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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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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出事
一股让我意外的力量从下丹田之处涌现出来,而我的手掌灼热得连自己都难以承受。
此印法正中那团黑雾形状的女鬼,蓝色的光芒在夜晚里荧荧发亮,有一种音爆一般的声音凭空响起,黑雾一阵恍惚,竟然有一溃而散的迹象。只这一下,黑雾竟然便与朵朵脱离开来,发出一声惊疑的尖叫,这尖叫像是直接在我们的心头响起,好似钝刀子刮在玻璃上,让人浑身有一阵鸡皮疙瘩生出来。
打铁趁热,我紧紧地握住这一团黑气,不让它挣脱开去,手臂的肌肉绷得紧紧,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到手掌上,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化身为黑气的女鬼哀嚎了一阵之后,声音慢慢低沉,最后竟然淡薄,忽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是被打散了……
有一股阴凉之气流回了我的双手,让发烫难受的皮肤变得稍微好一些。我有些发愣地看着这奇怪的双手,不知道说什么好。太古怪了,那个无面女鬼,是我们在广场大楼中见过的女鬼中实力最厉害、也是最难缠的一个,竟然被我一双抓胸龙爪手,便将其一举抓爆了,这合理么?这科学么?
别说是别人,我自己都有些发懵,觉得怎么都说不通。
我伸手去拉浮在空中的朵朵,小丫头脸色苍白的飘开,不敢靠近我,说怕,你的手好热。杂毛小道倒是热情地过来,将我好是一番称赞,说不错、不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小子这双手虽然经常惹麻烦,倒霉运,但是用来抓鬼,却是一等一的利器。不过呢,你要把握好,不要跟朵朵玩的时候,一时激动,就……要真的是那样了,老子第一个把你的皮扒了,放风筝玩!
我问他怎么过来了?
杂毛小道说他在舞池里面蹦迪呢,周围都是热辣的小靓妹,玩得那叫一个畅快,正想勾搭一个去酒店滚床单,结果遇见了我那新房客小澜,她是和几个朋友来这边玩的,本来想找我一起过去聊聊,结果遇到了阿根,听说我有事,便追了出了。出来之后人影无踪,他便费尽心力给我卜了一卦,大凶,杀机浮现,于是他循着《金篆玉函》查询气机的法子,一路寻找而来。
还好,还好,总算在最后关头,赶上了,没有错过精彩剧情。
杂毛小道说完,指着地下躺着的这位络腮胡男,说怎么回事,这位被鬼上身的仁兄是谁?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解释清楚,杂毛小道不停地咂嘴,说也奇怪了,这哥们长得一幅磕碜样,心智也怎么这么不成熟?跑了出来,不想着潜伏在窝里,避过风头,还想着找俺们这些打酱油的路人麻烦,脑子真的坏掉了。有本事,去找张伟强他们干架去,老子还赞叹他一声牛逼!
我说怎么老打电话给你不通了,原来是泡美眉去了,那天下午看你表情就奇怪,是不是看上了小澜了?
杂毛小道并没有像以前一样露出招牌式的流氓笑容,与我调侃一番,而是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严肃地说没有,那个小澜,很像一位故人……我问是谁?他摇头没说。
肥虫子将剩下的那两条食尸豿给收拾了,得意洋洋地飞回来,见到杂毛小道,亲昵地往他脸上蹭。杂毛小道一直以来都对金蚕蛊存着敬畏之情,生怕这小东西给自己来一下,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让肥虫子蹭了一脸的血。这吃货,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同蛊相残,最喜欢的食物就是蛊毒,这是它诞生之日起,就铭刻进骨子里面的习性,除非是消灭它,要不然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
我望着在地上昏迷的络腮胡,这位我至今都不知道名字的老兄,现如今看来,还真的是个活雷锋。
至少肥虫子就很喜欢这样白送食物、不求回报的家伙。
我们歇了一口气,又去看了那个身体已然不完整了的老妇人。看着这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我们都沉默了。看得出来,这个老妇人是在经受到一番折磨之后,被活活咬死的。这世界上总是有这么一些人,泯灭了人性,却又掌握着常人所没有的力量和权利,故而会做出一些耸人听闻的事情来。
这种事情太多,就不举例了。
事情发生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我和杂毛小道所能够控制的了。望着这血淋淋的场面,我把通讯录里赵中华的号码翻出来,打电话给他。接电话的是他老婆,之后病房里已经睡去的赵中华被叫醒了,我把今天碰到的事情给他讲起,他说他知道了,问了我们所处的位置,让我们等一下,他叫上面派人过来。
我们就在垃圾场中等待了大概半个钟头,来了两辆车,一辆黑色奥迪,一辆加厚的旅行车。总共七个人,为首的很眼熟,自我介绍的时候才知道叫作曹彦君,曾在地下室里面和杂毛小道的两个师侄子一起围殴被鬼上身的小东和蔓丽。他对我们的态度,明显就比那个黄鹏飞要好得多,人也礼貌随和,自言是正一派龙虎山贵溪古镇的俗家子弟,在这里是个闲职,勉强混混而已。
遇到这般妙人,自然是比黄鹏飞那般的二百五好得多。有人忙着收拾勘查现场,羁押凶手,我和杂毛小道则在车中将事情的经过,一一叙述给他听。有人负责记录,曹彦君也并不为难我们,偶尔会实事求是地问几句话。谈到如何处理那人和狗的尸体是,我建议最好是就地焚烧,并且用生石灰和艾草熏,他也一一照办,叫了两个人,立刻去采购一应的用具。
我们站在车边聊天,曹彦君很遗憾地跟我说,组织里像我这般的蛊师并不多,中原重道礼佛,派流纷繁,传承也多;而巫蛊之术,则多传于少数民族手中——特别是蛊,这个东西从古至今,一直都被严厉打击,只有偏远的少数民族山区的寨子里,才会有所传承。而往往掌握这种手段的人,大部分都是很固执了,有着难离故土的感情和对外人的不信任、不理解,顽固,能够进入组织的并不多,虽有,但是本事并算不高。
可惜了,可惜了,要是你来,至少南方区这边,能够占有一席之地的。
我抱拳说多谢美意,不过我这个人,向来浪荡惯了,受不得拘束,被人一管啊,浑身都发痒,像中蛊了一样,难受得紧。算了,反正是朋友,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一声招呼的事。曹彦君拍着我肩膀大笑,说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人嘛,就怕有个病啊灾啊的,所以呢,总是有求人的时候。我求你,你求我,关系就这么铁定下来了。说完这些,我们相互留了联络方式。
杂毛小道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着号码一愣,接通之后,草草说了几句,脸色大变。
他走到了一边去,嘀嘀咕咕说了几分钟,然后匆匆走回来,问曹彦君他可以走了么?曹彦君要交好于我们,自然说好,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事情了。然后,杂毛小道拉着我来到一边,告诉我他要回家一趟。看他神色有些慌张,我急忙问是怎么回事?杂毛小道长叹一声,说他三叔萧应武出事了,现在生死不知,需要他和虎皮猫大人回去。
我奇怪,说到底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的眉头一阵抽动,咬着牙说你还记得今年二月末,我们在神农架的那个山洞子里面,三叔不是说不要拿里面的任何物件么?我说是,记得呢。那里面的东西,太邪性了,给人阴森森、心里面沉甸甸的感觉,拿出去,那不是徒留祸端么?杂毛小道说你我都是这么想的,可是有人却不是——那可是古董,几千年的东西,说不定能够卖个好价钱呢?
我心中一动,说是周林?
杂毛小道点头,说就是周林这狗东西,他从里面偷偷拿了一个黑蝠雕老玉佩,并且一直藏在身边。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周林回到句容之后,说要回家一趟,办点私事,一去便是五个多月。而后返回的时候,三叔见他身上有黑气,冉冉萦绕,问他怎么回事?他还回答说是在家中,撞到了煞。三叔并不以为意,给他制了一张符,让他好生收起来,日夜诵念即可。
本来也相安无事,谁知道,这畜牲在今天中午的时候,趁着三叔午睡,竟然想要弑师,欲夺其魂魄。
三叔并不提防这畜牲,一时间便着了道。幸好有姜宝看见,呼唤了众人,周林那畜牲这才惊慌而逃,不见踪影。而三叔的头顶上,居然已经被密密麻麻插上了十三根银针,直入脑髓,分神锁魂。
我心中一跳,说这可如何是好?
杂毛小道说现在不说这么多了,这件事情连他爷爷都束手无策,完全不敢动弹。唯有想到虎皮猫大人,不知道它有没有主意了。所以,他必须要带着虎皮猫大人返回句容,去见一见他三叔的模样,再做定夺。我问我要不要去,杂毛小道说不用了,你去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干着急而已。
当下我们便不再深谈,找曹彦君借了车,去家中把睡懒觉的虎皮猫大人接过来,然后换乘我的车,把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送到南方市白云机场。
第八章 平淡
我站在机场外面的广场上,看着一辆大型波音747朝着天空尽头飞去,尾灯闪亮,心中恍然若失。
夜空下繁星点点,也许是城市灯火的光学折射,看得不是很清晰。我突然发现自己有好久没有仰望那令人生畏的苍穹,正如很久没有审视自己的本心。身边有行人走动,路过我,都会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然后匆匆离去。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仅仅是匆匆换洗了一下,身上依然还有之前掉进垃圾堆的臭味。
杂毛小道走了,虎皮猫大人也走了,这只扁毛畜生在来的路上,与朵朵依依惜别,说了一大堆钦慕的鸟语,然而朵朵却懵懂无知,扮鬼脸,并不理会它,让伟大的虎皮猫大人十分神伤,差一点都不想回去。这肥厮!最后,杂毛小道再三请求,还是看在三叔生死未卜的面子上,大人才勉强答应,舍身离去。
它泪眼朦胧地冲我喊,陆左哥哥,收了我做你的宠物吧?嘎嘎……
朵朵小萝莉闭着眼睛正修炼鬼道真解,肥虫子在旁边监督着,黑豆眼瞪圆,而我和杂毛小道差点吐了一地——尼玛,陆左哥哥……这一句话从这只肥鸟儿的嘴里面说出来,节操都碎了一地,让我们不知从何说起。
杂毛小道走得很急,还好我有个机场的朋友,于是帮忙留了一张最近的机票,一路狂奔,终于赶上了航班。
这一路的辛劳,自不必说。
送走了人,我当晚也就没有着急再赶着回去,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次日,我返回东官,与阿根、古伟两人碰头,了解了店子的事宜。中午的时候我跑了趟郊区,与尚玉琳、宋丽娜交接房子的搬离事宜。有过一场近乎生死离别的经历,两人也看开了很多,对于物质上面的东西,反而并没有太过在意,特别是宋会计,以前那种浓重的市井感觉,消失不见了,人也成熟了很多。
这让我感觉很好,人有的时候,确实需要改变一下观念。
返回市区的房子,我与新房客张君澜和潘丽正式地见了面。很巧,这个潘丽自称是一家大型珠宝公司的推广策划,我也是随意,便将麒麟胎的外观和形状说与她听,她迟疑,说她入行也有四年多,策划过几十场大型的珠宝玉石展览会,但是天生自带麒麟形状胎盘的玉石,却是没有见过,也从未听人说起。不过不妨紧,现在这个社会资讯发达,不是有网络么?去相关的论坛上发帖求助,说不定会有效果呢?
