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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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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具体的计划   虎皮猫大人的断然出现让我们十分惊讶,然而它口中说出来的话语也是相当劲爆,一听到这话儿,我眯着眼睛瞧过去,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也看到在左侧雪谷下那些追逐的人群之中,最前面的那个可不就是那洛飞雨么?   此时的原邪灵右使穿着一身皮衣劲装,外罩雪白貂绒,整个人宛如翩翩仙子一般,不断在人群中飘飞而起,身形似电,而在她的身后,那些人却是不依不饶地追逐着,十分烦人。   能够将洛飞雨追得狼狈而逃的自然都不是什么弱手,我瞧见紧跟着她的,却正是当日在死亡谷底之下见过的洛飞雨小外公王新球,也就是前左使王新鉴的弟弟,不过这老人不但没有对自家亲戚优待许多,反而是更加地凶狠起来,他的身手在追兵中是数一数二的,缠得紧,而且洛飞雨还不怎么敢伤害于他,使得洛飞雨频频回身躲避,显得十分艰难——原来洛飞雨之所以出现在这儿,并不是如我们所猜想的一样,而是为了她这当苦修士的小外公而来。   有了肥母鸡一声招呼,我们便也没有再管这些体型硕大的雪人,而是直接从背上的背包中摸出了一块滑雪板来,往脚下一扔,人跳在上面,将脚套住,直接就朝着前面一道裂缝式的雪谷滑了下去。   救洛飞雨,杂毛小道自然是不甘人后,整个人直接飞起,又是踩在了雷罚之上,倏然而下,几秒钟之后,竟然出现在了雪谷底下,手中的长剑一抖,划下了无数剑花,星芒点点。   洛飞雨一直都有留手,那是因为她自小就跟小外公有着极深的渊源和交情,不过杂毛小道却不管这么多,雷罚一出,无数带着蓝色光芒的电意就被他给逼发出来,雨点落下,将这汹涌而来的人群挡在了旁边去。当我们赶到旁边的时候,杂毛小道已经跟这些追兵直接交上了手,这些人虽然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生面孔,但是说句实在话,整体素质实在是比当初小佛爷用来装点佛爷堂门面的护堂十八罗汉还要来的厉害,光那洛飞雨的小外公王新球,便足以堪比十二魔星中人。   邪灵教藏龙卧虎,而这些人才是小佛爷手中最精锐的我骨干,也算得上是杀手锏,却不知道洛飞雨是怎么找到的他们,并且招得朝她亡命追杀而来的。   一看交上了火,我们便也没有太多的寒暄,上来就直接用上了最拿手的手艺,李腾飞的飞剑倏然而起,而我则直接将鬼剑撑大一倍多有余,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鬼剑此刻已经集齐了太多太多亡魂的力量,一旦激发而起,立刻有一股煞人的气息蔓延开来,瞧见我的这般凶猛趋势,杂毛小道先是一声大叫,朝着旁边躲开,而身边的洛飞雨则是一声大喊:“小心,别伤着了我家小外公。”   她倒是有闲心关注自家小外公的安危,却不料那小老头儿的手段极为厉害,手中一对小锤子,轻轻一碰,竟然有磅礴的雷鸣声响了起来,接着一道如电般的白光,朝着我的鬼剑打来。鬼剑那凛冽的黑气被这白光照射,顿时就是一阵摇晃,仿佛立刻就要消失去了一般。这货的手段让我有些忌惮,也没有再听从洛飞雨的请求,而是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震镜,朝着最前面的这一伙人兜头照去:“无量天尊!”   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我直接就用了杀手锏,那蓝色光芒在人妻镜灵的催动下大肆盛开,王新球的动作一僵,直接就停了下来,而我却是飞起一脚,将他给踢到了旁边去。   这一个队伍的阵型之中,最重要的便是打头的尖刀位置,我将其搬开之后,杂毛小道和李腾飞便能够大肆施展起来,而那前邪灵右使洛飞雨除了对自家小外公比较上心之外,其余的邪灵教徒倒也并不关心,所以只是朝着旁边的王新球扑去,而我们则在其余人阵中厮杀。   两队人马接触并不算久,几乎是一触而退,彼此间都感受到了对方强劲的实力,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这些苦修士是邪灵教的精华部分,最精锐的一批,按理说是不会怯我们这些毛头小子的,不过当我、杂毛小道和李腾飞三人并叠在一起之后,再加上意气风发的皮鞭女王小妖,以及神出鬼没的侍卫龙哥,却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有四个人便在这一场缠斗之中给我们伤及要害,直接跌倒在地,一命呜呼了。   不过这般生死关头,“留一手”几乎就是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的节奏,所以我们都使出了憋奶的气势来,刚才还气势汹涌的追兵在一番冲杀之后,便也不再坚持,而是扭头不顾,朝着后方快速奔跑过去。   “小外公,别!”   我一剑斩开了一个苦修士通过毕生虔诚的手段化身而成的残魂,却听到洛飞雨一声高呼,但见他小外公并没有收到多少限制,而是身形一纵,人便直接人群的最前面跑了过去,而身后则留下了一个旋转不定的古怪气旋。我扭头过来,还没有问洛飞雨要帮忙些什么,那气旋立刻又化作了另一个王新球,一模一样的,浑身火红,朝着她卷去。   洛飞雨将手中的秀女剑微微一扬,剑尖之间立刻有一股气流涌起,化作了一道小旋风,将这人轻飘飘地吹开,沾染到了旁边一具尸体上面,结果顿时间一阵极度高温的红光从那儿激烈升了起来,将整个这一块儿都变得火热,红芒滚滚冒出。   “化身殉爆?”杂毛小道在旁边看得真切,不由得出了一脑门的汗水,没想到洛飞雨小外公竟然还会这失传已久的邪道法门,要知道这东西看似轻飘飘不受力,然而却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手段,但凡被这化身阴火点燃的人体,立刻会被焚尽全身,然后在最后神魂湮灭,化作一声脆响,尖锐而刺激,让人连听到都会一阵头大,仿佛雷鸣。   在这个当口,大雪山之下,要真的如此,说不得还要引发出一场山呼海啸的雪崩出来。   明白了这一点,杂毛小道立刻紧张起来,郑重其事地将雷罚举高过顶,然后缓缓地一剑斩下。   随着雷罚的剑尖处有那虹光流动,杂毛小道招牌式的虚空斩被直接劈了出来,将那一具人体给囊括了其间,包括了周围的一大块地方,都直接陷入其中去。   没有了主体的支持,微微的阴火终于没有了依托,消失于无影无形,而那些追逐洛飞雨而来的苦修士却也趁机逃出了大半——这些家伙也并非朝着同一个方向逃窜,而是三两成群,奔向了不同的地方,而洛飞雨的小外公更是厉害,甚至微微一摇晃,竟然化作了四五个人,每一个都是惟妙惟肖,让人根本无法预料到他到底会朝着哪儿逃开。   因为畏惧雪崩,所以大家的精力都给牵扯在刚才那化身殉爆的上面来,也来不及阻止对方的逃离,小妖截住了一队,龙哥截住了一队,至于其他的,逃之夭夭了,而一番搜查之后,发现留下来的所有人里并没有王新球,只不过是幻影而已,至于这些人,都因为太过于奋力,根本就没有打算从我们手底里活着出去,于是一场激斗之后,留下来了整整九具尸体。   此战说的平淡,但是内中凶险,自不必叙,料理完了场中人物,我们也不追去,蹲在地上查探,而杂毛小道则跑到了洛飞雨的面前,亲热地打招呼,说好久不见。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蕴含着无尽的情感,在彼此的眼神交汇中又消弭于无寻,当问及其洛飞雨为何会出现于此时,她果然回答,说这回过来,是想要将自家的小外公救出来,摆脱这种行尸走肉的生活状态,只可惜他虽然神志仍在,但是却身不由己,根本就作不得自己身体的主了。杂毛小道倒是挺积极的,朝着我挤眉弄眼,说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不来找我们?你可知道,你小外公身上被中了九宫生死蛊,世上能解的除了小佛爷,就只有我这兄弟了!   事关自家小外公,洛飞雨也看向了我,我点了点头,说嗯,魅魔身上也有这种蛊虫,我帮她解过,有点麻烦,不过却并不是多大的问题。   洛飞雨点了点头,终于说道:“好,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先和你们一起便是了。”   杂毛小道关心起小佛爷的住处,问她是在哪儿找到的她小外公,晓不晓得小佛爷到底藏身于何处?洛飞雨并不说她是如何晓得小佛爷在这天山上的,只是告诉我们,她跟自家小外公有一种灵魂上的牵扯,所以才能找寻得到,至于小佛爷,听说他已经完成了鬼仙祭炼,目前正在筹谋酝酿已久的计划,只怕你们可要小心呢。   “哦?具体是什么计划,你可晓得么?”杂毛小道的眼睛亮了起来,急促地问道。
第八十三章 终极的方案   洛飞雨曾经是邪灵教高层,金字塔尖最厉害的人物,而她的外公王新鉴曾经是掌管邪灵教的一代枭雄,所以她如果能够透露些什么,必将是爆炸性的大消息。   我们都忍不住屏息看向了她,而洛飞雨则在沉默了一阵,这才轻轻地说道:“我不太清楚,小佛爷心急缜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了解他的全盘计划,不过想来我们信仰和供奉的大黑天,一定会被他召唤出来的,而再一次的深渊狂潮,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我心里面还在怀疑他另有计划,而他所有的目的都是围绕着这么一个终极方案来做的,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晓得了。”   洛飞雨说起这些的时候,一双星眸平静地看着我们,那眸子里没有一点儿杂质,显示出了无比的真诚。   我晓得她对于曾经与之并肩作战过的我们,还是有着几分的好感,所以也不会避讳太多,而听到了洛飞雨的讲述,我们的心情不由得都变得晦暗起来。无论是已经明确的前两种,还是那深不可测的“终极方案”,都不是我们现在所能够破解的。   我们身后的力量不可谓不强大,但是如果都像大师兄一样,陷入了小佛爷制造的外力牵扯之中而无暇他顾的话,恐怕就要陷入孤军奋战之中了,唯有在此之前将其找出来,并且消灭之,方才能够有所胜算。   这个时候大人已经从空中落了下来,它那一身的脂肪和厚羽毛也挡不住这雪峰之上的寒冷,瑟瑟发抖,看着十分可怜的模样,给杂毛小道抱着,它还是不愿意,扭头找自家小媳妇,结果没看到,又听我们解释,说朵朵不习惯这里的法阵布置,先躲入了槐木牌中,它便显得十分失望,长叹一声,说天山神池宫的这些土豪,弄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干啥呢,搞得大人我现在连个暖心窝子的人都没有。   杂毛小道气得将肥母鸡丢给了我,然后又问起了洛飞雨离开邪灵总坛之后的事情,说我跟陆左还去鲁东特地打听过你们,不过没有找到人,听人讲你和你妹妹小北去了东边的东海蓬莱岛,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洛飞雨点头,说这个不假,不过你是怎么晓得这件事情的呢?   杂毛小道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林齐鸣给卖了,说起了此事的始末,洛飞雨也没有否认,告诉我们,说之所以前往蓬莱岛,是因为听人说那儿是最后的生命秘境,能够治好小北手上的伤病,所以才去了那儿,这过程实在是曲折离奇,也亏得是上天眷顾,使得她们有惊无险地进入了,倒也没有耽误事情。   她说起这话儿的时候,我不由得兴奋地插嘴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小北的手臂还有救咯?”   洛飞雨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量了一下我旁边的小妖,嘴角浮现出一丝清冷的笑容,说救得好如何,救不好那又如何,跟你好像关系不大吧?   洛小北曾经对我表达了十分微妙的情愫,不过对于这个性格怪异的女孩子,我并没有太多的情感牵扯在里面,这一来心里总共就这么大,它已经被填得满满的了,就再难挤进别的人来,二呢我终归还是不喜欢小北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感觉太过怪异,捉摸不透,也难以掌握。   我虽然也谈过不少女朋友,但本身并不是那种喜欢驾驭不同女性的花丛老手,所以对小北也表现不出太多的喜爱来,不过对于邪灵总坛一战中为我做出许多牺牲的小北,我心中终究还是怀揣着一种朴素的关心。   不过洛飞雨似乎并不喜欢自家妹子与我牵扯到一起来,于是我只有悻悻地笑了笑,说也对,不过我终究还是希望她能够过得好的。   洛飞雨并不是一个刺头,她也晓得我当初为了她们姐妹俩舍生忘死,受过多少伤,所以只是稍微的表达出了一点儿不满,然后就没有再提了,只是平静地说起了小北的近况:“她还不错,右手经过了蓬莱独产的雪莲玉藕重塑,只要在那儿休养几年之后,便应该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洛飞雨只说起自己妹子的手无恙,至于东海蓬莱岛的具体事情,口风却是紧得很,一点儿都没有透露,而在此之前,小妖早就不喜欢这儿的气氛,借口说要上去照看那些野人,就离开了,而我瞧见杂毛小道和洛飞雨久别重逢,似乎还有一些体己的悄悄话要谈,所以也就拉着李腾飞,朝着上面走去。   走到一半路程,我下意识地扭了一下头,瞧见两人并没有如我预料的一般恋奸情热地抱在一块儿互啃,而是一本正经地着说话,洛飞雨好像还朝着龙哥指了一下,而杂毛小道则在跟她解释为何我们身边会多出这么一个神秘高手。   唉,希望这个家伙不要有异性没人性,将我们底裤的颜色都说给别人听。   在小妖的帮助下,我们重新返回了崖顶,看到这些雪人都围在一块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们。   这些雪人一双眼睛里面满是忧愁之色,看着颇通人性。李腾飞心情不错,他似乎还会两句雪人语,阿巴阿巴地试图跟它们沟通起来,这时小妖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袖,指着雪谷下面的那两人,说哎,你看他们两个,杂毛叔叔是不是喜欢大咪咪啊?   我摸了摸鼻子,一阵汗颜,这“大咪咪”本来只是我和杂毛小道之间开玩笑的话语,却被小妖和朵朵听了去,总感觉有一点儿教坏小朋友的感觉——虽然以小妖目前的模样,却已是花季少女。   见我默然不语,小妖一脸的忿忿不平,说他真是的,都已经有四娘子姐姐了,还胡乱招惹那女人。我好笑,说你可别胡说,四娘子跟你杂毛叔叔只是共同修炼山间花阴基而已,那门功法看着火热,但却并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就好像是现代舞的舞伴一样,彼此之间也没有更深的情感。   小妖看着我给杂毛小道辩解,冷冷地哼了一声,说别说了,你们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更郁闷了,说别啊,什么叫做你们男人啊,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   小妖一把掐住我的腰,说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之前有个黄菲,办好事的时候都给朵朵晓得了,一点影响都不注意,后面又有一个雪瑞,东边的道上有个日本妞,邪灵教的洛小北和王珊情跟你纠缠不休,无尘那老头子跟我说你就是到了我老家都没有闲着,还跟星魔那破鞋勾搭上了,这些我都不说了,最可气的是,二春她这么胖,好几百斤了你都不放过,真的是畜生啊……   虽然这几年来为了朵朵和小妖这两孩子我一直素着,委屈不已,但小妖这一掐,却将我的魂都掐飞了。   不过听到她诬陷我对女徒弟王二春有意思,这可真的就是在侮辱我了,大声地喊道:“呸,你小脑瓜子里面想着啥呢,天地良心,我要真的跟杂毛小道那家伙一样是个花花公子,右手也不至于这么有力啊?”   小妖是个极有情商的女孩子,我的荤段子让她立刻脸颊一红,啐了我一口,这才轻轻说道:“陆左哥哥,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吧?”   这狐媚子的脸色转变太快了,让我实在是难以接受,愣了几秒钟,她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扭身跟那些雪人说话去了。   杂毛小道和洛飞雨并没有在雪谷下面待多久,过了一会儿,两人上来了,这那脸色正常,也不晓得这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我们这边倒是颇有收获,李腾飞精通通灵术,与这些安静下来的雪人沟通之后,告诉我们,说它们之所以会袭击人类,是因为这些雪人的部落之前被一伙人类给偷袭了,好多同族都给抓走了,它们这次出来,是寻找那些被绑住的同族的。   绑走同族?我们都有些诧异,问李腾飞,这消息到底属不属实,别出了乌龙哦?   李腾飞说哪能有错,我以前待在青城上学艺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猴子跟我都熟得跟一家人似的,这些雪人的智商可比猴子高,不会错的,不过……陆左,你到底给它们吃了什么药,我怎么感觉它们瞧我的眼神怪怪的呢?   李腾飞这般一提醒,我这才发现这些高大的雪人除了领头的那个矮子之外,其余的那厚厚绒毛掩盖下的躯体,都凸显出了明显的女性特征来,再打量这些母雪人瞧向李腾飞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顿时苦笑,也不敢言语,顾左右而其他。   掳走雪人的那些家伙,也许就是小佛爷的人马,我们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只要找到那些雪人,就能够找到邪灵教。   对于同族,雪人有着自己的追踪和辨认方法,于是我们将所有的雪人都放了,在李腾飞的沟通下,我们跟在后来。   不过让我们有些诧异的事情是,这些雪人并没有朝着山上走,而是下山,正在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头顶响起了一声嘹亮的鹰叫。
第八十四章 冰尸十寒阵   这大冷天,天上的风呼呼地刮着,别说是鸟,就是人都冷得受不了,虎皮猫大人这会儿都还哆哆嗦嗦地缩在我的怀里呢,听到这鹰叫之声,我们不由得都生起了好奇之心,抬头望去,却见一道翼展足有两丈的白色巨影,从我们的头顶滑翔而过。   一开始我还有些看不清,不过眯着眼睛过后,瞧见这扁毛畜生浑身雪白,唯有腹部和尾羽处有几丝血红色的杂毛,那鸟喙和爪子都是泛着琥珀的黄黑色,有着一种比刀尖还要锋利的韧劲儿。   “天山白鲲鹏!”这回轮到杂毛小道吸冷气了。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庄子笔下的《逍遥游》中曾经对这种生物做过夸张描述,几千里,这话儿说好听点叫做浪漫主义,说得不好听,那就叫做吹牛逼,不过这种巨型鸟类在近代来说,的确已经是极为稀少了,能够见到这样的神物,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然而没有等我们惊叹多久,便瞧见在这巨大的白鲲鹏身后,还跟着十来头食腐秃鹫,这些秃头杀手有的是灰褐色,有的是黑色,偶尔还漏着一点儿白,翼展两米,围着这头白鲲鹏在不断地厮杀,那食腐的鸟喙跟铁钩子一样,十分恐怖。   那白鲲鹏名气极大,却也有着与其体型相称的实力,被这十多头秃鹫缠杀,却也不怯,逼得急了,那翅膀猛然一拍,立刻有一头秃鹫中招,整个身子失去了力量支撑,朝着下方倏然坠落,竟然擦着我的鼻尖,落在了我的脚跟前。   这扁毛畜生常年食用腐肉,一身油光滑亮的灰褐色羽毛里充斥这浓烈的尸臭,与此同时,我能够感觉到这秃鹫尸身上面还有一种浓烈得化不开的煞气。   在我怀里叨叨念个不停的虎皮猫大人也被突然坠落的秃鹫吓了一跳,从我的怀里挣扎出来,待瞧见这畜生已经被自己的重量砸得筋骨寸断,烂肉一堆之后,愤愤不平地大声叫道:“傻逼,这是死给谁看呢?”   那天山白鲲鹏似乎受了一些伤,不过它丝毫没有停留,而是刮起一阵飓风,朝着山下扑腾而去,那些负责绞杀的秃鹫也跟着这正主飞去,唯独落在队伍最后的那一头,猛然朝着我们这边瞪了过来,那血红色的鸟眸之中仿佛有着人一般的情感流露,充斥着恶毒、暴戾以及不屑一顾的轻蔑。   天空中的这些扁毛畜生几乎没有多少停留,便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外,杂毛小道也看到了那头秃鹫眼眸流露出来的光芒,朝我呵呵一笑,说除了虎皮猫大人之外,我倒是看到了第二个成了精的鸟人。   虎皮猫大人在旁边不乐意了,说傻逼,就那个只晓得卖弄爪牙的东西,也能跟大人我来比,滚球去!   在这肥鸟儿的骂声中,我用鬼剑将面前这头秃鹫的身子从积雪中翻出来,别的没看,只是去打量那宛如精钢的鸟喙和爪子,但见上面沾染着许多金粉模样的碎屑,而那金粉一被鬼剑拨上,原本死气沉沉的粉末立刻蠕动起来,竟然化成了许多细微虫子组成的形象来,然后准备着侵袭那鬼剑剑身。   不过鬼剑吸收了那么多的孤魂野鬼,凶厉鬼煞是一打一打的算,哪里能够有这么好对付,那剑身上立刻浮现出了许多的黑色气息,是最浓郁的鬼气,由无数冤屈枉死的鬼魂组成,那上面一张又一张苍白麻木的脸孔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将这些化身为粉末的虫子给全数碾压干净。   处理完这些,那些雪人都已经跑到山下快没影了,我们也不敢久留,而是一边踩着先前准备好的滑雪板,一边商量事情。   杂毛小道对刚才那些金色的细小蛊虫十分有兴趣,问我这个东西,是不是小佛爷留下来的?   我点头说是,邪灵教中说得上名号的养蛊人不多,而恐怕只有小佛爷这样的家伙才能够弄得出这样的虫子来。杂毛小道很是兴奋,说那赶紧回去,下山之后,找到通讯手段联络大师兄,说我们已经确定了小佛爷就在这天山祖峰,让他赶紧派人过来支援,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怕什么打草惊蛇了。   我同意大师兄的说法,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小佛爷必定会于那二十一日那天,在天山祖峰举行祭天仪式,即便是大师兄调集的人马能够将其惊扰,那么破坏了他这次的计划,也算是一种胜利了。   对于那头稀罕的天山白鲲鹏,杂毛小道猜想并不是野生的,而是天山神池宫中的灵物,要不然也不会存活到今天。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是对于寻常人所来说的,因为这雪峰陡峭,一个不小心就会直接栽进了深深的雪谷之中,再也拍不起来,有的时候还会遇到绝路,生命就会被严寒和饥饿所带走,然而这种情况却并不会发生在我们的身上,作为一个修行者,而且已经是已入化境的家伙,只要在高速的下滑状态中保持好平衡,其实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很快我们就追上了那几个奔跑的雪人,李腾飞上去打招呼,问怎么走,一个大胸脯的母雪人一边朝着他捶胸顿足,一边指着旁边的一个凹地处。   我不解其意,问李腾飞,说它们是不是找到对头了?   李腾飞摇摇头,也不说话,直接跳下来了滑雪板,朝着那边的洼地跑了过去,我们跟着走过去,到了跟前一瞧,只见这儿居然有三具尸体,两坐一卧,看着这鲜艳的登山服,以及还保持着面目不朽的模样,冰雪包裹,应该是前来征服博格达峰的登山爱好者和专业运动员。   博格达峰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被日本京都队征服之后,就一直有不少的登山运动员前来,而这项运动实在是一件刀口舔血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失去性命,即便是有过专业训练和整齐装备的人员都不行。   我们走近一瞧,看这三个人还都是老外脸孔,有一个坐着的还是个美丽的大洋马,虽然看不出年纪,但是透过那冰雪,却是能够感受到一股青春洋溢的劲儿来。他们本来应该有着更好的人生,不过却不想葬身于此处。不过自己的命运自己把握,谁也怪不得谁,便如我,一直怀揣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念头,现如今却担起了沉重的责任。   世事难料,谁也说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杂毛小道瞧见那冰尸女老外长得颇为靓丽,浮雕一般的立体脸孔比先前那两个乌克兰大洋马还要勾人,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说这么水灵的妹子,留这里可惜了……   这家伙有的时候精明无比,有的事情却马虎得很,话儿一说出口,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洛飞雨在,顿时后悔不已,恨不得将自己的嘴给撕了,不过洛飞雨却没心思理会他这点儿小九九,而是蹲下身来打量,几秒钟之后,她脸上浮现出了冷笑,说冰尸十寒阵啊,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这儿设下埋伏?   这话儿一说完,洛飞雨就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符来,直接贴在了杂毛小道刚才打量过的那位大洋马额头上去。   也不晓得洛飞雨手上这张符箓是怎么来的,反正这一沾在了冰尸额头,随着一声简单凌厉的“赦”字,这东西居然就无火自燃起来,原本冻得僵硬的骨骼便发出了一声噼里啪啦的脆响来,整个尸体里发出一种诡异的尖叫声,并不是从人的口中发出,无端有阴风吹拂,好不寒冷。   而就在这一头冰尸熊熊燃烧的时候,旁边两具大胡子男尸也豁然而起,分别朝着洛飞雨和小妖扑来。   这两个家伙生前一看就是个色狼,专朝这美女下手,不过却没想到这两个女孩儿并不柔弱,可都是披着美女皮囊的母暴龙,洛飞雨手指微微一动,那凶猛的冰尸猛男立刻身首分离,而小妖面前的这一个被我掐住了脖子,直接用恶魔巫手点燃了厉魄,身体还是原来的一大坨冰块,但是却已经是再无声息了,气得小妖哇哇大叫,反倒给我一脚。   在费心的布置在绝对的手段面前,那都是一片又一片的浮云,不过这几具尸体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而回来时却被雪人发现了,实在是有些蹊跷,洛飞雨挺直起身子来,胸前的一对大白兔颤了又颤,眼神却变得无端凶厉起来,寒声说道:“哪里来的小贼,给我站出来!”   洛飞雨喊了两声,然而这冰峰之上,除了我们,哪里还有别的人,不过她似乎笃定了有人在此布置,脸色又严肃了几分,然而没有等她喊出第三句话,在我们左右周围,突然有密密麻麻的手掌,从雪里面爬了出来。   洛飞雨并没有理会这些骇人的玩意,而是朝着远处一块大石头说道:“小子,没想到啊,你居然也混出来了!”
