很少见你弄出这东西来用,倒是让我忘记了你是一个不错的养蛊人了——对了,这东西是啥?”
我抖了抖手上的粉末,然后用脚下的雪来洗了洗手,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呃,这个啊,不过就是情蛊的简化版而已,最适合糊弄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东西,用在人身上,效果打了几折,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鲜……”
将这些家伙制服之后,我数了一数,总共有六头天山雪人,长长的毛让它们显得格外有趣,脸上大把大把的胡子和皱纹,看着不像是猿猴,反而是岁月沧桑的老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跟我没有关系了,在杂毛小道和小妖的一番措施之后,他们终于选定了一些沟通的方法,大概也就是先给点胡萝卜吃,再下手段惩戒了一个不听话的莽汉,使得那雪人瞪着一双宛如铜铃的大眼睛,里面滚滚眼泪水就掉了下来。
小妖抽得那雪人哇哇直叫,而就在这时,我看见翻过这道粱子,却能够看到十几个人在远处的山谷中追逐,因为离得远,那人就像芝麻一般小极了,正犹豫着,虎皮猫大人却出现在眼前,朝着我们大声喊道:“都愣在这里干嘛,快去帮忙啊,要不然大咪咪就死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