听她这么说,我的思路豁然开朗,一人之力不如万人之力,如此一来,自然最好。
潘丽答应我,帮我在相关专业的网络论坛上发帖找寻。为了感谢这个事情,我还特意请她们吃了一顿饭,吃饭的时候,小澜问我为什么要找这个叫做麒麟胎的东西,而且貌似很急。我只推说是个人喜爱,往昔听别人提过,便特别想要拥有一个。这个理由其实十分牵强,以至于小澜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我真的没有心思去编故事,所以并不理会她的好奇,当做不知。
这个长得像杂毛小道故人(莫不是初恋情人?)的女孩子,似乎有一些不简单呢。
东官这边事了,我便不再停留,驱车返回了洪山。苗疆餐房的生意已经步入了正轨,并不需要我再操心什么,每天的那十道菜,我也给予了取消,不再出手——人鬼殊途,被鬼上身,终究是害大于利。朵朵虽然并没有伤害我的想法,然后经常出入我的躯体,对我和她,都会有所损害的,长此以往,总不算一个事儿。我已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钱是赚不完的,用道行上的进步来赚钱,似乎有些缘木求鱼了。
为此事阿东没少跟我埋怨,不过我坚持,他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不是餐房聘请的厨师,而是股东之一。
虽然如此,餐房已经拥有了良好的顾客群体,阿东从家中请来的大厨与原来的李师傅相互磨合,口味也稳固下来,来自少数民族边区的美食和风情,在这附近也算是小有名声了。阿东告诉我,我们这里的苗家腌鱼和晋平酸汤鱼已经成为了招牌菜,并且上了地方电视台的一档美食节目,虽然这里面花了一些钱,但是效果却出奇的好;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餐房在“大众点评”洪山站里人气颇高,广受好评。
我嘴角噙着笑,听着阿东如数家珍地跟我说着这些东西,心中多少有了一丝温暖。
长期在黑暗和死亡边缘挣扎的我,对于这种平静而阳光的生活,心中还是十分向往的,正如我十六岁背着简陋的行囊南下打工,那些艰难但是充满着简单快乐的时光,有欢乐,有痛苦,但是永远不会消磨对未来的希望。阿东便是这样,所以他是幸福的。而我呢?我想我也是幸福的,因为我有了朵朵、金蚕蛊、小妖,在我的家乡,还有身体健康的父母、有亲人以及总是出现在我梦中的黄菲。
人有希望、有目标、有值得期冀和追求的一切,那便是幸福的。
在回到洪山的日子里,我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房间的冰箱里总是会堆得满满的,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食物和饮料,除了每天早上坚持的长跑,我几乎都不怎么出门,说好听点叫做“大隐隐于市”,不好听的就是一死宅男。在家做什么呢?研究《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毋庸置疑,这是一本奇书,而拥有它的我,却连十分之一的内容,都还没有吃通透——熟读和精通,这是两个概念,天差地别。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捧着金饭碗要饭的乞丐,明明应该很厉害,但是每次都是处于弱势地位,若不是强到爆的狗屎运在,说不定已然成为了一堆枯骨。
这世界上坏人太多,所以地球总是比火星危险,特别是入了行的我。
所以我要努力,要奋进,要把自己逼到悬崖上去。
然而奇怪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这本传承自我外婆的破书,原本我一直难以理解、艰难晦涩的部分,现如今重读起来,竟然有一种别样的体会,就好像是尘封的记忆,一个曲折的数学题,思维被莫名地拔高之后,读起来有了更多的体会。
我不明白,但是却并没有为突如其来的茅塞顿开而奇怪。
这终究是一件好事。
除了我之外,朵朵也很用功。这个乖巧的孩子,每次都会帮我准备一天的伙食,然后洗衣拖地……她最早恳求我带上她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只会可怜兮兮地跟我比划,说帮我做家务。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弱小的小鬼,现如今不但找回了地魂,而且还已经是一个修有功法的鬼妖了,实力跃上了一个新台阶,与往日相比有了很大的进步,然而却仍然执着地包揽了一切家务。
这是她的快乐。
肥虫子乐得美不可滋,因为朵朵给它做的营养特供,它十分喜欢吃,几乎连盘子都舔舐干净。
然而朵朵并不会一直都在,轮到小妖朵朵出来的时候,我只有自己做饭吃;而肥虫子,只有噙着一包眼泪饿肚子,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饮老白干二锅头,像一个老酒鬼,却始终不肯吃我的招牌菜“内脏拌酒”。小妖朵朵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丫头片子,没两天便恢复了常状,死乞白赖地对我提出各种要求,逼着我把这小小的两室一厅,摆上了各种的盆栽植物,绿色成荫。完成之后,这狐媚子便显得有些无聊了,她也修行,但是并不勤快,爱上了上网,随着新华字典,一个字一个字的学习着。
除此之外,她还是喜欢弹肥虫子的屁股,经常找各种理由弹。
肥虫子没两天,屁股肿了一圈,见到小妖朵朵就躲开去。
在杂毛小道走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小道告诉我,说他三叔中的是消失近千年的“银针追魂术”。这门术法是用祭于神龛之上的银针,采用诡异歹毒的刺穴方法,锁住藏于头颅中的神魂,然后炼制“噬魂针”的法子。什么是噬魂针?这是一种可凭施术者意念控制的法器,炼制歹毒,需要活生生的鼎炉炼制,这鼎炉便是有道之人。而吸取了鼎炉的神魂,便能够随人的意念而杀人。鼎炉生前的道行越大,噬魂针的威力便越强——这东西听着像是神话故事,然而却是确实存在的,只是由于引起了公愤,早已在南宋的时候就绝迹了。
没曾想却出现在周林的手上,真不知道这畜生到底遇到了什么东西。
杂毛小道跟我说虎皮猫大人正在尝试解破,但是结果如何,还需要时日——这是一个熬人的活计。
挂了电话,我心中一阵不舒服,周林这家伙我对他印象虽然不佳,但是也不至于连自己的舅舅、师傅都不放过。这内中必定有什么缘故,然而我离得太远,鞭长莫及,其中详情也未必知晓。如此又过几日,我意外接到了一个来自鹏市的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有一个女人用怯怯的声音小心问我,说是陆左先生么?
这口音,是晋平的方言。
第九章 恶毒
听到这女人小心翼翼的乡音,我的思维一下子有些短路,想了半天愣是没有想起来。
难道是我的亲戚,或者老乡在鹏市么?
这声音听着让我没有一点熟识的印象,许是听出了我的诧异和意外,那个女人费力跟我解释,说陆左还晓得我没?我是钟琳,我们今年春节后一起坐飞机的,你说你懂一些玄门奇术,还给我留了一个号码,说我家闹闹要是出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打电话给你……
我才想起这么一件事情来,今年我年后与杂毛小道约好一起去他家求唤醒朵朵的法子,于是从家里出发飞到南方市,在栗平机场的候机大厅碰见一对母子,母亲叫钟大姐,而那个小孩子似乎能够感应到朵朵的存在,还冲我吐口水,当时我就感觉这孩子体质特殊,有阴阳眼。
阴阳眼是一种通灵的生理现象,能看见鬼魂等其他人看不见的超自然现象,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天生的阴阳眼是一笔财富,因为若以阳气强行开启,会折损阳寿。然而阴阳眼出现的时间比较短暂,通常只会在心灵纯净,始终如一的人身上出现。而这类人,大部分都是孩子。
如我之前所言,能够天生看到鬼魂者,大部分都是3岁到8岁之间的小孩子。
莫要以为拥有阴阳眼是一件好事,如果不是入道,或者没有阴阳玄学大师帮忙改命布风水,将这阴阳眼给封印掉,那么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一生都会注定平庸,碌碌无为,始终都是一个不得志的卑贱命。而且,从小就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魑魅魍魉之物打交道,精神和思维都不正常,也很容易招惹麻烦。
所以我当初才会跟钟大姐说一旦有事发生,随时打我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话语,我说晓得,啷个不晓得呢?钟大姐,你家小孩现在怎么样?还有没有说碰到脏东西?电话那头立刻就传出来一阵哭泣声,断断续续,我喂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钟大姐抽抽噎噎地告诉我,她家闹闹出事了,一个月以前死了。
我大惊,说怎么回事?怎么就死了呢?
钟大姐告诉我,她和她老公在鹏市的一家企业上班,小孩一直都是放幼儿园里面的。结果上个月有一天幼儿园碰到上级检查,就放假了,她就把小孩寄托在房东阿姨那里。然而下班回家来的时候,没见到自家小孩,房东阿姨说小孩太闹腾了,便让他回家了。结果,她在自己家浴室里发现了闹闹的尸体……
我心中一跳,想起上个月从香港回来,路过鹏市,跟阿培、孔阳两个往昔的工友一起吃饭的时候,孔阳说起的那件事情,连忙问钟大姐,说你是不是在龙华那家台资公司上班?
她说是,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说听过这件事情,在上个月。早晓得是你,当初就应该去看一看的。闹闹的这件案子,现在结了没有?钟大姐哭着说没有,事情闹了一阵子,也没有给她们一个合理的解释,闹闹后来给火化了。她伤心得不行,于是请了假在家里面休息,没曾想最近总是梦到闹闹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浑身流着血,一脸铁青,哭着说妈妈,我痛!这件事情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思念闹闹过度了,没想到到后来,发展到白天都出现了幻觉。她天天哭,老公带着她去仙湖弘法寺求了一道符戴着,然而依旧没用。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有这么一个我来,于是病急乱投医,找到了我的电话拨通。
钟大姐在电话那头哭泣,求我帮帮她,她现在都要疯了,恨不得去地下陪她家闹闹。我沉默了一下,觉得在洪山苦等麒麟胎的消息,也烦腻,静极思动,还不如去鹏市走一走,上次阿培和孔阳说要弄一个水晶火锅自助餐厅,我正好也过去瞧一瞧。想到这里,我答应了她,说可以,我到鹏市来,帮忙看一看。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晚上,于是第二天早上启程,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鹏市。
因为是星期六,正好阿培和孔阳休息,我便通知了他们。
到了地方,我们先一起吃了早点,在茶楼里谈起了开自助火锅店的事情。阿培说这个投资并不大,设备可以接一个老乡的,店子不用大,几十平方即可,限时不限量,而且开在这附近的话,工人们的消费能力也足够的。吃完饭他俩还带我去看了一下准备盘下的店面,却是还不错,不大,但是离工业园挺近的,人流量也大。两人这些年也有一些积蓄,其实可以自己来搞,只是心中没底。我让他们做好调研,准备充分了,到时候我介绍阿东给他们认识,帮他们把把关。
大概中午的时候,我推辞了他们的邀请,独自一人去找寻我的那个老乡钟琳,钟大姐。
事发之后,她搬离了原来所租住的出租屋,另外找了一套房子,一室一厅。我辗转找到了地方,走进房间里,她和她先生老米正在等待着我。老米是南方本地的,但是老家在本省西部,所以并没有在鹏市买房子——话说鹏市的房价真心贵得离谱。这个男人三十多岁,带着黑框眼镜,眉头皱成了川字。对于我的到来,他并没有钟大姐那般热情,端上了一杯茶水之后,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脸色发冷。
显然,他把我当成了一般的神棍骗子了。
坐在他们家里,我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沉闷。钟大姐说她总是能够看见自家的小孩在房子里跑来跑去,一回头,又不见了。她的神经明显的衰弱,语言没什么逻辑,颠来倒去的,说不清楚。我望气,看见她虽然体质虚弱,并没有沾惹上邪气什么的,只是有点儿阴。
我听了一会儿,咳了一下,说我能不能问一下闹闹死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钟大姐立刻就奔溃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反而是老米,虽然半信半疑,还是将当日之事讲与给我听。
原来,当时一出事他便立刻赶回了家里,当时钟大姐吓瘫在地上,除了打电话给他之外,竟然都不知道要干嘛,警都是他报的。家里面乱七八糟,他来到浴室里面的时候,他死去的儿子闹闹已经被他老婆给抱了下来,双手双脚的绳子还没有给解开。那绳子是平时上网的那种网线,内包铁心的那种,他想解开,结果弄不断,困得死紧,最后还是用刀子给割开来的。孩子当时已经断气了,血流了一地,是从头颅上面流下来的,有人用钉子在头顶凿了七个洞眼……
老米说着,情绪也很愤怒,我从他的话语中,得到了大概的真实情况——除了头顶处呈北斗七星勺子状般的凿了七个孔外,在孩子的肚脐之下还被割开了大小一样的三道口子,有被火烘烤的痕迹,流得有油。但是这都不是他儿子真正的死因,闹闹真正死于窒息,是被用一根布带之类的东西罍住了脖子,然后吊在浴室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活活吊死的。后来法医在闹闹的脖子上面发现了红色的丝线。
还有一个情况,闹闹生于2004年8月29日,甲申猴年壬申月庚辰日,折合成农历,就是七月十四。
而闹闹死的时候,距离他四岁的生日,还有整整四个星期。
老米说儿子死后的几天,他就听家里面的老人讲这里面,可能有巫术弄鬼的痕迹,他就仔细回忆,想起当时的场景,确实古怪,阴测测的,然而当时悲伤,哪里注意查看那么多?后来警察跟他讲,说屋子里面根本就没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附近的居民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人。
这个案子一点线索都没有,然后就挂了起来,至今仍然没有音讯。
他们前一阵子在忙着跟那个房东打官司,也就没注意这事,结果他老婆最近这一个多星期都是半夜惊醒,一身一身的淋漓大汗,说碰到闹闹了,后来白天都会出现幻觉。去了医院也没有个说法,最后没得法子,所以才尝试着找懂这方面的人,来帮忙看看。
我皱着眉头,心中越发地沉重起来。
在十二法门中有讲,头为精明之府,五脏六腑的精气皆上升于头部,十二经脉中,手、足三阳经也均起经头中七窍,乃神魂汇聚的地方,人之七魄藏身的海底轮、脐轮、太阳神经丛、心轮、喉轮、眉心轮、顶轮最后也汇聚于此。将这头颅凿开七个孔,很明显就是用离魄钉锁住七魄,而脐下的三刀,则是勾取此小孩的魂体……
我已经有了七成的肯定,这又是一起炼制小鬼的案件,而且这法子,比罗二妹的更加恶毒——这可是用活人的神魂来炼制,手段之凶残,筹谋之缜密,行事之恶毒,不是一般人所为。而综合了这小孩的生辰与死辰,以及生前便能够沟通阴阳的特殊体质,所练就而成的小鬼,那可不是寻常的厉害。
这种处心积虑而弄出来的小鬼,比朵朵这种懵懂无知的小家伙,要凶戾无数倍!
因为,越是干净、心中无垢的灵魂,被这种邪门恶毒、令人发指的法术沾染之后,就越是饱含着怨念,这怨念达到一定的程度,便能够以力量的形式表达出来。
这一回的事情,可能凶险了!
第十章 意识
这世界有一种人,天性淳良,品格端庄,然而在换了一个环境之后,突然就会爆发出让人难以想象的狠恶。这就是所谓的“老实人发威”,比如榔头哥马加爵。再说小鬼,亦是如此,越是天性美好的东西,越是有人存着险恶之心,想要去玷污一下,满足自己的破坏欲。
所幸朵朵并没有遭遇到这种邪术,而后又遇见了我,才不至于沦为纯粹的杀人工具。
头顶凿孔、脐下三刀分魂离魄,这种法子在十二法门中有过记载,恰好是巴颂的师傅曾经提出来过的,而后被洛十八给记载下来的。说实话,若论举一反三、发散思维,以及对巫蛊之术的天才程度,这个被洛十八赶出门墙去的第七弟子,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远比我外婆的师父许邦贵,要厉害许多倍。
然而天才往往都是疯子,并且洛十八似乎也并不喜欢这样不择手段、没有一点底线的徒弟。
见到我的沉默和凝重,老米和钟大姐有些不安,说怎么了?