第八十五章 我的一生无悔   在这雪中尸体纷纷而起的时候,洛飞雨的眼睛最是尖锐,一眼就瞅准了在这儿捣鬼的人物,却是躲在了前方不远处的那大石之后。   被洛飞雨点出了名字之后,那人竟然也没有再故作神秘,而是直接翻身而起,跃然跳上了石块之上。   我眯眼瞧去,却见到这人竟然是与我们有过一些交情的王永发。   这孩子是地翻天的小儿子,当初瞧见他这五道杠、国字脸的模样,简直就是红小鬼、先锋队的扮相,十分的早熟,也极有天资,不过在地翻天被抓捕之后,他们湘西凤凰王家便有些破落了,自己也入了邪灵教的后背培训基地,而与我们多少还有一些交集。   说句实话,我还是蛮欣赏这个少年的,于是在他露面了之后,不待洛飞雨说话,直接扬声喊道:“嘿,阿发,你还记得我么?”   王永发跃然石上,一双眼睛宛如刚才最后离开的那只秃鹫一般,锋利如刀,冰冷如铁,即便在这样的雪峰之上,也能够让人感受到丝丝寒意,见我越众而出,他冷然说道:“怎么不记得?我是应该叫你陆左呢,还是张建?”   我摸了摸脸,呵呵笑,说陆左吧,张建呢只不过是一个化名而已,好久不见了,你过得还不错吧?   瞧见我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王永发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阴冷了,惨笑道:“呵呵,当初把我骗得一愣一愣的,现在却好像跟我很熟的样子,真让人感觉诧异啊?你这个骗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天我既然奉命前来,就是要留下你的性命,让这天下的人看看,我凤凰王家,总还是有那铁骨铮铮的汉子的!”   杂毛小道看着这毛都没有几根的少年把话儿说得这般悲壮苍凉,不由得也笑了,说阿发,你误会了,你老爹其实并没有死,现在正关在白城子里面呢,只要你能够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够父子相见——我跟地翻天是多年的朋友了,不会害他,也不会害你的。   杂毛小道自谓长辈,所以对王永发十分随意,然而这个少年却并不理会,而是寒声说道:“关在白城子?呵呵,好大的谎言啊,他真的活着么,那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   王永发在自己的胸前结了一个驱尸手印,接着他的身边立刻一道黑影晃出来,护翼左右,我眯着眼睛看过去,却见这竟然是一个死气雄厚的黑脸僵尸,个儿不高,模样还挺熟。我这边没有什么印象,然而杂毛小道的脸色却是猛然一变,失声喊道:“地翻天?”他的这一声喊却是将我吓了一跳,眯着眼睛看过去,却见这头一身尸油裹覆的黑脸僵尸,可不就是玩了一辈子僵尸的地翻天么?   地翻天本名王三天,玩了一辈子僵尸,精通鬼道真解,却不料临到了头,自己却被炼成了僵尸,果真是世事难料,一饮一啄啊。   瞧见已成僵尸的地翻天,震撼之余,熊孩子王永发恨声说道:“我本以为自己的父亲就算是被杀死了,也能够魂归地府,遁入那六道轮回之中,转世投胎,得享安宁,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凶恶,竟然想要以其之道还施彼身,让我父亲神魂永远不得安宁。所幸掌教元帅从你们的手中将它给我夺了回来,而现在,我将用父亲的力量,让你们在黄泉路上,一路好走吧!”   这孩子的眼睛很小,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然而此刻却瞪得硕大,里面有浓浓的怒火翻滚而出,周边的雪层里已经爬出了上百头的冰冻僵尸,将我们团团围住,那浓郁的死气和寒气在空中凝聚,一股让人直欲作呕的尸臭在我的鼻尖徘徊不定,而在下一秒,王永发再也不容我们辩驳,而是手一挥,他的僵尸大军便奋不顾身地朝着我们这儿扑来。   凤凰王家,炼尸大族,不过穷尽王家历年积累,却不过地窖中那十二头黑僵,而此刻这少年王永发的麾下,却拥有上百头的冰尸,雪层之下还陆陆续续地爬将出来,怕还有同样的数量呢,这是他这一辈子最辉煌的时刻,隐隐之间,感觉仿佛如同那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一般,有着一股子荡气回肠的豪气,充斥胸膛。   这样的冰尸足可对付一支军队,不过在我们面前却并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几乎还轮不到我们出手,我的护卫龙哥便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窜了出来,轻轻拍出了一掌,直接印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僵尸脑门上。   龙哥被冰镇在西祭殿的千年冰泉眼口处,一出来便也是一头冰尸,不过他的级别可比面前这些披着一身冰棱子的僵尸要高了许多,倘若龙哥是一个全身披甲的斯巴达斗士,而这些充其量也就是些蹒跚学步的小孩童。   结果并没有悬念,龙哥掌下的那头冰尸,从额头到脚杆子,悉数裂开,化作了十几块黑气腾腾的碎块,那尸块仿佛石头一般,又臭又硬,让人根本看不出来,在一秒钟之前,它们还属于一头让寻常人等畏之如虎的强大僵尸。   一击得手,龙哥并没有停顿,他的出手宛如那积年的厨子在切萝卜,啪啪啪,一掌一个,两掌一双,刹那间,那些朝着我们凶猛袭来的僵尸竟然变成了龙哥自留地里面的庄稼,而龙哥就好像喜获丰收的老农,一个一个地将这些僵尸人头给摘下来,直接当做了球来踢。   这些冰尸其实都是布得有阵法的,先是四门兜底,相互穿插,而后又作六丁六甲排列,一半拉成线,一半如同四门兜底阵一般,即化北斗七星阵,再之后环绕一圈,按八卦阵布阵,留八个出口,变成方形,八门金锁,又逐渐如同一体,互相交穿,九子连环,十面埋伏……   如此种种,倘若是寻常人等,早就深陷其中,不得回返,便是李腾飞看在眼里,也不由得倒吸几口凉气,但是这些花花架子在龙哥看来,却实在是有点儿阿三哥骑摩托摆阅兵方阵一般,十分的不靠谱了,好像是对他能力的挑衅一般。   为了彰显实力,也是为了达到震撼对手的目的,我们都抱着胳膊不动手,也不相帮,唯有李腾飞和几位雪人大姐看得一阵眼花缭乱,口中不断惊呼出声响。   挤挤数百冰尸,这样的阵容在没多一会儿,直接给龙哥拆得稀里哗啦,溃不成军,瞧见这凶猛的龙哥,王永发那倔强的脸上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决绝之色,剩余的那些僵尸虽然没有意志,但是对于这位老祖宗终究还有一股天然的畏惧,最终被龙哥那勃然而发的气势,停止了疯狂的攻击。   将这些根本没有脑子、也没有生物畏惧感的冰棱僵尸都给镇住了之后,龙哥脸上依旧是冷冷的,并没有半点儿得色,而是缓缓隐入了我的身后,洛飞雨在旁边吃惊地看着散发出浓郁死气的龙哥,嘴都长成了“O”字型。   一切尘埃落定,杂毛小道这才跨步前出,朝着王永发解释道:“大侄子,我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我跟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虽然他走错了路,但是我绝对没有害他的意思,他现在变成了僵尸,绝对是小佛爷动的手脚——我们都不会炼尸,唯有小佛爷,才能够炼出现在这般的实力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是我的后辈,如果你能够放下,我保你新生!”   “放下你的心中的仇恨吧,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掺和!”洛飞雨作为前邪灵右使,也出声劝导道。   杂毛小道说得言辞恳切,说明他对于这个在邪灵总坛与我们相处好几天的后辈还是十分关心的,然而王永发却并不领情,拉着旁边那头曾经是自己父亲的僵尸,脸上露出了坚毅之色,决然说道:“我来之前,掌教元帅说你们这一行是最难缠的,我当初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你们光一个人就能够将我给灭了,说明我真的是井底之蛙而已。不过,你们以为我就只是这一点儿手段么?”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好像是被鬼附了身一般,嘴角不自然地抽搐,我的心中莫名感觉到一寒,而旁边的小妖则突然出声喊道:“不好,他在这雪层下面弄了阴雷!”   所谓阴雷,其实也就是从死灵之中提炼出极为不稳定的物质,然后制作成易爆品,跟道家的掌心雷其实是一个道理,这玩意并不能伤害到我们,但若是在这雪山之上,那后果可就……我们的心立刻一阵急颤,全部朝着不远处的大石头扑去,这下也顾不得什么故人之子的交情了,只求那阴雷不被引爆。   所有的人里面,小妖到达最早,倏然而至,抬手就朝着王永发的心窝子捶去,这一炮捶去势凶猛,然而地翻天却挡在了他身前,小妖那拳头击在了那僵尸的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永发狂吼道:“多日卧薪尝胆,今朝都随我归,我的一生辉煌,无悔啊……”   这话还没有说完,我们的脚底突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第八十六章 惊天的雪崩   随着脚下的能量逐渐累积,杂毛小道在我的身边一声大喝道:“操,来不及了!”   这是我当时最后听到他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巨大的爆响,从我们的脚下轰然而起。   我感觉那坚实的积雪陡然间有恐怖的气浪朝着上方飞起,根本来不及思量,便看到周围这一块儿的土地都化作了脆弱的结构,塌陷了,中间凹陷,站在大石头上面的王永发最先受到波及,在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弧线朝上,脸上充满了满足。   而在此之后,我感觉到脚下一空,下意识地朝着旁边还算稳定的地方跳了过去。   然而我刚刚避开那阴雷的爆炸区域,却发现在这一声巨大的响声之后,整个山峰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宁静之中,仿佛火山爆发的前一秒。   仰首看去,那雪峰矗立,直指天空,而随着轻轻的一声“咔嚓”,雪层断裂,白白的、层层叠叠的雪块、雪板应声而起,就好像山神突然震掉了身上的一件白袍,又好像一条白色雪龙腾云驾雾,顺着山势呼啸而下,仿佛整个天地都化作了一片苍莽雪潮,朝着我的头顶盖顶而来。   雪崩!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起来——万万没想到王永发这个小孩儿,居然会跟我们来这么一手,要知道雪崩具有突然性、运动速度快、破坏力大等特点,一旦滑落下来,便会化身为白色妖魔,冲势的动能可达数百万吨,别说我是天下间顶尖的修行者,便是再厉害数分,也抵挡不住这般的冲击,那大量的积雪携带者山石和坚固的冰棱直接砸落在身上,便是神仙,只怕恐怕难逃一劫。   王永发竟然是想要通过在这雪峰上阴雷的音爆之声,引发雪崩,与我们同归于尽。   在这巨大的灾难面前,思考几乎只能是在一瞬间进行的,我瞧见旁边塌陷的地方有一个黑黝黝的深洞,也顾不得许多,朝着杂毛小道招呼一声,然后朝着那儿直接跳了下去。   我当时的想法是在这雪层之下有这么一个深坑,想来也许能够撑得住这携带着大量积石坚冰的雪崩碾压,熬过去了,说不定还能有几分生还的希望,谁知道我往下一跳,结果感觉这深洞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深,整个人的身体就产生了强烈的下坠感,忍不住的双手乱挥,试图去抓取某些缓解我下坠的东西。   就在我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突然间我的手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给紧紧握住,而与此同时,我急剧下坠的身子也突然一顿,紧接着那被拉着的胳膊就传来一阵痛入骨髓的拉扯之力。所幸此刻的我劲气已经行遍全身,筋骨打熬得也还算是坚韧,所以倒也没有被直接将胳膊撕裂开来。   不晓得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在那一刻仿佛时间变得有些模糊,反正当我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我仿佛感觉自己的身子几乎都不属于自己了。   不过终究还是安稳下来,我感觉头顶上面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响声,想来是那雪崩已经从我们刚才立足的地方经过,好多雪沫子从头上洒落下来。   经过真龙洗礼,我的眼睛能够暗室生光,夜能视物,一扭头,便瞧见了拉着我的是贴身护卫龙哥,而在我的旁边滚成一团的,则是李腾飞以及两个皮糙肉厚的母雪人,至于旁边,却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的心中一阵凉,回头抓着最靠近杂毛小道的李腾飞,说小妖呢,我哥们呢?   李腾飞不晓得小妖的下落,至于杂毛小道,他却回答道:“萧道长刚刚跳上了雷罚,施展了御剑之术——不过我看他新学不久,技术好像并不太好,所以来不及与我们知会,也照应不得这边。我看他先前那架势,保住性命,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腾飞确定了杂毛小道的安全,而我则不管不顾,直接盘腿坐了下来,然后开始感应。   很快,我感受到了小妖那蓬勃的生命力。   有着这感应,我晓得小妖无恙,至于飞天入地的洛飞雨,倒也没有太多的担忧,勉强放下心来,开始打量起我们身处的这处地穴,这是一个嵌入山体里面的巨大空间,呈一个葫芦般的形状,在左边的不远处好像有一条小道,能够直入往下,不晓得是不是能找到出口。因为开口不大,而且空间的结构足够稳固,所以上面的雪崩并没有太影响到我们这儿来,跳入这里面,其实也是走对了路子。   我来不及多加感慨,耳中便传来了一声细细的呻吟声,仔细一听,却是这次雪崩的罪魁祸首王永发,没想到他居然也活了下来,难道雪层下面的这地穴,也是他安排好的么?   我、李腾飞和龙哥循声找去,在一大堆碎石旁边找到了摔落下来的王永发,这孩子的脖子摔折了,气管里面涌出了血来,将整个呼吸道都给堵住了,嘴中发出了嗬嗬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般。   虽然对弄出雪崩的这少年充满恨意,但毕竟是故人之后,而且多少也有些交情,所以我倒也没有犹豫太多,直接冲过去救人。然而我还没有跑到跟前,一股爪风贴着我的喉间划过,差一点就要在我的喉结处划出一道血口来。   我已入化境,万物不过一念之间,对于这攻击自然也是能够适时避开,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这才打量,却见对我攻击的竟然就是王永发的父亲地翻天。   此刻的地翻天经过小佛爷的炼制手段,浑身呈现出一股铜黄色的光芒,那手臂宛若浸了钢水一般,十分坚硬,对我也是充满了攻击性,一击不得手,立刻贴身缠上来,整个身体宛若钢铁,劲气风起,瞧着威势,倘若我被趁上一点儿,身上的零件恐怕就要少了几件,而那僵尸的身上还有毒,一旦浸染,很难洗脱。   李腾飞挤上前来,手中的除魔微微一扬,朝着那地翻天刺去,然后与我说道:“铜甲尸?陆左,我来与这家伙缠斗,你赶紧去救一下那个少年,看看能过盘问出什么线索来?”   除魔飞剑斩在了那地翻天的手臂之上,果然有火花迸射而出,而且还有金属之声铿然响起,这让我晓得面前这地翻天可能真的很难对付,不过好在那老君阁出身的李腾飞这些年来也不是白混的,压制这铜甲尸,倒也不在话下,当他将那地翻天引到了另外一边,我走到了王永发面前蹲下,用手去探了一下他的脖颈,掐了一下,感觉这脖子完全折断了,能够活到现在,恐怕完全都是在依靠意志和修为吧。   王永发在弥留之际,看到我走到面前来,那一双眼中还是有着掩藏不住的浓烈和恨意,愤然说道:“你……居然没有死?”   我大概诊治了一下,确定了王永发死路已定——倘若肥虫子在,或许还有救,不过这孩子已经彻底陷入了自己的思维怪圈之中,我倒也不会作那圣母,一定要将他引导得回归正途。死亡或许也是一种归路,所以我也没有再进行救治了,而是低声跟他说道:“阿发,很多解释,我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情,你时日不多了,还有什么遗言,我来帮你办吧?”   王永发脸上浮现了一阵嘲弄的笑意,恨然说道:“小佛爷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了,你也很快就要下来陪我了,我且等一等,要不然黄泉路上多寂寞啊?”   我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打量了他一眼,叹息一声。   两人默然相对,过了半分钟,王永发的嘴巴里面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了,当吐得自己一身的时候,他突然用一种很平和的态度跟我说道:“如果,如果说你能够活下来,有空的话,能帮我去探望一下我二姐么?”   他这回才算是说了一句人话,我想起了他二姐那怯怯的目光,当日在鬼城酆都被捕,她说不定也被关押在了白城子吧?如果是,我倒也可以去探望一下她的。我点了点头,说好,你的二姐,我会尽可能地关照她的。   得到了我的承诺,他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我有些看不懂,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我死,还是别的。   王永发因为摔断了脖子,鲜血涌入肺部窒息而死,而另外一边,李腾飞已经将那头铜甲尸给料理完毕,一张发黄的符箓纸贴在了地翻天额头上,将其困在了一处角落,然后用桃木钉打进了它后脑勺的枕骨上面。   完成了这一切,我们方才感觉到头顶上滑落的雪崩已经告一段落了,使用那飞剑朝着上方刺去,却发现静止下来的雪层已经差不多凝固了,那雪层又厚,离得又远,即便是飞剑也很难刺穿去。   这发现让我们丧气不已,李腾飞开始朝着角落处的那个通道摸过去,想要找到另外一段路来。我在施展九字真言法印,给王永发超度亡灵,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角落处的那通道里传来了李腾飞的尖叫声:“陆左,你快来看看,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第八十七章 巫咸骸骨池   李腾飞相召,我赶紧走过去瞧,却见这儿居然有三个“品”字型的池子,青条石堆砌,而里面则有好多珍珠美玉一般的东西。   是秘密宝藏么?我拎着鬼剑走过去,然而走到近前,却见脚下这口二十多平方的池子下面,那些莹白如玉的东西并非别的,而都是些细小的尸骸,好多拳头大的骷髅头在池子中散落,让人看着心中发麻。   李腾飞在西北这些年来也算是见过许多世面的,然而瞧见这每一个池子里足有数百副的细小尸骸,脸上也不由得有些发麻,扭头看我,说陆左,你看看,这个真的是死人么?我们都不确定,在池子便蹲身下来,那尸骸离池边还有半米,手伸不到,我便拿鬼剑去挑。   然而这鬼剑一入池中,立刻感觉沉重了一万倍,巨大的力量将它吸住,往着下面拽去。   我吓到了,将鬼剑抽回来,然而那股力量却与我相反,两相较量,鬼剑的剑身开始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来。   我怕再坚持一下,估计这由成精老槐树树心炼制的鬼剑就要断掉。   然而这个时候,龙哥伸出了手过来,搭在我的手腕上,口中轻轻念着古苗咒文,结果力量一松,稳稳当当地将鬼剑从里面拔了出来。当鬼剑上面承载的力量全部消失之后,我先是看了一眼那尸骸之池,然后又朝着龙哥称赞道:“好力道。”   龙哥摇摇头,说若论力量,现在的我或许还不如你呢——我之所以能够将其拔出,并不是因为我力量有多大,而是因为我了解这里面力量的构成。   我回过头来,问龙哥,说你晓得这些东西是什么?   龙哥点头,说你仔细看看这些骸骨,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么?李腾飞在旁边插嘴,说虽然乱成一团,但是仔细看,却能够发现这是一种低等的类人生物,有两只手和两条腿,胸腔小,头颅也不大——咦,这颅骨上面怎么会有三个眼窝呢?这不科学啊?   龙哥呵呵冷笑,反问说道:“低等生物?这个种族可比我们寻常的人类要强大一万倍呢……”我心中一动,说难道是巫咸人?   我的说法得到了龙哥的肯定,他告诉我,说是的,这些骸骨跟当年他们在耶朗祭殿遗址中发现的那些巫咸人,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古耶郎人就是凭着在这些废墟中挖掘出来的残缺的信息和力量,才找到了一条强大自己的路。东南西北中,每一个祭殿都会有这么一个品字形的巫咸骸骨坑,这些是巫咸人为了阻断深渊开启而留下来的英雄墓,当年我们以为天下间只有五个,却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   龙哥的话语让我惊讶,难怪小佛爷会选在这里,原来在这个地方,也有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可以容他召唤出那恐怖的深渊狂潮。   从以前耶郎祭殿中的壁画中,我能够了解到巫咸的三眼小人曾经统治过这世间的高山和平原,然而它们却最终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几乎没有被公开的提及,而龙哥曾说天山是巫咸人的圣山,曾经比昆仑更加巍峨高耸,只可惜因为变故,所以整个山脉都崩塌了——这所谓的灾难,恐怕就是那无数轮回的深渊侵袭吧?   我们几个立刻对这三个池子之中的尸骸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它们是统治了一个时代,并且为这个世间做出了重大牺牲的英灵,由不得我们亵渎。   三躬到地,我和李腾飞表达了最高的敬意,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发现这个空间之所以这般坚固,其实也是有法阵在维持的,不过因为原理与我们所只晓得相差甚远,所以根本没办法破译,在池子旁边有很多简陋的壁画,与我们在几个耶朗祭殿中看到的相差不多,不过规模小了很多,而且几乎没有装饰。   之所以如此,我仔细一思量,感觉要不然就是当初耶朗大联盟的脚印并没有到达这里,没有能在这儿建立祭坛,要不然就是在这里死去的巫咸人太多了,以至于它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完成这些用于歌颂和铭记战争的艺术创作。   不管怎么样,仿佛命运的牵引,我最终还是来到了这儿。仔细地看那着壁画,在那毫无意义的线条之中,我最终看到了一个祭坛,一个在水中升起的古朴祭坛,和其他地方的,一模一样。   祭坛在水中啊?那么,这天山祖峰之上,哪儿有水呢?   这问题紧紧在我的脑海里转了一个圈儿,立刻就有了答案——天池。是的,如果真的如这壁画所示,当初的巫咸祭坛,只怕就是藏在了那天池之中,倘若真的如此,那么小佛爷选择在这天山祖峰祭天召唤,开启深渊狂潮的计划方才有了解释。   想到这儿,我将自己的猜想跟李腾飞说起,我们其实并不用翻过这博格达峰,去那边的雪谷之中寻摸小佛爷的下落,我们只需在这天池边上安静等待,说不定那小佛爷就会自投罗网了。   或许,小佛爷已经有所布置,此刻就在那冻结成冰的祖峰天池之上,开始了他毁灭世界的计划了呢。   听到我的判定,李腾飞也终于开始慌了,他再也顾不得在这儿弄点稀奇玩意的计划,而是问我,说能不能赶紧找到出口,我们好将这个消息,通知山外的人们,请求支援。   事情闹得有点儿大了,这些并不是我们所能承担的,我们也无暇多顾,开始四处找寻起出路来。   原先掉落下来的洞口现在是指望不上了,一来那儿距离这里足有十几丈高,而经过雪崩之后的覆盖,只怕那上面宛如岩石般坚硬的积雪层就有好几米,即便飞剑能够戳出几个洞口,但是却也使不上力。   不过好在龙哥住了几千年的洞穴,在这黑暗中穿行那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他先是伸出手,在这三个石池的边缘摸了摸,似乎在找寻什么线索,或者钥匙一般,而后站起了身子来,跟我简单地说了一句话:“跟我走!”   龙哥的话语里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陷入绝境中的我们顿时生出了几分希望来,接着他折身,朝着下方的一条曲折缝隙走去,而我、李腾飞和两头母雪人则紧随其后。   在黑暗中潜行的龙哥脚步飞快,几乎没有一点儿停顿,我们生怕跟丢了,倒也是一步也不落下,那两头母雪人我本来以为跟不上,结果发现它们一旦甩开膀子追上来,那速度几乎比我们还要快上一线。   这般不知疲倦地奔行,不知不觉就跑出了好远,又过了好一会儿,前面的光线突然亮了一点儿,我们到了跟前一瞧,竟然走到了一处死胡同。李腾飞十分诧异,他也晓得龙哥不会理他,于是问我怎么回事?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龙哥。   还好龙哥并不是那种喜欢卖关子的人,他走到了这死胡同的末端,干枯的手在那岩壁上面摩挲了好一会儿,突然朝前猛地打出一拳。   这一拳有那风雷之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突然爆发出来,仿佛响鼓之上落下了重锤,轰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皮肤上的毫毛仿佛过电一般的悉数直立而起。   我身后的那两头母雪人吓得抱在了一起,与此同时,龙哥面前这一块山壁突然生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裂缝,下一秒,这裂缝瞬间扩大,山壁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整个世界光明大放,而一大股强劲的风从破口处直接灌了进来,拍打在了我的脸上,宛如刀割一般生疼。   我顾不得这噼里啪啦的冷风,走前两步,探头过去一看,却见我们竟然出现在了一处悬空而起的山壁上,在我们的脚下,则有一个巨大的陡坡,视线虽然被那迷雾阻拦,但是感觉一直蔓延到了山谷之下去。   先前的雪崩停止了,整个世界除了那呼呼的寒风,一片静谧,宛如神国。   我甚至还看到了远处一点阳光,它并不温暖,阻隔千里,不过这对于在山洞里面行走许久的我们来说,却无异于是一种希望的象征。   龙哥一拳头打出了一片天来,而面前的路对于寻常人来说虽是天堑,但是我们却没有半点儿的含糊,把身后背包挂着的滑雪板拿出来,踩在脚下,自此之前,那两头母雪人早已急吼吼地一跃而出,朝着山下扑去。这些雪人皮糙肉厚,几十米都摔不死,而这番飞跃下了雪层,那光滑的皮毛可比滑板好使,倏然不见。   我和李腾飞也不含糊,飞身而下,开始享受着这作死式的极速滑雪来。   那是一段让人至今回想起来都感觉一阵毫毛直竖的经历,我都不晓得自己是如何零件齐全地回到天池旁边的,然而这些并不是重点,当我们脸色铁青地跟着雪人赶回了天池边的时候,在那结冻了的天池湖面上,首先印入我眼帘之中的,是先前看到的那头巨大的天山白鲲鹏。   只可惜我这回瞧见的,是一只硕大的死物。
第八十八章 血肉的祭坛   天山白鲲鹏翼展两丈,体型巨大,看上去十分的醒目,这样的神兽最应该翱翔于天空之上,然而此时的它,却是伏卧在了天池冰冻的湖心之上。   天池坐落于博格达峰下的山谷中,占地面积十分宽广,我们当初上山的时候,并不认为这儿会结冰,然而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天池已经全部封冻,那天山白鲲鹏并不是唯一一个封堵在了冰面上的生物,在它的旁边落着几只红眼秃鹫,而在旁边不远处,则有二十几个身高超过三米的雪人或卧或站,分布周围。   瞧见同族于此处停留,了无生机,我们身后的那两头母雪人也暂时停止了对于李腾飞的关注,而是迈着毛茸茸的大脚丫子跑,朝着天池湖心那儿跑去。   我看到了累累的死尸,除了那只巨大的天山白鲲鹏之外,还有二十多只身高一丈的雪人死在周围,而在此之外,还有好多生命折戟于此,这其中便包括有三十多个人,全部都被冻得僵直,生机全无,堆成了一大块儿,旁边还有无数兽类的尸体,虽然摸上去感觉到阴寒冰冷,然而却能够感受到在不久之前的时候,他们都还是活蹦乱跳的,却不知道为何,全部都惨死于此。   鲜血凝结浸染,那些冰雕一般的尸体相互交叠,竟然在湖心处形成了一个仿佛是血肉祭坛的高台。   瞧到这一副场面,我顿时就感觉到浑身冰凉,走近些瞧,却见这些死去的人们都是先前滞留在天池旁边聚集地处的工作人员,我甚至看到了一个张大嘴巴怒吼的头颅,这掉落的人脑袋被镀上了一层冰,然而我却能够清楚地瞧见这头颅本属于那个在我们上山之前,不断警告、劝导我们的那个旅店老板。   这老头儿当初警告说我们这一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没有想到我们最终还是回来了,而他自己,却活不到了这一刻。   无数新添尸体构建而成的肉体祭台被风雪掩盖,差不多有凸出湖面一米多的高度,我矗立在这之前,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僵直冰冷了。   在我们攀登险峰的这段时间里,是谁将那些身居于雪峰之上的雪人给拐带下山来,趁着湖心未结冻之前将其杀害,垒砌于此?   又是谁将那些无辜的人们悉数屠戮,或留全尸,或斩头、挖去双眼和耳朵,摆成奇怪的模样?   谁能够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将那头被视为神物的天山白鲲鹏杀死,摆阵一般地放置在这结冻天池的湖心处?   答案不言而喻,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叫做小佛爷的男人在幕后主导,而这个邪灵教的掌教元帅,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我失心疯一般地在每一具尸体面前做停留,仔细打量他或者她的脸孔,直到最后,看见这里面没有杂毛小道,方才莫名地长舒一口气,那两头母雪人在瞧见了同伴的尸身之后,已经开始嗷嗷地嚎叫起来,它们悲恸地哭着,双拳开始像大猩猩一般发狂地猛捶胸脯,两个垂落的胸膛不断发颤,随着这悲凉的哭声在山谷中回响。   李腾飞仿佛收到了极大的刺激,将除魔朝着一头被冰塑过的尸身射去,大声喊道:“出来啊,胆小鬼,你他妈的有本事就出来!”   无坚不摧的除魔飞剑斩不断那冰雕雪筑,整个血肉祭台中的每一件物品都仿佛有着一种古怪的魔力,看似散乱,实则凝成了一体,若想将其毁灭,需用大力量全数铲除,单个对抗,却只是火花四溅,毫无办法。我们在这儿大致地观察了一阵,发现布置这一切的人员并不算多,或者说极少,从那有迹可循、还没有被冰雪掩盖的脚印来看,那些人仿佛都是自愿而来,引项自刎的一般。   当然,这实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然而越是这般,我越能够确信,小佛爷其实已经掌握了一种远比青虫惑更加厉害的蛊惑之术,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个肉体祭坛给布置完成。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小佛爷露完了这一手之后,再次遁入黑暗之中,让我们无从寻起,只有返回了离湖边不远的聚集地去寻找线索,果然不出我的意料,整个营地并没有乱成一团,虽然里面早是人员一空,但是却显得相当的整齐和从容,那些死在天池湖心的人仿佛是去奔赴一场盛宴。   他们走之前,还将这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在这个无人的聚集点,我和李腾飞相视而望,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李腾飞害怕的是这些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下一个的,会不会就是自己;而我则有些担忧起了因为雪崩而与我分道扬镳的杂毛小道、洛飞雨、小妖和虎皮猫大人等几位伙伴的安全,按理说他们并没有如我一般钻山洞子,倘若要是下来,肯定会比我更早到达这天池旁边,然而我却并没有瞧见他们的踪迹,去了他们的房间,也跟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这让我的心中乱成了一团,忐忑不已。   与杂毛小道和其余伙伴在一起,即便是天塌下来了,我也能够面不改色,安然面对,然而他们不在我的身边之时,我却感到了一阵说不出来的心虚,空落落的,慌得厉害。   我满脑子都在想着一个可能,那就是杂毛小道他们在雪崩之后,没有找到我,便下山来,恰好捧到了在此布置血肉祭坛的小佛爷。   两者相遇,仿佛泰坦尼克遇到了冰山,谁会吃亏,我不难猜想到。   这猜测让我浑身不自在,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盘腿坐在了先前看雪的那个木楼梯上,开始陷入了最深层次的冥想。然而这一次,我并没有感应到小妖的存在,反而是感觉小腹之中的肥虫子在蠕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一般。   肥虫子这一次吃了不好的好东西,我原以为它可能要睡个一年半载,方才会醒转过来,没想到才过去不到大半个月,它便已经开始有醒转的迹象。   倘若是醒了过来,这个时候的它,到底有了几转?   没有过多久,暮色开始布满了整个山谷,白天和黑夜几乎不需过渡,那傍晚仿佛就只有一霎那的时间,夜色四起,天池所处的整个山谷间宛如鬼蜮,除了呼呼的风声,便只有远处那两头母雪人的悲鸣。室外的温度极冷,零下好几十度,然而我和李腾飞却并没有躲在屋子里,而是四处的搜查,尽可能地寻找生还者,想着能够找到一两个漏网之鱼,将这一切的真相告诉我们。   结果让人失望,整个聚集地空空荡荡,连一只老鼠都没有,所有的生命都被引诱到了远处的湖面之上,燃烧了自己的灵魂。   漫长的等待让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差,这样见鬼的天气里,即便是杂毛小道没有遇上小佛爷带领的邪灵教,此刻恐怕也是遭遇着严酷环境的挑战,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   自责和后悔吞噬了我的心灵,我的全身上下一片冰冷,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躯壳一般,高高地审视自己。就在我自暴自弃地不再动弹的时候,李腾飞从远处摸了过来,将手附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陆左,我查到有一队人马从山外赶了过来,不晓得是不是对头的,你要不要随我过去看看?”   人一旦静得太久,就十分渴望变化,李腾飞这般一说起来,我首先赶到的并不是害怕和惊慌,而是一点儿小兴奋,手往旁边摸了一下,终于摸到了鬼剑,豁然站起来,点头说道:“走,去看看!”   因为没有在博格达峰雪线之上,所以朵朵很自然地就出现在了我的旁边,在李腾飞的带领下,我、朵朵和龙哥朝着山谷那边缓步摸了过去。   李腾飞一边走,一边跟我轻声说道:“我刚才去了西边,感觉到有一股锐利凶悍的气息在山的那一边,所以稍微地等待了一会儿,结果看到好几个黑影子潜伏过来,看着是尖兵前锋的模样。我这边身单影只,只怕比不过那些家伙,所以便回来求援了……”   我点头,说腾飞你做得对,如果你再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只怕我也就要疯了。   西边山口到天池这边有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道路,不过因为先前下了大雪的缘故,使得这边积雪深深,车辆根本就经不得,所以我们也没有走多远,而是在道路旁边的杉林中潜伏着,等着那些人的到来。   我们藏身地是一道山梁,距离路边只有一步之遥,我小心地探出头去,瞧见黑夜中有长长的一支队伍,四五十人,正朝着这边急速行军而来,看着矫健的脚步,和在黑夜中还健步如飞的姿态,想来都是些修行者。我和李腾飞眯着眼睛瞧着,突然感觉到身边有着一股危险的气息降临,心中一跳,将手中的武器拿在手里。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我旁边的林子处猝然而出,手微微一扬,一道响鞭在空中炸响,然后朝着我的脖子处卷来。   啪!
第八十九章 一支穿云箭   黑暗中无端伸出一道鞭风,我倒是有些诧异——是什么人,竟可以避开我的炁场感应,突然来这么一手呢?   不过这等程度的攻击对于我来说,倒也算不上是威胁,我都没有用鬼剑,而是伸出了左手,朝着那倏然而至的鞭子抓去。我的眼光和手感都是一流的,那鞭子虽然甩得炸响,劲气十足,却给我一把牢牢抓住手里来。   我原先听见有鞭子的抽动声,还抱着幻想是小妖在耍弄我,结果一握住这鞭子,手上立刻感觉到这并不是小妖的九尾缚妖索,而是一种刺藤和蛇皮混编的长索,韧劲十足。   在晓得来人并非小妖之后,我心中难免有些失望,手腕一抖,想着将这偷袭我的人拽到面前来,然而那人却是个极有决断之心的人,整个人临于半空之中,见拼不过我的力量,便弃了手中的长鞭,一个翻身,朝着另外一边滚了过去。   这人在我身周翻滚,我的鼻尖突然闻到了一种稍微熟悉的香味,还没有来得及思量,便瞧见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个宛如山岳般巍峨强壮的巨影,那人也不言语,手中一杆丈二大斧,抬头便是劈来。   我自出道以来,见过不少的奇形兵器、法器,然而这般硕长的大斧却也没有瞧见过。要知道这斧与戈矛同名,亦为古仗之一,刑书释名载:黄帝五刑,四曰斧銊,按五刑即甲兵、刀锯、钻凿、斧銊、鞭扑是也,是古之刑罚的法器,彰显威严,因为实在太过于重,所以倒是蛮少出现于战场之上,一旦有,便是不世出的猛将所携。   我当日在野三关习艺,曾听掌柜的谈起这世间武艺,十八般武器里面的斧头之技原本是传至于汉朝时南蛮的大将,总共有三十六般手法,劈、砍、剁、抹、砸、搂、截,耍弄起来虎虎生风,粗犷豪壮,颇有劈山开岭的威武雄姿。这是件厉害的技艺,可惜后世逐渐失传,程咬金得了三板斧都可以纵横沙场,最得那战场枭将的喜爱。   我当初总感觉这般的巨斧,远远不如那刀剑灵活,也不具实战性,然而当这把大斧扑下,便莫名生出了即便自己是一座山头,只怕也要给生生劈碎的恐惧来。   此人来势汹汹,携着风雷之势,我却也不敢硬拼,而是抽身后退半步,那鬼剑便已经返撩了起来,黑气大盛,朝着对方握着大斧的手斩去。   与此同时,石中剑也离开了我的腰间,朝着对方的胸口倏然而飞。   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犹豫,我一出手,旁边的李腾飞和朵朵也各自找到对手,护翼在我的身边,反倒是那龙哥,作为我的贴身护卫,他却不慌不忙,连背上的那把铁剑也懒得拿出来,而是背着手,在我身后照应着。   大战一触即发,碧绿的石中剑在暗夜中倏然生光,化作一道绿线,刺入了那巨汉的胸口,然而他却并不理会,胸口猛然一起伏,竟然生出了一股磅礴的罡气,石中剑却再也刺不进一分。   石中剑只是奇兵,而我这边已经和那个巨汉战了好几个回合,此人一出现,黑黢黢的夜里便是漫天的斧影,左边右边,上边下边,让人应接不暇。   这长长的巨斧最擅强攻,战阵厮杀,而我试图贴身缠斗,却不料那人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一杆丈二大斧耍弄起来,简直就是水泼不进,让人心惊胆战。我被这般大斧紧紧压迫,感觉身边的李腾飞和朵朵压力渐增,心中也是来了真火,瞧见又一斧子冲天而降,一咬牙,鬼剑陡然涨了一倍多长,举剑去挡,口中还大声吼道:“我操,比力气,谁怕谁?”   这一剑去挡,那能劈山开岭的斧势骤然一停,而我脚下的土地却陡然沉了好几分。   不过我终于还是稳稳地挡住了那宛如山岳碾压的力量,倘若抛开这武器上面的优势,我身上的修为和力量并不逊于这个使斧头的巨汉。   两相僵持,而这个时候一声冰冷的笑声打破了这宁静:“熊蛮子,几千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天王老子都不理的臭脾气啊……”   这话儿是从我身后一直没有出手的龙哥口中说出来的,我感觉到对方斧头上的力量骤然一松,炁场收敛,抬头一看,却见面前这个巨汉,可不就是负责镇守南疆的征南大将军熊嘎邋?   此时的熊蛮子也并非刚开始我所见的那一副恶鬼僵尸的模样,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现在也恢复了人形,豹头环眼,面如黑炭,胡须如刺,双目炯炯有神,虽然长得也是颇为凶恶,却也是威武雄壮。   被识破了身份,熊蛮子也瞧出了我们来,他将手中那杆大斧往雪地里一插,看着龙哥说道:“龙剌,想不到你这狗腿居然比我先到……”   说完这话儿,熊蛮子又朝着我点头,说不错,你现在的修为可比当初要强上许多,虽然还远远不如王上,但也是能够摆得上台面来,可堪一战了。看到熊蛮子带队而来,我大喜过望,哈哈笑道:“大熊哥,你们咋来了?”   熊蛮子闷声闷气地说道:“我等了几千年,为的就是这么一天,虽然我还是不认同你,但是答应了王的事情,我是一定会做到的。”他话语里的态度依旧不热情,不卑不亢,却已经认可了我的地位,我还没有来得及多言,旁边突然有一道倩影冲出,朝着我的怀里扑来。   我抬头,却见是前几日与我通过话的雪瑞,她当时说要给我惊喜,却没想到竟然是带着大熊哥的援军赶了过来。   “陆左哥!”雪瑞与我紧紧相拥,这一抱,把阳世和阴间的两份情谊都融入其中。   我抱着雪瑞,环目四望,瞧见刚才使鞭偷袭我的四娘子、黑美人央仓、黑央族的长老松日落和他信,以及很多熟悉的黑央族面孔,无不是族中精锐,心中暖暖。千年之前,南征大将军远征东南亚,打下偌大疆域,宣扬威严,而千年之后,他又带着自己的后裔族人,赶到了决战之地来,他的话语里虽然还有许多冷意,不过那身躯里面的心脏,却是热腾腾的。   众人都瞧着,雪瑞虽然真情流露,倒也不会与我抱得太久,分开之后,与我解释起了来这儿的缘由,却是得了杂毛小道大伯的指点和帮助。   我与黑央族的一众人等见过了面,这些来自东南亚的苗家人虽然有些不适应这种严寒的气候,全部穿得跟狗熊一般,不过脸上却是一脸的神圣,因为他们此番前来,可是奉了千年老祖宗的召唤,这是莫大的光荣,即便是死了,也可以安息,永得慰藉。   我们在这儿寒暄,而熊蛮子则与龙哥在旁边说话,两人离我们略远,我也听不全什么,不过这两人当年可是耶朗大联盟的绝代天骄,两位老友有几千年未曾谋面,却也是有许多话要讲的。   如此寒暄许久,雪瑞才问起和我一起的杂毛小道,说萧大哥到哪儿去了。   我苦笑,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讲给她听,得知我们遇到雪崩,分东离西了之后,雪瑞也是一脸惆怅,说这么冷的天,在这大雪山里,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看看有什么法子,还是要找一找的。朵朵对小妖姐姐的失踪也十分着急,拉着我的手,说陆左哥哥,我们一定要找到小妖姐姐和杂毛叔叔啊,要不然、要不然我可就要哭了……   我抬头望天上看,说虎皮猫大人要是在就好了,它应该知道杂毛小道他们在哪儿的。我的提醒让朵朵一阵激灵,她跟我说了一声,然后钻回了槐木牌中去,不知道她是不是有跟虎皮猫大人联络的法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更何况是这么多强有力的援手,李腾飞和我高兴地带着这五十多号人折回天池旁边的聚集点,路上的时候,我打量着那些黑央族的修行者,看着这些一脸神圣而肃穆的脸孔,想着倘若真的打起来,只怕他们没有几个人能够活着返回家乡了。   这般想着,我的心中又莫名多了许多沉重。   回到了聚集点,我们把这些赶了一天路的黑央族人安排妥当,然后召集为首者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来,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明,旁人议论纷纷,熊蛮子托着腮想了半天,这才缓缓说道:“武陵王智近乎妖,是个了不得的对手,他若反叛,事情还真的不好弄啊。龙剌,大祭司来了没有?”   龙哥双手抱胸,苦笑着说没,我就听陆左说过她,把王留给我的天吴珠收了,人却至今没有露面,不晓得是不是被武陵王给策反了。   听到龙哥的话,熊蛮子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指着龙哥说道:“你道这天下间只有你一个人忠于王,别个都是叛徒,对不对?”龙哥用手撑着木桌,防止坍塌,这边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说一说,你别激动。”   我算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其实并不对付,见面就掐,不由得头疼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天池那边突然生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来,听入耳中,分外的毛骨悚然。
第九十章 诡异的湖面   这一声响起,熊蛮子一拍胸口,大声喊道:“先锋,你去看看!”   一道黑气从他胸口的一块粗糙玉石中蹿出来,立刻幻化成了一个兵甲齐备的武将,朝着熊蛮子微微一抱拳,然后朝着屋子外面冲去,它在飞抵那墙壁的时候,身子微微一震,却是穿墙而过。   这名鬼将正是让日曾经附身过四娘子的江先锋,没想到熊蛮子也将它带了出来。它出得最快,接着我们也没有再在房间里面待下去,留下黑央族的松日落和他信长老在这儿组织族人,其余人等直接朝着远处的天池那儿跑去。   还没有到达天池边儿,我便看到那偌大的湖面上游离着五光十色的光芒,先前的那声声惨叫好像回音壁一样,敲打进了我们心中,分外刺耳。   江先锋已经开始和那些光芒接触了起来,五光十色的荧光在他的身周飞舞,像萤火虫一样,五彩的光带将整个冰面幻化成了童话的世界,然而那鬼将却是如临大敌,双手不断挥舞,将那些靠近自己的光点赶开去。熊蛮子瞧见那天池之上的血肉祭坛,又看到自己手下紧张的模样,声音就显得有些低沉了,寒声说道:“好歹毒的心思,竟然想要通过血肉的祭祀,和对灵魂的折磨,将那恶魔之门开启——武陵王真的堕落了,走到了我们、以及这世界的对立面了。”   熊蛮子和龙哥他们虽然都已经化身为僵尸,但是这心地纯良,依旧还是深沉地热爱着一片土地,反倒是小佛爷,他的心已经被仇恨所吞噬了,让人难以琢磨。   那些星星点点的五色荧光看着美丽,然而却充斥着这些死去亡魂沉淀下来最深重的怨念,寻常人碰到便会感觉如同披上了一层加冰的棉袄,头脑发晕,行走不便,而若是灵体,便会立刻迷失心智,陷入了最凶猛的恶灵状态,善恶不分,所以江先锋才会表现出这般紧张的状态,然而它虽然双手不断舞动,那些光点却如同跗骨之蛆,飞蛾扑火而来,好几次江先锋都差一点儿就沾染上了。   我们离得还是比较远的,鞭长莫及,而就在江先锋陷入重围、即将沦陷之时,一道白影划过,却是朵朵拦在了它的身前。   朵朵也不与那个穿着厚厚铠甲的胡子叔叔言语,而是直接悬空盘坐,将双手的掌根、拇指、小指三点合住,其余六指自然分开,置于胸前,结大莲花手印,然后念起了《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咒》来。   这朵朵平日里如果不主动显露本事,看着也就是一个乖乖的小女孩儿,除了那让人心疼的呆萌之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别的长处来,然而一旦她进入了佛法加持的状态,便是那参禅多年的老和尚、老喇嘛,也不如她这般宝相庄严,而随着她的真言念诵,周遭的空间竟然一阵扭曲,黑暗的空间里无端生出了六个金光灿灿的梵文大字,每一个都足有斗大,却正是“唵、嘛、呢、叭、咪、吽”这六字真言。   朵朵身为鬼妖,对那些怨念的吸引力远远比江先锋要强烈许多,所以当朵朵一站出来,那些东西便化作了巨大的光环,围绕着朵朵的身子旋转,并且试图靠近朵朵,将其浸染,化作恶魔。   药师佛慈悲棍横陈于半空中,每一点光芒接近,便会被那棍子轻轻捣碎,化作更细小的光芒,而在那不断旋转的具象化梵文旋转切割之下,消弭于无形之中。   朵朵一出手,整个天池上面那些游离不定的怨念立刻化作了巨大的光群,朝着她这边扑了过来,那场景简直壮观极了,钱塘江大潮什么模样,这便是什么模样,然而经受着这般凶猛的冲击,朵朵却能够安坐当空,静静地念着经文。   在那一刻,她已经超脱了整个世界,完全沉浸在了对佛陀,对于觉醒的憧憬和向往之中。   江先锋狼狈退回,虽然朵朵散发的力量和炁场并没有对它有多少排斥的倾向,但是它仍然沉浸在一种深深的震撼之中,匆匆赶到的所有人也都被这场景给惊呆了,熊蛮子晓得朵朵是我收养的女儿,也是一头罕见的鬼妖,不由得拍着我的肩膀,一声长叹,说陆左,你的女儿也许不久之后,也能够成为一名觉者呢……   所谓觉者,便是能够自觉、觉他、觉而有情,如此三者缺一不可,方能成就尊位,化作佛陀——世间尊者无数,然而能够真正成为活佛者,实在是少之又少,熊蛮子的这话儿说得我脸都笑僵了。   朵朵以一己之力,牵制了这天池湖面上所有的怨念积聚,而我则趁着这机会,带着众人打量起了这天池之上突然出现的血肉祭坛起来。   其实这儿真的没有什么好参观的,我从这些熟悉的面孔面前缓步走过,瞧着他们被冰冻住了的脸和身子,心中便无端生出了许多的愤怒和无力之感来。我兴致不高,但是旁人却看得津津有味,有人瞧的是这冰塑的美感,有的人看的是那阵法的规则,有的则在感受此处残留下来的力量,雪瑞拉着我来到了一个冰塑的面前,指着他的脸,低声说道:“陆左哥,你看一看,这人明明被杀害了,脸上为什么还带着满足和解脱的笑容?”   我仔细看,这是一个中年男子,我记得他是旅馆的厨师,一个行为拘谨、厨艺高超的人,透过半指厚的冰雕,我瞧见他的嘴角的确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这笑容仿佛是在庙宇里跪拜完毕,然后往功德箱里面投入了大量钱币之后的信徒,所流露出来的那种解脱。   我无言以对了,而雪瑞则自顾自地说道:“他并非是被人杀害之后,被带到这儿来的,你看看这迹象,他是自己蒙召而来,按着某些人的指引站好位置,摆好姿势,然后安静地迎接死亡的。”   雪瑞认真地分析着,然而我的心中却莫名多了一些愤怒,说那又怎么样,他们即便是自己慷慨赴死的,也是被人蒙骗的。雪瑞瞧见我气鼓鼓的,自个儿却笑了,说你啊你,不要带着情绪看问题,你想一想啊,整个聚集地的人,没有一个落下的全部过来,这可不是邪教理念所能够打动他们的,这说明小佛爷有一种手段,能够让这些人都直愣愣地丢了魂,做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来,而如果我们不找到原因,那么跟我们一起来的这五十多个黑央族人,恐怕也许会化友为敌,难逃劫难呢。   雪瑞的话让我另眼相看,顿时就感觉这个小女孩在虫池之中泡了几年,整个人顿时就变了许多,让我都有一点儿不认识了。   既然说到这个问题,我便问她,说你师父既然把青虫惑传给了你,你在这个领域应该还算是比较有研究的,我问你,如果敌人再来一次,你能不能拦住?   雪瑞摇头,说我都不晓得对方到底使出了什么手段,所以还真的不好回答你这个问题。   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默,脑子里飞速转动,想了很多,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而就在我们两个在这里说着话儿的时候,我听到李腾飞在叫我,很急切,于是走过去一看,却见熊蛮子、四娘子、仓央和李腾飞等一堆人都围在一个地方,低头看着地面。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走过去正想问起,突然感觉脚下猛然一震颤动,虽然并不强烈,却还是吓了一跳,雪瑞问四娘子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略有些少妇风情的女人回过头来,低声说道:“仓央发现湖水下面有大量生命的力量在涌动,很强烈的撞击,就在刚才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境地,有一种触及灵魂的疯狂,所以我们才会都在这儿等待……”   下面是什么呢?这天池昨天才结冻,今天这湖面上的冰层却已经厚达半米多余,实在不是一件常见的事情,我蹲下身子来,将手掌贴在那冰面上,静静地感受着这力量的传递。   我闭上眼睛,炁场随着意识的触觉蔓延过去,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密密麻麻的小东西,不断地撞击着冰面,它们仿佛是雨点,敲打着屋外的窗檐,有一种别具的美感。   是鱼!我的脑海里刚刚划过这个念头,旁边的大将军熊蛮子面说出了口,他脸色严肃地说道:“既然都不晓得做什么,那么我们就放出来,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他说完之后,一拳擂在了冰面上,一股澎湃的力量凝而不发,直接在这冰面上开出了一个窖井盖子大小的口子来,而当他将那一大坨坚冰抓起,甩到一边去的时候,接着让所有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从冰面下的湖水里突然蹿出了一大片的白线来,这些白线由无数身形狭长的鱼儿所组成,大小不一,鱼儿的身体里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一旦跃出了冰面,那尾巴便不断地摆动,朝着远处的祭台那儿跳去。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百、千、万……无数在冰面上跳跃的鱼儿,用自己的生命,构建出了一场诡异的画面。   鱼潮,赴死。
第九十一章 鱼血染鬼剑,双姝竞芳华   从熊蛮子面前跃出的这些鱼儿模样颇为古怪,背鳍边缘是黑色,尾鳍有明显的黑红色条纹相间,呈垂直状,胸部白色,尾鳍末端不达臀鳍的起点,体侧具有八条横带纹,尾柄背缘有一黑斑,这是天池秘穴之中的八卦福寿鱼,生长周期极其缓慢,十几年才有一两斤的那种,十分珍贵,也稀少,平日里的价格能够卖上几百块一斤,就这样还没有得卖,然而此刻这些珍贵的鱼种却成千上万地出现,朝着十几米远的血肉祭坛上面蹦跳而去,让人震惊。   就在这些罕见的八卦福寿鱼拼尽生命地堆叠而去的时候,山谷无端就吹来了一阵恶风。   呼……呼……   这风寒冷,而且阴森,我只觉得身子一重,低头一看,却见衣服上面竟然出现了一片白花花的冰霜,整个身子仿佛都重了几分,头也晕,再看一眼旁边的人,除了龙哥、熊蛮子等几个修为绝顶之辈,其余人都是脸色铁青,修为稍微低一些的仓央等人甚至直接就一个跟斗,摔倒在地。   瞧见此景,最早反应过来的却是雪瑞,她这几年虽说都泡在了虫池之中,但是神魂却一直徘徊游走于阴阳两界,经历离奇,见识自然也不差,当下腾身一跃,跳上了那只冰冻住的天山白鲲鹏身上,大声喊道:“大家小心了,这是来自极寒之地的无尽罡风,也是洗涤阴灵的阴风起源,如果不能稳住心神,就会被吹得魂飞魄散而去!”   这话说完,雪瑞口中念了一句咒诀,浑身顿时青光洋溢,将自己给笼罩其间,那些呼呼的寒风遇上,分开两边划过。   得了雪瑞提醒,场中一众修行者都鼓起了自己的劲力,抵御这股狂风,不过还是有一些人抵受不住,分批撤回了湖边去——朵朵原先所受阴风,竟然是这般味道,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许多疼意来。   天池一夜结冰,缘由便在此处,我也顾不得许多,闪身拦在了这条鱼线之前,鬼剑抡成了风车,将这些慷慨赴死的八卦福寿鱼给拦住,想着不管如何,都要破坏小佛爷构建血肉祭坛的计划。   然而还没有等我阻拦多久,我脚下的冰层突然猛地一震,耳边传来了一声冰层裂开的“喀嚓”声。   当下我的心中一动,腾身而起,半空中,低头看去的时候,却是一条百十来斤的大鱼从我脚下破冰而出,那嘴巴张得跟比那脸盆还大,朝我的脚咬来。   我见过比这更加厉害的怪物何止千百,自然不会为这样的大鱼吓倒,左手微微一动,石中剑骤然而出,宛若疾电,直接将这条齐人高的大鱼捅了个对穿,劲气在脑袋里炸开,半个鱼头都成稀烂。   然而当我落下来的时候,那大鱼撞出来的缺口处又出现了如先前一般的鱼潮,根本就无法阻挡。   那些从湖中跃出来的八卦福寿鱼根本无法阻拦,随着冰裂之声从四面八方地响起,依旧还留在冰面之上的我们这几个人终于再分不出多的人手,来阻拦这一切,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八卦福寿鱼围绕着祭坛,构建出了一个又一个古怪的血肉符阵来。   当是时,我的鬼剑不晓得斩杀了多少鱼儿,那些滑不溜手的福寿鱼嘴边还有两缕肉须,隐隐间仿佛那真龙一般,而斩杀之后,一股又一股的鲜血浸染其上,莫名就增添出许多怨气来。   正在我们疲于阻拦的时候,旁边抡着巨斧的南征大将军突然将那巨大的斧子往冰面上重重一砸。   轰!   这力道甚强,离他不远的我感觉冰面一阵巨震,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不过让人奇怪的事情是这些连大鱼都撞得破的冰面被大熊哥这么一砸,竟然并没有裂开,而只是刚刚没入斧刃,不晓得是熊蛮子控制了力道,还是那些福寿鱼在这血肉祭坛的指引下,有天然的加成。   我瞧见大熊哥拖着那杆没入雪面之下的斧子开始走动,脚步稳健,错落有致,心中不由觉得惊奇,而旁边的龙哥却是瞧出了端倪,身后那两把从来没有拔出来过的生锈铁剑也铮然一声响,落在了手上,继而往冰面上一插,从另外一个方向开始疾速地走动起来。   这两人行动诡异,我都看愣了,手上的鬼剑也停了下来,身子被那些蹦蹦跳跳的福寿鱼拍打,火辣辣的疼。   瞧见我们都没有主意,那熊蛮子朝着我、李腾飞、雪瑞和四娘子招呼,说快将这些鱼引到我们刻的冰线之外去,他武陵王要整出这血肉祭天的场景,我们就给他来一个“五将锁龙”。   熊蛮子是当年耶朗大联盟独当一面的南征大将军,除了是个修为超卓的战阵武将,本身对于运筹帷幄的计谋和战阵交锋的排兵布阵之法,也是了然于心,韬略在胸,而且旁边的龙哥也表示了支持,所以他这边一吩咐,我们立刻都照着开始做了起来。   不过阻拦这些八卦福寿鱼的赴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引导却也是困难之极,暴力驱赶只是下乘之策,所以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所幸在我们之间还有一位青虫惑的拥有者,雪瑞沉寂数年,此刻终于发威了,这个终于能够以白河苗蛊蚩丽妹之名出山行走的女孩子双手一翻,立刻有两道青光凭空出现。   那青光仿佛是她手上的两段长长舞袖,翩翩起舞间,青光笼罩,那些奋力朝着血肉祭坛堆集而去的八卦福寿鱼竟然转变了方向,顺从了雪瑞的指引,堆在了熊蛮子和龙哥划出来的冰面之上,一层又一层,那寒风吹过,立刻失去了生命,洗刷几道,就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我在远处看着那个宛若雪国精灵的女孩子,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感叹——此时的雪瑞已经二十岁了,个子也高挑了,人也娇艳了,眉目之间,隐隐间已经有了蚩丽妹那美艳天下的风范和气度,远不是当年那个病榻之上的瘦弱小女孩儿了。   她在这青光游绕之间,隐约间好似那天上青帝之女,谪落人间,让人看了几多欢喜。   布那五将锁龙阵,出力的并非雪瑞一人,用那高深佛法度化完了星星点点的怨念,朵朵也终于抽出身来,她自然不会让雪瑞专美于前,双手一招,那些飞翔起来的鱼儿纷纷砸落而下,隐约见浮现出一只大手,将其归拢,堆叠在那冰线之外。   她这一手倒不是魅惑,而是控水,身怀癸水之力的朵朵对于水的理解比在场所有的人都要透彻,体积大的那还另说,但是这些沾水的小鱼儿,却并不能逃脱她的操控,一时之间,纷纷落网。   雪瑞和朵朵,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妞儿包揽了阵法的构建,别人也插不上手,我和李腾飞等人不想与那呼呼的寒风较劲儿,也朝着湖边退开,招呼那些闻讯赶来的黑央族人警戒,不得贸然闯入,免得生出许多事端来。   趁着熊蛮子和龙哥不断修正那五将锁龙阵的当口,我低头看了一下手中鬼剑,但见上面凝结着厚厚一层鱼血,上面似乎有细碎不定的冤魂环绕,连鬼剑自身都难以消化。   我心中担忧,却听到天空之中无端响起了一声炸雷,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朝着朵朵那儿看去,但见她身上金光闪耀,却并不惧这阳雷之威。   随着这声莫名而起的炸雷动静渐渐朝着远山退去,充斥在天池之上的那股罡风终于开始减缓,而冰层之下的鱼汛也越来越少,所有的一切仿佛都结束了一般,在松日落长老的指引下,岸边的人群分出了十人两队,朝着湖心那边靠近,李腾飞、四娘子和央仓都在其间,反而是我,因为在紧紧盯着那鬼剑之上的残血,反倒是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我被湖心那边的欢呼吵醒了,举目望过去,瞧见雪瑞和朵朵被众人围在中间,接受所有人的欢呼和祝愿。   这两个女孩都跟我有着莫大的关系,我笑了笑,也想走上前去祝贺,然而刚刚迈出两步,那鬼剑突然一阵颤抖,无形的空中仿佛落下来一道重锤,砸在我的头上,我如遭雷轰,耳边传来一阵巨响,循声望去,却见眼前一阵白光迷茫,东边的聚集地那边竟然凭空裂出了一条巨缝来,而那些房子也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坍塌倒地,黑红色的火焰从那儿喷了出来,仿佛世界末日。   我心中大惊,湖边这儿只有三十几人,那么聚集地应该还有十几人在驻留,这地缝一裂,那些人岂不是要死于非命?   我朝着旁边招呼一声,那些人仿佛没有看见聚集地景象一般,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时间紧迫,我也来不及叫人,飞身朝着天池岸边不远的聚集地狂奔而去,刚刚走到旁边,却见那几十米宽的地缝里面探出一只巨手,朝着我凌空抓来。   我二话不说,举剑就劈,而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一阵炸响:“嘿,小毒物,你要干嘛呢?”