我咳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两位普通的年轻夫妇,说你们可能已经听说或者猜测到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家小孩子确实是中了邪术。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东西在行话里面叫做养鬼术,就是将你家闹闹的三魂七魄全部夺出来,炼制成一个供施术之人驱使的恶鬼,闹闹所中的邪术,在养鬼术中是最恶毒的,闹闹死的时候,必定是受到非人的折磨和虐待,纯净的心灵里面积攒了滔天的怒火和怨恨;而且,闹闹死后,必定会受到更多残酷的阴风洗涤,让他每一日,都处于痛苦之中。
所以,这也许就是他遗留在作为母亲的你这里的眷念,所表达出来的痛苦吧……
钟大姐听到我坦诚的话语,眼泪顿时滚滚而出,滑落在脸上,而老米则咬着牙,说小陆你说的可算得真?我盯着老米,说你或许认为我跟街头行骗的神棍一般,总是对你们有所企图的。但是这世间的人,若都如此,就形成不了这美好的世界。我跑到鹏市来,不收你一分钱,仅仅只是看在钟大姐是我老乡的面子,当初认识并且十分投缘而已,若你计较这些,我便离去,不再管便是……
没待我说完,钟大姐突然半跪在我前面,声泪俱下地哭,说陆左,你可一定要帮帮我那可怜的孩子啊……老米也是一脸的懊悔之色,说陆……陆大师,多有得罪,多有冒犯,请你一定帮帮我们。我把钟大姐扶起来,让他们坐下,舒缓一下情绪之后,问他们最近这段时间里,有没有找人给孩子算过命?
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从作案方式来看,凶手要么是老米夫妇的熟人,要么是观察他们很久的家伙,而最最重要的事情在于,凶手选择在孩子离四岁欠四个星期的时候下手,自然是算准了时辰的。
而知道孩子生辰八字,并且注意到他是七月十四,鬼气最盛的时节出生的人,最大的嫌疑就是如同杂毛小道这种在街头流窜的算命先生。
就这一点而言,警察的判断和我一样。
两人都摇头,说没有,他们今年一年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人。我让他们仔细回忆,不一定是算命,只要是知道孩子的出生日期、并且知道这孩子有异常的,都有凶手的嫌疑。两人使劲想,说了几个人,总是感觉不靠谱。突然,钟大姐的脸刷的白了一下,眼睛睁得滚圆,说不会是她吧?
我见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你记起什么来了么?
钟大姐有些犹豫,说她儿子以前读的那个幼儿园,有个女老师对她家小孩特别照顾,钟大姐这个人就是个话痨,有一次便跟那个老师提起自家小孩常常见到鬼的事情,当时那个女老师的反应有些奇怪,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似的。现在想起来,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怪异,让人看着心寒。当时警察问的时候,她只想到之前请的几个算命先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这些天看到她死去的孩子出现在窗外、出现在床头,她总是不知觉地想到那个女老师嘴角的抽搐,以前根本没想,现在跟我讲话,意识里就又想出来了。
我仔细地盯着钟大姐的眼睛,看到她的眼睛里面,是执著的确定。
道家修炼中有一个说法,叫做“有所感、有所思、有所想”,万物都是有联系的,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大网,只不过平常的人并不能够把这纷繁复杂的内在联系,看清楚,并且掌握于心,所以才会感觉不到而已。
然而真的是感觉不到么?
人类的脑神经细胞数量约有一千五百亿个,脑神经细胞受到外部的刺激,会长出芽,再长成枝(神经元),与其它脑细胞结合并相互联络,促使联络网的发达,于是开启了信息电路,然而人类有95%以上的神经元处于未使用状态。在我们一般意识底下,一直潜藏着一股神秘力量,是相对于“意识”的一种思想,又称“右脑意识”、“宇宙意识”或者“脑先祖”,它是人原本具备却忘了使用的能力,这便是潜力,也是潜意识。
潜意识聚集了人类数百万年来的遗传基因层次的信息,囊括了人类生存最重要的本能与自主神经系统的功能与宇宙法则,即人类过去所得到的所有最好的生存情报,都蕴藏在潜意识里。
因此只要懂得开发这股与生俱来的能力,几乎没有实现不了的愿望。
这便是古往今来,佛、道、巫、萨满、基督以及一切宗教和超自然力量的理论依据,通过无数先贤和哲人、大拿所验证过的东西,最真实的存在。无论流派,无论地域,所有入道之人,修的便是这么一个“真”字,明了的最终就是“本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如是而已。万事解释清楚了,便是这么简单,无所谓神秘不神秘,它一直存在,就在那里,就在你的身边。
当然,即使没有通过训练的普通人,其实也是能够拥有短暂的潜意识,也就是第六感的。
只不过在于,你抓没抓住!
我感觉,钟大姐若不是心中所念出现了幻觉,那么一定是抓住了这潜意识的尾巴。而之所以会出现这潜意识,大概也是因为她情绪投入太多,对自家小孩思念过度的原由。
我问清了钟大姐所说的一切,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说现在是白天,晚上我再来吧。
至于那个幼儿园的女老师,我去查查看吧。
说完这些我起身告辞。
※※※
从钟大姐家里出来后,我直接驱车来到了钟大姐儿子闹闹生前所待的幼儿园。
我并不是什么办案人员,然而心中却不断回忆起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虽然他冲着我吐口水,然而他唤着要找朵朵这个小姐姐玩的那可爱模样,想着他那黑亮干净的大眼睛,以及钟大姐两口子悲伤的情绪,却实在让我难受,心中也越发地对将他害死的那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愤恨。
这世间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或许在某一领域,有着高出常人的造诣,但是,这并不是他们高人一等的理由,也不是他们把常人当作牲口、畜牲的理由。做出这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又被我看到了,我能不管么?——不能!虽然这事件有着太多的不平事,我管不过来,但是为了那一双纯净的眼神,这事我得管!
毫不犹豫,不管就是违背了本心。
我来到了闹闹生前所在的幼儿园,然后以孩子要入学的理由,见到了幼儿园的园长。这是一个民办的幼儿园,规模并不是很大,一番了解之后,我从侧面打听到那个叫做史雪倩的女老师的情况,得知这个女人已经于两个星期之前离开了幼儿园。至于去哪里了,她也不知道。园长很警惕,问我找那个老师干什么?
我只是推说小孩在这里的同事说这个女老师很凶,要是还在这里的话,我就有顾虑了。
幼儿园园长一脸奇怪,说小史这个人虽然话语是少了一点,但是对小孩子却是蛮好的啊,怎么可能凶?要不是她家中急着有事,园里面怎么可能放她离开?她来了小半年了,一直都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老师之一了,为了她的离开,好多小朋友还一直哭了好久呢。
我问这个小史是哪里人?
然而我面前这个中年妇女终于发现了我的企图,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不问幼儿园的情况,反而老是打听我们一个离开的女老师?我被她的一番话语给堵得话都说不出来,园长笑,说小伙子,你就别想小史了,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你既然已经有了小孩,还是收一收心吧。
我从幼儿园里出来的时候,大概知道了史雪倩的男朋友,是与钟大姐一个大集团的工程师。有了这线索便好,我驱车去采购一些东西,准备晚上再上钟大姐家里,给她辟邪作法。
第十一章 小鬼
晚上半夜十二点,钟大姐家的客厅之中立一桌子,上面摆一个橙子、一碗米饭、肥肉鲤鱼猪耳朵各一,点檀香三支,蜡烛一对。门窗关闭得紧紧的,蜡烛点燃之后,黄色的火焰在跳舞,随着我的经文,跳动出不同的形状,勾勒出许多让人思索的图案来。
桌子上除了上述的物品之外,还摆放着三件东西。
第一,是闹闹死的前一日,身上穿着的衣服;
第二,是闹闹平日里最喜爱的一把玩具枪;
第三,是钟大姐穿得最久的一件贴身衣服,那上面有闹闹妈妈的味道。
头顶凿孔、脐下三刀,三魂七魄尽数被收,按理说闹闹是不会与自己的母亲有任何的牵连,也不会常常出现的钟大姐的梦中,和幻觉里。然而这人世间,实在有很多东西,连道门玄学也难以解释清楚,比如人类最原始也是最浓郁的母子之情。闹闹在受着煎熬,心中唯一的寄托便是母亲,而钟大姐日思夜想,心魂都牵扯在自家亡故的儿子身上。这便是念力,这便是勾连,最后以恶梦的形式,反托出来。
而我要做的这件事情,是尝试着能不能够引出这股执念,寻根问底,最后将这可怜的孩子超度。
或者实在不行,便将钟大姐和闹闹之间的联系,给斩断,让她脱去痛苦,迎接新的人生。
开坛做法,与往昔不同的是,我拥有了一把桃木剑。
这剑其实是把二手货,是杂毛小道离开之前,不好带上飞机,于是便留了下来,赠予了我,并且答应我如果有好的材料,定然会帮我量身订造一把专属的法剑,便如同我胸口槐木牌一样。虽然是把二手货,但是杂毛小道在上面精心篆刻了不少古怪的花纹和符号,隐隐间已然有了一些增幅器的味道,我用得颇为顺手,比之以前用手结印,要便利许多。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第一章便为坛蘸之道,这是沟通“神灵”,获取神力道行的第一法门,里面的记载繁多,自然也有相应的法子。借其招魂走阴,这里面有着很高的成功概率。
我在开坛作法,而老米和钟大姐则蹲坐在墙角处,静静地看着我。房间的灯关着,透过红蜡烛跳跃火焰的昏黄光线,有袅袅的檀香青烟在房间里环绕着,他们的脸色不断地变化,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我念完最后一句话,盘腿坐在一个草蒲团上面,双手合十,闻着檀香,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
我一动也不动,墙上挂着有钟,秒针一点一点地走动着,嗒、嗒、嗒……这声音开始不大,后来便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世界。桃木剑被我平放在双膝之上,如一根枯木,并无光华。
黑暗中的我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让心去体验世间的万物所想。
流动的依然在流动,静止的从来都不静止。
时间流逝了半个小时,当檀香灭完,蜡烛燃烧到一半的时候,跳动的火焰突然变得静止了,明黄色的内芯里能量不断的涌动,是阴寒的力量。钟大姐突然站了起来,她问老米,说你听到了么?闹闹在叫妈妈,他在叫我呢……老米一脸的古怪,想拉住自家的妻子,钟大姐一下子就冲到了我的面前,说陆左,你听到了没得?我家崽在叫我呢,他讲他痛死了,好痛!
她抓住了我的胳膊,一股浅浅的阴寒从钟大姐的手指间流动了过来。我一激灵,这个鬼崽子来了——不,应该是闹闹的一缕意识,已经缠绕了上来,而我需要做的,则是将这一缕念头无限放大,让他把自己的情况,讲明清楚。我口中念起了咒文:“尘秽消除,九孔受灵,使我变易,返魂童形……”
念我一把就抓住了钟大姐的手,将她与我易位,盘坐在草蒲团之上。
咒文完结,钟大姐便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茫然不知地坐着。
老米着急地冲了上来,问怎么回事?
我伸手拦住了他,示意他退后。过了一会儿,钟大姐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不断地前后摇动,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让人难以述说。突然,她睁开了眼睛,瞪着我。
是一双白眼仁,直愣愣地看着我,里面有着无比的怨毒。
它来了。
钟大姐看着我半天,然后露出了害怕的表情,轻轻地喊:“妈妈,妈妈……”这声音跟她原本的声音完全不同,根本就是孩子的哭声。我身后的老米一阵激动,走到前面来蹲下,颤抖着嘴唇,带着哭腔说孩子,是你么?闹闹……
钟大姐头缓慢地移动,偏向了老米,露出了雀跃的表情,伸出双手,说爸爸,爸爸抱抱闹闹……
老米上前,没成想钟大姐一下子就把老米扑到在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表情立刻狰狞起来,口中喷着泡沫,说爸爸,我好痛,你来陪我吧,有爸爸陪着,闹闹就不怕痛了。钟大姐一米五几,而老米却有一米七,属于体重偏胖的那种,然而被这么一压,左右扭了几下,居然反抗不得。
我出手了,一张祝香神咒符贴在了钟大姐的脑门之上,这才消停下来。
于是,我尝试着跟这东西聊了起来。这并不是闹闹的主体意识,连三魂七魄的任意之一都不是,仅仅只是一丝眷念而已,所以根本就透露不出太多的信息。不过这也无妨,再三确定之后,我举起怀中的震镜,命令里面的人妻镜灵,将这一丝意识给收归已有,好做后续的联系。
结束之后,我打开房间里的灯,将手指掐在钟大姐的人中之处。
过了一会儿,她幽幽醒转过来,看着我,说怎么了?老米带着又是激动又是伤悲的感情,跟自家老婆讲起了刚才的事情,然后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说闹闹已然死了,钟大姐之所以总是看见闹闹,是因为闹闹在她心中的投影,两者相互牵扯,才会这样。按理说,死者已矣,魂归地府,然而闹闹的事情比较复杂,可能是被人炼制成了小鬼,成为了灵体。
我已将它留在钟大姐身上的念头收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至于变成灵体小鬼的闹闹,老米你也看到了,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而是一头怨念满身的恶鬼了!老米犹豫地问我,说能不能找到那孩子,把他超度了,不要再留在人间痛苦?
我说可以,我正想去一试。然后我把下午打听到的情况说明,问那个女老师的男友老米认识不认识?
老米大叫,说杨晓硕这狗日的?咋个不认识!
我一听,知道有情况,问怎么回事?老米说杨晓硕是他们同一个事业部的PE,也就是工艺技术课的人,平日里是个沉默寡语的人,但是又有些骄傲,别人都叫他老吊。老吊上班整日都是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平日里人际关系也不好,是个边缘人物。去年病休了大半年,回来之后,就更加沉默了。不过呢,他跟老吊的关系并不算差,是少数几个聊得来的朋友。
我问他知不知道老吊住在哪里?
老米知道,我便让他带我去老吊所住的出租屋。钟大姐经过刚才的事情,心中忐忑害怕,并不敢留在家中,而且又关心他家孩子,便于我们一同出门。现在是凌晨近一点,但是在工业园里,仍然有很多上夜班的工人在,所以并不算冷清,在老米的带领下,我驱着车来到了不远处的一栋楼下。
老米指着四楼的一个窗户,说那就是老吊杨晓硕所租的出租房。
我望着那黑黢黢的窗户,外面还挂着女人的内衣,是黑色蕾丝的,想来定然不是一个被叫做老吊的男人所有。我让两人下车去,然后把窗户留了一丝空隙,将金蚕蛊请出来。肥虫子出现,看到只有它一个,让它喜爱的朵朵和让它恐惧的小妖朵朵都没在,有点儿纳闷。我将事情告知它,让它上去查探一番。小家伙居然罢工了,附在方向盘上面一动一动的,就是不肯走。
嘿,这狗东西,昨天还跟我嬉皮笑脸地玩儿,今天就翻脸了?
我一转念,便知道这家伙的心思,原来是想要跟我谈条件……我掏出一瓶二锅头,摆在驾驶台上,打开,酒香四溢。肥虫子不为所动,依然爬啊爬,爬啊爬。我那个气啊,把酒盖子一放,威胁它再不飞出去,我就把小妖朵朵叫出来,弹它屁股了?话音还未落,肥虫子便已消失不见。
得,这小东西也就是其善怕恶的家伙。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附着上本命蛊中去……世界的角度开始转变,一坠一坠的,万物皆变得如此的大,以至于我心灵差一点受到冲击。肥虫子飞到了窗户旁边,在它的视野里,只见卧室的大床左边躺着一个浑身雪白的玲珑女子,浑身上下未着丝缕,身材火爆,头发散乱如云,将脸遮盖着;在这女人旁边,还有一具毛巾被裹着的女人躯体。而在床前的柜子前,有一个枯瘦的男人,正在对这一个神像虔诚跪拜。
突然,从窗帘背后出现了一个黑影,一下子飘到了金蚕蛊的面前。在我的视线里,这是一个脑袋比身子还大的光头娃娃,头颅上的青筋密布,表情狰狞诡异,一张开口,里面全部是密密麻麻的利齿,黑乎乎。
啊!
第十二章 背影
我猛地一睁开眼,起身把车门推开,走下来,对着在旁边忐忑等待的老米和钟大姐急迫地问道:“上次督办这件案子的警官,他的电话号码还记不记得?”老米说记得,我便让他赶紧打电话报警,让警察立即过来一趟。老米眼睛一睁,说真是那个狗日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让你打你就打,费那话干嘛?
老米不敢再问,匆匆拿起手机打电话,而我则快步走到这栋楼的门口。
这类出租屋,一般房东或者管理员都在一楼,我拍门,拍了几下都没有人开,我回头看老米他们没注意,便唤出朵朵来。小丫头不用我的招呼,直接飘进里面去把铁门给弄开来。我顺着楼梯往上跑,这时一楼的第一个房间门口才出现一个老头,睡眼朦胧地朝着我大骂,说哪个扑街仔,大晚上不睡觉,闹什么门?
我心中急躁,既然那个小鬼已经发现了金蚕蛊,那么房间里面的人定然是知晓了的。要万一这些家伙察觉逃跑了,我岂不是前功尽废?所以,我一定要把门给堵住。我三步并作两步走,飞快地来到了四楼,然后来到了那房间的门口。刚刚跑上来,我有些气喘,楼道的感应灯熄灭了,我一敲墙,又亮了起来。
凝视着眼前这道绿色的铁门,我在犹豫是要让朵朵进去开门,还是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朵朵嘟着嘴,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在等我的决定。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声,是锁在响。我手一招,让朵朵让开,小心地往后面退了好几步,身体绷得僵直,蓄势待发。门突然一下子被推开,狭长的走廊上,一道刀光闪现。我连退两步,只见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提着菜刀,出现在我面前。一击不成,他反而没有再进攻,而是小声地问我是谁?
这个人就是老吊,见他在神像前面跪拜祈祷,想来就是那个养鬼之人。
我装着诧异的样子,说我路过,你这是干嘛呢?
他冷笑着,手中的菜刀轻轻摆动。一股阴凉的气旋从他的脚下面朝我袭来,老吊表情似笑非笑,以为我根本没有察觉。那气旋滑过我的脚根,然后从我的身后飘浮而起。我躬身往后面退了两步,只见一个头颅超大的恐怖鬼娃娃正双手胡乱挣扎,超过20厘米的大嘴翻起。里面一片交错的牙齿。它被抓住了,朵朵从虚无的空间里,一点一点地浮出身形来,紧紧地掐着这个小鬼娃娃的脖子。
这个鬼娃娃的脸目,依稀还有着我记忆中那个朝我吐口水的小孩的影子。
这小孩奋力挣扎,然而朵朵毕竟比它厉害许多,唯有嘤嘤地哭着,和别的小鬼一样,这哭声是从人的心灵之中,凭空生起,让人心烦意乱。老吊阴着脸看我,说想不到你也是一个养鬼人,还以为是警察呢,半夜三更的,你到底要干什么?放开我的小鬼!
见到自己精心炮制的作品如此不力,他有些意外,看向我的时候,多少也有了一丝尊敬。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空中的鬼娃娃突然尖厉地一叫,竟然挣脱开朵朵的手,奔向了房间里去,而老吊则毫不犹豫地提着菜刀朝我冲了过来。我虽然意外这小鬼的厉害,但是对于挥来的刀子却并不敢掉以轻心,先避开这一刀,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控着,将他按倒在地,死死压着。旁边有一个门开了半条缝,看见我和老吊在地上搏斗,立刻把门关上,一阵锁链声。
我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响起,叫朵朵隐匿了身形,然后把老吊手中的菜刀甩到一边去,哐啷一声响,结果从房间里又冲出一个女人,抬手就是一棍,朝我招呼过来。我没注意,用背部肌肉生生抗住了这一棍。靠,居然是工地的那种螺纹钢筋。我疼得咂舌,滚落一边,老吊爬起来,抬腿朝我踹来。我往旁边一滚,只见一道黑影狠狠地撞在了老吊的身上,两人齐齐跌倒,接着传来了一个男人压抑不住的怒吼:“老吊你这个狗日的,老子平日里对你这么好,你居然敢害我儿子!”
来人是老米,这个男人承受着丧子之痛,接着老婆又差一点成了神经病,压抑了一个多月,现在终于爆发出来。我爬起来,避开那个长得雪白的女人手中的螺纹钢筋,伸手紧紧握住这钢筋,将那女人给拉过来,手上一使劲,啪啪两个耳光便扇了上去,把这女人打得吐了血。
望着她雪白的脸上浮现的两个手掌印,我将她重重推倒在地。
以前我总说我不打女人,然而这女人的心肠可毒得不行,这螺纹钢要是插进了身体内,不死也只有半条命。那女人被我推倒,没有再爬起来,而跟老吊厮打在一起的老米,却已经被老吊翻身过来,饱以老拳。我冲上去,把老吊又是一阵好抽。
楼上有人下来,看到这打斗场面,逃也似地朝楼下跑去。
老吊和旁边这个女人并不是什么练家子,而我这一年多来见惯生死,发狠起来也凶猛,三下两下便将这两人打趴下。老米在厮打的过程中眼镜掉了,眼窝子给捶肿了,见这姓杨的倒在地上,抬腿便是一阵乱踩。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尽往要害招呼,老吊被打得哭爹喊娘。我拦住老米,让他不要打得兴起,将这家伙弄死了,吃人命官司。老米呸了一口血沫子,说这狗日的,打死才好呢。
说是这么说,他终究还是停住了手。
我从门口摆放的鞋架子上拿出一双球鞋(那出租屋的鞋架子是摆放在外面的),然后抽出鞋带将地上这两人给捆起来,老米帮忙捆,我则盯着半掩的房门看。那个鬼娃娃逃回去了,这可是有些奇怪。以这般鬼物的性子,它就是再惧怕朵朵,也要拼死一搏的,怎么就逃走了呢?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女人,一直没有露面,难不成是准备伏击我?笑话,我家肥虫子可是一直在旁边盯着呢。
把地上两人捆好手,我叫老米盯着这两人,推门而入。
朵朵趴在我肩膀上,小心帮我揉着刚才被那女人打伤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一房一厅,走到客厅里来,我仔细地打量四周,发现并没有太多的异常。我快步走到卧室里,只见肥虫子正在窗口处与那个大头鬼娃娃正在作纠缠,而房间里面并没有最后那个女人的身影。在窗口处,肥虫子周身漾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摇头摆尾,将这鬼娃娃给挡在了这一边;而鬼娃娃的周身都是黑色的雾气,大大的头颅出奇的恐怖,猛烈地朝金蚕蛊撞了又撞。
它撞了一次又一次,肥虫子巍然不动。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终于,它绝望了,朝着我这边奔来。我扬着手,朝这鬼娃娃抓去。它机灵,并不与我硬碰,而是沉落到地上,化作一股气流与我错身而过。我急追而去,然而却晚了一步,被它从客厅的窗户处逃出。它浮在窗户的玻璃外边,一双黑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这眸子里面有着瘆人的冰凉,还有一种难以言及的情绪。它是厉害的,只不过是成形较晚,倘若给予时日,说不定就成了大害。
“闹闹……”
我后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老米站在门口。原来这个鬼娃娃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老米。只见它稍微一停顿,嘴如同怪兽一般大大地张起来,满目的狰狞。而后,它箭矢一般,朝下面射去,我疾步跑到窗口,只见楼下面的道路上,有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女人,手中高高举着一个陶罐子,正往身后的储物箱里面收回。接着,油门一轰,朝另外一个方向窜去。
金蚕蛊如同一道金光,紧紧跟着过去。
我看着那个戴头盔女人的背影,总感觉到有一丝难以言叙的熟悉感,好像是一个熟人。而更远的地方,遥遥驶来了两辆警车,停靠在我的车子旁边,走下来几个警察,正在跟钟大姐交谈,并且频频地朝这边看来。老米跑到我的旁边,朝下看,然后问我闹闹呢?他儿子闹闹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闭上了眼睛,去联系金蚕蛊。过了一会儿,我睁开了眼睛,说老米,你刚才没有看仔细么?那个东西已经不是你儿子闹闹了,它只是一个被人炼制的工具,一个害人的玩意,是鬼,你懂么?老米泪眼朦胧,说那又怎么样?他是我儿子啊!
我摇摇头,不说话。我可以理解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的痛苦,但是那个闹闹的情况,跟朵朵不一样。
闹闹入邪了,这心里面只有害人,神魂不消,害人不止。
门口处传来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我将隐身的朵朵收回了槐木牌中。钟大姐和警察一同来的,这也省去了一番解释。我走到卧室的门口,接着窗外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心中一愣。
我想起来那个熟悉的背影,是谁了。
第十三章 神像
我看到在床对面的柜子上,有一尊黑色金边的木质小雕像,三头六臂,面目青黑色,口中吐火,忿怒裸体相,座下有黑莲十二瓣。花开,跌坐其间。一面“喜”,一面“怒”,一面“痴”,栩栩如生。这雕像我原本不熟悉,但是至此,我已经见过了三次——第一次是在阿根的新居里,第二次是在镇宁蝎子蛊的老歪家中,而这里,是第三次。
我不知道这黑佛神雕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却想起来那个骑摩托车的女人是谁了。
王珊情,那个养着情蛊的女人。
我对于这个女人的记忆并不算十分的深刻,只记得她在我手下当店员的时候,长相甜美,是一个十分爽利圆滑的女孩子,与小美并列为饰品店的美丽双姝,业绩经常是第一名。而后被男友拖下海,再无消息。我当时也仅仅在心中叹息一声,也没有再追究什么,然而我的兄弟阿根却对这个女孩念念不忘。至今年春节年后,我才发现这女人已经回到阿根的身边,还对他下了吸食生命的情蛊。
当时我便按捺不住,将这女人的真面目一举揭穿,要不是顾及阿根的面子,早就将她给扭送派出所了。
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是月初在酒吧听阿根说她被一个男人给抱上了酒吧二楼。阿根这个家伙似乎还有些余情未了,想去仗义一番,被我骂了个狗血喷头,再也没有提起来。
没想到,我们会再一次见面,而且是以这种形式。
看着这神秘的黑佛神像,想起这些人炼制小鬼那残忍的手段,我越发地觉得王珊情这个女人,果真不简单。一想到这里,我就心生懊悔,当初要是把这女人扭送进局子里去,也省了许多事。我暗下决心,下次再碰到这个女人,定然没有好果子给她吃!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下,有警察在屋子里面找到了闹闹生前的衣服、毛巾和小牙刷,都是用一个黄色的符文纸袋给包裹着,钟大姐一眼就看到了,抹着眼泪给予了指正。然后又在床底下、柜子里搜出了作案用的生锈铁钉、装着几节骨头和一些血肉的小玻璃瓶、颗粒状的盐结晶、画有符文的红布、纸娃娃、老米原来住地的照片以及一些零碎的东西。这些东西,将变成铁的证据,出现在法庭上。
这些警察领头的姓刘,叫刘能,是一个身体发福的中年男人。
他来到我的面前,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谢谢你,陆左同志,我已经听说了,要不是你的帮助,他们根本找不到这里来。谢谢你!我说不客气,举手之劳。刘警官指着已经戴上手铐的老吊,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个家伙就是凶手的?我说我也不知道,听钟琳说那个史雪倩有问题,我便去幼儿园查问了一番,然后得到了她男朋友的信息,便一路查过来了……
刘警官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笑了笑,转头问手下的人搞完没有?有个年轻警察说搜集完证据了。他问我能不能去局里面协助一下调查?