第九十二章 古代士大夫,掌拍鲜血吐   惊恐之间,这一剑集聚了我几乎九成九的力量,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务必要将这只见过几次面的深渊巨手给斩断于此。   然而就在即将斩到的时候,我耳边突然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呼喊声,不由得心中巨震,正犹豫间那鬼剑就斩歪了一分,剑气勃发,面前这片雪地出现了一道十余米长的剑痕来。   一剑失手,我凝目望去,却不见那只巨手,而我面前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着黑色汉服的古代士大夫,旁边还有一个美轮美奂的宫装妇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个古代士大夫莫名就有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恨,当时也顾不得去思考那只巨手怎么就突然消失了,脑海里被一片莫名而生冷的怒火充斥着,鬼剑微微一抖,便朝着那士大夫挺身刺去。   我剑法的底子最初是学自那茅山入门的剑诀,后来则有了黄尘曲君毕生感悟,俨然间已成大家,但剑招却是实战中领悟出来的应变手段,最为凶猛和凌厉,三两下便将那士大夫逼得节节后退,不得再前。   瞧见此人挡不住我,我心中也颇有些得意,左手微曲,石中剑应声而起,朝着对方的胸口电射而去。   眼看着就要将对方的身子射个对穿,只见那士大夫刷地一下,竟然从身后拔出一把金色中略带一丝蓝芒的长剑来,将石中剑挡在胸前。两剑交击,发出一声清脆之音,我瞧见对方手中的那把剑,心中巨骇——这不正是雷罚么?杂毛小道的剑,怎么却在这人的手上呢?   我心中无端愤怒起来,而杂毛小道的声音却还在我的耳边回荡:“坏了,这家伙是吃了什么药,竟然想要杀我?”   另外一个轻柔的女声则说道:“他是走火入魔了,降降火起就好……”   这话儿一落,那个宫装美妇跨前一步,竟然想要直接闯进我的剑网之内,贴身而来,伸手来抓我。我还要反抗,却听到耳边杂毛小道对我大声喊道:“小毒物,你这个笨蛋,不要给人夺了舍,静下来,静下来!气守丹田,神凝太虚,感应我师父留给你的剑元,深呼吸,深呼、吸……”   听到这句话,我愤怒的脑海里立刻有一股意识崛起而来,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我正在疯狂攻击的这个古代士大夫和宫装美人,会不会就是杂毛小道和……洛飞雨?   眼看着那个宫装美人即将闯入我的剑网之中,夷然不惧,我手中的鬼剑也不由得迟滞了半分,余光便朝着远处望去,却见先前早已倒塌、陷入烈火之中的聚集地,此刻却还是安好地待在那儿,心中就有所计较,不再动弹,而一张软绵手掌也适时贴在了我的脑门上,微微发力一震,我立刻感觉到神魂一震,某种贴在我精神之上的牵绊透体而出。   那女人用力不大,但我整个人却还是朝着后面跌飞而去,一个不甘的声音在愤怒呐喊:“操,你这个软蛋,没有我,你一定会失败的……”   我是屁股着的地,两片屁股摔成了八瓣,胸口混乱的气息涌动不休,一口鲜血吐出来,方才感觉到了一点儿舒畅,再深深吸了一口夜里清冷的空气,脑海回复一片清明,瞧见杂毛小道那张熟悉的脸孔小心地靠近,轻声对我喊道:“嘿,小毒物,你没事了吧?”   我半坐而起,吐出一口浊气,苦笑一声,说道:“妈的,刚才洛十八那王八蛋又过来打秋风了,他想要以鲜血怨力来夺舍,要不是你们两个,说不定我就要中了他的招了……”   临近决战,洛十八的意识显得更加急躁了,不过好在我体内限制重重,倒也不是他能够随意控制的。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绷得紧紧的脸一下子就笑开来了,狠狠一拳砸在我的胸口,恶狠狠地笑骂道:“我操,小毒物,你刚才吓死我了——瞧你那狠辣的剑法,老子差一点就给你生劈了知不知道?我操,等出了这雪山,你可要在乌鲁木齐最好的酒店,给我摆一席压惊!”   “妥妥的,烤全羊!”我面前站起了身子来,看见刚才在我额头拍了一掌的洛飞雨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瞧,却并没看到小妖和虎皮猫大人,不由得诧异,问起此事,杂毛小道脸上那盈盈笑容也不由得收敛起来,变得十分苦涩,说小妖丢了。   我浑身一激灵,也顾不得回味刚才被夺舍致幻的感觉,连忙拉着他的手腕,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就丢了呢?   杂毛小道长叹一声,说起了当时雪崩袭来之时,他跃身于雷罚之上,还没有站稳身子,人便被那飞泻而下的雪崩携带的劲风气浪吹得连翻了好几个跟头,要不是小妖在旁边帮衬着,说不定就跟那几个雪人一般,给埋在了雪堆之下了。   雪崩而下,乃天地之威,而且又是几乎发生在一瞬之间,所以当时的场景是说不出来的混乱,当一切都归于平静的时候,那周遭的景物都变了模样,天翻地覆,打量四周,也不晓得自己身处何方,而人也只剩下了小妖,后来又在雪缝里面找到了胳膊手上的洛飞雨,虎皮猫大人奋力扇动翅膀,也算是逃过了一劫,至于我、李腾飞和龙哥,还有那一众雪人,却是怎么都找寻不到了。   重新聚拢起来的三人在雪峰之上四处找寻,都没有结果,不由得多出了几分担心,误以为我们都被雪掩埋了去,几人在那莽莽雪山之上翻寻良久,最后终于在一处山涧中找到了两具雪人的尸体,其中一具是那个稍微矮小一些的头领。   这两个雪人是被落石给生生砸死的,脑浆子洒落一地,模样十分凄惨,杂毛小道他们也是根据那血腥味,从冰雪里面翻出的它们来。   这个发现实在是让人绝望,然而无论是杂毛小道,还是小妖,都不相信我会这么简单地死于那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之中,所以寻找依旧还在持续,不过眼见着夜幕即将降临,洛飞雨则提议先下山找地方躲避风寒,要不然这么持续地在雪峰上待着,即便是有防寒的装备,只怕到时候碰到邪灵教的人,也只有一个死字。   小妖在这一点上,跟洛飞雨有着极大的分歧,面对着即将陷入黑暗中的雪山,和一片茫茫无际的雪景,她认为千万不能放弃,如果连她都放弃了,那么恐怕以后就真的可能见不到陆左哥哥了。   杂毛小道很认真地给我转述:“小妖当时带着哭腔地说,陆左哥哥要是死了,她也不打算活了——小毒物,你到底给那个小狐媚子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老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一脸认真,而我却感觉到他的嗓音里面有着沙哑干涩的味道,而我的眼眶也不由变得红红的,清鼻涕也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并不复杂,小妖坚持己见,而洛飞雨处于安全的考虑,则提出了自己的述求,在争论中小妖认为杂毛小道有些偏向于自己的老情人,于是撂下一句话,说你们不找,我自己找。这话儿说完之后,小妖就跑了,追都追不上,后来杂毛小道只有拜托虎皮猫大人追上去,多少也会有个照应,而自己则陪着洛飞雨下山而来。   因为夜色已暮,而且又因为找寻我们的相关事宜耽搁良久,所以他们才姗姗来迟,没想到与我刚一见面,这兴奋劲儿还没有出来呢,就见我拔剑相向了。   我得知了缘由,晓得小妖有虎皮猫大人在旁边照顾,也放下了心,将分离之后的事情简单与他们知晓,杂毛小道伸出手来,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说行啊,自己终于也拉出了一票人马,走,我去看看。   天池那边的汹涌鱼潮已经停止了,在那阴风的吹拂下,原先破开的口子又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来,他们瞧见了这边的冲突,不过晓得杂毛小道与我是至交,生死与共的好友,倒也没有插手,杂毛小道过来与众人打招呼,熊蛮子对他倒是比龙哥热切,还过来拍了拍老萧的肩膀,说小子不错。不过等到与四娘子见面的时候,带着洛飞雨的杂毛小道颇有些尴尬,手伸在半空中,脸色也变得僵硬了许多。   洛飞雨、杂毛小道和四娘子这三人见过面,气氛顿时让人十分的不自在,不过杂毛小道却也是洒脱之人,晓得事情不对头,立刻转移视线,走过去打量起这血肉祭坛来。   师从虎皮猫大人,杂毛小道也是排符布阵的行家里手,瞧见这用血肉铸就的祭台,口中不住赞叹,围绕了一大圈,脸色越发严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停留在了那头天山白鲲鹏的面前,手掌举起几次,却又落了下来,最后一次,他鼓足了勇气,口中念了一段咒诀,使劲儿一拍,谁知道那手掌刚刚一触及鲲鹏鸟喙,便遇到了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后退好几步之后,脸色莫名一红,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第九十三章 天道的惩罚   杂毛小道原本的脸色是铁青的,这一口鲜血喷出之后,反倒是变得红润了,瞧见他摇摇欲坠的模样,我伸手去扶,这家伙却挡开了我的手,用胳膊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反而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失心疯的样子,回过头来问洛飞雨,说你们在山上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快活美事,他怎么一下子就变傻了?   洛飞雨正在为杂毛小道突然多出一个四娘子这般风骚入骨的红颜知己而闷闷不乐呢,一听到我这调侃的话语,顿时就不乐意了,哼了一声,赏了我一对卫生眼,说谁跟他发生了啊,狗都嫌的家伙。洛飞雨说完,别过身子,朝着旁边走开,而我回过来照顾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杂毛小道,却听到他一声长叹,说小毒物,这回我可算是感受到了小佛爷的手段,真的不是一般人物,所能够比拟啊!   他这般一说,龙哥、熊蛮子和黑央族的几个头面人物都围了过来,我疑问道:“怎么,你有什么发现?”   见大家聚拢,杂毛小道也不理会,而是问我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在西南逃亡的时候,曾经在凉山遇到过一个山神么?”   见他说起往事,我点了点头,说嗯,凉山蛊王宋花星,此老百年过后,神识凝为山神,而后又被黑潮迷惑神志,作奸犯科,要不是我们当日擒获,将其点醒,说不得还要为祸一方呢。   那一段亡命天涯的岁月是我最难以忘怀的记忆,所以杂毛小道一提起,我便想了起来,瞧见这家伙一脸严肃地突然提及此事,我的心中立刻有了计较,猜测道:“难道,你怀疑这小佛爷还跟本地山神有所勾结?”   见我一点就破,杂毛小道沉重地点头,说对,当日宋花星曾言千年轮回,光暗交替,宛如那潮汐涨落,每到一个时间节点,就会有深渊黑暗侵蚀那阴脉地煞,夺这山脉之神志,为祸人间……   杂毛小道的意思我懂了,天道无常,说起来玄之又玄,但是其实说白了,那就是为了防止人口膨胀,以及对这大自然,也就是大道产生的破坏,所以每隔一个时间点,就会降下一次大劫,清洗人间,这个就跟我们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小狗刷毛一样,无外乎就是把身上的虱子给刷下来而已。整个山脉凝成的神志开始变得邪恶,而小佛爷则利用了这循环,借助了这样的力量来维续冰冻天池上面的血肉祭坛。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会对那些冰冻在湖面上的任何东西都手足无措,根本起不到破坏的效果。   杂毛小道表达出了他的意思,而龙哥也同意了他的说法:“我在地下待着这么多年,其实也有跟类似的生命意志打过交道,每隔一段时间,它们都会变得特别邪恶,而随着人类对自然开采的泛滥越甚,它们就会越加暴躁,这些年来许许多多的天灾,说到底,都是大自然、是天道对于人类的惩罚——我感觉,人类已经差不多触碰到了天道的底线了……”   谈到这些问题,我们不由得都沉默了,这是一个太广泛的问题了,人类在追求美好生活的同时,的确也牺牲了太多太多的自然环境,而如何在这里面取得平衡,并不是短视的当权者所能够考虑的。   万万没想到,自然的报复会来得这么的快。   我们是修行者,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熬身体,修身行气,至于这种国计民生的问题,那是这个国家、社会和全世界的权贵、政客、当权者所需要解决的,而我们则需要保证那些无辜者暂时不会被波及到。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杂毛小道与熊蛮子探讨了五将锁龙阵的意义,这其实是由五个修行高强的人物分别在五个基准点上定住身形作法,然后阻止血肉祭坛之上的人物进行越界沟通的阵法,如果要实施,则需要五个人。   这是千年之前的预案,大祭司、南征大将、御前侍卫、武陵王和王妃,东南西北中,正好五个,然而王妃身受火焚,尸丹已入我的腹中,武陵王反叛,这铁五角就少了两个,不过如果加上我和杂毛小道,倒也还能够维续。   当下龙哥对我,熊蛮子对杂毛小道,手把手地交予了这阵法的奥妙,说完之后,我有些担忧,说即便如此,还是少一个人,我们这儿的所有人中,最厉害的洛飞雨、其余的松日落、他信长老和四娘子、李腾飞等人,谁来顶上?   关于这个人选,杂毛小道自然属意洛飞雨,一想到能跟这妞儿并肩作战他就有些小激动,不过这事情的话语权并不在他这儿,甚至连我都插不上话,熊蛮子在考虑了好一会儿之后,看了龙哥一眼,然后悠悠地说道:“等一等吧,我相信大祭司她一定会赶过来的……”   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一个人的身上,这并不是我们所能够接受的,然而熊蛮子和龙哥却对大祭司有着极度的信任,这是几千年留下来的情感,在劝过几次无效之后,杂毛小道放弃了,转而谋求在天池外围做起了动作来。   他除了是一个厉害的修行者,还是当世间顶尖的符师和布阵师,自己也有着一套理念在里面,于是跟熊蛮子从黑央族的修行者里面借了一些有基础的人,在外围又作起了布置来。   如此忙忙碌碌,又是一夜过去,次日白天一整天无恙,而到了晚上的时候,又从林子里跑出了好多动物来,一连三天,盘羊、雪豹、猞猁、天山鹿、天山羚羊、野兔、黄羊……甚至还有六头雄壮的野骆驼,这些浑身冻得僵直的野物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撒开了脚丫子就往着这儿奔。   在杂毛小道说起了山神之后,我们也终于晓得了,这些动物之所以如此疯狂,想必也是蒙受了那被腐蚀的阴脉地煞居住者的召唤。   不过我们却无力阻止,原本看着荒凉的雪原之中,一到了夜间,就仿佛变成了动物园了一样,就连那雪白的老鼠、锦鸡都能够凑趣而来,实在是防不胜防。   这几天的时间里,我每天都在和龙哥学习那五将锁龙阵的排演与咒诀,然后抽空了还与杂毛小道在外围布阵——这家伙所布置的阵法也是有讲究的,叫做“十面埋伏”,是茅山后院大阵威力最大的一种,无数阵法集合,上能引动天雷,下能勾动地火,就连那神剑引雷术,也才是其中的手段之一,端的是恢弘强大,然而唯独有一点,费时费力,即便是杂毛小道此番前来预备带了许多的材料,但是就光在那冰冻的天池之上画符,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我们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也不知道小佛爷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在第四天的时候,所有的话事人聚集一块儿,最后商量由他信长老带着央仑等十位黑央族修行者先行下山去报信,找寻援军,而由我们坚守此处,等待着最终一战的来临。   在这段时间里,绿脸的大祭司没有出现,小妖没有出现,虎皮猫大人也没有飞回,当天在雪峰之上对我们信誓旦旦的阿木,不但没有带着天山神池宫的人马赶来支援,就连他自己,都人影无踪。   又下了一场大雪,虽然聚集点的给养都足够,然而看着那每天不断的各种动物过来将自己的血肉祭祀,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是沉甸甸的。   我每天都有在回忆,近五年的经历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历历在目,所谓大黑天,当初的矮骡子就曾经尝试着召唤过,不过它们是进行着极度精准的计算,而现在的小佛爷手笔可就要大上许多,无论是概率,还是召唤出来的东西,想必都是矮骡子这种半桶水所不能比拟的。而能够与这样的对手交锋,其实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也是一段不悔的经历。   所谓强者之心,恐怕也是无比强烈的渴求着那些巅峰的对手,毫无畏惧,自强不息。   在黑央族求援小组离开的当天傍晚,虎皮猫大人拖着疲倦的身子返回了天池,在它身后跟着的是四头红眼睛的巨大秃鹫,在经过一段紧张而激烈的追逐,这肥母鸡终于将那几头愚蠢的扁毛畜生引诱下来,然后四把飞剑,将这些巨大的追兵斩杀。   虎皮猫大人落地,我们走上前去一看,却见它身上的羽毛足足都少了一半,模样十分凄惨,朵朵心疼得不行,抱着这伤痕累累的肥母鸡,眼泪水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我们慌忙上前检查,发现大人虽然看着模样凄惨,但是倒也没有伤到筋骨,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才落了地,问起小妖的时候,得知两人也是在当天分离了,那小狐媚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召唤,竟然跳入了一个冰窟里面,而虎皮猫大人这几天则被邪灵教控制的各类扁毛畜生追杀,其中辛苦,自不必言。   还没有等我们过多盘问,守在山口处的黑央族人传来消息,说去报信的人回来了,我们诧异,这刚刚走没多久,怎么就回来了呢?   那人告诉我们,回来的只有央仑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看着好像是不行了。
第九十四章 七个绿葫芦   我们见到央仑的时候她还没有死,全身都是淋漓的鲜血,一张还算端正的脸上也给弄花了,十几道细碎的伤痕在脸颊蔓延。   四娘子与央仑的关系还算不错,她抱着这个黑美人儿,几乎是飞奔着朝我们这边跑来,大声地哭泣道:“救救她,救救可怜的仓央。”如果肥虫子没有沉睡,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是我登场的,然而没有了本命金蚕蛊在,我也没有太好的治疗办法,倒是雪瑞跟蚩丽妹学了许多救人的手段,随身的包裹中也有应急的药材,所以立刻将央仑接了过来,平放在房间的地板上,开始施救。   青虫惑围绕着已成血人儿的央仑不断飞舞,而雪瑞手中的药粉也极有规律地洒下,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并不停歇,一边在朵朵的帮助下清洁伤口,一边绑上了止血纱布。   熊蛮子与龙哥也各自朝着这个黑妞儿的身上注入了一股气息,这两者虽为僵尸,然而物极必反,自身体内却也有着一股浓郁不散的生气,却也能够激发央仑的求生潜力,如此双管齐下,央仑又吐了一口血,终于醒转过来。   恢复神志的央仑告诉了我们一个坏消息,以他信长老为首的求援小组在出山的路上碰到了埋伏,从他信长老以下,除了她且战且退,躲在冰层下面逃过一劫之外,其余人等皆战死当场,无一幸免。   这消息听得在场的大部分人呆若木鸡,要知道出山求援的一众人等,虽然并没有顶级的高手压阵,但里面各个都是黑央族中最厉害的勇士,而且还有他信长老这般独当一面的高手在,竟然就这般被截杀了,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杂毛小道皱着眉头,问看清楚拦住你们的人是谁了么?   央仑点头,说瞧清楚了,是一群衣衫褴褛的老头子,领头的是个矮胖老头,眉毛胡子都连在一起了,看上去好像慈眉善目,不过下起手来却着实狠辣,而且身形能够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他信长老就是在跟他的交手中,被鬼灵侵入体内,脑壳爆裂而死的。   这黑美人一指认,旁边表情轻松的洛飞雨骤然严肃起来,红润挺翘的嘴唇抿了抿,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和杂毛小道。   我们都明白了,对黑央族求援小组下手的,十有八九就是洛飞雨的小外公,苦修者中的领衔高手王新球,这事儿还真的是有些难办了,经过邪灵总坛之乱和青城-金沙江之殇后,小佛爷手上能够用的棋子少之又少,左使受戮,右使叛变,十二魔星中的人物,除了秦魔那种听调不听宣的悠闲人物之外,几乎都全部都战死了,那些各地分庐的庐主又因为心有异志,或者本事低微,所以基本上都安排给了佛爷堂的秋水先生,负责在全国各地故布迷阵,牵扯注意力,所以反倒是洛飞雨小外公这些郁郁不得志的苦修士,成了他麾下主力。   这些苦修士按理说应该都是反对小佛爷执政的人,当初王新球在山腹的地道中还大肆痛骂过这掌教元帅,然而此刻却甘为走狗,慷慨赴死,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蹊跷,要不然有几个人会愿意给他卖命呢?   不过事已至此,我们倒也不会将这事儿点破,只是有些发愁了,我们此刻即便是在山中闷死,也不会有援军来袭了。   央仑身上的伤颇为严重,雪瑞帮着处理完毕之后,四娘子帮着把她带回了聚集地按安放,我们则聚在了一起来,派人出山求援的路途已经被人封住了,除非是让我和杂毛小道、或者龙哥大熊哥这般的高手离开,否则其余人还真的有些不够看,但我们又离开不了,免得被调虎离山,陷入敌人的算计之中。   通知外界的方法并非只有口口相传,这聚集地原本也有线路电话的,而我们身上还有几部卫星电话,信号并非寻常手机能比,但是自从这大雪封山之后,所有的通讯手段都失了效,不晓得是小佛爷的布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杂毛小道告诉我,他尝试用意念来连接一下自家的师父陶晋鸿,看看能不能够成功。   此前说过,各门各派都有着一套自己的联络方法,世界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然而通过一张肥皂泡泡的虹膜,其实也可以很近。这些法子是不传之秘,我也没有问起,送杂毛小道返回了房间。大家各自忙碌,而虎皮猫大人却不肯休息,而是让朵朵抱着它,朝着那天池中间的血肉祭坛走去,也想瞧一瞧这里面的蹊跷。   首先它看的是杂毛小道布置的“十面埋伏”,这法阵耗时长久,总共也才完成了三分之一,仅仅是靠着聚集地这边的一部分完成了,巡视着自家徒弟的作品,虎皮猫大人挑剔得很,不断地说出种种毛病,没多久,让杂毛小道和我们颇为自豪的这符阵在它的口中就变成了纸糊的玩意儿,一捅就破;等到了熊蛮子和龙哥布下的五将锁龙阵,它方才收敛起喋喋不休的态度,整个儿似乎严肃了许多。   最后到达了血肉祭坛之前,经过这些天不断地演绎和补充,整个血肉祭坛足有一个篮球小操场那么巨大,最中间的高台足有三米,由不同的动物尸体组成,整体充斥着一种古怪而有韵律的狰狞美感。   丑的极致就是美,这是一种让人震撼的恐怖,身处其中,那浓郁血腥和鱼腥交缠在一起的味道被冰封锁,余味则被呼呼的寒风吹散,将整个狰狞的世界都冰封在了晶莹的雪国之中。   这是一场混乱而盛大的浮世绘,记载着里面包括人类在内的每一种生物临死前的那一霎那,无论是疯狂还是恐惧,恐惧还是解脱,都清晰地印在了这里。   这也是一场人间地狱,不同种族、不同类别的生物在这里失去了生命,它们有的在临死的最后一刻幡然醒悟过来,有的至死,也还是被迷惑住,根本就不得解脱……   看到这跟道家符阵完全不一样的法阵风格,虎皮猫大人勃然变色,惨然说道:“天啊,这东西可是失传已久的血祭手法,这样手段形成的怨气,可以撕裂空间,只要时辰达到,便能够将最凶恶、最残忍的凶兽、凶灵给召唤出来,到时候人间又是一场灾难啊……”   虎皮猫大人的性格向来就是目无一切,装逼到了极点,这世间几乎就没有能够入得它老人家眼的,然而一旦它表示出了比较明确的担忧,说明对手真的很难对付。   这肥母鸡的眼力自然要比杂毛小道厉害许多,它几乎是一眼就瞧出了这里面的蹊跷来——天山祖峰乃道教圣山,传说中西王母的王庭所在,远非西南凉山那样的小山头所能够比拟的,虽然这里面的山神意志并不能够化身出来,然而只要是它将力量借予了小佛爷,那么阵法我们就是不能够破坏的。   不过动不得这些冰雕,虎皮猫大人却并非没有一点儿办法,它首先布了一个精简版的驱灵阵,这法阵主要是摒弃那阵中散发出来的山神意志,不让那些藏在山中的各种动物前来赴死,构建起这血肉祭坛,而后又用尾羽帮我们测量出了阴风刮来的地方,判定在西南方向,有一个来自灵界的风口,不知道是什么法器,反正就是这玩意,让这天池能够结冰,成就此番模样来。   虎皮猫大人的归本溯源,简直就是釜底抽薪之策,如果能够将那个风口端掉,然后在血肉祭坛旁边用火攻,将湖心冰消溶解,只怕小佛爷所有的计划都要泡成一锅粥了。   这计划让所有人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我们这几天束手无策,而虎皮猫大人一出现,就将事情弄得条理分明,果然不愧是及时雨,当下也顾不得在房中盘坐休养的杂毛小道,我带着连一口气都没有歇的虎皮猫大人朝着西南方向的山口跑去,同行的还有抱着它的朵朵和龙哥,以及十几个身手不错的黑央族人。   走了没多远,窝在朵朵怀中的虎皮猫大人指着远方的一处冰川之上说道:“就是那儿,你们看,插在山壁上的那一串葫芦,想来应该就是这一阵又一阵阴风的罪魁祸首了!”   此时天色已晚,好在我的视力还算不错,瞧见在前面一道陡峭直立的山梁子上,的确挂着这么一串碧绿色的葫芦,一共有七个,个个都如同拳头那般大小,朝口不同,看着仿佛不似人间之物,李腾飞也跟在我们旁边,瞧见了,不由得发笑,说尼玛,这是葫芦娃的节奏么?我原本没想到,不过听到了也笑出声来,可惜没有穿山甲,也没有老爷爷。   那山壁几乎竖直,而且又结满了冰,离得远,飞剑不能达,朵朵自告奋勇,虎皮猫大人却拦住了她,说媳妇,这葫芦吹的是阴风,你可扛不住,还是我来吧。   大人从朵朵怀中挣脱出来,奋力一飞,朝着山壁那儿的葫芦飞去。   然而飞到半空中,黑暗中突然射出了一阵箭雨,将虎皮猫大人笼罩其间,接着这肥母鸡一声不吭,直接就坠落下来。
第九十五章 末日的初现   虎皮猫大人在我们的心中素来都是全知全能,强大而不可战胜的精神信仰,然而却在这小阴沟里面翻了船,竖直而落,这事儿实在是让人诧异。   朵朵虽然总是对那肥母鸡不假辞色,然而瞧见大人这般掉落下来,心中也是一阵疼痛,倏然而至,将虎皮猫大人的躯体给接住,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阵箭雨,朝着朵朵落脚的地方笼罩而来。   我离得远,但是却看得分明,原先朝着虎皮猫大人射去的那箭雨并非实质,而是如同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的无影符箭,讲究的是一个悄无声息,以及迅疾,而朝着朵朵袭来的这些箭雨,速度上是慢了几分,然而那箭头微微红光泛起,势大力沉,却是那耶朗遗族穴居人使惯了的黑渊符箭。   这些符箭是穴居人在那阴脉地煞之中凝炼而成,淬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一旦落地,立刻有如炸弹一般爆发,不但罡风激烈,而且还对灵体有着极大的危害。   穴居人的出场,代表着沉寂了许久的小佛爷终于开始下了第一步棋,我人已经来不及上前救援,那把碧绿石中剑已经应着左手剑指,朝着前方倏然而去,旁边的李腾飞和洛飞雨也一同出了手,除魔与秀女一大一小,一并朝着那番箭雨迎上去。   我们都晓得那符箭对于法器的伤害是巨大的,然而危急关头,却也没有几人敢于藏私,三把飞剑将一大部分的符箭拦截,半空中立刻有轰然炸响,光华无数,然而却还是有十来枝符箭漏过,几乎就要将朵朵钉在雪地上。   这些符箭对于穴居人来说也是极为珍贵,一次性射出这么多,也是亏了老本,不过现在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关口,小佛爷倒也是不吝啬,悉数射来,却是存着要斩我一指的想法,务必要将虎皮猫大人和朵朵除去。   然而能够走到今天,朵朵又岂是如表象上那般懵懂无知的萌妹子,瞧见这箭雨袭来,当下脸色一变,脚底微微一动,身影骤然消失,而我的左眼一跳,却瞧见她抱着虎皮猫大人出现在了天池的边缘处去了。   “神足通?”雪瑞失声叫着,而我的心中也不由得一阵狂跳——何谓神足通?这是佛经中的一种记载,说那万物生灵只有能够顿悟,回归本质、本心就能证得本有的本质自在之力,转六根妄用则能成就六神通,即神境通(又做身通、身如意通、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此乃成佛之路练就的神通,最是让人羡慕,却不想朵朵在懵懂之间,竟然已经修成。   朵朵似乎对自己的手段并不熟悉,去势不止,直接摔到在地,洛飞雨离她最近,飞身而去支援,而我瞧见那符箭落地,又是一阵天地轰鸣,气浪迎面袭来,旁边好几个黑央族高手站不住脚,直接翻滚在地。   我的手一招,石中剑返回了这儿,却见这剑在力扛符箭的爆炸之后,却也是呈现出些许颓势来,我不管,眯眼看去,却见朵朵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十米大坑,而在悬挂那七宝葫芦的山壁上,却吊着二十几个猥琐的穴居人,弯弓搭箭,正朝着我们这边看来。   对方一上来便伤害虎皮猫大人和朵朵这两个我最亲近的伙伴,实在是已经触动了我的底线,当下也是管不得对方那耶朗遗民的身份,箭步上前,扬手就要再次使出飞剑,却听龙哥高声喝止道:“不可!”   我的左边传来龙哥的喊声,不由得一愣,回过头来,诧异地问道:“这是为何?”   龙哥一脸沉痛,指着远处挂在山壁之上的穴居人,沉声说道:“王,它们可是你最忠诚的亲卫后裔,是拱卫王妃和大祭殿的精锐啊!”我的手紧紧握着那鬼剑剑柄,看着那些家伙,冷脸说道:“那又如何?它们背叛了我,背叛了自己的信仰,留在这世上有什么用处?”   所谓“亲卫部队”,必然是跟随耶朗王南征北战的精锐,估计龙哥当年就是这支部队的主官,然而瞧见往昔的手下都投奔了武陵王,他的脸色也是十分的不好看,不过龙哥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狠角色,这战阵之上从来没有道理可讲,也留不得情面,所以在听了我说的狠话,他也没有反驳,而是点头同意道:“好,既然它们的后辈背弃了先祖的荣光,那么就让我来亲手终结这些叛徒吧。”   龙哥双手往后一摸,两把简单古朴的绣铁剑给拔了出来,兵器在手,这个矮小的男人杀气腾腾,踏着宛如战鼓一般的脚步,朝着山壁那儿冲去。   龙哥这边一冲,我与旁边的李腾飞、雪瑞也跟着朝前跑,反而是后面赶来的熊蛮子约束了部下,不得前进,而是在旁边警戒。   符箭的威力十分巨大,如果没有一定的本事就贸然而上,反倒是如同送死,久经战阵的南征大将军自然晓得这个道理。   飞剑虽然能够腾空而起,直击千米,但是人的意念却总是有限的,攻击范围也因人而异,那山壁凌空而上,唯有抵达近前方能起手,然而那些穴居人居高临下,弯弓搭箭却最是方便,一时间符箭簌簌而下,砸落雪地,给我们上演了一番炮火连天的景象来。   龙哥一马当先,而雪瑞、李腾飞和我则在后面紧随,不时还要避开那些倏然而落的符箭,简直就是穿越火线。   李腾飞的除魔在刚才的拦截中稍微受损,心疼不已,却在这时转过头来,冷不丁地说出了一句话:“陆左,今天估计真的就是世界末日了。”   山中无岁月,他不提还好,一说起,我倒是想起来今天已经是十二月的二十日,临近傍晚,再过几个时辰,却还真的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世界末日了呢,不过这般跑动,头顶上落下每一枝的符箭都能够要我们的命,所以我也无暇多顾,奋力向前冲锋着。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冲到攻击范围的时候,那二十来个穴居人身子微微一动,人竟然腾空而起,直接朝着上方飞去,而原先附在山壁上的七个葫芦,也一并消失不见。   龙哥最早瞧见不对,左脚从雪堆里面勾出一根树干,猛力一踢,这气势可比贝克汉姆的圆月弯刀还要厉害,那浸雪的树干腾空而起,直接砸在了远处的山壁上方,有六七个穴居人仿佛短线的风筝,从高处摔落下来。   原来这些穴居人在山崖之上还有接应,身上全部都绑着绳索,我们一靠近,它们就拉了绳子,却不料被龙哥提前窥破,拦下了七个。   这七个穴居人也不是善茬,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砸在雪地中,却也有好几个能够爬起来,勉强弯弓搭箭,朝着极速而来的龙哥射击。不过这些近卫军后裔面对着当年的老祖宗,却再也发挥不出太多的厉害,龙哥身形如鬼魅,闪身避过那几枝软绵无力的符箭,双剑舞动如飞,无需我们靠近,便有七颗丑陋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洒落一地。   龙哥脸上的表情冰冷,看着这些为了崇高目的而宁愿进入地下的部下后裔,默然无语,这个时候我们头顶上又有符箭抛射而下,而我们却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攀爬上冰壁去,于是往后撤离。   回到安全距离,自有人与那些穴居人对峙,而我则匆匆找到朵朵,询问虎皮猫大人的安危,朵朵哭着告诉我,说臭屁猫大人伤还是原来的那些伤,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昏过去了,也没有醒过来。   我伸手往朵朵怀中的那肥母鸡肚皮摸过去,能够感知到气息起伏,温度犹在,晓得虎皮猫大人这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看到将央仑送回聚集地的四娘子匆匆赶来,便问她,说老萧知道这边的事情了没有?   四娘子也顾不得与杂毛小道的别扭,摇头说没有,他还在闭关入定,跟自家师父联络呢。   人的神志一旦游离物外,便不能贸然打扰,唯恐惊走了魂,我不再多言,而是询问熊蛮子,说有没有长弓好手,能够将远处悬崖顶上的穴居人压制住,我们从两翼包抄,将那些穴居人和风口葫芦拿下?   听得我的询问,熊蛮子回头看了一眼黑央族长老松日落,那老头儿用苗语点了几个人的名,立刻跳出几个年轻高手来,弯弓搭箭,开始试射,然而这些弓箭都是南疆丛林的软弓,射得也不远。这时我有些怀念起了小妖和肥虫子来,这两个家伙但凡有一个在,我们也不会被那些穴居人钳制。而就在此时,负责在天池那边警戒的黑央族人又传来消息,说天池遇袭,有大队人马越过警戒线,朝着血肉祭坛那边赶过去了。   声东击西?   我们的心中暗道不好,回身望去,却见有上百号人已经冲到了天池边缘,正朝着湖心处的血肉祭坛跋涉,黑泱泱的一大群,负责警戒的江先锋领着十几个黑央族人正在节节败退呢,对方领头的那个,却正是传闻在青城一役跌落山崖的邪灵教十二魔星之首,天魔。