我说可以,并告诉他,有一个女人骑摩特车逃走了,那个女人有可能是主谋,叫做王珊情。
我和刘警官一同走出了房门,见到有警察在,这栋楼的住客约好一般,纷纷醒转过来,推开房门过来凑热闹,交头接耳,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房东是跟着警察一起上来的,一直还在纳闷,我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得知自家可爱的儿子就是面前这对狗男女害死的,钟大姐刚才一下子就发了疯,冲着老吊和史雪倩又是抓又是挠,警察都拦不住,最后老米把她给劝住了。
走出出租楼,金蚕蛊偷偷摸摸溜进我的衣袖——那个狡猾的女人太快了,它没追上。
乘车直接到了区局刑警队,刘警官亲自给我做了笔录。
我自然不会将全部的实情告知他们,只是说我略懂一些玄门之术,所以之前就留了一个电话给老乡钟琳,接到电话之后便过来探访,没想到还真的就把凶手抓出来了。至于逃逸的王珊情,我把我知道的一切资料都给刘警官讲起,甚至连身份证号码,我都打电话去东官把古伟半夜吵醒,让他把之前的记录给我传真一份过来。对于我的合作,刘警官拍着我的肩膀,乐开了花。
这么一个案件的告破,自然有他的一份功劳在。
警察连夜突审,到了下半夜的时候,老吊没招,反倒是他女朋友招了,说起了这一切都是老吊去年刚刚加入的一个神秘组织所引起的。这个组织是一个传播巫术和末日理念的教派,叫做厄勒德。老吊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加入这个协会。在此之后,他十分兴奋,还专门办了半年多的病休假,去某个地方集中培训。过了大半年,又被派回鹏市来蛰伏。而他炼制小鬼的方法,也是那段时间学到的。一个偶然的机会,老吊知道了老米的儿子米闹闹是一个出生于阴节的天生阴阳眼,便筹谋着将这个小孩子炼制成小鬼。
老吊告诉史雪倩,如果将闹闹炼制成小鬼,以后他两个就会一帆风顺、财源滚滚,做什么事情都无往而不利,魅力大增……因为史雪倩就是闹闹幼儿园的老师,他缠着史雪倩去核实闹闹的生辰,以及老米所说的异常是否是真的。当得知了确有其事的时候,老吊就准备着下手了。
为了万一起见,老吊还通过组织,请了他的上线来指导工作。
他的上线,就是逃脱的那个代号叫做“黄鳝”的女人。史雪倩提供了情报和信息,而整个计划的实施,全部都是老吊和黄鳝完成的。黄鳝在指导老吊完成了炼制小鬼的过程之后,离开了大半个月,就在前天,又返回了鹏市,说要等过三天之后,要把这小鬼拿给上头的人鉴定,如果有价值的话,说不定会给老吊提供更多的资源,更好的待遇以及更高的职位。
为什么说还要三天呢?这里面有一个说法,此小鬼炼制不易,需要三十六周天之后,方能够完工。
黄鳝这个女人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天,荤素不忌,天天与老吊逼着她一起做羞人的事情,日夜不间隔,说是什么密宗双修大法。而今晚夜里,小鬼突然示警,说有人窥探。那个叫做黄鳝的女人便穿了衣服,拿着装有鬼娃娃生前尸油和秘制物的瓷罐子,就往楼上跑去……
史雪倩所知不多,而刘警官也并不避讳我,将所有的审讯记录都告知与我。虽然这样子并不符合程序,但是我已经答应了把这次的功劳全部都算在他的头上,这让他对我放下了心防,还征求了我的意见。我知道他们上面,肯定会有一个级别的人知道赵中华他们那种有关部门,所以让他上报就好。
他翻翻白眼,然后喜滋滋地离去。
我抽空打了一个电话给赵中华的同事曹彦君,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给了他听。厄勒德,这东西不就是邪灵教么?曹彦君说他知道了,多谢我打电话给他报信,他会找人过来接手这个案件的。
我在局子里面熬到了天亮,困得要死,早上的时候老米和钟大姐约我去茶楼吃早茶,在桌子上递了一个红包给我。我没收,一番推辞之后,只是让他们把早点的钱付了。两口子不断地感谢,然后流着眼泪,伤感地怀念着死去的那个孩子。我默默不语,说反正也有我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情,案件有什么进展,都可以随时联络我。是老乡,所以不用客气,山不绿水绿,亲不亲家乡人。
吃完早点,我便离开了这里,去找阿培和孔阳他们商谈他们创业的事情。
这件事情便这样结束了,两个月后钟大姐打电话给我,说有朋友从泰国的寺庙中带古曼童回来,问我可不可以请一个,慰籍一下心灵。我说可以,不过那种从佛家寺庙中请回来的东西,心诚则灵,或有,也是做做善事而已。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重新养育新的小孩,忘记过去的伤痛。后来我都差一点忘记了这回事,去年的秋天,钟大姐打电话给我,说她又生了一个女孩子,七斤六两,为了纪念闹闹,决定取名字叫做陌陌(默默?)。
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钟大姐的心情一直不错,也没有了以前的感伤。
忘记一件悲痛的事情,莫过于重新一段新的开始。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叫做闹闹的小鬼娃娃,后来会成为怎么样的麻烦。
当然,这是后话。
阿培和孔阳的自助火锅店是小事情,我把阿东介绍给他们,具体的事情,我便不再参与,只是到时候凑钱开业便是。我返回了洪山,大概在八月中旬的时候,接到了顾老板的电话,他跟我说起一件事情,说8月23日在缅甸仰光有一场玉石交易会,听传闻交易会里有一块神奇的玉石原矿,半夜能发出娃娃的哭声,还有人看到那石头在夜里面有野兽的形状浮现。他问我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就是我一直想要寻找的麒麟胎。
如果来,先过香港,他叫秦立帮我办理相关手续。
第十四卷 降头术,麒麟胎
第一章 解术条件
我一听到麒麟胎的消息,立刻眼睛发亮,头点得跟鸡啄米一般,自然要去的。
缅甸玉又称翡翠,由于硬度高,光洁明亮,且好的翡翠颜色既鲜亮又平和,有很高的保值和收藏价值,故而称为“玉中之王”。它主要产自于缅甸北部的山地里,乌龙河流域、亲敦江支流的交界一带,因为一直被国人追捧,历年的开采,上等玉石越来越少,原石价格逐年攀高,目前的缅甸政府为了保护玉石资源,已经限制了上等玉石的出口,只允许加工后出口。
而在缅甸买玉的地方,一般都是在缅甸仰光、曼德勒的玉石集散地以及帕敢的玉石产地。
缅甸每年都会举行大型的交易会,每三个月左右又会举行一次公盘,一般都十分的火爆,而主要的客商都来自于中国大陆和香港。
临行之前,我打电话给杂毛小道,问起了三叔的事情。
杂毛小道说他三叔头顶上那十三根银针,锁定了所有的神魂,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连环阵,就像是一个密码锁,想要将这个解开,必须知道周林那个畜牲到底是先插的那一根,接着又插的那一根。所有的顺序都要逆推而为,错一步,顿时脑浆爆裂而亡。除非是能够找到温养这力量的天材地宝,能够将银针上暴戾的气劲给暂时封闭住,不然连虎皮猫大人这个牛逼烘烘的家伙,也不敢下手。
而且更糟糕的情况是,两个月之内如果不将这银针拔除,他三叔的神魂便自动消散,不在人间了。
他说完这句话,我和他共同都骂出一个“操”字。
我问他周林那小子的踪迹找到没有?
他说没有,这个畜牲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般,他萧家发动了一切的力量,甚至求得他大伯、大师兄,以内部消息的形式下了通缉令。但是中国那么大,那畜牲随便找一个地方一钻,不冒头,还真的找寻他不得。找不到他,便不能够知晓那“银针追魂术”的解法步骤,这便是死结。
我问那需要找什么天材地宝,用人来不行么?
杂毛小道说不行,人的力量,自先天起便是自带着本有的属性,做不到公正平和、温养神魂的效果——或许有,那是接近于“道”的高手,他们是不认识的,便是他师父陶晋鸿以及龙虎山、阁皂山、峨嵋金顶、昆仑悬空寺这些地方的老家伙,都不一定能成事。哪些天材地宝呢?杂毛小道苦笑,说都是些传说中、玄之又玄的东西,什么青龙角、白虎鞭、凤凰胆、玄武卦的,听都没听过的,哪里找?
哦,还有一个,虎皮猫大人说麒麟胎也是……
杂毛小道唠唠叨叨,说麒麟胎要有那么还找,咱们还要费力到处求人么?唉,不过一饮一啄,莫非天定?如果我们能够早些把麒麟胎找寻了,说不定三叔这场大劫,也就不用度得如此艰难了。
我心中一喜,说你这个杂毛,你知道我要去哪里不?
杂毛小道一愣,说看你笑得这么淫荡,难道小毒物你准备去红灯地潇洒一圈?要是如此,别的地方我就不说了,洪山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几个好一点的场子,你等等,我一会发几个号码给你,都是手头有正妹的经理号码,一会儿你随意拨几个便是,包你舒畅。
我呸他几口,说你个王八蛋,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讲笑话,恨不该你去床上躺着,三叔来和我吹牛!
杂毛小道苦笑,说那怎么办?天天哭丧一样?我奶奶二月份走了,我三叔八月又遭劫,别人家喜气洋洋地看奥运会,我家这里死沉沉一片,几个叔伯弟兄除了唉声叹气,就是摩拳擦掌,我姑姑现在每天都在闹自杀,一想起生出那么一个忤逆子,投河的心思都有了。就连没心没肺的虎皮猫大人,都瘦了好几两肥膘,飞得那叫一个爽溜……
我说顾老板告诉我有麒麟胎的消息了,下个星期我去缅甸,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传来一阵大吼,说操,小毒物,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福星!妥妥的,哪里汇合?我说香港,从香港出发。
※※※
去香港的路驾轻就熟,我于17日早晨从洪山出发,到了鹏市,然后经海关,到了香港。
依然是秦立接的我,顾老板事忙,没有来接我,由秦立直接把我送到酒店去住下。又有一两个月没见,秦立更加削瘦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有点大烟鬼的感觉,不过眸子倒是晶晶亮。他说他生了一场大病,病倒了一个多月,不过还好,现在没事了,只当是休假——自从跟了顾老板之后,终日忙碌,还真的没有什么闲暇的时间。我问是什么病,他说是细菌性和阿米巴性痢疾,不过已经好了。
我听不懂,也就不问了,想起一事,问他上次给他的黑猫,又没有火化?
秦立说焚烧了,当夜他就送去处理了。见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这才放心了一些。
到了晚上的时候,顾老板约我在一家私人会所吃饭。
席间他告诉我,说这个消息呢,是缅甸的矿场放出来的,不知道真假。因为他和李家湖曾经对此作过讨论,近年来缅甸放出的翡翠原石的质量越来越差,往日非常火爆的春秋两季交易会,现在去参加的有钱大主顾并不多,所以他们才会故弄玄虚,弄出几个噱头来,将这个月的专场交易鉴定会炒热,以增加交易额。不过呢,他看我这么急,有错过不放过,于是通知了我。
我说无论是与不是,总是要去看过才知道,反正不会抱太大的希望,那么也谈不上什么失望。
我还提起杂毛小道会跟我一同前往,顾老板就笑,说你们两个倒是天生的好搭档。吃完饭,他说起一件事情来,说李家湖这次也去,听说我来了,明天要请我去吃饭。我答应,说好的,这个没问题,不过萧克明明天也到,我可能要去接他。顾老板点头称是,嘱咐秦立跟我一同而去。
当晚无话,返回酒店后住下。
次日中午,秦立载着我到国际机场去接杂毛小道,在接机口等了半天,只见除了杂毛小道之外,还有他小叔萧应武也来了,虎皮猫大人飞在头顶上空,骂骂咧咧,说航空公司的一堆人都是群傻逼,竟然敢把大人它关在有氧舱里面,待了如此之久。
萧家小叔的到来让我着实有些惊喜,迎上去握着他的右手,好是一阵寒暄。虎皮猫大人在旁边撇嘴,说你个小毒物,没想到口味这么重,娘希匹的,居然好这一口!小叔他在神农架耶朗祭殿之中的时候,左手被洞口的那个黑影子齐肘斩断,如今配上了一个假肢,刚刚过安检,这会儿装上,是一个铁拳。机场里面人来人往,我们也不再继续停留,而是乘车返回了酒店。
小叔这个人是一个资深的野外探险者,崇山峻岭也攀过,大江大河也渡过,便是那原始森林、戈壁无人区和莽莽雪原,也与人一起穿越过,是个脑子里面装着无数知识和经验的人,也健谈,与秦立没一会儿就聊到了一起来,满面春风。
然而到了酒店的房间,等秦立走了之后,小叔的脸色就严肃了下来,望着杂毛小道、虎皮猫大人和我,说这麒麟胎之事,可有几成把握是真的?
我摇头,说作不得准,顾老板跟我分析过,说这东西听着像是麒麟胎,但是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组织方散布出来的噱头,增加交易会的关注度。小叔点头,说对,跟他们合计的是一个情况。他这次前来,已经作了两手准备,一便是那翡翠原矿真就是麒麟胎,那么我们一定要拿到手;其二,在泰国清迈契迪龙寺有个般智上师,据说对银针追魄术的造诣很高,所以去请教一下他,也是一个法子。
我奇怪,说若说懂此术者,中国的大拿也不在少,为何还要千里迢迢跑到那泰国,去请那劳什子般智上师?杂毛小道跟我解释,说他们所交游的同行,对此术所知并不多,这方面,虎皮猫大人算是最厉害的一个,但是也不敢贸然下手。而那个般智上师,是他大伯推荐的。
与他大师兄一样,他大伯也是在有关部门效力,不过主要是在西北边疆那一代活动,打击拜火教,所以赶不回来。而这般智上师,据说同僚说起,曾经空手解过好几个中了银针追魂术的同道——这毋须怀疑,就巫邪之术而言,东南亚要远远发达于中国本土。只不过那人处于隐居状态,不知道好不好找寻。
虎皮猫大人撇着嘴,骂说就是一个入魔的和尚秃驴而已,有什么可牛逼的?
我们几人大笑,但是都不把这肥鸟儿的冷嘲热讽放在心里。
过了不久,秦立打电话过来与我们确认,说是李家湖于下午五点邀请我们参加派对,问有没有时间。
我们自然说好。
第二章 雪瑞
香港全程,自然有秦立接待一切事宜。
来到了李家湖指定的私人会所,才发现来参加派对的人其实有很多。秦立跟我们介绍,说都是一些珠宝金融行业的朋友,今天是李家湖妻子Coco的生日,正好我们需要打探麒麟胎的消息,所以便邀请而来,至于呈仪,顾老板已经帮我们备好。
大厅里的人其实还是蛮多的,都穿得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举杯畅聊;还有不少打扮得跟花孔雀一般的女士在大厅里面,游走交谈;会所自有专业的服务人员,穿着侍者的衣服在忙碌,中间有一个小舞池,在一个小乐队的伴奏下,不少男女已然在翩翩起舞。
诸如此类的派对我其实也参加过几次,但对这种名门交际并不是很感冒。杂毛小道和小叔似乎也是如此,在秦立的带领下,我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饮酒。
也许时间还早,并没有见到主人。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许鸣端着酒杯子坐到了我们的面前来,招呼一声,秦立离开。
相隔不到一个多月,许鸣的神情比往日要好不少,他热情地跟我们打了招呼,陪我们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与杂毛小道碰杯,说一声多谢。小叔并不知道面前这个帅气的年轻人是谁,只是保持礼貌的寒暄,我则反应冷淡。许鸣已然适应了李致远的身份,言谈举止间也多了几分大家风范,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跟我们谈着话,不时地与远处的人举杯致意。突然,他说他也将参加下个星期在缅甸的翡翠原石交易会。
我们一愣,问为什么?
许鸣说这一次不是正经的公盘,而是一次小型的鉴赏交易会,受邀的人不多,他父亲也是听说了缅甸传来的消息,十分心动,想要把那个石头拍下来,然后剖石成玉,仔细雕琢,收藏起来。他笑了笑,说他父亲是一个收藏狂人,只不过因为最近美国的金融危机,无暇脱身,而他正好把手头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便代李隆春去出席。
他见我们都面无表情,笑着说:“不过我知道你们对那块疑似麒麟胎的原矿志在必得,我会帮你们的。”
许鸣这是在向我们卖好,不过这件事情重大,我们也只有承他的情。
须知,随着大陆与世界各地对于翡翠玉石需求的日益增长,玉石原矿的交易额度也出现了惊人的爆发,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常常卖出八位数、九位数这种天价的事情,也是常有的,莫说是我们这几个穷鬼,便是顾老板、李家湖这些人,在那交易会场也只能算是小角色。没钱怎么办?猫有猫路,狗有狗路,我们这些光着膀子的家伙自然有着自己的打算和办法。
换句话说,我们自打有准备前往缅甸的想法,打算的就是个“空手套白狼”,做的是无本买卖。
许鸣想来也是知道了我们的打算,告诫地说小心,缅甸那个地方,一直都是军政府管理,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角色。这也就罢了,你们真当那些主持交易会幕后的人是那么好相与的?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么大的盘子,不但会有军人在场,而且肯定有厉害的降头师坐镇。
你们想要通过暴力夺取的,能去不一定能回来。
我们皆好奇了,问缅甸的降头师到底有多厉害?
许鸣说降头黑巫之术,在整个东南亚都十分的流行,但是若论最厉害的,莫过于泰国。
为何?泰国被喻为“千佛之国”,占地约五十万平方公里,南面接马来西亚,西北接缅甸,东北接老挝,西南接柬浦寨,是好几个小乘佛教以及巫术大国的中心汇聚点。整个泰国上下约有三万多间寺庙,99%的人民笃信佛教,由于地理环境优越,黑白巫术盛行,又能大范围吸收邻国的巫术精华,再加上政策上的允许,所以泰国降头黑巫在东南亚一带,是一枝独秀。
相比较而言,马来西亚缺乏对外交流,厉害者多在隐居;老挝林多人少,森林面积占国土的一半,巫术僧不浮于水面;柬埔寨终日枪林弹雨,天天打仗,哪里有心思发展这些?而缅甸,则是半桶水的神职人员、降头师居多,然而烂船还歹几根钉,你们莫要以为就没有能人了。据我得到的消息,那交易会里,便有一个炼有真正飞头降的僧人,而且已经炼制第三层境界!东南亚那个地方,虽然大道至理不及天朝,但是旁门邪术,却是厉害得紧的。所以我在这里劝大家一句,凡事以和为贵,莫要冲动行事。
我们面面相觑,想不到此行竟然有可能会如此凶险。
这时顾老板过来了,拍着我的肩膀说笑,说怎么跟李公子这么熟?许鸣说上次遭到劫匪,幸好有陆左和萧道长在,要不然就见不到现在的太阳了。救命恩人,自然要热切一些。顾老板说李公子真讲究。他拉着我的手臂,说要帮我介绍几个好友,他们一直都很仰慕传说中的高人呢。
杂毛小道坏笑,而我则一脸无奈。
顾老板就是这么一个人,说他古道热肠也好,说他圆滑交际也好,总之就是这么烦人。虽然我并不喜欢这样的事情,但是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也不好推却。只有站起身来,和他一起去晃了一圈。
顾老板的朋友多是生意场上的人,人经历多了,见了不少怪事,年纪又大了,便对不能预知的事情起了敬畏之心,所以也比较笃信。
而顾老板老是拿我的名字吹嘘给这些老友听,搞得他们对我十分热情。
有人不信,说这么小的年纪,哪里可能会有什么成就嘛?顾老板一听这话就生气,拉着那人的手说老马,你若不信也可以,要不要给我这小兄弟试一下,给你显一显本事?那人嬉皮笑脸地说小顾,你还真的别吓我,这香港虽弹丸之地,但也是处处有高人的。你看看那些高人,哪个不是一把胡子,仙风道骨?所谓玄学,不但要博览古今,而且还要有一辈子的经验在,感悟道,才行。你看看你这小兄弟……
旁人纷纷看我的打扮,黑西服白衬衫,跟他们手下的一个马仔一样,都笑说确实哦,陆大师看着不像哎!顾老板在一旁冷笑,说你们知道老李么?他女儿去年被人下降头,找了这么多高人,谁能行?还不是陆左帮解的?老章,那个家伙夜夜被鬼缠身,谁帮忙破的,还不是他出的手?你们这伙人,希望以后别有事,不然以后哭起来,别来求我这小兄弟。
听到顾老板得意洋洋地谈起确凿的往事,可信度又高,那些人也变了脸,笑说逗你玩的,人家陆师傅都没有怎样,你老顾都是翻了脸皮,真的没有意思。
正说得热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不过是旁门左道而已,由什么值得骄傲的?”
我抬头望去,正好看见一个枯瘦的老头捋着胡须朝我看来。这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胡须花白,约莫有六七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唐装,右手握着一小串玛瑙,这玛瑙颗颗滚圆,黄澄澄的。我一愣,顾老板给我介绍,说哦,这位是港岛湾仔的黄忠信黄大师,风水相宅,是有名的易学大师。
我听这名字,感觉有些熟悉,再一想,哦,原来章董被鬼缠身,当时请了几个本地著名的算命、风水先生来帮忙看,但是却没有一点效果,那几个人里面,便有我面前这一位。
难怪顾老板一提到章董之事,这个老头儿便气得胡须一阵颤抖。
不过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自己撒不出尿来,还赖上了坑不成?我看着他,黄忠信朝我敷衍地一拱手,说小老弟,既然如此厉害,便问你学的是风水、堪舆、阴阳宅居还是周易、卦卜?我耸耸肩,微笑,说这些,我都略懂,但是不精通。我会的,是捉妖抓鬼那一套。
黄忠信哈哈笑,说你倒是好耍无赖,本来还想与你讨教一番,没成想竟然这么说,未必这里面还有鬼怪给你抓不成?算了,算了,我也不与你这黄口小儿动气了。
他过完嘴瘾,自朝另一边离去。
我也不理这人,只听到音乐声一停歇,然后李家湖和他太太盛装而来,同行的还有一个剪着民国学生头的清丽少女。我看到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含着笑,就像白天鹅一般纯洁,眼前一亮,心情都不由好了起来——这个女孩子不就是以前被我治疗过的雪瑞(Sheri)么?我们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她比以前出落得更加漂亮了,肌肤像牛乳一样洁白,头发如鸦靓丽,精致的面容在头发的对比之下,更加俏丽。
关键是,以前的太平公主,现在的身材也发育得很好,虽然相对于小妖朵朵这狐媚子的火爆身材,还略显不足,但是在东方人的身材里面,却还算是不错的了。
这一年,她应该有十七岁了吧?
不过……我看着她晶莹黑亮的眼睛,似乎总是少了一些神采,让人感觉她与现在的气氛,多少有些不融入。
第三章 天师道北宗海外传人
无数人凑上去恭喜,一番喧闹,而我则退回来杂毛小道他们所在的位置坐下。
李家湖在本港商界的地位并不算很高,但是因为上头有未去世的李老太爷,又有一个金融奇才的叔叔李隆春,所以还是蛮被人追捧的,周遭有无数的商界好友,带着子弟出场,恭贺夫人生日。这是一个西化的自助餐派对,他的用意也是联络生意上伙伴的感情,所以我们反而显得并不重要,也懒得去凑那个趣。
许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我问杂毛小道,他撇了一下嘴,说这个家伙,倒是个天生的交际家,有热闹的地方就有他,哪里管得了?
小叔显然已经听过了杂毛小道的解释,说你们这样并不好,应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知李隆春的。
这个道德负担,并不需要你来背。而至于证据,你说便是,李隆春在商界打拼那么多年,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判断?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许鸣对你们似乎还是蛮感激的,对此行的帮助也有。有的时候,人生并不只是黑与白,有太多的选择可以做,反而会让人有些无所适从。算了,反正也就这样了。
虎皮猫大人孤独地啄着杯中的红酒,突然发了脾气,说狗屁的高档派对,连恰恰瓜子和龙井茶叶都没有,搞毛啊?那个许鸣,穿着一整套假面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也是,存心想要饿死爷?
傻逼!
我们被骂得狗头喷血,忙不迭去给它拿来些坚果,给这扁毛畜牲吃,免得它骂顺了嘴,机关枪似的脏话往外冒,到时候我们可就受不了场了。我们忙着伺候这一只肥鸟儿,过一会,李家湖走到了我们的面前,热情地与我们握手。而旁边跟着的,则是他美丽的女儿雪瑞,看得杂毛小道不住流口水。
坐下来,李家湖忙不迭地道歉,说怠慢了我们——因为正好碰到了他太太生日,便想着把我们叫到会所,一起参加派对,也不知道我们喜不喜欢。我们都客气,然后李家湖拉着自家的女儿,说雪瑞,你看看,这就是去年帮你治病的陆左,他今天也被爸爸请过来了。
雪瑞脸上含着笑,明媚动人,然后头朝向了我,说好久不见啊,陆左哥哥。
看着往昔的黄毛丫头一下子出落得亭亭玉立,我有些颇不自在,特别是看着她如红菱一般娇嫩的嘴唇,我不可控制地想起肥虫子这厮还大摇大摆地从人家嘴里出入过,心中不由一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说怎么叫哥哥啊?我记得以前好像是叫我叔叔的……
雪瑞红着脸呸了我一口,说什么叔叔啊,尽占人便宜。
李家湖哈哈大笑,说陆老弟,我跟老顾同辈,按理说你是应该做雪瑞的叔叔,可是你也大不了雪瑞几岁啊?要不然,我们各叫各的便是了……
我点点头,发现雪瑞站在我们的面前,眼睛就像一对宝石,晶莹黑亮,然而却又似蒙上了一层雾气,烟雨朦胧的,看着我们,但是又好像没有注视着一个焦点,感觉奇怪。我们几个都发现了异常,不住地打量,李家湖叹了一口气,说雪瑞因为被下降头太久,损伤了眼睛,视力一直很模糊,后来虽然陆左你将那玻璃降给解了,但是这视力却一天天的退化,直至如今,仅仅能够看见前方一半米的东西了。
我问戴眼镜能不能解决?