第九十六章 顶端的力量   南征大将军熊蛮子虽然带来了黑央族大部分的精锐修行者,然而一个偏居一隅的避世族群即便是再厉害,总是有限的,也培养不出太多的高手来,无论是数量、质量还是高手数目,都远远比不过精英聚集的邪灵教。   此前由他信长老出山求援,就已经牺牲了一部分族人,而我们这边被吸引注意力,差不多有二十多人在身旁,几人在聚集点照应着,能够多出来警戒冰面的人手也就十来个,此刻在邪灵教这上百多号人的冲击下,一下子就溃不成军了,要不是身为鬼灵的江先锋在前面拼死抵抗,说不得有半数警戒的族人又要死于非命。   江先锋是追随熊蛮子千年的老鬼,经历过许多的磨难,却也拥有着不俗的实力,然而它终究还是受限于自己的身体,做不得正面的交锋,而邪灵教虽然经过小佛爷无数次折腾之后,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却也不是它能够力敌的。   当警报传来,我们赶上前去的时候,瞧见江先锋被天魔一把抓住了脖子,无论怎么挣扎都不得脱。   此时的天魔原先那银色的头发全数脱落,右脸正常,而左脸上几乎都没有皮肤,全部都是粉红色的肌腱,眼窝子里面有一颗漆黑油量的黑宝石,再非那邪灵大殿中传经布道、一脸笑呵呵的犹太老头儿,简直就是一个冷酷的怪物,江先锋被他紧紧掐住脖子,却怎么都挣脱不得,痛苦地连连发出了怪异的鬼啸之声。   我们被调虎离山,相隔足有几里地,赶之不及,而就在天魔准备将江先锋给直接掐得灰飞烟灭的时候,陡然间生出一道虹光,斩在了一处空地上,将天魔吓了一跳,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江先锋方才得以逃脱。   有一个青衣男子站在了邪灵教大队之前,单手执剑,唇边还有鲜血残留,一人,一剑,却如巍峨高山一般矗立。   此人却是之前一直在屋子里冥想入定的杂毛小道,在听到了警报之后,他果断选择了杀出来,拦住了邪灵教的大队人马面前。   见到有人强出头,天魔先是一惊,待瞧了仔细,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萧克明,果然是你!老夫我一直想找你亲手报那灭坛之仇,却总是撞不到你,这一回可是赶了巧,让我能够亲手处决你啊!”   天魔兴奋,而身后那上百多的邪灵高手则分出了二十多个,将杂毛小道给紧紧围在中心,面对着一众魔枭的围困,杂毛小道却是夷然不惧,嘴角微挑,淡笑道:“黄公望死在了我的剑下,地魔也是,这两个家伙太软了,尚不足以成就我的威名,再加上你,想必以后我接了老头子的班,也不会有人啰哩啰嗦了吧?”   听到杂毛小道这平淡地叙述,天魔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消息一般,勃然变色,回转过头去,目光仿佛要寻找谁一般,最后却落在了一个面相有些年轻的男子身上,轻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人点头,附耳说了几句,天魔听完,竟然不再与杂毛小道接战,而是后退两步,呼唤左右上前。   天魔惜命,却也有人奋勇向前,首当其冲者是一个头发胡子纠结成团的矮胖老者,现在的他手上拿着一对骨头棒子连接的镀金骷髅头,那玩意应该是一件厉害的法器,上面黑雾缭绕,挥舞起来还有呜呜的鬼啸之声,二话不说,直接就朝着杂毛小道兜头打来。   这若是换了别的人物,杂毛小道早就直接一剑斩去,管你三七二十一,也要砍出一片天来,然而碰到这老野人,那家伙却软了,喊了一声“小外公”,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照打不误,于是没办法,一边护着旁边受伤的黑央族人,一边后退。   没办法,这个矮胖老头儿一身本事暂且不说,论身份,他可是洛飞雨的小外公,心里面怀揣着有些不为人知猫腻的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搏命的狠手。   不过他对王新球下不了狠手,对旁边的那些苦修士却一点都不客气,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卸掉了好几个人的臂膀,雷罚在一个肥胖如猪的中年妇女胸口进出了三四回,偌大的胸膛都捅成了筛子。   王新球对杂毛小道死缠烂打,不过很快有一个身影闯入了战场,剑光宛若漫天星光一般璀璨,洒落下来,将攻势骤然阻挡,却是洛飞雨将自家小外公给接了下来,与此同时,我、雪瑞、李腾飞、松日落长老和龙哥、大熊哥也及时赶到了天池旁边,加入了战团。   就总体人数和质量来说,其实我们远远逊于邪灵教的这一波人,然而顶尖的力量里面,邪灵教目前看来也就只有突然变得异常丑陋的天魔、洛飞雨小外公王新球算是比较难缠的对手,至于其余的,大部分都只能算是护堂十八罗汉的级别,不过蚁多堆死象,即便对方的高端实力远没有我们强悍,三两个、四五个都不是我们一人的对手,但是这八九个围将起来,却也是十分的难缠,即便是我身边最厉害的龙哥和熊蛮子,也达不到一击秒杀的效果,唯有与其缠斗。   不过缠斗和缠斗总归还是有所不同的,比如李腾飞,这小子在这一群以邪灵苦修士为主的敌手面前,引以为傲的御剑术就施展不开,唯有与三两个苦苦维持,洛飞雨与自家小外公殊死纠缠,而无论是双剑龙哥,还是巨斧熊蛮子,又或者手持巨大鬼剑的我,以及剑法凌厉的杂毛小道,则都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角色,所以在不断的贴身缠战中,却还是能够不断地占一些小便宜,手上的刃口总能够沾染许多鲜血。   不过在一众人影摇曳之间,我却失去了天魔的踪迹,拨开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刀剑之后,我回过头来,朝着熊蛮子喊道:“大熊哥,小心刚才那个鬼佬,他有可能是这次祭祀的主持者!”   经得我的提醒,南征大将军将手中的巨斧使劲儿一荡,将围在身边的所有邪灵高手给挡开去之后,凝目朝着湖心看去。   他长得极高,鹤立鸡群,一眼就瞧见天魔正在一队人马的护送下,朝着血肉祭坛那儿匆匆赶去,立刻将脚下一具被自己斧头砸得脑壳碎裂的尸体挑起来,朝着那天魔砸去。这行为倒也只能算是徒劳,因为到了天魔这种程度的修为,这般的攻击根本近不了身,当下也是毫无妨碍地冲进了血肉祭坛的边缘,而就在这个时候,天魔的面前一花,却见本来还在战团之中的熊蛮子手提一杆长长的战斧,拦在了他的身前。   瞧见熊蛮子拦住了天魔,继而陷入一堆最精锐高手的围攻之中,我的心中稍微安定一点儿,然后鬼剑一抖,朝着旁边一个光头大和尚斩去。   说句实话,与我们交战的这一群人,可是邪灵教百年来的底蕴,并非寻常人所能够比拟,个个都能够有比那十八罗汉差一线的实力,而且这里面有道士有和尚,有巫蛊传人,也有战阵冲锋的万夫不挡之士,这样高级别的战斗对于我来说还真的是头一次,经受过无数次淘汰的邪灵教高手队中,几乎连一个杂鱼都没有,所以战端一启,一股沉重的压力便随之而来,这种无处不在的压力简直比当初在邪灵教总坛那龙潭虎穴中出出进进,还要沉重。   因为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几乎没有弱者,那些邪灵教的苦修士有着远比同僚更加精进的修为、更加狠厉的手段以及让我都感到无解的忍耐力,这使得我的鬼剑再也没有那种无往而不利的锋利,如陷泥潭。   我们这边战得不痛快,而那些黑央族人则因为实力远逊于人,缕缕受挫,不过好在他们自小就一同修炼,所以彼此之间也颇为熟悉,在局势不利的一瞬间,立刻结成圆阵,相互照应,倒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我的鬼剑不断挥舞,出招收剑,尽量利用鬼剑的优势赖破开局面,而雪瑞和龙哥则护翼在我的所有,雪瑞配合着青虫惑,加上手中不断冒出来的蛊毒,而龙哥则是两把生锈铁剑护住一片天地,倒也十分犀利,不过进展缓慢,而这个时候,我听到熊蛮子那边突然爆起了一声呐喊,从刀丛之中的缝隙瞧了过去,却见那天魔让五六个苦修士缠住了南征大将军,而自己则快步上前,纵身飞跃上了那座离地三米高的血肉祭台之上,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一面赤红色的旗帜,往那天山白鲲鹏的脑袋上一插。   旗帜在插入天山白鲲鹏脑壳的一瞬间,我听到了一阵心脏跳动的声音,噗咚、噗咚……原本仿如死物的血肉祭坛忽然之间就活过来了一般,那无数已经冰雕的血肉开始蠕动,而天空之上则陡然出现了一只满怀恶意的眼睛。   我看清楚了,那一面旗帜,是封神榜。
第九十七章 地脉的加持   邪灵教有两大神器,恶鬼墓与封神榜,前者已然在藏边古洞之中折损于洛飞雨之手,而后者却一直都在小佛爷手中,流传至今。   当日邪灵总坛一役,山前小镇成千上万虔诚的信徒惨死于小佛爷的算计,那些忠诚的阴灵悉数归于封神榜那面令旗之上,使得此旗拥有着让人恐惧的神秘力量,此番一插入那作为阵眼的天山白鲲鹏之上,那整个小操场一般大的血肉祭坛立刻一阵翻滚,冰面之下,无数蠕虫一般的肌肉规律收缩,虽然表面看上去根本瞧不出什么来,但是给我的感觉,却好像是一台顶级跑车,已经装上了航天器级别的发动机。   整个血肉祭坛有了核心,立刻发挥出了惊人的效果来,整体如同活过来一般,而在此之后,立刻有一道光,从黑压压的云层外面直射而入,径直照在了封神榜之上。   这是一道红光,比鲜血还要潋滟的色彩,而下一秒,这红光立刻化作一阵光波,朝着四面八方辐射而去。我瞧见这艳丽的红光齐着膝盖射过,根本都没有容我有反应的时间,心中诧异,还在刀丛之中抽出了时间,去摸了一下脚膝,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这让我有些奇怪,不晓得这唬人的一道光芒到底是所为何来,然而还没有等我将嘴中这口浊气给呼出来,便有一道凛冽的刀光朝着我的脸上招呼而来。   这劲道、这力度、这方位,一刀斩来,简直体现出了巅峰刀客的最强一击,即便是身为敌人的我,也忍不住想要喝彩。   然而当我翻身躲开这一斩的时候,扭头看去,却吓了一大跳,实在是不能够把刚才那个被我一把鬼剑逼得连连后撤的老家伙,和劈出刚才那惊艳一刀的刀手联系到一起来。不过当此人再次劈出更加威猛的一刀时,面对着这气势如山的刀手,我果断选择了后撤。   连续后退一截距离,我和杂毛小道又终于碰到了一起来,此刻的杂毛小道早已是浑身鲜血,仿佛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不过估计也和我一样,都是别人的多,自己的少。他朝着我大叫,说小毒物,不好,这血肉祭坛被天魔那狗日的启动了,现在正在抽取博格达峰地脉山神的力量,给这些家伙作了加持,我们人少,根本就战胜不了对方,先稳住阵线,免得兵荒马乱里丢了小命。   杂毛小道的判断是正确的,刚才那一波红光应该是由天魔所控制的,我们自己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围攻我们的这些邪灵教高手却个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双眼睛莫名就瞪得如鸡蛋大,牛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白色气流,整体的实力上扬了好几成,有的甚至发挥了双倍的攻击力。   然而凡事有得必有失,除了一部分地脉力量的加持之外,这些邪灵教高手之所以变得这般厉害,其实也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将自己最厉害的那一霎那,开放在今夜。   虽然这些人过了今天,要么功力大减,要么寿命有亏,然而在此时此刻,群体而出,却实在是我们所不能阻挡的,于是在审时度势之后,我左右招呼一声,开始朝着后方暂时撤离。   我们这边开始且战且退,而熊蛮子作为一军主帅,却是最接近于血肉祭坛的我方人物,瞧见那主导封神榜的天魔近在咫尺,这区区几十米之遥,他几乎抬腿就到,当下也是顾不得返回来指挥人员,而是提着手上那一柄巨大斧头,朝着阵中杀去。   然而他根本就没有走出多远,立刻就有两个身形与他一般无二的血肉傀儡拦在了他的面前,同样的巍峨身材,同样的滔天之势,同样的血板大斧,却都是从那封神榜上跳下来的灵物,一左一右,将其钳制住。然而熊蛮子乃当初耶朗王遗留下来的护殿大将,哪里会惧怕这个,当下也是将这两个凶猛的血肉傀儡给荡开,轰然冲锋,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道红光滚滚、血肉滔滔的光幕之上。   轰……   这一撞,却是熊蛮子与那整个血肉祭坛、与那整个博格达天山地脉相撞,即便是以此老的修为,也是如娘们儿一般飞跌而退。不过大将军却也来了蛮性,举起大斧,朝着那光幕就是一砸,邦、邦、邦,一连三斧头,将这光幕砸得一阵乱晃,然而却依旧无果。   大将军还待砸出第四下,那两个血肉傀儡和其余留下来拖住他的邪灵教高手却已经蜂拥而至,一瞬间,就将他淹没在了刀丛剑影之中。   南征大将军会死在这刀丛之中么?答案显然是不可能,就在敌焰嚣张的那一刻,四柄飞剑骤然而至,将那两个宛如人型坦克的血肉傀儡给牵制住,而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光幕边缘,手中两把生锈铁剑诡异地舞动着,立刻就有大块鲜血淋漓的肉块脱体而出。   快速救援熊蛮子的这位潇洒狠厉的双剑之士,自然就是一直被其鄙视的龙矮子,这位大内侍卫与他是几千年的交情了,虽然彼此脾气一直不和,但是真正交战起来,却是愿意为对方付出性命。   熊蛮子身为大将,最擅长的就是战阵冲杀,威猛无比,而近身搏击之术,却并不如那做大内侍卫的龙哥厉害,但见这个矮个子一双生锈铁剑诡异舞动,一长一短,钩、挂、点、挑、剌、撩、劈,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灵猫捕鼠,运动之中,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达到了剑与身合、身与气合、气与神合之大成之境,陡然之间,竟然带着熊蛮子杀出重围,朝着我们这边退来。   在那天山地脉邪恶力量的加持之下,所有的邪灵教高手浑身皆冒红光,气势汹汹,而如先前那般的血肉傀儡又不断地从封神榜上跳出来,一时间补足了先前损耗之人数,朝着我们步步紧逼而来,我们不敌,开始后撤。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我们身后又传来了咻咻的破空之声,回过头去,却见先前那些藏头露尾的穴居人居然已经滑下了雪壁,同样的红光莹莹,弯弓搭箭,朝着我们这边射来。   前有无数打了鸡血的邪灵教高手汹涌而来,后路又有远程能力超强的穴居人断住,这前后夹击,一时间队伍也是有些心慌起来,有的黑央族人开始脱离队伍,朝着聚集点这边撤离,想要尽快逃离这些红光恶魔的攻击视线。   在此之前,我们曾经在那血肉祭坛的外围布下了五将锁龙阵,而更外围,杂毛小道的十面埋伏也已经建成大半,然而在人员稀少的情况下,我们根本就挡不住这些邪灵教的进攻,看着周围不断后退的黑央族人,我的心中在滴血,而一双眼睛也变得赤红,不再后退,而是拦在了队伍的第一线。   这是一场让人绝望的拼杀,后方穴居人每一枝落下的符箭都会引发一阵狂暴的阴风和爆响,让我的神经紧绷,而与我并肩而战的杂毛小道则在对着旁边的人狂吼:“坚持住,援军一定会来的!”   援军回来么?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想过,然而这大雪封山,即便是能来,恐怕也只是萧家大伯的那一点儿人马,给此刻的邪灵教塞牙都不够。   我们还在拼杀着,那些邪灵教高手以保卫血肉祭坛为主,并不紧逼,祭台上面的天魔已经开始了疯狂的巫动,反而是穴居人步步紧逼,一双硕大的眼睛里面充斥着邪恶和暴戾,让人心惊。“不行!一定要将那些叛徒除掉!”熊蛮子一声暴喝,拖着巨斧就准备冲锋,而我却是一把将其拦住,不让他冲——僵尸沉睡千年至今,体内唯剩恶魄,倘若是被那符箭携带的罡风吹灭,再强悍的肉体也是白搭。   大将军不行,龙哥自然也不行,谁去解决哪些如跳蚤一般讨厌的穴居人射手呢,我们都犯了愁,左右一打量,瞧见了抱着昏迷肥母鸡的朵朵来。   练就了神足通的朵朵如果能够接近穴居人,以佛法度化,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然而朵朵身为鬼妖,却也是最容易受伤的人,不过瞧见旁人期待的目光,朵朵也晓得了情况的危机,主动地挺身而出,将怀中的虎皮猫大人递到杂毛小道面前,说我去。   杂毛小道晓得我最心疼朵朵,瞧了我一眼,果断地沉声说道:“还是我去,朵朵留在这儿吧!”   杂毛小道对于朵朵的疼爱并不逊于我,他宁可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也不愿意让朵朵受到半点儿伤害,所以这话儿一说出口,倒也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快步疾奔,朝着远处雪原的穴居人亡命冲锋而去。   然而就在杂毛小道开始这九死一生的狂奔之时,在远处的远处,突然有一声苍凉凄厉的兽吼响起,接着有一条宽阔的黑线浮现在穴居人的后方。   几秒钟之后,那些黑线便化作了二十多个人影,而当先一个,却正是当日那个骑着雪豹的少年。
第九十八章 各路的援兵   这骑着雪豹的少年便是天山神池宫的人物,大号名曰“雪峰未来主”,小名阿木,从这行间字里的意思来看,说不得就是那宫里头的重要人物。   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二十来个披着白色大氅的同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水的雪豹配置,跟传说中那土豪云集的天山神池宫身份十分匹配,这些人一出现就朝着那些穴居人冲锋,根本就没有半点言语,表现出了精锐的果敢。   翻身下雪壁的穴居人差不离也有四十多人,先前正在一步一步地前进,朝着我们这边紧逼,而这后路被袭,倒也是有些慌乱,立刻分出一部分人手,朝着这些天山土著射去。   符箭在阴脉地煞中凝炼多年,最是厉害,所以它们倒也没有太多的心慌,然而这去势沉猛的符箭射出,抵达这些骑着雪豹的神池宫人之时,冷夜里突然有一人哼了一声:“在我天山脚下还敢撒野,看来你们这些丑八怪是活腻味了!”   说话的是少年阿木,而出手的则是他旁边一个光头老者,在旁人都戴着厚厚雪绒帽子的时候,他却是一个光溜溜的大光头,光滑铮亮,在这雪夜里显得格外的耀眼。此人的双腿紧紧夹着身下不断起伏的雪豹,而自己的双手则开始从怀里往外掏东西,当第一道蓝光从他的手中闪耀而出的时候,我瞧见他双手之上都是镜子,跟我的震镜几乎一般的铜镜,而那蓝色光华迎击上了威力惊人的符箭之后,空间一阵扭曲,竟然消弭不见,尔后从那雪壁之上遥遥传来了一声又一声响雷的声音。   斗转星移,这宛若震镜所发出的光华竟然有这等奇效,果然不愧是出产了无数精巧法器的天山神池宫,传说中的三大修行圣地之一。   连续几十枝符箭被那蓝光准确地带走,原本逞着凶威的穴居人立刻就傻了眼,它们能够拿得出手的就是那符箭,近身作战,这穴居人还没有矮骡子来的无畏而凶猛,然而正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那些雪豹已经冲过了长长的路程,阿木一骑当先,直接就撞入了那群穴居人布成的战阵之中,胯下小雪大嘴一张,立刻将一个丑陋的穴居人脑袋咬下来,三下两下,便给直接生生嚼到了嗓子眼里去。   战斗在一瞬间就爆发了,天生神池宫的来人各执奇兵,而那领头的阿木手上则是一把锋寒如雪的快刀,挽起来雪亮,依托着那雪豹仿佛飞一般的速度,都不用怎么使力,稍微一带,那人头便直接飞了起来。   阿木一人便灭了两个穴居人,而他旁边的那二十几人也是如同猛虎一般杀入穴居人的群体里面,每一次的手臂飞舞,便能够有一个头颅,或者别的零件洒落而下。   眼看着天山神池宫的援兵即将就要将穴居人给淹没的时候,突然之间又有一声剧烈的响声出现,我瞧见在战场的中心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冲击波将雪粉一直吹到了我们这儿来,拍打在脸上如同石子一般生疼,却是穴居人不堪其扰,愤然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法子来。   瞧见那些潇洒冲杀而来的雪豹小队给冲击波吹得像布娃娃一般吹起,脚步一直没有停下的杂毛小道猛然顿住身子,纵身一跳,接住了一个朝他跌飞而来的小子。   这场巨大的爆炸中穴居人几乎在瞬间就损失殆尽,然而天山神池宫的人除了身处正中的,却也没有几个人直接倒下,而是在那胯下雪豹的快速奔跑下走得远远,回过头来,却见刚才战斗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十几米宽的深坑,二十来个同伴瞬间就毁了五个,其余的也几乎个个带伤。   瞧见一出场就出现了伤亡,这些人的脸上开始露出了慎重之色,有人同样带了弓箭,返身搭弓,将几个位于边缘地带的穴居人给射死,箭穿入喉,一击毙命。   阿木骑着那头叫做小雪的巨大雪豹冲到了杂毛小道面前,也不下来,而是居高临下地抱拳说道:“萧道长,幸不辱命!”   天山神池宫的人马一出场就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而且也出现了严重的伤亡,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着实让人敬佩,杂毛小道将雷罚挽于身后,做了一个道辑,一声无量天尊,然后说少宫主,请问你这次前来,谁是主事者?   天山神池宫的一队人马聚集于杂毛小道面前,加上阿木,总共十四人,瞧着他们这众星捧月的架势,便晓得阿木是此行的主导者,然而我们与他交过手,身手比李腾飞强,但是也强不了多少,实在不能算得上那顶级的高手,便是他旁边那大光头,顶多也就是十二魔星中挂尾的级别,这一群人虽强,却也强不了多少,所以杂毛小道才会有此一问,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意外。   果然,那阿木的脸色一红,低下头去,小声说道:“这里小弟说话能算数。”杂毛小道故作惊讶,说啊,不会吧,这些就是神池宫的人马么?   阿木的神色显得有些黯淡,叹了一口气,说对不住,当初我承诺过你们,却说不动我父母以及宫中的诸位大人,差一点还被软禁了,今天早上才跑出来——跟着我的这些人,除了我的卫队之外,其他的都是与我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的解释让我们晓得了事情的缘由,不由得也一声长叹,按理说这天山神池宫既然号称三大修行圣地之一,那么底蕴自然要比那茅山、青城还要深厚许多,远远不是这般景象,只可气那些自谓高人一等的宫中之人多年来已经习惯了缩头乌龟的日子,就算是别人在自家门前撒泼打滚,磨刀霍霍,也装作不知情,那目光还远不如一个少年子来的清朗。   不过我们跟天山神池宫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情,人家不搭理我们,也是无可厚非,阿木带着这一票人马前来,也分担了我们许多压力,这个还是需要感激的,当下杂毛小道便将神池宫援兵引过来与我们一起汇合,相互介绍了身份姓名。   随着穴居人被神池宫的人剿灭,战斗虽然还在持续,但是却已经变得零星,那些邪灵教的高手并没有穷追猛打的趋势,而是在将我们赶到了天池湖边的时候,却也回转了去,扼守住着冰上的范围。   我睁大着眼,在一众人等之中巡视,却没有发现一个人是那小佛爷的身份,心中诧异,想着都到了这个关口,他都还没有露面,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大家恢复了僵持,隔湖而对,血肉祭坛上面跳着抖糠一般巫步的天魔也停歇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这才遥遥地朝着我们这边望来。他瞧见天山神池宫的人出现,倒也有了一些好兴致,高声喊道:“既然不能打,那么就降了吧?陆左、萧克明,无论是你们,还是天山神池宫的小子,只要你们肯投降,未来的新世界,也会有你们的一份……”   阿木嗤声冷笑,而我则回应道:“天魔,难道你就是传说已久的掌教元帅小佛爷?”   天魔摇头,说自然不是,不过……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挥手打断了,大声喊道:“既然如此,你瞎忽悠个屁啊,天魔,你当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们了对吧?操你妈,一个老外不远万里地跑到中国来搞破坏,你真的是吃屎吃多了!”   我这恶意的挑衅并没有激怒天魔,只不过让他失去了招降我们的兴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能够笑到最后吧。”   天魔手一挥,驻守冰面上的那些邪灵教高手立刻涌出来四十多人,而与此同时,那封神榜上跳下来的血肉傀儡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这些家伙全部堆成一排,喉咙里像猛犬一般嘶吼着,待这半人半鬼的老魔头一声令下,立刻如狼似虎、不畏生死地冲击而来。   与此同时,封神榜迎着凛冽寒风,源源不断地有那血肉傀儡生成,刷的一下,就有阴灵注入其中,接着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对方的部队不但有山脉加持,而且还有这源源不断地血肉傀儡加入战场,实在是强大的厉害,随着对方越过大阵,朝着湖边这儿冲来的时候,我们立刻面临了极大的压力,节节后退,开始朝着聚集区那儿撤离。   激烈的战斗中,我的鬼剑不知道挥出了多少次,一开始还总能见血,到了后面,要么就是被邪灵高手挡住了,要么就是被那血肉傀儡的烂肉卡主了,顿时感觉身单影只,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杂毛小道在我旁边照应着,与我苦笑,说小毒物,英雄不好当啊,恐怕哥两个就要挂在这里了。   他这丧气话还没有讲完,突然我听到聚集地那边传来了一阵沸沸扬扬的喧闹之声,这情况十分奇怪,因为那儿除了伤员和几个照应的黑央族人,几乎没有什么人啊,怎么会这么热闹。   然而还没有等我想明白,便瞧见从那些屋子犄角旮旯的黑暗中冲出了好多人来,和尚、道士、在家的居士以及穿着军装和中山装的公门众人,林林总总好几百号人,就这般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
第九十九章 化佛的朵朵   来人颇多,宛如浪潮,从那天池附近的聚集点那儿席卷而来的时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要知道我们在那儿不但没有几个人,而且还将央仑这样的伤员都安置在了那儿,来的倘若是敌人,只怕伤员们都要遭殃了。   然而我不认识这些人,但是杂毛小道却是晓得,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异常激动地朝我喊道:“快看,阁皂山的清炫真人、悬空寺的黄河大师、敬慈庵的星岚师太和她的美女徒弟李昕妍、昆仑小童佬徐静姝、陕北大侠罗小涛、峨眉金顶的杨华、兰静敏伉俪……天啊,来了这么多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这一下可就有得看了!”   天下之大,并非茅山、龙虎山一隅有那厉害的修行者,只不过我出道以来,走过的路、经过的事都还算是少,所以很多行内的高手也没有怎么接触,反倒是游历中国十数年的杂毛小道识得的人多一些。   不过即便是以杂毛小道的阅历,这番汹涌而来的援军里面还有太多太多叫不上名字的人在,他们都有着十分不俗的实力,特别是被杂毛小道点名的那几位,更是有着一流的战斗力,一旦接战而来,立刻就缓解了我们身上大部分的压力。   打了鸡血一般冲锋的邪灵教众人宛如浪拍沙滩,却被海堤给紧紧遏制,我们的压力大减,也没有了逃奔的念头,而是回转过身子来,与这些疯狂袭来的邪灵教高手、血肉傀儡交战。   其实就高端力量而言,我们这边是要远胜于邪灵教一方的,刚才之所以节节败退,一是因为那阴脉地煞的红光加持,敌人太过于疯狂,二则是那中坚力量过于薄弱,大势不可挡,所以才会如此。阿木带领的天山神池宫一方加入,稍微缓解了一些压力,而这一大群援兵的赶来,却终于将我们的短板给补足,此番回返过去,却是重新地步步为营,将先前那沉重的压力推开。   就在这时,我瞧见了一脸严肃的龙虎山长老望月真人,但见此君一马当先,赶在了最前面,手中的符箓不要钱地射出来,稳住阵线。   龙虎山历来就与邪灵教不清不楚,那坐镇香港的秦魔秦鲁海据说还是跟善扬、望月和张天师同一代的前辈,我本以为他们的屁股早就坐歪了,然而却没想到此刻竟然也出现在这天山祖峰之上。   我本来与那望月真人并无交情,但是战阵走移,却还是与他相遇在一起,当下也是止不住心中的好奇,大声问道:“真人,你们怎么来了?”   望月真人依然是一杆拂尘,刷的一下,将一个邪灵教中的独目汉子刷得一脸血肉模糊,听得我问,这才不耐烦地冷冷一哼道:“深渊袭来,天下道门中人皆有守土之责,以前让你们巫咸遗族的一脉出尽风头,现在却轮到我们来担当这事儿了!”   此老跟我、杂毛小道之间有些龃龉,当日在洞庭湖龙岛之上败于杂毛小道血玉之后,便再无消息,此番前来,却也没有怎么给我好脸色。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所担心的,听到他说出这话儿,我的心中稍安,既然中原道门和佛家、以及大部分行内力量介入,我们并非孤军奋战,那还是有得打的。   望月真人这边说着话,手上一点也没有停歇,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朝着前方一个腐烂发臭的血肉傀儡射去,口中念念有词,那张符箓一触即燃,对方顿时就成了一团烈火,将这一片黑夜点亮。   而后我碰见了掌柜的和赵兴瑞,这两个人见到我一脸的兴奋,我也是,能够在这样的境况下看到熟人,实在是一件再美妙不过的事情。   掌柜的和赵兴瑞已经见过了杂毛小道,现在是过来找我的,那个来自河北沧州的汉子朝着我大声喊道:“陆左,你没死,这真的是太好了。”这开场白着实让人悲伤,不过能够在邪灵教这般的布置之下而存活下来,的确也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情,随后他们告诉我,说这些援兵是宗教局应急小组办公室秘密联系的,藏了很久,主持者正是陈老大,这回紧急抽调过来,却也是十分匆忙,不过还好赶上了,没有落下什么遗憾。   我有些疑惑,问大师兄也在这儿么,我怎么没有见到他?   赵兴瑞摇头,说大师兄没有过来,他带着七剑,正领导着大部分宗教局的力量在帝都那儿,跟秋水先生带领的佛爷堂以及全能教作生死相搏呢,他留在那儿,是镇守京畿,实在是不能脱身。   我明白了这里面的事情,小佛爷声东击西,留了一步虚子,放在京畿之地,就是要牵扯住宗教局以及更上面的人物的注意力,免得来阻挠他的计划——毕竟他虽然厉害,却不可能与一个国家为敌;然而大师兄却也不是善茬,虽然他把自己留了下来,迷惑敌人,暗地里却作了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调集了这么一大波修行门中的巅峰高手前来,出其不意,掩其不备,直击敌人的后腰子。   战斗依旧还在继续,我又看到了几个熟人,秦振、滕晓和王小加,这个是我在集训营里的同学,崂山派的无尘道长和无缺真人,竟然也在这其中,无尘真人瞧见了我,还跟我打招呼,不断地摇手,像个孩子。   他表情天真,举止疯疯癫癫,不过下手起来却并不含糊,身为十大高手的他在有了神经病之后,反而变得更加地有精神了,所过之处,无数的血肉飞溅而起。   战斗一时间得以逆转,气势如虹,杀声震天,而在这人性最凶戾的时候,却有十来个穿着青色、黄色和灰色袈裟的光头大和尚,举着佛珠,高声唱诵起了最能够消磨戾气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时间佛号充斥战场,隐隐之间,竟然将对手身上那微微红光给逼得几乎消逝。   佛诵竟然能够有此功效,这着实是让人惊奇,一直抱着虎皮猫大人的朵朵也没有再随着我东奔西走,而是直接悬空盘坐起来,再次成就佛像金身,口诵真言,药师佛慈悲棍在身周不断旋转,隐隐之间,却是有那佛陀金身的气度展现出来。   瞧见这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子竟然能够有那佛陀之相,那个来自悬空寺的黄河大师口中一声“阿弥陀佛”,竟然径直走到了朵朵的跟前,双膝跪地,朝着朵朵顶礼膜拜起来。   跟他一起的还有十来个打扮各异的大和尚、老尼姑,这些佛门中人可不是小佛爷麾下那根本没有意识的护堂十八罗汉所能够比拟的,基本上全部都是参禅修佛的大能之辈,然而他们在这一刻居然全部都跪倒在了朵朵身下,双手合十,高声念诵道:“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朵朵回答曰:“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言一落,一道恢弘佛光从宇宙深处莫名生出,然后通过遥远之地,无尽虚空,直接落在了药师佛慈悲棍的身上来,承受了十数位高僧念力的朵朵伸手,一把抓住药师佛慈悲棍,然后朝着前方猛然一挥,口中轻喝道:“定!”   一言方罢,无端佛光漫天而起,但凡被那佛光洗刷而过的邪灵高手,顿时就是一阵头昏眼花,先前那打了鸡血一般的状态立刻跌落而下,至于那些血肉傀儡,有的根本就承受不住这压力,直接爆炸开来。   那磅礴佛光一直蔓延到了血肉祭坛的红色光幕之下,方才终止,化作浪潮一般,拍打那血阵,而一时间,无数的血肉绽放。   这一棍将朵朵所有的力量挥出,那小萝莉也不由得一阵发软,跌落下来,却被四娘子抢先一步抱住,而朵朵的这一击宣示着邪灵教高手的溃败,我们这一方气势如虹,手中的利刃高高举起,朝前冲锋。   我以前从没有经历过这般规模庞大的战斗,倘若以前是群架,那么现在真的就是战争了,不过我却十分适应,我们位于攻击大潮的右侧,大熊哥以一把巨斧开路,而我、杂毛小道则化作两道锋失,雪瑞、洛飞雨、龙哥在旁边照应着,而李腾飞和小黑头阿普陀在后面压阵,如此滚滚洪流,一下子就越过了天池湖边,朝着血肉祭坛推进。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就要战胜那些强大对手,即将抵达祭坛边缘的时候,突然从左方传来了一阵急剧的呼声,几乎每一秒都有不同的痛呼声响起,而最后一声惨叫,却是来自于龙虎山最厉害的符师,望月真人之口。   我望过去,却见这一个身负盛名、备受瞩目的强大修行者跌落在了被踩得稀烂的雪泥之中,而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消瘦的身影。   又一个血肉傀儡化作火焰,然而在这火光照耀下,我看到了那个行凶者,却是震惊不已。   天啊,怎么是他!