李家湖摇了摇头,说不行,这种病不是近视,而是由于屈光间质混浊和视网膜、脉络膜变性引起,是视觉神经萎缩了……这病暂时没有完全的治疗方案,换眼球都不行。雪瑞在美国待得烦腻,所以才把她接回来,参加她妈妈的生日。雪瑞在一旁娇嗔了一声爹地,说不要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好不好?罗叔叔他们在叫你呢,还不赶快去聊你们的生意去?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的谈话。
李家湖笑了笑,说你这孩子,耳朵倒是挺灵的。他跟我们一一握手,然后去招呼别的宾客了。
见自己的爸爸走开,雪瑞脸上浮现出了会心的微笑,对着我说:“陆左哥,你还记得我一年之前临走的时候,我们之间的约定么?”我有些愣神,说什么约定?我真的想不起这么一件事情了,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雪瑞,是我那便宜师叔王洛和绑走了小美,当时的我急得心中冒火,哪里还记得其他的事情?
见我忘记了,雪瑞有些不高兴,气鼓鼓地说瞧瞧你的记性,当时我不是说我要去拜一个玄学大师,然后回来帮你么?你当时还给我推荐了两个人,一个叫做白鹤鸣,一个叫做黄易。结果我回来找,才发现你坏死了,竟然骗我,那个黄易居然是电视剧《大唐双龙传》的原作者,是个写小说的;而白鹤鸣,他是风水大师,学易学的,我学上十年都不能够帮上你的忙。
我哈哈大笑,说我当时随口说的,你倒还真信啊?
杂毛小道在一旁抹黑诽谤我,说小美女,这个家伙向来都只会骗小姑娘,你要小心咯,要有识人之明的。如果有什么心事要倾诉的话,你可以找一个比较靠谱一点的大哥哥,比如我这样长相陈恳和善良的人。
雪瑞明丽的眼睛瞥了一眼杂毛小道,哼了一声臭道士,老是喜欢占便宜。
杂毛小道无奈地耸耸肩,对我说道:“你看看,说你有萝莉缘你还不信?但凡是十八岁以下的女孩子,都喜欢你不喜欢我。这是一个什么现象?”他说着,奇怪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束——为了避免围观,杂毛小道换了一声便装——然后皱着眉头回忆,说记得当初我们好像没有怎么见面啊,你怎么知道我是个道士……难道是小毒物在背后编排我?
雪瑞笑了,说小毒物?说的是陆左哥么?没有,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不过我能够看见你是个臭道士。
我这也来了兴致了。要知道,杂毛小道跟雪瑞对坐着,离得有一米多远,而且还穿的是便装,雪瑞是怎么知道老萧是个道士的呢?
雪瑞说能不能听我把故事说完?我们几个都点头,然后雪瑞说她在美国治了一年的病,去年十月的时候在医院认识一个老人,也就是她现在的师父,罗恩平。
她师父本是天师道北宗的弟子,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末流落美国,隐居于旧金山的一个唐人街里。她师父在华人圈中并不出名,但是旧金山道教协会的副会长,就是她师父的弟子,她的师兄。这样一个身怀绝迹的老人大隐隐于市,在唐人街里开了一家祭品香烛店,一直就这么一个人过活着。直到去年身上被查出了美尼尔氏综合症,突发性地站立不稳,恶心、呕吐,天旋地转……他算到自己活不过两年,于是想在这段时间里,再找一个关门弟子,传授一身的技艺。
罗恩平就在医院里碰到了雪瑞,一个眼睛几乎快瞎掉、但是纯净得如同天湖之水的女孩子。
两人便这般相遇了,之后,雪瑞拜入了罗恩平的门墙,成为了这个九十五岁老人的关门弟子,衣钵传人。罗恩平是一个高人,何以见得?因为他会挑徒弟,而且会调教徒弟。藏传佛教把师父称作上师,徒弟会把自家所有的财产都贡献给上师,为什么?因为上师会手把手地带你入道,走进一个全新的境界,去一个你这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地方来,所以心甘情愿。这便是有师父的好处。
说偏题了,罗恩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帮雪瑞调养身体,第三个月,罗恩平帮助雪瑞开了心眼。
这里讲的心眼,跟佛家说的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中的天眼和慧眼一般,都是不凭借肉眼,而能够明辨物象,看清大小、形状、颜色和距离……事物的本质以及后续的因果。这是一种超越了肉眼辨明的存在,只有天资聪颖者方能够有的。简单来说,雪瑞看到的不是杂毛小道现在的样子,而是他那带着猥琐气质的灵魂。
这心眼,是代替雪瑞感知这个世界的工具,并且由于她师父的某些布置,并不折损她本身的精力和寿命。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已经被她师父稳固成了天赋。这一稳固,则能够看出她师父的能力了。
当然,这也是雪瑞体质特殊。
之后,雪瑞便一边在医院治疗,一边跟随着她师父罗恩平一起学习。罗恩平所学斑杂,但是大部分都是脱胎于五斗米教的天师道道术,这道术有五类,养精、养气、养神、养形、养食,此乃内丹派的功法。而符箓宗的,他老人家也多少会一些。人即将死,罗恩平便倾囊以授,也不怕她囫囵吞枣,全部都教予她。
唯一的条件是,不要告诉她的家人。
所以说,李家湖并不知晓,或者他已经知晓,装作不知道。直到上个星期,罗恩平有事前往纽约州,便让雪瑞返回香港,参加她母亲的生日派对。
我们瞠目结舌,这老母鸡变鸭,雪瑞转身一变,竟然成为了我们的同道之人,真的是——命运多奇妙!
第四章 老牛不能吃嫩草
我们几个惊奇,说这可是天大的秘密,雪瑞怎么一来就告诉我们?
雪瑞甜甜一笑,说她之所以想学玄门道术,为的就是我。她跟她师父说过,师父也没有反对。如果为了保留秘密,而让自己变成一个小心翼翼、沉闷的人,那岂不是舍本逐末了?修道,修的就是一个“自然”,修的就是一个“真”,如果连自己的心都丢失了,那么还修的什么道,证的什么果?
我们面面相觑,杂毛小道看着我,挤眉弄眼,表情十分淫荡。
我这也听出来了,雪瑞这小妮子,对于曾经救助过她的我,似乎有一些情愫在。然而见到我们这个样子,雪瑞却先知先觉,直接指出来,说陆左哥,你别以为我喜欢你哦?你这么老了,我可还是嫩草呢,老牛不能吃嫩草,这可是天理,你可不要胡思乱想,想入非非哦?我喜欢的可是帅帅的小男生,所以我只是遵守承诺,而已。
老牛不能吃嫩草?这是哪门子的天理?
没想到这个小妮子一下子又变得古灵精怪,仿佛嘴里面长出了尖牙,头顶上出现两圈圈。我额头上一阵冷汗,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杂毛小道见我吃鳖,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待杂毛小道幸灾乐祸地笑完,我问雪瑞,说你眼睛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雪瑞的眼睛依然明亮,美丽得如同璀璨的星空,然而她却摇了摇头,说不行,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关闭了另外一扇门。她的这病症很复杂,除了之前中降头留下的影响之外,还跟她本身的体质也有关系——最重要的是体质,而玻璃降只是将这症状提前爆发出来而已。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她这大半年以来,一直都在尝试修复萎缩的视觉神经。
这一过程十分的漫长,不过她师父说了,如果她的道行略有小成的话,重开肉眼也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都要看本身的努力。
小叔在旁边点头,说内丹派呼吸为风,意念为火,如果能够炼至小成境界,确实能够瞎子视物,聋子闻声,哑巴开口,这些在历史文献里都是有所记载的,天师道分南北两宗,南宗为有龙虎山、青城山、庐山太虚观、鹤鸣山四脉,各有所长,但主要都是以修符箓为主,而北宗则是内外兼修,道场设在山西大同,是个极厉害的门宗。只可惜抗日战争时期,大量的北宗子弟都投入了抗战第一线,血洒疆场。随后政局动乱,花开两枝,东西飘零,也就沉寂下来。你师父,想必便是那个时候辗转到的美国吧?
雪瑞摇头说不知道,她师父从来都不提以前之事,也不准她问起。
小叔叹气,说当时同门死伤无数,后来留下来的苗子也都相继遭到了清洗,北宗就此绝迹,老人家应该是伤心了。他似乎知道些什么,然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说话了。雪瑞轻笑,说不提那些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情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这次来香港,是准备做什么的?
我们便把这次准备和顾老板、她爸爸李家湖一起去缅甸仰光参加交易会的事情,告知了她。
知道这个事情,雪瑞很兴奋,闹着要一同前往。刚刚听到许鸣说得那么危险,我们哪里敢让这个纯洁得像小羔羊一样的女孩子去凑趣?只是摇头。她说你们不带我去,我跟我爸爸一起去,哼!我们想她父亲李家湖那人,定然是不肯让自家女儿去冒险的,也笑,说等你老爸同意再说吧。
我们谈笑了一会儿,雪瑞说起她在美国治病的事情,对于罗恩平,却再也没有说起。
过一会音乐声又响起来,因为是她母亲Coco的生日,雪瑞也是主角之一,不时有自认为是名门贵公子的年轻人,过来邀她跳舞。雪瑞在我们面前活泼可爱,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然而面对这些人,却是立刻转变成了气质型的淑女,以眼睛有疾为由,彬彬有礼地给予了拒绝。
然而架不住人长得美,纠缠的人也多,不胜其烦,而我们也收获了不少白眼和非议。
又过了一会儿,Coco唤女儿过去,雪瑞便与我们告辞,离开了我们这里。
小叔见我看着舞池里面的盛装男女发愣,用左手铁拳轻轻捶一下我的肩膀,笑着说怎么了,羡慕?你若想过这样的生活,也是很容易的。你的这一身本事,都是实用之术,只要肯低下脸皮,不择手段,什么样的生活不会有?我笑了笑,说没有,我其实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情。命门豪贵的生活,并不是我所期盼的。那些人过得再如意又如何,最后不还是黄土一抔,青烟半缕?再说了,有所得,必有所失,我很珍惜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就舍不得失去。你应该也知道养蛊人的命运,所以小富即安,我便很满足了。
杂毛小道问那你在想什么事?
我说我之前没有记得,现在看到雪瑞,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当初我给雪瑞解除玻璃降的时候,有一股阴寒之力蔓延到我的身上来。那是给雪瑞下玻璃降的马来西亚行脚僧人所留下来到印记,是仇怨,能够下这种灵降的人,必定是极其难缠的。当时我只是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出国,然而现在想来,说不定就能够在缅甸遇上那人,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场纠葛……
杂毛小道宽慰我,说一个马来西亚,一个缅甸,相隔几十万公里,那个家伙未必有那么厉害,还跑来找你麻烦?他当时要真心想夺宝,直接抢了便是,何必弄这么一个降头术,等着李家湖返回去求他?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装逼犯的行为,恪守着某些宗教准则在,有约束,便不会太过于极端。
小叔说希望如此吧,不过我们还是要防备一些的,别到时候情况变得更加复杂才是。
我们在会所里待到了八点多钟,然后便起身告辞了。
李家湖跟我们说起,后天有一趟直飞仰光的航班,他托了关系,给我们都弄到了邀请函,到时候我们与各大珠宝行的商人一起参加那个小型交易会,让我们准时登机。他还问我们这两天需不需要司机。我们摇头,说这里的事情都有顾老板派来的助理秦立处理了,一切妥当。
李家湖张了张口,却没说话,与我们握手告别。
晚上回到宾馆,我把憋坏了的肥虫子和小妖朵朵都放出来,跟虎皮猫大人玩。虎皮猫大人好久不见肥虫子,跟着它便是一通猛撵,一时间房间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小叔看到小妖朵朵,跟她打招呼,说这样的鬼妖他倒是在藏地日喀则见过一个,有上百年的修行,是一座佛塔的守卫,很久以前被一个喇嘛降服了,之后那个喇嘛虹化了,鬼妖倒是留了下来,成为了佛灯座下一弟子。
他是十年前见到那鬼妖的,除了正午几个时辰不能够出现之外,几乎和常人一般无二。
小叔的话语让我心里生出了希望,连忙追问一番。他说那鬼妖是一个老婆婆的样子,整日守在佛塔中,念经诵佛。他当时见到就觉得奇怪,后来才听当地的一个同行说起,并警告他不要接近那老婆婆,不然定会有生命危险的。于是他也只是远远一望而已,其他的所知不多。
我点头,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些希望——既然知道了有这种事情存在,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努力了。我希望朵朵能够快乐的在阳光下生活,像个正常人一样成长,这便是我最大的目标,也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小妖朵朵耐着性子跟我们扯两句,然后便飞过去和虎皮猫大人、肥虫子疯玩了。
虽然向来都是热辣火爆,且又故作成熟,但她终究还是一个诞生不足一年的孩子,天性爱玩。
我、杂毛小道和小叔在房间里商谈了很久去缅甸的事宜,决定先看一看交易会那块传说的玉石原矿,到底是不是麒麟胎,然后再去找寻般智上师。其他的事情,可能要到了缅甸,才能够具体知晓。当然,这边虽然在忙着找麒麟胎,但是小叔还是很关心家中的事情。与杂毛小道一样,不管周林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反正如果他们再遇见周林,这个家伙死定了——虽然他还是自家的亲外甥。
到了晚上十一点,小叔回房休息,杂毛小道怎问我要不要出去过夜生活?