第一百章 末日来临时   青伢子!   这人竟然是被我亲手杀死,并且在邪灵总坛又见过尸体的青伢子,当时的他完全就是一具死尸了,却没想到此刻的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能将望月真人直接斩于手下——今天是愚人节么?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但见青伢子那瘦弱的身子微微一动,竟然直接冲到了望月真人跌落的泥浆之上,将腿高高抬起,然后使劲儿一踩。   这脚直接将望月真人临时横过来抵挡的拂尘踩着,重重落在了他的胸口。   “唔……”一代符箓高手,枭雄一般的人物就此死去,连一声遗言都无法说出,与之对应的是那整个胸腔骨头碎裂的声音。望月真人既死,旁边几位便也抵挡不住凶残暴戾的青伢子,三下两下,又有两人栽倒在地,却正是先前被杂毛小道报出名号的杨华、兰静敏伉俪。青伢子出手甚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结果的金顶双侠,几乎不染一点儿的鲜血,下一刻,那手又呈揽雀尾之势,与那陕北大侠硬拼一记,一道沉闷如鼓的声音爆起,而那罗小涛则被轰得飞身而起,朝着后方跌落而去。   当这人的身子跌落下来的时候,气息全无,七窍流血,早已是魂归地府。   举手投足之间,连杀四人,而且还是这天下间顶有名的高手,这样的实力简直是令人发指,早就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之中,我浑身冰凉,实在没想到这个当年被我活活咬死的同乡老弟,却能够有这般决胜天下的力量。   我们在右翼,而这场激烈诡异的战斗则在左翼发生的,中间还隔着百十号人,这里面有黑央族的修行者、有天山神池宫的少主卫队,还有许许多多齐赴盛会的大队援兵,不过在这兵荒马乱的当口,那震惊全场的战斗却令所有人都为之侧目。青伢子暴起的一瞬间,熊蛮子和龙哥便已经注意到了他,而当那个陕北大侠身子腾空而起的时候,他们两人的口中相继一声暴喝,大声喊了起来:“武陵王!”   “伪王!”   龙哥的声音沙哑低沉,而大熊哥的声音却仿佛暴雷,轰隆一震,那交缠在一起的敌我双方被这一吓,竟然分出了一条通道来,这时我才瞧见青伢子一身黑衣,脖子上面包缠着层层发黄的纱布,整个人的感觉死气沉沉,却又仿佛沉寂中的活火山一般,无比的危险。我的心狂震,难道这青伢子,就是我们找寻了无数个日夜的邪灵教掌教元帅,小佛爷么?   我的脑子有些卡壳,而接下来立刻想起了当日在邪灵总坛时王永发曾经跟我们说过的一件事情,小佛爷对青伢子的尸体相当重视,甚至不惜打通关系,从六扇门的手里夺出来,即便是总坛毁灭,也不忘带上这具重要尸体……   这所有的一切,想必就是为了当做这转世鼎炉,重新附身其上吧?   小佛爷和青伢子前后师从于洛十八弃徒许映智,虽然我不晓得那智近乎妖的角色为何放着好好的大活人不用,而非要用青伢子这般死去许久的尸体来作鼎炉,但是却也是晓得,经过了大轮回术的小佛爷、也就是青伢子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不过我还是毅然地朝着那边冲了上去。然而比我更快的是熊蛮子和龙哥,这两人宛如一道闪电,一脚踏出,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小了一般,一眨眼的功夫,熊蛮子那柄巨斧便已经落在了青伢子的头上去。   这一斧势大力沉,仿佛能够劈开这天地一般,然而就在我预计青伢子会闪开的时候,他的嘴角却是微微一抽,直接单手伸出,稳稳抓住了那锋利的斧刃处,不得寸进。   不动如山,观想亦如山,这般的气势,却是修炼那《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所来的,我心中不由得多了几丝忧愁,作为许映智的徒弟,无论是青伢子,还是小佛爷,估计都能够了解到一些十二法门的东西。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停顿,青伢子便没有与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熊蛮子僵持,而是抽身退开,接着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两道反复的快剑已经将这儿的空间刺得破碎。   熊蛮子和龙哥的加入,使得青伢子的屠杀并没有能够完成,而个体的武勇是挽回不了整体颓势的,在此之前,那五十来个冲出来的邪灵高手也终于溃不成军,被这汹涌而来的各路援军给碾压粉碎,除了五六个绝顶厉害的高手在旁边护翼周全,这一波的有生力量基本上也已经被我们给清除。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刚才还席卷一切、大杀四方的青伢子头也不回,朝着那血肉构建的祭坛退去。   看着这千年的老伙伴近在咫尺,熊蛮子不愿让他在自己的眼皮下成功溜走,猛然一跺脚,青伢子的身子突然一滑,朝着旁边滚落而去。   仅仅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间,本来一直作为我的护卫而游离不远的龙哥却也是拍马赶到,那一对生绣铁剑在一瞬间几乎变得火热滚烫,红光莹莹,竟然差一点儿就将青伢子的头盖骨给掀开来。   然而寄身青伢子尸身的小佛爷两世重修,带着前生的所有记忆和人格,不慌不忙,微微一偏便避开了龙哥势若游龙的剑招,脚下一顿,整个人便在以洛飞雨小外公王新球等人的掩护下,退入了那红色的光幕之中去。   那儿的战斗仅仅只是在一隅纠缠,我们这边的大部队在将邪灵教冲出阵外近五十多人的高手给击得溃散,却也是直接冲入天湖结冰的湖面,朝着湖心处的血肉祭坛围去,然而所有人都止步于那红色的幕墙之外,那根本恍若无物的红光在这一瞬间,竟然比那钢板还要厉害,死劲儿撞击上去,仿佛一堵墙一般纹丝不动,反而是一股宛如山峦沉稳的气劲反馈回来,不少人在这一下也受了内伤。   熊蛮子依着这千年淬炼的强悍身子一阵猛撞,也只能是徒劳,其余人等这零碎的撞击却也只是如同挠痒一般,而那青伢子却已经闪身退回,走到了费尽心机铸就而成的血肉祭坛之上。   他将手高高举起,那翻滚不休的封神榜立刻俯首称臣,旁边的天魔也是退到了祭坛边缘,与其余五十多剩余邪灵高手一起,朝着这王者跪拜:“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青伢子挥手,示意所有人都起来,然后目光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那苍白的脸上充满了讽刺的笑容,淡淡说道:“阿哥,我说过吧,我还是会回来的,将你所珍惜的这个世界,通通打碎,让所有的罪恶都随着它一起毁灭掉……”   他是对着我说的,那笑容里带着几丝疯狂,而龙哥立刻挡在了我的面前来,双剑搭成了十字,半跪而立,恨然说道:“武陵王,枉费王对你这般信任,在只身赴死的时候,却将这拯救天下的重任都交于你我之手,没想到你竟然在王死不久,便背弃了自己的诺言,投身入轮回之中——你对得起王的信任么?还不束手就擒,放弃所有无谓的抵抗?”   龙哥说得慷慨激昂,然而青伢子却是洒然一笑,说龙剌,你不愧是王兄座下的一头忠狗啊,一点儿脑子都没有。   他说完,一步跨前,踩在了那头腾然欲飞的天山白鲲鹏头上,环顾我身边的这几百号同伴,又看向了我旁边的杂毛小道、雪瑞、李腾飞等人,这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初我们自以为奉献便能够拯救世界,然而当王兄与那深渊狂潮同归于尽的时候,自己的继承人却被那些方士修者背后偷袭,直接砍掉了脑袋,偌大的耶朗大联盟分崩离析,分成了无数的部落和族群,这千百年来,无数次被他们的后裔欺辱,甚至灭绝,这样的世界,救了它又有什么用处,还不如毁了他呢。”   武陵王觉醒了,龙哥和熊蛮子也是千年意识,彼此都了解对方,而我却是直到此刻,也还是懵懵懂懂,不知过往,却也站了出来,朝着他大声喊道:“武陵王,回头是岸,千年匆匆已过,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过眼云烟,消失不见了。不要再纠结于仇恨,而将这怒火倾泻到那些无辜的人身上,现在的人不需要一个上帝来决定自己的命运,让他们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吧?”   听到我的请求,青伢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来,说你虽然还是没有苏醒过来,不过跟我那个烂好人的王兄还真的是一个尿性呢,你以为自己付出了一切就是最好的,却不曾想,往往是这些人,就是背后捅刀子的家伙啊。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虽然这是分离了无数个年头之后的重新聚首,然而无论是我,还是熊蛮子、龙哥和武陵王,却都没有太多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情绪,短暂的宁静之后,青伢子的双手摸到了封神榜之上,轻轻叹了一声:“千年的难潮,天道轮回,这一次便由我来开启吧,起!”   末日来临了。
第四十卷 终极一战
第一章 深渊狂潮   藏身于青伢子尸身之中的小佛爷双手朝天而举,身后一众邪灵教众疯狂舞动着自己的四肢和身躯,仿佛群魔聚集,而在整个血肉祭台的冰面之下,仿佛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不断跳动,嘣咚、嘣咚……   嘣咚、嘣咚……   嘣咚、嘣咚……   嘣咚……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都要静止了,唯有那藏匿于天池之下的地脉搏动在响。它敲打在这封冻住的天池冰面上,也敲打在我们的心中,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是即便在死亡之地都没有感受过的恐怖。   我的心脏被那种莫名的情绪给紧紧抓住,仿佛下一秒就要碎开了一般。   在这一刻,不光是我,我旁边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阵古怪的扭曲,而就在我的意识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躯体时,那血肉祭坛在一瞬间就仿佛活了过来,悬挂在上方的一颗充满恶意的巨大眼球也睁开了。   此眼一睁,一种苍凉雄浑、撕天裂地的气息便从那祭坛的前方边缘处雷爆一般地喷涌而出,这气息化作了劲风,强烈地让我都立足不稳,差一点儿就要翻跟头了。   连拥有观想山岳之法的我都站不住脚,旁人更是不堪,但见这挤挤一堂近四百口子人里面,能够稳稳当当站下来的不足几十人。   此刻一直护翼身边的龙哥感知到了这股气息,在我耳边轻轻一叹,说惨了,时空之门被武陵王解开来了,当年王用了二十万带甲精锐驱赶回去的深渊狂潮,现在恐怕又要重临人间了。   龙哥没有再次冲前去撞,笼罩着那占地颇广的血肉祭坛的红光,可是这个世界的恶意,是受到阴脉地煞污染的山神意志,几乎贴近于天道,并非我们所能够战胜的,而就在他的言语未落之时,那些来自无数动物、人类的血肉开始重新构建,在小佛爷立足的祭祀高坛之前,构建出了一个两丈高的巨大血门出来,无数的能量从这血肉祭坛中涌现而出,使得那血门之内,竟然波光流转,宛若那夕阳下的湖面,有着说不出来的别样美丽。   身处于那巨大血门之后的小佛爷以及整个高台都给遮住了,而看着那邪异的美丽,在血肉祭坛外围的一众修行者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畏惧来。   很显然,这血门之后,联通的并非这个世界,而是另外一个世界所有的邪恶,我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唯一晓得的,就是此次前来,恐怕是九死一生了。   我们并不怕死,但是总想着轰轰烈烈,却不希望自己宛如炮灰一般,毫无用处,我和杂毛小道开始联络了积聚于此的三方人马,无论是熊蛮子麾下的黑央族人,还是雪山未来主拉起来的草台班子,又或者受宗教局大师兄委派而来的大队援兵,让所有人都集中精神,防御性地向后收缩,千万不要与敌人硬碰硬,而是要伺机而动,尽量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再考虑打击敌人。   时间并不容许我们有太多的沟通,匆忙之间,我听到那仿佛脉搏一般的跳动急剧加速,在最后的高潮部分,仿佛重锤一般,直接敲打在了整个湖面上,离湖心血肉祭坛较远的湖面冰层立刻出现了无数蜘蛛网一般的裂痕,而就在此时,血门之中,突然一阵异动。   有一只毛茸茸的小手从虚空之中探了出来,在这边捞了捞,然后在万众瞩目的注视下,从那边囫囵个儿地走了出来。   这个小东西只有四十公分高,拥有着一张介于人类和猿猴之间的脸孔,浑身是毛,双手过膝,青草绿,唯独一双眼睛红得发亮——瞧见这东西,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这东西,可不就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对手,矮骡子么?   世间仿佛一个圆,没想到居然又轮回到了这里来,这实在是让人感叹,而当第一个矮骡子从血门之中跳出,接下来的还是它的同类,成十上百,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从那血门后面的虚空之中,源源不断的矮骡子开到了此处来。   刚开始瞧见这矮骡子的时候,我心中还松了一口气,然而瞧见这成千上万的矮骡子从血门之中一批一批地冲出来,那轻松的心情便开始变得沉重了。蚁多咬死象,别的不说,来上几万头矮骡子,只怕我们这儿就扛不住了,然而小佛爷费尽心思弄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对面就仅仅只有矮骡子那么简单么?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然而我们已经无心再关注这些了,但见那些矮骡子已经密密麻麻地冲锋而来,它们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什么也没有,唯有那一双尖锐的爪子,和一口雪白的牙齿。   就是这样的,一旦上了数量来,却也是十分的惊人,我们身边的好多人这一辈子经历过的都只是江湖之间的厮杀,有的甚至手上都没有见过血,哪里会有这般战阵沙场的经验,先前与那五十多个邪灵教苦修士和血肉傀儡的较量与现在比较起来,就变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仿佛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矮骡子的集团冲锋带起了一股滔天的煞气来,许多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住,止不住地脸色发白,缓步后退,然而这个时候,却也有人挺身而出,杂毛小道便是打头第一个。   血肉祭坛之外的天池冰面,还有我们先前做的许多布置,这里面便包括了杂毛小道的“十面埋伏”,它包括了神剑引雷术、火离七截阵以及许多茅山不为外人所知的秘术,是个绝对庞大的复合阵法,然而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却并没有完成,达到生生不息的效果。不过即便如此,朝着我们这边的路上却也差不多布置完毕,但见那些矮骡子从血门之后蜂拥而出,他也是抛下了所有负面的情绪,冷静地朝着旁边喊道:“谁会走那天门步坛罡的禹步,且与我同行?”   能够前来此处的诸人,其实都不是胆怯之辈,先前畏惧,而一旦有人站了出来,立刻就是一阵雄心冒起,不断地有人紧随其后,大声喊道:“我!”   整齐划一的百多个声音响起,在杂毛小道的带领下冲到了十面埋伏的阵中,接着被老萧迅速分配了阵眼之位,双脚一震,步罡踏斗,开始以步态祷神,遣神召灵,获七星之神气,驱邪迎真,催动起了法阵之位。   根本没用多久,这刚刚融入阵中的近百名修行者就遭遇到了汹涌而来的兽潮,不过这十面埋伏的复合法阵有着杂毛小道的主持,再加上那矮骡子并非什么厉害之物,却在第一时间稳住了阵脚,或者风,或者雷,或者冉冉的离火,一齐催发,使得他们如同那江中湍流的石块,将这些矮骡子给分流阻挡。   法阵之中的诸人相互联合,相互照应,却也将法阵稳住,然而到底是并不完全的法阵,这里面有着大把的漏洞,使得他们被一部分的矮骡子缠住,而其余的大部队却是马不停蹄,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在此之前,所有的人都已经按照各自的群体结阵以待,而我则与龙哥、熊蛮子、洛飞雨、李腾飞、松日落长老、四娘子以及土狗小黑等人坚守于右侧,身后还有数十位黑央族的同伴。   即便是深渊狂潮,那又如何,不过是一战而已。这般的心思打定,那些矮骡子便汹涌而出,通过漏洞,已经感到了我们的面前。   这些矮骡子个个都不高,几乎没有超过半米的,然而一个个都像狼一般凶猛,以爪牙为武器,喉咙里发出怪叫,成百上千地冲来,实在是凶猛。不过再凶猛的矮骡子也不过是矮骡子而已,在一众顶级高手的护翼下,我手持黑气滚滚的鬼剑,一步一步地前冲,顶在了最前面,那镀过精金的刃口不断地与携带着巨大冲势东南的矮骡子亲密接触,或者头,或者手,或者从中而断,几乎每一剑就能够带走一条性命。   鬼剑上面的黑气越来越盛,而我的恶魔巫手则变得更加的滚烫,或者阴寒,经过阴阳鱼气旋,继而转化为源源不绝的力量。   杀戮变得可持续,而我们一群人则化作了一个血肉搅拌机,无数的矮骡子惨死于此。   然而对手虽弱,但是却源源不断,我也不知道战了多久,直感觉双手发软,却见一道高大的黑影冲到面前,却是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半人马,这样的怪物浑身散发着腥气,一头肉色长发披散在比矮骡子更加丑陋的脑袋上,十分恐怖。这时我才发觉到身边的人已经少了许多,打量左右,好多人都在退散了,而这些半人马兽已经占据了血门的大部分空间,朝着这边攻来。   我一剑挡开那家伙手中的带泥长棍,顺手将其头颅削下,心中莫名感觉可能要撑不住了,然而就在此时,离我十米远的一处冰面突然裂开,有一道浓郁的绿意从湖底蓬勃生长开来。
第二章 绝招使尽   一抹绿光从那裂开的冰面上荡漾而出,几乎在一瞬间,就将小半个篮球场的周边都给染上了这颜色。   这那麻木的拼斗之中,突然瞧见这么一道绿意盎然的光芒,实在是让人惊讶,而当我抬头看去的时候,却瞧见两道挂了冰棱子的身影从水下跃起,落在了漂浮在湖面上的冰块之上。   在莹莹的光芒照耀下,我瞧见这一人是先前雪崩之后与我们分散的小妖,而另外一人,则是我们在洞庭湖深处的东祭殿下碰见的绿脸女人,也就是负责五大祭殿镇守之一的耶朗大祭司。   我先前从龙哥那边得到了消息,晓得这大祭司并没有按照王的指示化身为僵尸,而是利用了那东祭殿中的阵法力量,培植出了那摩诃曼珠沙华,也就是彼岸花,然后将自己的身体融入其中,形成了介于僵尸与妖物之间的独有状态,故而脸色发绿,但是身体却充满生机,而小妖与她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有可能是她的“女儿”,此番看见两人联袂出现,也算是证实了这个猜测。   这两人一出现在那冰面之上,几乎没有跟我们打半句招呼,一双手便开始在空中煞有介事地挥动起来,而她们指间流出的青木乙罡则宛如实质一般滑落在了冰面上,又流淌到了冰冷的湖水里。   青木乙罡能够刺激草木疯长,平日里用来困人身形,最是适合不过,然而到了这危急时刻,小妖却也是没有半点儿留手,一出来就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蓝宝石。   这石头是当日我在南洋缅甸的时候,虎皮猫大人从许映智收藏的宝窟中翻出来、并送给小妖的礼物,充斥着浓郁的森林绿意,用来做增幅器,最是适合小妖不过,而小妖也十分爱惜,然而现在为了达到最好的攻击效果,她却是一上来,便将其涅破,里面一股磅礴的绿意直接灌注到了这女孩子的身体里,接着她与绿脸大祭司手拉着手,一起将意志灌注到了脚下的冰层来。   一股恐怖而充满生机的气息在厚厚冰层之下开始迅速蔓延开来,这种力量的强大让那些原本疯狂的深渊来客感到了不安,无论是矮骡子,还是那种蛮横而又凶猛的半人马,以及许许多多形容不出来的魔物都盯上了她们。   一阵短暂的停歇之后,那些感受到极大生命威胁的魔物开始分出了很大一部分朝着小妖和绿脸大祭司冲来。   我看到了奈河冥猿,看到了有着三个脑袋的小人,以及浑身是刺、宛如海胆一般的巨大肉球,还有许许多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魔物,在小妖她们出现的一瞬间,就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那儿。   集体冲锋的魔物有着宛若狂风巨浪的凶猛气势,然而小妖和绿脸大祭司之所以让它们恐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蓝宝石破碎之后的绿意将小妖充斥完毕之后,终于到了临界点,这个女孩儿瞬间就变得晶莹透亮,全身散发出宛如太阳的光芒,碧绿光线以自己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而所过之处,立刻有粗大而带刺的巨型藤蔓从冰面下茁壮冒出,甚至还有恐怖的森林之气从雪原那儿传递而来,在我的视线里面,成千上万的魔物都给那带刺的粗大藤蔓给绊倒在地,接着那些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植物直接寄居在这些魔物身上,从它们的身上摄取养分,然后开始进一步的生长。   这样的恐怖手段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当日小妖在洞庭湖龙岛苏醒的时候也曾经玩过这么一手,美其名曰“森林之怒”,场面更加恢弘,然而那儿是森林,这里却是那土地被冻得坚实的雪山,连天池的湖面都接了冰。   这样残酷的环境按理说是不可能使出这一招的,然而小妖却偏偏使出来了,而且还十分成功,在一瞬间就阻止了那些来至深渊对面的魔物军团,尽管这是以蓝宝石的碎裂为代价,以及是和绿脸大祭司联手而为,但是却也足以证明了小妖的实力,已经到了力挽狂澜的境地。   在无数翻飞的藤蔓扭曲中,小妖和绿脸大祭司已经冲到了我们这边来,瞧见我,这小狐媚子气哼哼地说道:“你这个死家伙,你把我妹妹带到哪儿去了,知不知道小娘找你找得好辛苦?”   我一脸无辜,说我也不想啊,当时情况危急,所以也没有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后来我们也找了你好久——朵朵没事,在那儿呢……   我指着位于后方的朵朵,此刻的她依旧盘坐在半空之中,怀里抱着昏迷的虎皮猫大人,整个人被那药师佛慈悲棍投射而来的佛光笼罩,而后又被那些和尚尼姑将所有的念力聚集——能够承托这些禅修大拿意念的人并不多,而心思纯净的朵朵却正是其中一个,在积聚了众人的意念之后,此刻的朵朵俨然有了佛前罗汉的威势。小妖瞧见朵朵无恙,心思稍微放松了一点,又看到了昏死的虎皮猫大人,问那肥母鸡咋回事了?   在我跟小妖解释虎皮猫大人的事情时,龙哥和熊蛮子则迎来了千年之前的故友,这两个男人彼此间并不和睦,然而面对着绿脸大祭司却都是十分的狗腿,又是问安,又是寒暄,只可惜绿脸大祭司根本没有讲话,仿佛哑巴一般。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能说话,而是感觉到无话可说,不过此时却已经不是攀谈的时机,小妖刚才的倾力出手,也仅仅只是能够阻挡得了对方一时,当那青木乙罡消耗殆尽,那血门之中的深渊来客却并未停息,我看见无数模样古怪的魔物从那儿直奔而来,这些千奇百怪的魔物要么浑身鲜血淋漓,要么就是腐臭异常,要么身上还过着浓浓熔浆,仿佛不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虽然大体有一个冲击的方向,然而彼此之间却也并不和睦,有的甚至还没有走出几步就打了起来,更有一些魔物饿得不行,直接趴在了敌人的尸体上面大口啃食起来,那场面实在让人难以面对。   虽然略有些小冲突,但这深渊狂潮最优先的攻击对象却是依旧还是我们这边,小妖和绿脸大祭司刚才的那一招“森林之怒”,将大部分的矮骡子和半人马兽给埋葬,此刻出现在正面战场的主力是那些奈河冥猿。   这些灵界的恐怖分子有着最为暴躁的脾气,一旦攻击不畅,立刻引爆自身,刚烈无比,这使得杂毛小道主持的十面埋伏也危机四起,根本就扛不住这样不要命的攻击了。   在死伤了近半数的人之后,杂毛小道终于一声巨喝道:“诸位且退,我给你们断后!”   雷罚被杂毛小道高高举起,当残破的法阵加持消失之后,整个魔物大军正呈现出箭矢的形状,朝着他这儿冲来,不过好在之前的森林之怒将大部分的兽群给阻拦住,留下了大量的尸体,使得这坦荡天池冰面上添了许多障碍,才不至于一下子就冲到跟前来。   大战在前,旁边这么多的伤员,这些人倒也没有太多的黏糊,立刻分出一部分人带着伤员后撤,而还有十几个修为高深的战友则围在了杂毛小道的身后。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   都是危急关头,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自己还能不能生存于世,于是杂毛小道也直接将自己最强的手段运用出来,那雷罚朝天一指,立刻有一股雷意从剑身蔓延开来,通过咒文以及意志勾动九天之上的雷云。几秒钟之后,一阵密布的雷电垂落下来,密密麻麻,无端恐怖,整个天空都变了颜色,这些宛如婴儿臂粗一般的蓝色雷电乃人间至阳至刚之物,轰击在这些魔物身上,最是凶猛,一时间哀鸿遍野。   这道雷幕掩护了阵前众人的撤退,这些承受了巨大压力的修行者退入我们这边儿来的时候,脚步踉跄,连杂毛小道的双腿都有些发软,要不是洛飞雨上前扶着,只怕他都要跪倒在地了。   敌人便是这般凶猛,然而让人绝望的事情是这深渊狂潮源源不断,根本就没有终止的那一刻,光由我们这些人来阻拦,那绝对是无济于事的,唯有突前而入,越过那光幕,穿过偌大的血肉祭坛法阵,走到高台之前的血门之前,将其摧毁,方才得以真正解脱——然而我们始终还是突破不了那山神意志的红光化身。   在一阵又一阵的乱雷过后,湖面上留下一个个漆黑的深坑,以及无数被劈成了漆黑一片的尸体,然而这些并不能够阻拦深渊狂潮的汹涌,当众人退回来的时候,人群之中突然走出了十个人来。   这十人里面,每一个人都年纪都是一大把了,垂暮老朽,然而在这衰老的躯体下,却是那熊熊不灭的强者之心。   我看到了无尘道长,也看到了无缺真人,还包括杂毛小道先前曾经提过的阁皂山清炫真人,昆仑小童姥等人,至于其他的,我也不认识,不过他们却是一步踏前,各踩方位,紧紧结成了一个漏勺一般的防御阵。
第三章 丽妹前来   所谓法阵,就是利用世界规律,以及人与人之间的配合,达到增幅甚至翻倍的功效,而这十人道门魁首施展而出的,却正是无漏金勺阵。   此十人皆是道门宿老,每一个人的年纪都有我的几倍之上,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修行超过一甲子,他们本来应该是隐居深山,体悟天地之造化,人间之离合,成就功德,然而此时却毅然站了出来,所为的,恐怕也就是一个流传千年的遗憾。   这是一种信念:“千年之前我站在背后,而千年之后,这承担世间的责任,我来扛。”   此十人手中所拿的法器各异,有拿敕召万神的五色令旗,有拿昭真召灵的阴魂幢幡,有拿玉笏,有拿月斧,七星剑、天蓬尺、双锏法刀……不一而足,此刻拦住阵前,所有人的脸色或严肃或平淡,或洒脱,皆有大师风范,便是那神魂丧失的无尘道长,总挂着笑容的脸上也是一片宁静,显然是已经将心神沉浸其中。   十人仿佛一体,每一次的移动都有一股宛如山岳耸立的巍峨之态,而这边阵法刚刚一布置妥当,敌方便已经冲击而来,奈河冥猿并非什么厉害角色,当先的无尘道长直接使出那失而复得的镇渊魔符,朝着前面这一群拼命三郎甩去。   镇渊魔符乃一块瓦蓝色的玉圭,乃崂山镇派之物,也是针对于这深渊之物祭炼而成的,最是克制,所以当先十几头奈河冥猿被其打中,直接化作了肉糜。   即便是疯了,这天下十大高手的实力也不是常人所能够小觑,无尘道长的一出手,便让这些来自深渊冥河的水猴子们感到了满满的绝望,当下也是不管不顾,直接引动身体里面的阴火,来一场热闹的血肉焰火。   我曾经与这些疯狂的奈河冥猿交过手,晓得这些家伙一旦爆炸开来,漫天的血肉和骨茬绝对堪比那步兵手雷的威力,然而当如狂风暴雨的血肉飞溅而来的时候,我看见这十老联席的无漏金勺阵中有微微金黄色的光华闪耀,天上星光垂落,地下罡火勾动,竟然将这些血雨给悉数格挡在外,不能寸进一步。   此番奔赴天山祖峰天池之人,无一不是当世之人杰,无论是杂毛小道的十面埋伏、神剑引雷术,还是小妖和绿脸大祭司的森林之怒,又或者此刻以崂山无尘、无缺等人组成的无漏金勺阵,皆是一寸一寸地阻挡着这深渊狂潮的进攻。   不过那血门之后,有着整整一个世界的恶意,并非我们这些人所能够抵挡的,大师兄找来的这些援兵里面,负责统筹的并非掌柜的和赵兴瑞,而是宗教局一名负责外联事务的办公室主任,那是一个带着啤酒瓶底厚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事文职的他此刻手上却拿着一把鬼头大刀,不过他并没有上前线,而是在后方支援,当深渊血门开启的时候,他晓得事情已经陷入了无可挽回的糟糕场面,于是立刻吩咐了十来个人的小队,朝着山外进发,务必让外界了解这里发生的事情,免得我们的牺牲白费。   战况十分激烈,无尘道长等人的挺身而出使得正面战场的压力大减,然而即便是有杂毛小道先前费尽心思构建的残缺版十面埋伏,那些魔物都能够漏出来,这十老虽然厉害,却也不能抵挡住全部的攻击,依然还是有许多绕过他们,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面对着这汹涌的兽潮,我们反倒没有太多而的紧张,而旁边的洛飞雨和雪瑞更是不着急,这两个美女一个是前邪灵教的右使,星魔会的她都会,一个则拥有着百年炼制的青虫惑,对魅惑那些大脑不发达的单细胞魔物最是擅长,于是这些奈河冥猿好多还没有接近过来,便给这一大一小两美女给迷得团团转,直接内讧起来。   洛飞雨用得是一种叫做陶埙的椭圆形六孔乐器,无数让人绝望的兽群袭来,她却呜呜吹起,狂风吹拂她的白色裘衣,有一种谪仙飞起的美态;而雪瑞则要惊险许多,身怀天眼通的她在这浪潮中不断地移动身位,青虫惑化作一抹绿色,在那黑压压的猴子群中不断飞舞盘旋,所过之处,咆哮声四起,十分厉害。   不过此刻的交战与我们过往的所有战斗都有所不同,那就是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了倘若你认真望一眼过去,就会感到绝望的那种,不断地有奈河冥猿透过间隙,朝着我这儿扑来。   我身负恶魔巫手,最是招惹仇恨,所以朝着我们这边儿来的深渊邪物最多,剑起,剑落,我的鬼剑之下不知道斩杀了多少,而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腹中一阵蠕动,沉睡了不晓得多久的肥虫子终于有了反应,似乎开始醒过来,这情形让我多少也有些欢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出剑的速度。   在我们面前尸体堆积如山,有矮骡子的、半人马的、奈河冥猿的,以及许多我都叫不上名字的恐怖魔物,这使得我们不得不后退,因为高大两三米的尸堆不断有那猴子跃下来,已经阻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我们这边一退,十老联席那边的无漏金勺阵便显得压力增大,说句实话,我们这一边虽然有三四百多人,但是真正能够称得上硬茬子、独当一面的绝顶高手的并不算多,除了无尘道长等人,反而是我们这儿最是厉害。   这时身处于后方的朵朵又开始发声了,此刻的她完全没有跟我撒娇时的那般可爱模样,莹白的小脸儿一片肃穆,当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后的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座乌发宝髻,尊足跏趺于莲花宝座中央的蓝色大佛,宝相慈善,尊态庄严,佛眼睁开,瞧向了血肉祭坛之上的那颗巨眼,两则遥遥对视一眼,整个空间仿佛就是这么一震,而后那巨佛口中不断念诵,与下方十多名或者跪拜,或者盘坐的和尚尼姑一同应和,幻化出了宛如实质的金光符文,朝着前方飘散,但凡沾染,所有前冲的魔物便仿佛身上套上了枷锁,不由得沉重了数分。   朵朵借助那药师佛慈悲棍以及十多名禅修大拿的加持,竟然拥有化佛一般的能力,这番咒文一下,我们这边士气如虹,竟然还稳住了阵脚。   雪瑞在前方如花蝴蝶一般不断穿梭,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几年前的虚弱,身法之轻盈远胜于我,一边挥洒蛊毒,一边指挥着被青虫惑蛊惑的深渊来客自相残杀,杂毛小道瞧见了,忍不住感叹,说小毒物,几年不见,雪瑞这小妮子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我杀得兴起,也不答话,而他又瞧见在左侧的湖面上,也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身形如模特一般高挑,大长腿,顺柔而直的长发一直留到了臀部处,瞧那曲致的傲人身材,即便是战场,洛飞雨在侧,杂毛小道还是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咕噜一声,说哇,哪来的小妞儿?   战场中突然出现这般火爆身材的修行者,实在是一件让人赏心悦目的事情,然而杂毛小道的话儿还没有说完,旁边的雪瑞则惊喜地喊出了声来:“师父!”   那魔鬼身材的美女扭过头来,不施粉黛的那一张脸国色天香,却正是我印象中一直都浸泡在虫池里面的蚩丽妹。   她,竟然已经重修回了金身了?   我们一脸诧异,然而蚩丽妹却只是跟雪瑞点了点头,又遥遥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投入了残酷的战斗中。蚩丽妹的眼神仿佛彻骨的寒冰,有一种能够将人看透的清澈,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浮现出一丝古怪的情感,仿佛与她有着我想象不到的熟悉。   蚩丽妹与洛十八之间有着一份我们都能够猜到的情感,特别是那一声“十八郎”,几乎都能够将我的骨头喊酥了,只可惜因缘巧合,洛十八终归不能入主正宫,此时此刻的我,依旧还是由我陆左来当家做主。   与我们这边的紧紧扎堆防御不同,蚩丽妹自从一出现之后,也不与我们招呼,直接杀入了兽潮最密集的地方去,那些魔物并没有她是大美女而手软,面对着这样的挑衅,直接就是一个飞身扑击。不过蚩丽妹蛰伏近一甲子,哪里能够那么的好相与,但见她的手不断地挥洒着绿油油的粉末,一片一片的魔物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没多久就直接嗝屁了。   一片一片的魔物死去,无论是奈河冥猿、半人马,还是一种宛如狗熊一般的巨兽,几乎没有一个能够扛得过的,蚩丽妹的手段震惊全场,而且也给我们赢得了缓一口气的时间。   对付这种大规模的冲击,似乎快速见效的蛊毒,才是真正的王道,而以我的见识,却也瞧不出她手上的那绿色粉末,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不过就在这状况即将发生改变的时候,血门那儿奔出的速度骤然停缓,接着有一个和蚩丽妹一般美艳的光头美女,缓步走了出来。
第四章 金蚕逞凶   光头美女,毫无疑问,来的便是那小黑天,此女与我们并不陌生,无论是在缅北山洞,还是阴阳界接应之树林里,都有交过手,然而每一回,我们都比之前更强,所以她来了我们也没有太多的恐惧。   我起初还怕那血门之后会冒出成百上千的小黑天来,然而没有,一身树叶包裹的小黑天与魔罗、阿普陀、毒焰魔王孽阿索一般,都是有着尊号的魔物,故而有且只有这么一个,她一出来之后,环顾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蚩丽妹的身上。   同性相斥,也相忌恨,或许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使得小黑天既没有找到我,或者是无尘道长这样的老对手,而是直接纵身一跃,朝着蚩丽妹这儿飞奔而来。   在她的身后,是一排排两米多高、穿着灰色骨盔的士兵,说是士兵,是因为跟先前那些胡乱撕咬的兽类相比,这些后来者不但拥有着类似于人一般的模样,而且还有着军人一般的纪律,成对而出,或持着长戈,或刀盾,以及压阵的巨斧,每一百人队之后,还有一个骑着巨大魔马的将军,一身乌黑漆亮的铠甲,仿佛那中世纪的重骑兵一般。   小黑天不管身后的这一大群魔兵魔将,与蚩丽妹战成了一团。这两人一个拥有着邪异非人的妖艳,一个有着谪仙出尘的美丽,均是绝代天骄,此刻贴身交手,却也是姹紫嫣红,宛若胜景。   我熟悉小黑天的战斗方式,她没有武器,因为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都能够化作武器,虽然在外观上她看上去是一个绝世美女,然而在本质上她与人类相隔甚远,我曾经看见过她将人给活活生吃了去,估计在她的观念里,人类不过就是一种食物而已,就如同我们看待鸡鸭或者一头肥猪一般,无比的冷酷。然而作为她的对手,蚩丽妹却是一直都浸泡在那虫池之中,给人予一种极端神秘的形象,此刻重修返世,却并不比小黑天那宛若钢铁的身体差多少。   两人拳拳到肉地一阵搏击,打得那叫一个激烈,杂毛小道不知不觉就看得流出了鼻血来。   除了拥有着堪比小黑天一般强悍的肉体力量,与此同时,蚩丽妹还是一位有着百年经验的顶级蛊师,上个世纪的前叶,那一个孤单弱女子便已经自南而来,踏破了从滇南到西川,再至湘黔交界的清水江流,打遍三十六峒,虽然惜败于洛十八之手,但这战绩却足以令人敬畏,而经过这百年来的沉淀,对于蛊毒的理解和运用,她已经拥有着举世之间莫能出于其右的水准,在打斗之余,还不停地使用那独家手法,释放蛊毒。   或红、或黄,或粉、或绿,药粉颜色各异,而毒性千差万别,小黑天的身上时而烈火炎炎,时而冰霜一片,时而僵硬如死灰,时而又爬虫满满,然而这些都不能够阻拦她的半点爆发力量,使得两人的战斗一直都持续下来。   蚩丽妹和小黑天都是顶级高手,不过从交手上面来看,小黑天仿佛不是蚩丽妹对手,我的心中稍安,注意力也不得不从那场赏心悦目的战斗中回转过来。   这不是一场单打独斗的大戏,而是战争——所谓战争,就是无时不刻地在流淌着鲜血,无论是敌方的,还是我方的,每一秒都有这生命在流逝,先前的矮骡子、奈河冥猿和半人马兽仿佛都只是开胃小菜,或者不在编制的民兵,当来自深渊的正规部队出动的时候,所有人的压力顿时就感到了无比的巨大,首当其冲的是无尘道长十老组成的无漏金勺阵,这些老家伙拼尽了老命,也止不住地后退,刀断旗破,一时间十分狼藉,而旁边的其余人等差不多也战损了上百人,受伤者更甚,除了一些在后面协调指挥的人员,几乎没有人不受伤。   我也受伤了,左肋被一个骑着仿佛矮暴龙般凶兽的魔将用一根两米长的骨质标枪拍中,即便是躲开了那倾力一刺,但是这横来一拍,却也将我打得气都换不过来。   在此之前,我的鬼剑已经将二十多个身披骨铠的魔兵喉咙抹开,那蓝色的血浆将脚下的雪地浇得黑烟冒起,滚滚如潮。   那一头魔将在伤了我之后,也并没有好日子过,护翼在我身边的龙哥带着一种雪耻的情绪腾空跳起,长剑指龙,短剑指将,在经过短暂而复杂的一阵拼杀之后,当他落下来的时候,伴随在一起的,是两个硕大的头颅。   战斗到了这一刻,就变得十分的混乱起来,我们再也不能够坚守住阵线,坚壁被破,大量的魔兵魔将从间隙冲出,渗透到了我们的后方,一时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缠战不休,而随着敌人的人数变得越来越多,我发现我们被陷入了重重的包围里面。   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发现再这般无止境的战斗下去,即便是我们再能打,也扛不住这兵海淹没,而且随着身边的战友不断倒下,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此时此刻,我们已经陷入了最危急的关头了。   “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杂毛小道与洛飞雨一起合作,将一头魔将拉下马来,切下头颅,然后朝着我大声喊道,这个时候的他背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不过看着吓人,在憋住气劲之后,倒也没有再流血,我扭头看向了位于风暴中心的十老联阵,虽然有意撤离,但还是想要去那边掩护那些老者,尤其是无尘道长,我跟那疯老头在阴间可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就在我瞧过去的时候,那个名叫做昆仑小童姥的侏儒老太终于撑不住了,被一个身高一丈的魔将抵住,又粗又长的狼牙棒猛然一挥,脑袋就碎成了稀烂,白的脑浆红的血,洒落一地。   死了一人,这无漏金勺阵便有了破绽,很快又有两人被蜂拥而来的魔兵扑倒在地,二话不说,直接给啃食了喉咙,三两下,人都给吞进了肚子里。   这些老人一世英雄,自然忍受不住自己的同伴有着这样的下场,于是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出手将那些不管不顾地进食的魔兵斩杀,然而却将法阵的漏洞进一步扩大,使得又有两位老者倒在了被踩成烂泥的雪地中,英魂消逝。   看到这些撑起了半边天的十老瞬间就折损大半,我的心中瞬间就仿佛缺了一块儿,我之前不是没有见过牺牲,无论是很久之间的欧阳指间,还是邪灵总坛时慨然就义的一字剑,他们死得都是那么的壮烈,荡气回肠,然而此刻这些天下间都有名有号的高手,却这般死去,无声无息。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一股血热直冲上了眉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疯狂地拍着自己的肚子,大声喊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这一身大叫,肥虫子并没有苏醒过来,反而是我的肚子被拍得一阵剧痛,仿佛那些肠子都断了一般,而后我似乎变得更加疯狂,接二连三地通过自残的方法,试图将肥虫子唤醒过来,当我喊道第六声的时候,一股庞大的意识终于觉醒起来。   就在无尘道长一边疯狂大笑,一边被五个凶猛魔将围殴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从菊花到口腔,连成了一条线,而胃部似乎一阵空。   一道金线从我的嘴巴里面射出来,朝着无尘道长那儿射去,而下一秒,但见五头凶猛的魔将连同他们屁股下面的矮暴龙一起,全部都跌倒在地,身子化作了无数翻滚不休的小虫子。   苏醒之后的肥虫子化作了一道金线,然后缠成了一团乱麻,而就凭着这样的力量,却是将那汹涌而来的魔兵魔将给全数阻挡在了它的攻击范围之外,但凡敢踏入这金光范围之类的,全部都倒毙在泥地里,这蛊毒比蚩丽妹刚才使出来的,还要凶猛十倍百倍。   当年洛十八曾经告诉过蚩丽妹,他的本命金蚕蛊一旦炼制出来,苗疆三十六峒,打遍天下无敌手,这话儿倒也不是在吹牛皮。   而就在肥虫子施威,掩护无尘道长等人撤退的时候,蚩丽妹也终于停止了与小黑天的缠战,她出现在了那个光头美女的后面,将其遮掩上身的树叶撕开,然后用药粉在小黑天光滑的后背上画了一个符阵。   当最后一笔完成的时候,蚩丽妹口中念诵,然后轻轻一点,轰——   小黑天化作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焰火,无数黑色的火焰将其吞噬,先烧掉了肌肉,而后是骨骼,再接着,灰飞烟灭,这火焰方才恋恋不舍地消散而去。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候,天空之上突然又亮起了一道光华来,这光华游离了好一会儿,终于凝聚在了我和杂毛小道的头顶,然后勾勒出了一道很小的光门来,接着门开了,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子从那边爬了过来,然后坠落到了我们面前的积雪上,摔了一个狗吃屎,勉强爬起来,四处一看,然后朝着我们嘿嘿笑道:“好,好,没来晚,这就好!”
第五章 三个请求   来者一脸的欢天喜地,然而瞧见此人龟形鹤背,鹤发童颜,全身有着游离不定的轻灵之气,一派仙人模样,可不就是天下修行者都最为敬仰的陶晋鸿、陶地仙么?   说好的仙风道骨,说好的气场逼人呢,您老人家为何每一次出场都这么的狼狈,好像去老乡的院子里偷鸡摸狗的小贼?   我这边诧异非常,杂毛小道也是十分郁闷,将这老同志扶起来,郁闷地埋怨道:“师父,您老人家能不能注意点形象,现在深渊狂潮开启,全天下的人都指望着您来领导大家抗争呢,这样子,根本就不是天下第一高手的风范啊……”   听到自己徒弟的埋怨,陶地仙勃然大怒,甩了他一个脑门扣,愤愤说道:“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你急吼吼地把老子召唤过来,我会这么狼狈么?你自己算一算,从茅山到这天山祖峰,行程何止千里,我能够在你还没有死之前赶过来,你就应该烧高香了……”   在自家徒弟面前,陶地仙毫无顾忌,然而旁边的我却是听得一阵心惊,敢情之前杂毛小道在木屋里面入定求援,却还真的有作用,那陶晋鸿竟然在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里,狂奔几千里,赶至此处,实在是让人惊异。   杂毛小道也只是稍微地调侃一下自家师父,缓解一下刚才那绝望而沉重的心情,这会儿忙不迭地道歉,陶地仙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扭过头来,看到了旁边的我,立刻恢复了仙风道骨的高人形象,朝着我微微一笑,招呼道:“陆左小友,我们又见面了,身体还好……”   在这兵荒马乱之际,陶地仙倒也还有闲心唠家常,显示出了无比的淡定,我苦笑,指着天池湖心处的血肉祭坛,以及那源源不断走出无数魔兵魔将的血色巨门,说不好,陶老大你看看,这祭坛周围已经被那天山祖峰之下的山神护翼,带着这山脉地煞的力量加持,我们这儿没有一人能够破得开那屏障,而如果不毁掉那沟通深渊的大门,就这样消耗下去的话,便是再来一万人,只怕也是扛不住的。   陶地仙环视左右,看到了纵横战场的蚩丽妹,看到了蛰伏千年的熊蛮子、龙哥和绿脸大祭司,看到了重伤撤离的无尘道长,然后视线最后落在了在后方加持佛光的朵朵身上来。   短短的时间里,他便已经将这战场上的大概看了清楚,淡定地说道:“无妨,事情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坏,来,小明,一会儿你上前去,把那红光斩开!”   杂毛小道有些不相信,说这样可以么?陶地仙点了点头,说这个可以有。   前方的战场激烈,肥虫子施毒的能力也是有限的,金光越来越黯淡,而那些深渊来客也并不笨,正从周围的湖边绕开,侧面袭杀而来,经过先前的缠战,无论是跟着我们的黑央族人,还是天山神池宫剩下的那不到十个人,又或者后面大队的援兵,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此刻却也是节节败退,他不再多言,而是直接站了出来,朝着那些实力并不算强悍的大队人马说道:“你们先退,退到那边的屋子附近,不要在这一马平川的地方跟人家死磕!至于这边,我们来就行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能够来到这儿的人,大部分都是怀揣着舍身取义的大无畏精神,不过这并不等于非要在这儿耗死,他们大多数都认识或者听说过陶晋鸿,此刻一听到这吩咐,便都点了头,朝着后方退去。   天山神池宫的人也是一股十分强悍的力量,不过拼到现在,所剩无几,阿木等人带着骑下雪豹跑得最快,而黑央族的松日落长老则还是看了一眼先祖熊蛮子,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这才徐徐而退。   而就在此刻,血门那儿又是一顿,接着有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脑袋从后面挤了出来,偌大的门还容不下一个脑袋,费了老鼻子劲儿,方才一点一点地挪出来,我一看,这头浑身散发着滔天腥气的深渊来客竟然是一头宛如巨型霸王龙的怪物,足有好几层楼高,与电影中的霸王龙不同,它还拥有着一双短而粗壮的翅膀,以及宛如螃蟹一般的口器,看上去十分的吓人。   “原来是摩呼罗迦啊,没想到你也来凑趣了,人间就有这么的美好么,让你们这些深渊的大佬一个又一个奋不顾身,前赴后继?”陶地仙竟然认识这一个凶悍而丑陋的家伙,轻轻地叹着气。   尽管面前有千军万马,然而顶尖高手之间的感应却是对等的,我们看到了对方,而那摩呼罗迦也瞧见了陶地仙,它竟然能通人言,嘿嘿大笑道:“两千多年了,我摩呼罗迦又重新回来了,哈哈。人间啊人间,到底有多美好,这个要去深渊里瞧一瞧才能够真正体会到,今天我来了,就不会走,谁也赶不了我!”   此物说着,一双强劲而有力的后腿猛然一蹬,直接横跨数百米,从天而降,也顾不得下方成团的魔兵魔将,碾碎好多个同伴,落到了我们前面的不远处,那被冷风吹得厚重的湖边冰层被这般重重一踩,立刻裂开来。   摩呼罗迦直接扎进了湖水里,正在它奋力往上爬起来的时候,陶地仙正在四处找那头被自己度化的小黑狗。   与杂毛小道的“小黑”不同,陶地仙倒是直呼其名,到处呼唤“阿普陀”,没多久那小黑狗撒着脚丫子跑过来了,原来是这里的雪地太过于厚,使得腿短的它一直都没有用武之地。看到这小畜生,陶地仙哈哈大笑,说该你应劫的时候到了,此战过后,还你自由,那深渊十万魔物便可由你来统领了。   小黑红色的眼珠子里面一点火焰燃起,接着喉咙里面发出了沉闷如雷的咆哮声,陶地仙的手指微微一抖,那狗脑袋上面的银针飞起,收入了宽阔的袖子中,然后大袖一挥,一股金黄之气扑在了它身上,接着那小黑狗的身子开始逐渐增大,啪啪啪,密集的骨骼声响爆豆一般响起,仿佛吹气球一般,小黑狗变成了一头身长百米的巨大龙蜥,成百的触鞭,上千的口器,呈擎天之势,仿佛一座山头一般。   刚刚从湖水里爬起来的摩呼罗迦瞧见这番模样,不由得一阵惊悸,大声喊道:“天啊,不可能,天地真魔阿普陀,竟然是你?”   恢复了真身的阿普陀仰天就是一阵咆哮,这一道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传百里,整个雪山之巅都在簌簌发抖,地动山摇,连天都仿佛在颤抖。   无数从深渊之中冲出来的魔兵魔将,在此之前仿佛没有情绪一般,冰冷残酷,然而此刻却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害怕来,齐齐往后退缩。深渊的环境十分恶劣,所有的生物都遵循着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体型越大,代表着越有力量,而阿普陀的凶名也在深渊之中广为传播,看到这样的王者,都止不住地发虚,然而摩呼罗迦却并不怕,它一声狂吼,叫道:“深渊之中的英雄阿普陀失踪千年,子民们还给你树立祭坛,然而没想到你居然做了人类的走狗,那么,就让我摩呼罗迦,亲手将你的头颅咬下吧!”   这头巨大的霸王龙双足一蹬,直接与前冲而来的阿普陀撞在一起,皮肉相撞,直接爆发出了巨大的啪啪声,当落地时,无端的飓风凭空升起。   这样级别的战斗并不是我们所能够参与的,所有人都拼力的逃离战场,而陶地仙却并没有走,而是回头看了一下杂毛小道,然后冷冷地说道:“跪下!”   杂毛小道跟自家师父的关系十分熟惯,然而骨子里却还是畏惧得很,听到这冷冷的话语,想也不想就直接跪倒在地,一脸郁闷地说道:“师父,我好像没有做错啥事儿啊,你老这是干嘛?”   陶晋鸿凝目瞧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地说道:“小明,师父要去做一件事情,不晓得还有没有时间,所以这里让你承诺三件事情,你可应得?”杂毛小道维维是诺,说师父你但有所命,我无不听从。听得杂毛小道这真诚的话语,陶地仙心中稍安,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说道:“第一件事情,陈志程是你大师兄,这孩子一生多灾,劫难不休,却炼就了一身的本事和度量,你以后若有事情,能不能多听他一言,彼此商量?”   杂毛小道磕头,说大师兄待我如亲人,我待他如长兄,他但有所言,我必定遵循。   陶地仙又说:“我上清派茅山宗自三茅祖师以来,传承七十八代,香火不绝,现在我让你来坐这七十九代的位置,你可愿意?”杂毛小道哭了,说师父,你到底想干嘛啊,说得跟临别赠言一样,我……   他话还没说完,陶地仙便厉声问道:“你到底愿不愿?”杂毛小道当下又是一磕头,说愿。   陶地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平静地说出第三件事情:“第三呢,是我以爷爷的身份私下对你的请求,陶陶是我孙女,自小就单纯,也受过许多劫难,你以后能不能好好待她?”
第六章 茅山传承   “陶陶?”   听到这个久违了的名字,杂毛小道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看着自家师父,诧异地喊道:“她不是十多年前就已经……”   黄山龙蟒一役中陶陶的死去是杂毛小道心中永远的痛,以至于他一直都无法原谅自己,用十年的自我放逐作为惩罚,然而此刻从陶地仙口中听到这话儿,即便是交代后事的节奏,心中也止不住地泛起了波澜来。   陶地仙似乎能够预料到杂毛小道心中的惊讶,也不言明,而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个心爱的徒弟,自己的衣钵继承人,平淡地说道:“这里面的事情牵扯很多,我一时之间也跟你解释不清楚,此役过后,你去找你大师兄,他会跟你把一切都说清楚的……”   “不!”杂毛小道连滚带爬地来到陶地仙的面前,一把抱住了自家师父的大腿,哭喊着说道:“师父,你别吓我——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有啥事你叫我做便是了,是去破开那红光么,让我去试一试吧?”   杂毛小道并不是一个喜欢将情绪随意流露出来的人,然而听到了陶地仙这宛若遗言的话语,不由得方寸大乱,当下一把鼻涕一把泪,也是口不择言。虽然我没有怎么听过杂毛小道谈及自己的师父,但是我却晓得,在这个生死老友的心中,陶地仙一直都是父亲一般的地位,眼看着陶地仙就要诀别了,他哪里舍得放手。   被自家弟子苦苦抱着,陶地仙也是一阵苦笑,说痴儿,你真当为师这是要慷慨赴死啊?稳重一点,以后茅山可是要你来执掌了,你这样子,为师怎么安心离去?   “不是么?”杂毛小道抹着眼泪,也不理旁边杀声震天,而是瞧着陶晋鸿的脸上看。   他们之间的相处太久了,彼此的情绪都瞒不过对方,而陶地仙不知为何,却也能够耐着性子对杂毛小道说起这里面的缘由来:“这天山祖峰之下的山神,原本是很久以前一位天山神池宫的宫主执掌神位,不过此刻的它已经被阴脉地煞给腐蚀了,成为了大劫之帮凶,要想将那血肉之门给毁去,就必须破开它携带着整个山脉力量凝聚出来的屏障,为师虽为地仙,超脱物外,却不能与这山脉大势所作对,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挑战此山神,如果能够将其从这山脉的尊位中踢下去,我来掌控一切,那么所有的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杂毛小道沉溺于即将失去师父的悲恸之中,情绪一时间难以平息,倒是旁边的我听出了个大概,出声问道:“陶老大,你的意思是——你来做这山神?”   陶地仙点了点头,眼神在那一瞬间就变得虚无缥缈起来,说对,我来做。   杂毛小道猛然摇着头,说不行,师父,别人都道这山神的尊位好坐,世代清明,我却晓得这里面的苦楚,一旦你坐上那个位置,你便不是你了,而是这山川地脉的意志代表,是天道,是自然,而不是我的师父,就像那泰山奶奶一样,连天山之外都出不得……   听到杂毛小道的胡闹,陶地仙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长叹一声,然后平静地说道:“修道之路险恶,我虽然成就地仙之位,但却也是每日战战兢兢,不敢违了天道,生怕哪一天就被天劫收了去,而如今化身成神,若能成功,反倒是一种归宿。痴儿,我说的第三件事情,你可会答应我?”   杂毛小道浑身一震,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自家师父那平淡而肃然的脸孔,一字一句地说道:“弟子允诺,终此一生,定不负她。”   听得了杂毛小道这番的承诺,陶地仙的心情终于变得无比的舒畅起来,连着喊了三声好,抚着花白的胡须,老怀大慰,而过了几秒钟,那一对昏沉的眼睛中陡然露出了凛冽的精光,浑身的衣服无风自动,气劲如鼓,朝着周遭的一众高手拱手说道:“诸位,尔等请与我做一个见证,我陶晋鸿,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教真人,于今日传位于吾弟子句容萧克明,自此之后,茅山宗上下皆听从此子号令,如有违反,当如叛教——无量天尊!”   我们皆拱手,齐声说道:“能作此见证,幸甚,幸甚!”   杂毛小道三叩九拜,在这战火纷飞的杀场之上,一丝不苟地跪天跪地跪师尊,将这程序进行得几近完美,而在他身后不远,我、龙哥、熊蛮子、绿脸大祭司以及其余人等则将那些冲抵上前的魔兵魔将给斩落当场。   跪拜完毕,陶晋鸿从怀中掏出了一方鎏金翻天印,此物乃道宗皇帝赐予茅山的镇派之宝,和龙虎山天师道那张天师的玉牌一般,都是皇权对于宗教权力的一种妥协和承认,也是茅山宗掌教真人的信物,在交予杂毛小道之手后,他身子一撑,整个人都变得格外高大起来,仿佛那出鞘的宝剑,寒光锐利,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痴儿,且给为师鼓劲,待我战胜那头入了邪的山神,再与你分说身后之事。   不待杂毛小道的嘶声呐喊,那陶地仙缓步上前,竟然朝着天池湖心走去,许是这老者有着一种比阿普陀、摩呼罗迦还要恐怖的威势,那些路上不要命的魔兵魔将竟然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即便是有三两个胆敢捋这虎须的,也都给一股澎湃不定的气息给推得远远。   陶地仙一步一个脚印,而每走这么一步,那气势都陡然高了一层,一直走到了离那红光只有十米的湖心处时,气势已经攀上了巅峰,立定之后,朝着空地处大喊道:“天山祖灵,出来吧,你既然已经放弃了作为守护者的身份,那么就让我来结束你的意志,开始另外一个朝代!”   寻常人喊话,支支吾吾,修行者喊话,如雷贯耳,然而陶地仙这般的话语一出,却仿佛从心灵之中骤然升起一般,天地裂,江海收,火山喷发三百里,有着无与伦比的震撼之感。   这就是地仙的修为么?简直就已经超出了人类力量的范畴,宛若传说中的神佛了。   我心中震撼,然而整个博格达峰却随着他的话音而抖动起来,从绵绵的群山之中传来了一声粗狂洪荒的吼叫,一开始仿若猛兽,然而过了一会儿,这声音却汇成了一句话语来:“小辈,这是天道,无论是我,还是你来,都是不能够违抗的……”   这声音仿佛山风海浪,由远而近,轰隆隆地传递而来,整个山谷都起了风,呼呼地刮着,而对于这样的辩解,陶地仙的回答只有六个字:“放你妈的狗屁!”   此言一落,他猛然一跺那脚下冻得结实的冰面,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白光,朝着湖底钻去,而我们能够看见,一道红光迎上了他,两者竟然深入地脉,纠缠不休起来。   陶地仙的釜底抽薪使得护住那血肉祭坛的红光变得如风中烛火,闪烁不定,这是天下第一高手用生命给我们所有人,给天下苍生所创造出来的机会,我们却也不敢延误战机,浑身热血沸腾的我朝着熊蛮子喊道:“大熊哥,他们道门已经拼尽了骨血,是不是轮到我们巫咸遗族来扛那大鼎了?”   在此一役,无论是中原道门,还是佛家,又或者是一众宗教局委托而来的修行之士都已经展现出了无数舍命的气度,熊蛮子早已是牙齿痒痒,两千年之前的深渊大劫可是由我们耶朗大联盟来当主力,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些无关人等专美于前,于是招呼龙哥和绿脸大祭司道:“先王当日谋算,我们这两千多年来的寂寞苦守,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两位,五将锁龙阵,破这深渊狂潮源头的责任还在我们,上啊!”   龙哥和绿脸大祭司此前对曾经在背后捅刀子的中原道门十分不满,然而今日瞧见了无数人的牺牲,却也是放下了心头计较,积攒了几千年的热血终于贯通全身,还不用熊蛮子招呼,便直接飞身而去。   金木水火土,他们各占其位,龙哥癸水,熊蛮子厚土,绿脸大祭司坐镇青木,而金和火则有我和杂毛小道替补,此番疾冲上前,却是各占了方位,一路上杀戮无数自不必提,而当我们的双脚站在那冰雪铸就的法阵之位时,更是有那疯狂的攻击狂潮奔袭而来。   敌人并不是傻瓜,瞧得出我们这五人一旦就位,势必对它们有着巨大的影响。   而这个时候,小妖、雪瑞、洛飞雨、李腾飞以及亲自上前肉搏的朵朵也都冲杀上来,在我们的左右护翼着。这一主一辅的双配置并非计划当中,然而此时此刻却发挥了奇效,使得我们能够在重压之下,毫无顾忌地施展起复杂的咒文和手印加持,以及凌乱有序的巫步。   为了减轻我们的压力,原本退却往后的无尘道长和无缺真人等高手又咬着牙,硬着头皮冲上前来。   五将锁龙阵的咒文和手印加持是十分复杂的,也十分讲究配合,然而事先根本没有与那绿脸大祭司进行过排演的我们竟然完成了,当最后一步脚印踏下,红黄白青黑五色冲天而起,化作了一道旋转不定的螺旋气柱,轰然撞上了那冉冉红光幕墙。   轰……   光幕被破开了。
第七章 舍我其谁   此红光屏障所凭借的乃山脉之力,而这天山祖峰之下的山脉连绵万里,蕴含的力量如山崩,似海啸,彷如火山喷发,是实打实的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够比拟,此前之所以没有用那五将锁龙阵,便是因为如此,而此刻那红光屏障化作了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继而微光游走,化作了虚无,却并非我们五人之力,更重要的,恐怕是深入地脉之间的陶地仙,将那天山祖灵逼得无暇顾及此番的神力加持,方才会如此。   一击得手,我们立刻全身振奋,感觉希望冉冉升起,不由得更加卖力,集尽全身之力,继续通力维持,将那残余的红光进一步地压迫。   红光消逝,仿佛湖堤决口,所有的魔兵魔将都如同那奔流的潮水,朝着我们这儿扑来,不要命的那种。   这情形实在是恐怖到了极点,在远处奋战不休的摩呼罗迦也试图杀转回返,不过却被阿普陀给牢牢地缠在了西边的一片树林子里,两个大级别的魔王将无数的雪林折断,而雪峰之上似乎又有大量的雪崩而落,连绵而来。   五将锁龙阵是千年之前流传下来的巫阵奥法,最是玄妙,随着阵成之后,我们全身仿佛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加成,那人便如神话故事里面的大巫一般,无论是视野、境界还是战斗力,都硬生生地拔高了一个层次。   当我们再次面对起这些魔物来,也是得心应手,不再是措手不及,每一拳一脚一剑,都有着无可抵御的力量。   五将锁龙,意喻能锁得住龙,自然也不会怕这些远远不如真龙的深渊魔物,对方攻击如潮,我们却能够稳住阵脚,依托阵势的玄妙,将这些魔兵魔将给堵在了血肉祭坛之中,在血门的另外一边,甚至因为没有空间挤进来,竟然中断了传递。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暂时的,当数量累积到了一定的过程,就会发生质的变化,这是真理,也是不可逆转的大势,为今之计,我们不仅仅是稳住战线就可以的,还要进攻。   是的,进攻,唯有进攻,突进到血肉祭坛之中,去那血色巨门给摧毁了,让这时空裂缝消失,我们才能够说得上是真正的胜利。   既然是进攻,那么便要有人去,而到底谁去呢?我和杂毛小道互看了一眼,眼神不由变得坚定了起来——龙哥、熊蛮子和绿脸大祭司对这五将锁龙阵的维持有着远超过我们的经验,而蚩丽妹则在旁边负责大范围的杀伤,余者皆不足以独当一面,只有我左道二人,从2007年出道至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磨难,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值此拯救世界之机,舍我其谁呢?   几乎不用太多的商量,我朝着小妖和朵朵喊道:“你们两个过来顶上,我和你们萧叔叔去将那个血色巨门给毁掉!”   “不!”无论是小萝莉朵朵还是童颜巨乳的小妖,都朝着我大声拒绝,从这血肉祭坛边缘处的五将锁龙阵到那高台前面的血门之间,有差不多两百米的距离,而在此之间,则有着密密麻麻,几乎容不下人身的一点儿空隙。   这是一条死亡之路,谁也不知道我们过去之后,是否能够回返而来,然而总是要有人去拼命的,没有人比我和杂毛小道更加合适,于是我耐着性子跟她们解释,说如果那血门不毁掉,大家都要在这里陪葬。朵朵猛摇头,说不行,要不然我跟你去吧?   小妖也紧紧盯着我,说对,我们都跟你去。我摆手,说不行,这五将锁龙阵虽然有三位大拿支持,但是也要有人来维持,而朵朵和你才是最好替代我们的人选,只有你们,能够帮我稳住后方,我和你萧叔叔的性命,也在你们的手上。   听我说得严重,朵朵和小妖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也不闹了,朝着我承诺,说陆左哥哥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帮你稳住阵脚的。   我也承诺,说好,我一定会注意的,也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此言说完,早就已经等待良久的杂毛小道得到了小妖过来的顶替,也是将手中的雷罚高高举起,朝着我大声喊道:“小毒物,虽千万人吾亦往矣,让我们兄弟二人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吧!”   五将锁龙阵是将这湖心的偌大祭坛紧紧围住的,彼此之间的相隔也远,然而杂毛小道一声喊完,横空跨来,却是与我并肩而站立在了一起,看着前方宛如乱麻的魔兵魔将,兄弟二人举剑而起,开始了一步一步艰难的行进过程。   这一战,无比艰辛,然而却是关乎着所有人的命运,我们倘若退去,一旦这深渊狂潮扩大,蔓延开来,我们的父母亲人,以及所有的朋友都会被吞噬去,这世间的一切,都将葬送于此,往前一步是英雄,退后一步是懦夫,这个时候我们也只有硬着头皮冲杀。   经过了这一波又一波的更替,我们面前的敌人显得十分的复杂,有那身披骨铠的士兵,有坐在古怪坐骑上面的魔将,有巨大的蜥蜴,隐形的害鸹,遗漏的矮骡子和半人马,以及形形色色、极尽狰狞之色的魔物,不过我这边以那吸满敌人鲜血和怨气的鬼剑开道,却宛若大风车一般,所有胆敢阻拦在我们前面的魔物,差不多都给我绞成了碎肉,漫天的蓝色鲜血在空中飘扬,而偶尔有一些极具威胁性的厉害角色,杂毛小道则适时补上,一剑了解。   这位新任的茅山掌教真人已经再无当初那街头小骗子的猥琐和圆滑,一招一式都仿佛是那天地至理,总能够带给这些不知畏惧为何物的魔物予最深的恐惧,或者是死亡,或者是真实到极致的疼痛。   短短的一刻钟,我们便已经冲杀到了中途,而这一路上的魔物竟然没有能够阻挡者。   不过真正的对手却适时出现了,一个半脸是人半脸是鬼的家伙拦在了我们的面前,他的出现使得周围挤挤的魔物自然而然地散开,而周围的所有魔物依着我们而围出了一个大圈来,不断地挥舞着双手或者四手,或者无数的触角飞扬,口中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吼声来。   一番厮杀,我们也已经是气喘吁吁,疲惫至极,不过瞧见了此人,杂毛小道将雷罚一挽,冷声说道:“天魔,你自己也是人类,为何为虎作伥,将这些深渊魔物给引导到这儿来?”   面对着杂毛小道的质问,天魔那半边还算是完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狂热的笑,说七十多年前前我格林斯潘从德国集中营中逃出来,便已经看透了这世间丑恶的本质,这样肮脏的世界与此存在,还不如直接毁灭了来得痛快。他们共济会说要做人类选民计划,我虚与委蛇,受尽屈辱,现在倒是让他们看一看,我格林斯潘所做出来的,远远要比他们想象的厉害千百倍——人类是不会灭绝的,新秩序之下的他们,要远远比现在要幸福得多。   这个老头已经入魔了,总是想要将自己所受到的痛苦横加于别人的头上去,我们不再与他纠缠,而是直接冲上前去,用血淋淋的剑刃来与他对话。   天魔所用的法器是一对镀过金的骷髅头,这骷髅头生前必定是一名绝顶高手,或者倾世魔物,此刻一番挥舞起来,整个这一片区域便是一阵黑色鬼气,乌央乌央地围绕在我们的身旁,充斥着极其恐怖的怨灵之声,而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只感觉到浑身仿佛有那滑腻的冷血动物在皮肤上面滑过,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浮现而出,而整体则如同行走于泥浆之上一般。   天魔的实力在十二魔星之中几乎能够名列第一,就算比起左使起来,也是差不得多远,故而一直能够坐镇总坛,不过此前的他攻打青城山时坠落山下,伤了元气,而刚才的祭祀中也似乎受了些损伤,使得此刻在我们的面前,却也生不出许多的压力来。   人活世间,不过就是一口气,气泄了,什么都没有,而气若是一鼓起来,便能够无往而不利,在与天魔对拼两记之后,我使出了最逆天的绝招震镜来:“无量天尊!”   人妻镜灵沉寂许久,一旦激发出来,大片蓝光射出,立刻将凶猛恐怖的天魔给定住了,尽管那只是稍微的一定,却是给了杂毛小道一个巨大的机会。   一剑,这个凶猛鼎盛的邪教巨枭就给杂毛小道取下了头颅,连一点儿反应时间都没有给我们预留。   战场之上,人命当如草芥,而杂毛小道一击得手,也终于有了那如虹的气势来,脚踩罡步,身如螺旋,竟然直接挤过了那拥挤的魔群,朝着那扇巨大的血门腾空斩去。当瞧见杂毛小道这般的英姿之时,我心中却莫名的一阵跳动,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安感让我的脚步也瞬间提快了好几倍,紧紧跟着他的背影往前冲,然而当我冲出魔潮之时,抬头看去,却见空中的杂毛小道脑袋上,居然附着一条硕大的金色虫子,拼命扭动。
第八章 剑斩虚空   瞧见杂毛小道头上那一条浑身金色,两侧皆是密密麻麻眼睛的肥大虫子,我心中狂震,这东西可不就是小佛爷的那条本命金蚕蛊么?   这条金蚕蛊跟可爱无害的肥虫子可不是一样善良,无数顶尖的高手都栽在了它的嘴下,无论是青城三老,还是茅山的传功长老邓震东,又或者其他名盛一时的顶尖高手,都给它啃食掉了脑髓。它是真正的道门杀手,杂毛小道被它给缠住了,那可真的就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情了。   我瞧见杂毛小道从空中跌落而下,整个人仿佛僵直昏死过去了一般,当下也是浑身惊悸,朝着后面的空中一声大叫:“肥虫子!”   我和杂毛小道不是兄弟,更甚兄弟,过命一般的交情,自然是不愿意他就这样殒命当场,于是一边呼唤金蚕蛊过来救援,一边将鬼剑激荡至最盛的状态,朝着杂毛小道落下的地方冲过去。   杂毛小道被那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缠住之后,却并没有如表象上的那般陷入昏迷,而是在手上结了一个法印,这是一种类似于金钟罩的手段,能够通过外界的炁场循环,加持住自己的体内抗质。杂毛小道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却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我这边也加紧脚步,三下两下便冲到了近前来,二话不说,举剑就刺。   这世间倘若说还有谁最熟悉本命金蚕蛊的话,除了小佛爷,那便是我了,不过肥虫子向来听话,我们却是很少有刀兵相向的时候,此刻那鬼剑加诸于肥虫子之上,立刻如同砍到了那软绵的玉石之上一般,除了一声清脆的铮然作响,其余的倒也没有寸进。   本命金蚕蛊可硬可软,乃天下间的一奇物,刀斧加身对于它来说根本就是一点儿威胁都没有,而即便是我这鬼剑之上有着无数怨灵之气,也伤害不得它,反而是下面的杂毛小道一声巨吼,表现出了无比的痛苦来。   鬼剑不行,我便直接扑到了杂毛小道的身上,鬼剑往身后一收,然后空出了恶魔巫手来,使劲儿地去掐那条比南瓜还要肥厚的大虫子。   我双手上的手段颇多,不但吸收了无数深渊生物的仇怨和恐惧,而且还有那真龙印记,以及天龙真火,在这一瞬间激发出来的规则之力,终于触动到了这一条肥硕的本命金蚕蛊,原本死死附在杂毛小道脑袋上的它拼命地扭动身躯,那尾巴上面蕴含的力量几乎能够将我给拍倒在地。不过即便如此,它依旧坚强地附在了杂毛小道身上,一副不死不休的节奏。   杂毛小道痛苦地满地打滚,而我则忙活着将他脑袋上的本命金蚕蛊取下来,而我们所处的地方恰好是那魔物的大本营,周围无数的魔物纷呈而出,无数的刀兵落下,想要将我们给置于死地,不过我们倒也还是能够控制住,堪堪避开。   不过这样危急的情况下我们退得开一时,却退不得一世,尤其是杂毛小道,附在他头上的那本命金蚕蛊倘若是有触角钻进了他的脑子,只怕是活不了命。   一想到这儿,我双手上面的灼热和阴寒便更加强劲,一时间几乎攀上了极致,而那条本命金蚕蛊终于受不了这三重力量叠加的苦楚,放开了杂毛小道,而是一声“吱”,腾空而起。   小佛爷那条腾空而起的本命金蚕蛊刚刚一脱离了杂毛小道的脑袋,立刻有一道青光射在了它的腰间,此物便如那弹球一般,坠落在了地上,却又高高地弹起来,而稍微晚一片刻之时,又是一道金光来袭,与这条巨大的本命金蚕蛊缠战在了一起。   这道青光自然就是蚩丽妹传承给雪瑞的青虫惑,而后面的金光则是匆忙赶来的肥虫子,这两条虫子火速赶来,却是正好赶上了时候,于是便可以在空中见到这一左一右、一青一金的两道光芒,将这中原道门谈之色变的本命金蚕蛊给直接缠住。   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被我拔了出来,一阵翻滚之后,我瞧见杂毛小道的头上尽是湿漉漉的黏液,整个人狼狈极了,不过他却还是摇晃着站了起来,朝着我大声喊道:“小毒物,且为我压阵!”   我不晓得他要干什么,不过这么久来的默契使得我也没有再多言一句,而是将鬼剑舞动起来,悄无声息许久的石中剑也倏然而飞,围绕着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化作了一道碧绿色的屏障,但凡胆敢闯入其中者,立刻就是一道没有道理的飞剑袭来。   那条巨大而肥硕的本命金蚕蛊出现在这里,而我最担心的则是一直隐于幕后的小佛爷袭来,依着之前的战绩来看,即便是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加在一起来,也是干不过那小佛爷的,他若是在这个时候直接闯入战阵之中,只怕我们都扛不住了。不过我的担心并没有落在实处,但见那杂毛小道毫无防备地再次将雷罚缓慢举起来,空门大开,却也不见那血门之后的高高祭坛上,附身于青伢子的小佛爷根本就没有露上一面。   事情实在是有一些蹊跷,而杂毛小道却不管不顾,将全身的修为和精力都积聚在了手中的那一把雷罚之上,一时间雷意混合虹光,竟然有一道冲天的气息直入云霄之上。   人剑合一,杂毛小道和雷罚仿佛化作了一件完整的法器,缺一不可。   杂毛小道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剑中,然而那仅仅只是一霎那,而在下一秒钟,杂毛小道手中的雷罚已经势如闪电一般地落了下来。   说是一道闪电,便真的如同一道闪电一般,这是我第一次瞧见杂毛小道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注入到了这一剑之中来,其势惨烈,带着一种有死无生的悲壮豪情,我瞧见那雷罚仿佛快要碎裂开来一般,当剑尖抵地的那一刹那,凭空生出了一道锋利无比的剑气,以杂毛小道和雷罚为中心,然后倏然而吹,一直蔓延到了天池湖心的对面去,绵延百米。   这才是杂毛小道的巅峰一击,比之当日那左使的一剑断流还更甚,简直让人跌掉了眼镜,也不得不感叹着茅山新任的掌教真人,当真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实力。   一剑过后,剑气纵横,而与这巨大剑痕一起的则是围绕其间的虹光流动,杂毛小道这一下破开了天地,面前的所有空间都化作了虚无,而那巨大血门的正中,也出现了这种破碎的虚空。   我的脸上出现了狂喜之色,要知道,这世间所有的能量之中,最不稳定地就要算是那空间能量,前一刻风平浪静,而下一刻有可能就是波浪滔天,因为这是一门最严谨的学问,涉及到了无数的东西,精密得甚至不能放下一根头发丝,然而杂毛小道这一下完全就将整个处于平衡当中的巨大血门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在稍微的一阵停顿之后,那原本坚固无比的血色巨门突然间就化作了一道飞速旋转的巨大旋涡来,在它前面那些刚刚挤出来的恐怖魔物也都给吸收进了去。   在此之前,血色巨门的那一端有一个好几丈大的蛤蟆头挤出来,这本来应该是一头堪比阿普陀、摩呼罗迦一般的巨大魔怪,然而在这般的变化之下,只有出师未捷身先死,迷失在了恐怖的时光乱流之中,自身难保。   那血色巨门被杂毛小道一剑破掉,化作了巨大的旋涡,也产生出了恐怖的吸力来,周边十几米之内,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吸入其中,而杂毛小道浑身发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差一点就要跟着吸进去,好在我这个时候一把将其横腰拦住,然后气沉丹田,观想那山峦之法,立刻身子沉如山岳,稳若泰山,却也拿我没有半点儿办法。   那血色巨门幻化而成的巨大旋涡并非恒久存在,它的爆发只是在一瞬间,而在此之后,则一张一缩,接着就消失在了湖心冰面之上,露出了站在祭台之上的小佛爷来。   尽管这湖面上还散落着成百上千的魔物,然而当人们远远瞧见这扇巨大的血门被破开并且消弭于无形之中时,还是从各处地方传来了巨大的欢呼声,所有的人都变得无比激动,似乎看到了无尽的希望,在天空上冉冉地升了起来。   在这样的欢呼声中,我扶着杂毛小道,一边挥剑赶走那些晕晕欲动的魔物,一边与藏身青伢子的小佛爷对视一望。   我瞧见了小佛爷脸上露出来的淡定,心中更是不安,不过却也不妨碍我们刚才的得意,于是出声劝降道:“小佛爷,不要再闹了,如果你此刻放下屠刀,我们或许还有许多可以商量的地方。”   我与小佛爷沟通的本义,是想要减少刀兵,然而在他的眼中却化作了胜利之后的耀武扬威,于是此人淡淡一笑,平静地望着我,轻轻问道:“你觉得你们胜利了么?”   我点头,然而他却直接否认道:“没有,你们没有胜利,好了,开胃菜结束了,而大黑天需要的祭品,也终于算是凑齐了!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吧……”
第九章 大黑天出   小佛爷说着话,双手开始朝着天上举起,口中大声念诵起了古苗语与巫咸古语混合而成的咒诀来。   这话儿气势磅礴,如那雨打芭蕉,暴雨倾泻,一阵要比一阵更加地急促和恢弘。   他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献祭式祈诵,是通过牺牲自己的力量来将所有的意志转移到一个时空坐标的铸就上来,这是小佛爷蓄谋已久的计划,在此之前,他引导那深渊狂潮从另一个世界的尽头汹涌而来,与我们不断地拼杀缠斗,几乎是将双方的力量都耗费干净,而所有死去的生灵——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那些来自深渊的疯狂魔物,以及之前构造那血色祭坛的无数鲜活生命,都积聚成了一股磅礴而难以消散的气息,直冲云霄,到达了我们所想象不到的地方去。   所有的怨气和亡魂凝聚成型,驱之不散的时候,也正是小佛爷将其布置成那召唤大黑天的时空坐标之时。   为了完成这么一个目的,小佛爷甚至控制住了自己的出手,在我们刚才战斗得最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将那接近于极限的天平直接一锤定音。他必须保证自己所有的精力都付诸于对这时空坐标的雕琢中,不容出现一点儿的闪失。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小佛爷的心中,深渊狂潮虽然极为恐怖,然而面对着后工业时代的高科技武器,似乎还是有些乏力,即便是它们能够将在场所有的人都给消灭了,而如果国家层面的敌人倘若能够硬下心肠来,果断一些,未必不能将这时空之门碾压得粉碎。   然而大黑天却是不同,它并非来自于深渊的魔物,而是另外的一种存在,从某种意义上面来说,它便是神,司职战争和杀伐的神,是毁灭一切的至高存在,如果能够将其放出来,即便是投影,那么世间也将无人可以阻挡。   这是一场神战,能够阻挡大黑天的,唯有与之相对应的真神,然而在这个末法时代,所有的真神都已经抛弃了这一个被遗忘之地,根本不会予以关注,那么,世界的命运,将由他来掌控了。   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一个时代的开端。   在小佛爷念诵咒文,召唤最恐怖的大黑天之时,我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当下也是扶着杂毛小道举起鬼剑,就想要朝着三米高祭台上面的小佛爷冲去,试图想要打断他的召唤。   然而小佛爷既然胆敢在我们的面前作法,自然不是没有一点儿防范的,还没有等着我们冲出那魔物的包围,一直在血肉祭坛中修身养息的一众邪灵教高手便已经跟着冲上前来。这些高手一共只有五十多人,他们除了个别鸿庐庐主之外,大部分都是邪灵总坛死亡谷底的苦修士,除了佛爷堂秋水先生带领的那一票牵制力量,差不多算是邪灵教最后的精华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避开那些魔物的攻击欲望,此刻也是一股脑地冲杀而来。   整个战场的态势分成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在天湖外围,无数后路被截的深渊魔物开始朝着雪山上下逃去,不可避免地冲击到正在开始撤离的大部队,不过双方的冲突倒也不是很激烈了,而第二部分则是五将锁龙阵内外的交锋,至于最后,则是处于最核心部分的我们这里,所有失去后路的深渊魔物要么仓惶朝着外面撤离,要么就是不要命地朝着我们进攻,而这一众冲将上前而来的邪灵教高手,也即将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此刻的我还扶着脱力的杂毛小道,当所有的一切都逼迫到了我的面前时,我突然间感到了一丝绝望。   这就是小佛爷想要传递给我的情感么?几乎在霎那之间,我想到了很多,不过脑海里面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倘若我当初如果被洛十八夺舍成功了,依着那位大神的脾气,他会怎么办?   此刻的他,说不定已经将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完毕了,而所有不必要的牺牲也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疯狂的念头像食人鱼一般疯狂地噬咬着我,某一刻我几乎都要发疯,然而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狂吼起来:“我操,我操,我是陆左,不是狗屁洛十八,也不是啥子王,我就是我,有着专属于我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爱人,任何人都夺不走这一切。”这声音在疯狂地呐喊着,而当我双目之中的瞳孔开始凝聚起来的时候,却瞧见头顶上那颗巨大眼球突然之间凝聚起来,然后朝着原本消失的血门那儿射出一道光华。   这光华呈现出一种瑰丽的七彩之色,那空间之中凭空长出了一个黑色巨缝来,陡然之间,一只巨大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朝着我们这儿抓来。   “走!”恢复了一些气力的杂毛小道从我的怀中挣脱出,反过来一把抓住我,朝着后方退开去,而就在我们跑回十几步之后,挤在我们原本站立之处的那些魔物则被一只超过五米的巨大手掌抓住,微微一捏,立刻化作了无数浓汁,然后被倒入了一张血盆大口里面去。   杂毛小道拉着我就是一阵夺命狂奔,而我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一直冲到了五将锁龙阵处的朵朵身旁,这才翻转过来,但见一头身高超过百米的巨人出现在了原先的祭坛之前,极尽威猛之势。   这巨人与先前我们瞧见过的雕塑有着几分相似,一样的三头六臂,一个脑袋上面长了三张脸面来,或喜、或怒、或嗔,每一张脸上都有着人类所不能理解的威严,而除此之外,这巨人却是与我先前在阴阳界中瞧见的那巨大牛头一样,并非是一个整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虫子,或者别的东西组合而成,整体看上去密密麻麻,无数扭曲的虫子组合在一起,这些虫子花花绿绿,身上普遍都有着诡异的反光,通体上来看,只一眼,就能够让人全身发麻。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我们面前的这巨人不仅仅只是巨大,它给人的感觉就是与众不同,与阿普陀、与摩呼罗迦以及所有巨大的深渊来客都不同,倘若是要用我遇见过的生物拿来比较,我觉得恐怕只有那真龙,方才能够与其相比。   这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想必也不属于深渊的那个世界。   这就是大黑天么?我的心中震撼,而杂毛小道则已经大声地呼喊起来:“阿普陀,快来啊!”   我听得杂毛小道的呼喊,回头望去,这才见到龙蜥一般的阿普陀已经将那摩呼罗迦的脑袋取了下来,然后开始大快朵颐,对着这头巨大的对手就是一阵狂啃。一番酣战之后,阿普陀虽然胜利了,却已经是伤痕累累,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血口子,并不比被吞噬的摩呼罗迦好过多少,听到杂毛小道的召唤,它扭头看了一眼,仿佛有些迟疑,身子迟迟未动。   瞧见阿普陀并没有听自己的招呼,而祭坛前那巨大的家伙已经开始朝着这边看过来,杂毛小道只有将手上刚刚接掌而得的鎏金翻天印高高举起来,大声说道:“此印代表吾师,你还不快来?”   我不知道陶晋鸿传给杂毛小道的这鎏金翻天印到底有何功效,然而瞧见杂毛小道将这玩意都给使了出来,那阿普陀的身子终于动了,它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启动,仿佛最恐怖的列车,三两脚,轰隆隆地就飞着冲到了近前来,一下子就直接撞到了大黑天的身上来。   火星撞地球,这是一场让人畏惧的战斗,这两者之间的碰撞产生了巨大的劲风,即便是我们都抵受不住,连滚带爬,直接朝着后方跌落而去,而当我翻爬起来的时候,瞧见那大黑天将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阿普陀给死死抓住了。   而阿普陀身上无数的嘴也死死咬着大黑天,两者根本没有怎么交锋,一接触就是你死我活,一点儿花哨的东西都没有。   巨大的劲风中,我们在地上一阵翻滚,连朵朵都站不住,而她怀中的虎皮猫大人也没有抱紧,直接摔落在了冰面上来。经过一阵颠簸之后,那肥母鸡却突然醒转过来,翅膀一拍,张口就是一阵恶毒至极的咒骂。这话儿别人听着难听得很,然而听入我们的耳中却宛若天籁,齐声喊大人你醒了么?   虎皮猫大人其实并没有怎么清醒,不过当他那黑黝黝的眼珠子一阵乱转,最后落在了血肉祭坛那边拼命厮打的大黑天和阿普陀的时候,它立刻明白过来,大声喊道:“大黑天来了?”   我们点头,说对,给小佛爷召唤回来了,现在到底怎么办?   面对着我们焦急地询问,大人反倒没有了太多的急迫,而是回头看了朵朵一眼,平静地说道:“媳妇儿,我生命的印记,你可记得了?”我不知道它和朵朵之间有什么默契,不过朵朵的眼泪在那一霎那见就流了下来,拼命点头,说嗯,我记住了,不会忘记的,无论你到了哪儿,我都能够找到你的……   听到朵朵的承诺,虎皮猫大人全身都是一阵放松,接着它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如此就好,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今番你还小,大人我鸟身,来日翩翩少年郎,待你长发及腰了,我来娶你可好?”
第十章 屈阳屈阳,烈火凤凰   在这极端危急的时刻,听得虎皮猫大人说出这么一番话语来,我们都不由得一阵诧异。   要知道,自从遇到朵朵之后,我就一直把她当作女儿来养,在她身上倾注了无数的疼爱,同时也拥有了天下间所有父亲都会有的情感,对于任何想要觑觎朵朵的人,我有着本能的反感,不过从一开始就口口声声喊着朵朵“媳妇儿”的虎皮猫大人,却一直都是一个例外。   这不单单因为虎皮猫大人是我们这个团队中实际的核心,而且还因为虎皮猫大人此刻的身份,不过就是一头肥嘟嘟的虎皮鹦鹉,无论口中再花哨,也不可能有什么进展,所以在此之前,我们都只以为它一直以来的行为,都只是在开玩笑。   虎皮猫大人的前身是邪灵教前右使屈阳,与李道子、洛十八并成为“最天才”、“天下三绝”之一的阵王,这样的天才人物恣意而为,不过是真性情而已,至于平日里对朵朵的情感,更多的恐怕只是对于自己鸟身的一种叛逆和宣泄。   然而此刻,我却瞧出了虎皮猫大人眼中的那份笃定和认真,以及那掩藏不住的决绝。   就在朵朵愣住了的时候,在我们身后的不远处,刚刚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大黑天也终于回过了神来,瞧见一上来就与自己死磕的阿普陀,顿时间就生出了许多愤怒来。这个大家伙整体上看起来仿佛无数条虫子的集合,轻轻一碰就会散架、垮掉一般,然而与阿普陀这携带着恐怖巨力的大家伙这一番碰撞,那阿普陀受伤不轻,它反倒是一点儿事都没有,甚至连身子都几乎没有动弹许多,而此刻意识恢复,顿时就是仰天一阵吼。   嗷……   此声如雷,只穿云霄之上,绵延数百里,整个雪山的山脉都是一阵巨震,给人的感觉好像那群山都活了过来,蠢蠢欲动,而下一秒,这大黑天六双手都已经掐到了阿普陀的身上来。   阿普陀的模样极其恐怖,力量也是旷世未见,当初要不是在茅山后院之中被镇压许久,说不定陶地仙也制服不了它,而后化身为小黑狗,虽然其貌不扬,但是却也恢复了许多力量,此番虽然不是阿普陀最强的状态,却也是绝对的凶神。然而这样的深渊巨魔在大黑天面前,却还是显得有些过于弱小了——这大黑天乃全知全能神三位一体的分身,司职战争与毁灭,对于如何战斗最是得心应手。   当从那时空乱流带来的眩晕感中走出来之后,大黑天表面上那翻滚不休的虫子宛如水银一般铺泄而来,直接附着在了阿普陀的身上,从它那张开的无数嘴巴里面灌入其中,源源不断的虫子进入,将它的生机毁灭。   瞧见那大黑天一点一点地将阿普陀的身体撕裂,那来自深渊的巨魔发出了“嗷嗷”的痛叫声,杂毛小道侧耳倾听了一下,脸色大变,朝着我说道:“阿普陀承受不了了,它告诉我,如果它再不走的话,只怕连在深渊印记重生的机会都没有了——啊,它要走了……”   这话儿还没有落下,只见那巨大的阿普陀头顶上面有一股青蒙蒙的气息陡然升起,化作了一株类似棕榈树的植株,接着那植株上面的叶片舞动,勾勒出了某种玄妙的至理来。   随着这景象不断地变幻,硕大无朋的阿普陀开始失去了灵性,而那一股清蒙之气则朝着上方冲去,而且还破出了一道空间裂缝出来。   当这气息远走之时,阿普陀的肉身却使劲儿地抱住了大黑天的身躯,然而那尊三头六臂的巨人似乎并不满足于打倒这个难缠的对手,更是想要将其弄得灰飞烟灭,于是中间的一张脸目光一凝,突然张开了嘴来,那舌头如同卷去的触手,准备将阿普陀的神魂也给留下来,直接吞噬掉。   然而就在此刻,等待不了朵朵回答的虎皮猫大人冲天而起,在它倏然而飞的过程中,我瞧见它全身的羽毛一点一点儿地蜕变,无数色彩鲜艳的羽毛在它的身后幻化成美丽的光点,使得它变成了一条拉长的璀璨光带,如天上的银河一般,无比的耀眼。   这种美丽到了极致的光芒让人根本不敢用眼睛去直面,我只感觉整个脑海里都是五彩缤纷的光华闪耀,充斥在了我所有的世界里,而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抬头一看,天啊,这天上飞翔着的哪里是那痴肥若母鸡一般的虎皮猫大人,此物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色华于内里,外罩神光奕奕之火焰,仿佛一团烈火,分明就是一只巨大无匹的火凤凰。   《山海经·图赞》说有五种像字纹,曰:“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背文曰义,腹文曰信,膺文曰仁。”雄者为凤,雌者为凰,此物性格高洁,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暮宿风穴,历来便是宇内之神兽,只可惜那开天辟地第一劫中的龙凤劫中,与真龙相杀,几乎不现人世间,却不曾想到与我们朝夕相处的这头痴肥鸟儿,竟然能够演化成这般的神奇模样来。   在此之前我们便曾经有过经历,晓得那虎皮猫大人可以幻化为鵾鸡,也就是其中的一种凤凰,然而我却更是知道,当初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化身,便已经让虎皮猫大人数月昏昏沉沉,十分难耐,而此刻它这般的出现,必然是要冒着极大的牺牲了。   想起虎皮猫大人刚才对朵朵所说的话语,我的心不由得沉入了谷底,而瞧见空中那炽热的火凤凰,朵朵的眼泪顿时就涌出了眼眶来,一滴一滴地摔落成八瓣,忍不住地大声哭喊道:“臭屁猫,你不可以死啊,你说过要一直保护我的!”   腾空而起、化身为火凤凰的虎皮猫大人已经听不到了我们的呼唤,它化作了一道火红色的闪电,就在那大黑天即将抓到阿普陀神魂的时候,它以超过肉眼和炁场感应的速度划过了那巨大的手掌之上,所过之处,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灼热的高温,而大黑天伸出的那只手掌被灼热的尾羽飞速扫到,上面铺着的整整一层滑腻虫子立刻燃起了白色的圣洁火焰,倏然便涨高了几丈来。   大黑天被虎皮猫大人灼烧得厉害,赶紧将那手缩了回来,所有着火的虫子立刻脱离了主躯体,散落在了下方,而在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刷新之后,终于又生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手臂来。   不过仅仅是这么短暂的一耽搁,已经拼尽全力的阿普陀终于没有落得个神魂被吞噬的下场,而是破开了残余的空间裂缝,逃向了深渊尽头。   像它们这样拥有着真名的深渊魔怪,只要还有一丝印记在,便能够在无尽魔海之中重塑肉身,在不多久的时间里,或许又能够活蹦乱跳了,不过至于那个时候它是敌是友,却又是另外的一件事情了。   逃脱得性命的阿普陀惊魂未定,它晓得自己之所以能够生还,却是因为那一头神圣火凤凰的奋然挺身,于是在即将隐没入那深渊之地的时候,还朝着这头高傲的火凤凰拱了拱手,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不过它所做的这一切并没有落在虎皮猫大人的眼里,此时此刻,大人的眼中只有身下那头旷世罕见的巨人,这是上一次深渊狂潮所没有见过的对手,能够与之匹敌的都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而如今,则需要它来面对了。   这是一场注定要名扬千秋的战事,即便是高傲如虎皮猫大人,也止不住地一阵兴奋,扬身避开了那巨人陡然而出的一记爪影,它将脖子朝着天际一仰,一股倾天而起的凤唳从金色的鸟喙之中穿透出来。   唧唧、唧唧、唧唧……   在响彻山谷的凤唳声中,有山呼海啸一般的回应轰隆隆而来,携着这巨大的回响声,虎皮猫大人的身形如电,速度达到了极致,化作了一道又一道冉冉而起的红色烈火,围绕在了大黑天的周围,罡火勾勒,阵法初成,而那大黑天即便是有着再恐怖的力量以及手段,却也拿这只速度根本无法捕捉的巨鸟多少办法。不过大黑天就是大黑天,在几次尝试都难以成功之后,它终于放弃了胡乱的挥手,而是将六只手都结出了不同的印法来,慢慢地变得缓慢无比。   一动不如一静,当大黑天施展起了这恐怖的真言手印之时,杂毛小道大叫坏了,大人可能要吃亏了。   杂毛小道嫡传虎皮猫大人,眼光远远不是我所能够比拟的,他这边一喊坏菜,正四处找肥虫子的我立刻皱起了眉头,问那怎么办,我们可不能让大人有什么闪失,我们上?   杂毛小道脸上苦笑,还没有说什么,突然耳朵一动,然后紧紧抓住我的双肩,说小毒物,你听到什么了么?   我摇头,说没有啊,你听到了什么?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而旁边的朵朵却是一阵狂喜,大声喊道:“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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