我看着小妖朵朵和肥虫子,摇摇头,说早点睡吧,这几天要养精蓄锐,到了缅甸定然是有一场凶险的。杂毛小道撇嘴,说假正经,老萧我最讨厌的就是假正经了。他回头喊虎皮猫大人,说要不要同去?虎皮猫大人展翅飞回这边来,说嘎嘎,不陪你们这些小家伙玩了,大人我要会老友去了。
两个家伙施施然离去,肥虫子想跟去,被我揪住尾巴,拦住了它别去学坏。
又会老友?我想着虎皮猫大人的话语,莫不是去找一只真正的肥母鸡,一解相思之情?我苦笑。第二日我们与李家湖、顾老板、许鸣碰了一次面,商谈好去缅甸的细则。第三日上午,我们乘飞机抵达了缅甸仰光。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同行的居然还有雪瑞在。
真的不知道李家湖这个当爹的人,是怎么想的。
第五章 仰光街头遇故人
仰光是缅甸联邦原来的首都和最大的城市,地处缅甸最富饶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是一座具有热带风光的美丽的海滨城市,城区三面环水,地理位置十分优越,素有“和平城”的美称。飞机于明加拉当机场降落,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李家湖在缅甸的分公司包了一辆大巴,将我们接往市区的酒店。
机场离市区足足有二十公里的路程,上了车,才发现缅甸的首都跟国内的二线城市一般,路上有许多老爷车在行驶,看着就象是从废品收购站里面拉出来的一样,让人觉得有种穿越感,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感觉。听人介绍,这些车子都是日本、韩国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古董车,有的年头更久,可以上溯到二战时期去。我听着汗颜,真难为它们还能够在路上跑的起来。
与国内的二线城市比,作为缅甸第一大城市,仰光并不算繁华,建筑陈旧低矮,一路行来,反而更像是一个大公园,到处是植物,花草和佛塔。这是一个现代文明和历史文化结合的城市,也是一个悠闲美丽的城市,不断看到有裸露左肩、穿着红色袈裟的僧人赤脚在街上走着,年轻的女人脸上抹着“特纳卡”、裹着筒裙在追赶着孩子,光着膀子的男人露出一身瘦肉,在欢乐的笑着。
天空上发出一阵咕咕的响声,有鸽子在飞荡。
从车窗往外面望,看到最多的就是无数或镀金或白石的佛塔,点缀在建筑或者丛林之间。
顾老板告诉我们,缅甸人笃信小乘佛教,无论是谁,建造佛塔就是完成一个最大的善果。人们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修建一座献给佛的塔。所以在最多的时候,这整个蒲甘平原上,曾经屹立着一万三千座佛塔。岁月流逝,时至如今,所有的古塔、古庙和遗迹,加起来也有五千多座。
缅甸被评为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但是这里的人们有了信仰,便不觉得贫穷有多么的可怕。
然而就我们这外人的角度来说,却不由得对自己背后的祖国生起了强烈的自豪感。而这种自豪感,是身处于国内所没有的。
我们一行有二十多个人,除了我、杂毛小道、小叔、顾老板、秦立、李家湖、雪瑞、许鸣之外,还有一些香港的珠宝商以及保镖、私人秘书等随行人员。到了市区的酒店,倒是差别不大,只是能够感觉到强烈的民族风情。从机场过来的大巴,气味并不是很好,我头都有一些晕,更别谈其他养尊处优的富商了。只不过由于西方的封锁,缅甸很难进口汽车,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有钱没处花。
到了酒店,我和杂毛小道一个房间,而小叔一个房间。
我们洗了一下澡,稍事休息,秦立便来敲门,叫我们下楼去吃饭。晚饭是在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吃的,参加的都是我们这些认识的人,其他同来的商人却是自有活动。李家湖的家族企业在仰光有一个小型的贸易公司,其实也就是个办事处,主要是收集玉石的行情和相关的交易,所以在这边都有一个叫做郭佳宾的经理,在打理行程。
说是高级餐厅,但是装潢还不如我的那个餐厅,这里主要经营的是缅甸风味,上来的菜却比较偏油,吃起来有些咸鲜,但是米饭却十分香,咖喱烹制的鱼味道也很不错,凉拌菜很爽口,而且缅甸人似乎很钟情油炸食品,这一桌子上便有炸玉米、炸洋葱、炸香蕉、炸葫芦、炸虾四道油炸食品,不过这些都是裹着面粉和香料炸的,香气四溢,闻起来十分不错。顾老板指着我们面前的饭,笑着说缅甸人超喜欢吃饭,所以做的菜都是又咸又酸又辣,跟咱们内地做咸菜一样,好下饭,所以你们要多吃一点饭,入乡随俗。
我们点头,说看来缅甸人民的生活,真不幸福,全靠吃咸菜过日子。
不过,当天晚上我连吃了四碗饭,真香。
一圈人围在饭桌前,谈及明天即将举行的交易会,徐家云跟我们解释,说08年的公盘已经举行过了,但是就目前公布的数据来看,情况并不容乐观,因为交易会后面的军政府政策多变,而且对上等玉石的出口限制越来越严了,这些引起了内地和香港大批的商人很不满,虽然缅甸玉在市场上逐年走俏,但是自06年起,来参加交易会的商家和资本都呈减小的趋势。
说实话,现在的交易会,一定程度上已经沦为了某些势力的洗钱工具。
这一次交易会呢,举办的规模并不算大,得到消息和邀请的商家并不算多,不过都算是有实力的,汕头和福建那边也会来一批人,还有日本、欧洲都有人来,不过最多也就一两百人。这一次组织方应该会出一些精品,以挽回逐年跌落的交易量。要知道,现在的玉石行业,差不多算是缅甸的国民支柱性产业了。
吃晚饭,顾老板和李家湖等人要回去商量明天交易会的事情,问我们要不要在仰光到处看看,若是,可以叫分公司派一辆车和司机、翻译给我们用。我们拒绝了,说自己出去走走看看,体验一下仰光的风俗民情。吃晚饭之后我们分别,沿着商业街到处逛,同行的还有许鸣和雪瑞,以及李家湖派的一个翻译。
雪瑞之前跟她父亲李家湖来过缅甸,并且在那一次中了玻璃降。
不过也正因为有了那一次经历,使得雪瑞在缅甸倒还算是一个称职的导游。其实依李家湖这种老狐狸的精明,自然知道自家女儿的变化,所以很多时候,他对女儿的管束反而没有之前那么严格,即使是重返缅甸这危险之地,他都居然答应了女儿的要求。
因为他已然明白,自家的女儿,终究是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想法,也便随她去。
李家湖是一个聪明的父亲。
绿树成荫,满目都是绿色的乔木和五颜六色的小花,身处于这异国的街头,夏夜的风从我们的身边游走,这风粘粘的,让人并不舒服。雪瑞走在我的旁边,给我们介绍着缅甸的风俗民情、经济和政治情况,不时还指着某些稀奇的东西,让我们去注意,完全不像是一个双目接近失明的女孩子。
看着身边这些穿着色彩或鲜艳或暗淡的民族服饰的本地人,我心中总是感觉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是国外?这就是缅甸?这就是缅甸第一大城市仰光?好吧,我真心觉得还不如中国内地的二线城市繁华。
许鸣跟着我们走着,插话,但是雪瑞并不怎么乐意搭理这个堂叔。
过了一会儿,许鸣跟杂毛小道便落到了后面去,嘀嘀咕咕的。雪瑞在街上买了好多手工艺品,当地具有民族风情的衣服、草帽和饰品,然后我便帮着她提着。五个老爷们(翻译也是男的)跟这么一个小姑娘逛街,其实并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而我们还想着去交易会的现场看一看地形呢,更加没有心思继续走。
我们毕竟不是过来旅游的,而且在军政府的统治下,缅甸的旅游业远远不如邻居泰国。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那块据说藏得有麒麟胎的原石。
见我们有些意兴阑珊,雪瑞问是不是不喜欢这里,要不然我们明天去大金塔看看吧?那塔有一百一十多米高,表面涂了七十多吨黄金,据说里面供奉着八根佛祖释迦摩尼的头发呢。怎么样,要不要去看一看?咦,陆左哥,你干嘛停下来了?雪瑞拍拍我的胳膊,奇怪地问着我。
我的眼睛被前方人群之中的一个男人侧身,给死死地粘住了。
这是一个长得很俊俏的少年,头发有些略微曲卷,侧脸就像文艺复兴时期大师雕刻地一般立体果毅。他穿着夏日西装,一身黑,有着少女漫画男主角那特有的忧郁,在这还算热闹的街头里,显得格外的孤独和不合群。然后,他扭过了脸来,静静地盯着我,微笑。
这种笑容不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之间的笑容,而是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的眼神就像冰镇过的矿泉水,凉得透人。
杂毛小道从后面跟了上来,看到这讨人厌的小子,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说靠,怎么是这个小子?
是的,这个家伙确实是我们的老熟人,在江城植物园中盗草的日本小子加藤原二。这个有着“明媚忧伤”的家伙,表面上看着除了有些耍酷之外,人畜无害,然而我却见识过他当时在植物园中凶狠的表现,杀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而且事后的表现也实在嚣张,一副特等公民的样子。之后我们在某个私人会所里打了一架,当时我在搏斗的方面并不是很厉害,全凭蛮力,吃了暗亏,被这家伙用柔道死死压制住,羞辱了一番,而后杂毛小道立即给我找回了场子,把这个臭屁的家伙狠揍了一顿。
我们之间,是有仇怨的,而这仇怨,并不可协调。
当然,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和老萧两个人,开始了一段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友谊。
我们对望,然后加藤原二一步一步走到了我的面前,头轻点,说陆君,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仰光街头,我们又碰面了。
第六章 赌石交易会
我望着这个带着浅浅笑容的少年,一年不见,他似乎长高了一些,脸也变得削瘦,说着普通话,有着日本人特有的古怪发音,而且这态度,礼貌得仿佛我们真就是老友,而不是曾经的仇人——这便是某些自谓修养的人的特点,在拔刀的前一秒,还面带微笑。
强忍着给这个家伙下蛊的冲动,我淡淡地笑,说想不到你也会在缅甸,身边怎么没有保镖?要是被人又胖揍一顿,那可不好。
加藤原二并不理会我的冷嘲热讽,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雪瑞的身上,稍微看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道:“我想你们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来旅游,而是为了参加明天的玉石交易会吧?不过,我很奇怪,段天德怎么会插手这种事情?”
我愣了一下,“段天德”这三个字在我脑海里过了几圈,这才反应过来是江城的那个地头蛇段叔。杂毛小道曾经在他手下效过力,免费混了几个月夜总会的浪荡生活。后来巴颂出现,段叔为了彼岸花妖果对杂毛小道下了手。之后的结果是,巴颂身死,而段叔则通过杂毛小道大师兄的调节,与我们和解了。
自此,我们与那个段叔再无联系,也不知道当初下的诅咒,是否灵验了没有。
加藤原二很久没有见到我们,所以仍然以为我们还在段叔手下混事。
杂毛小道在旁边说话:“小兔爷,好久没见了,依然是这么酷。只是不知道你的姐姐,现在好了一点儿没有?”他这话一说完,挂在加藤原二嘴角那道浅浅的微笑立刻冻结住了,眼神似刀,直直地戳在杂毛小道的脸上,这个少年冷冷地说道:“托二位的福,家姐到现在还没有苏醒过来。我之前就一直怀疑是你们两个偷了龙血还魂草,现在更加确定了。哼,亏我当初还以为你只是一个小角色呢!真的是瞎了眼。”
他的表情不悲不喜,完全没有懊悔之意,淡淡的。
我轻轻咳嗽一声,说小老弟,你搞搞清楚,我们真的不懂得你所说的龙血还魂草,是什么东西。你姐姐至今没有苏醒,是你们自家的关系,跟我们也没有半毛钱关系。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仇怨?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懂么?
日本小子没说话了,眼睛里闪耀着碎玻璃渣子一般的光芒,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指着我和杂毛小道说你们注意了,这次在缅甸遇到你们,如果再坏了我的事,不要怪我不客气。他朝着人群中走去,而他后面,则出现了几个脸色严肃的黑衣男子,后腰鼓鼓囊囊,紧紧跟随着而去。
杂毛小道在我旁边叹气,说早知道此行肯定是一波三折,但是看到这小子,更有不祥的预感。
雪瑞皱着眉头,说她不喜欢这娘炮,虚伪到了极点。
不过她还是提醒了我们,说这个矮个子身体里面好像孕育着很强大的力量,形式和陆左哥的肥虫虫很像。
她跟我们回忆说:“我虽然很少听师父说起以前的往事,但是有一个东西是他特意提起来的,这个东西就是日本的阴阳师。阴阳师本来起源于中国,但是混和了道教咒术与密教占术,传入日本后,与当地文化结合,形成了独特的阴阳道。而推古皇朝的圣德太子制定‘冠位十二阶’,建立的‘阴阳寮’(等同我国钦天监),兼备了占卜、祭祀、天文、历法等等应用,上至国运皇命,下至庶民之事,都可司职。而这寮中之人,便是最早的职业阴阳师。
日军侵华期间,不但流入了许多浪人剑客,还有这些阴阳师,也随军而来,超度战争中无辜死亡的无数冤魂。这些人,有厉害的甚至能够将游荡的亡魂、灵界的生物召唤附身,拥有特别的力量。我师父说他很多师兄弟都是和这些阴阳师交手死去的。这个娘娘腔,依照师父的描述,给我的感觉应该也是一个阴阳师。”
小叔在一旁点头,说对,日本的阴阳师确实很厉害,他们会用一种叫做“式神”的手法,强化自身,诅咒、谋害别人。日本在某一程度上,将这些文化和知识保护得很好,所以他们的整体力量并不逊于中国。虽然这些东西经过动漫、电影的无数改变夸张,但是有的东西,还是真实的。他便曾经和一个日本阴阳师交过手,在唐古拉山口的某个地方,要不是同行有高人,差点着了道。
许鸣跟我们说,刚刚那个家伙应该是缅甸邀请来自日本的客商,看来明天的交易会要热闹了。
因为有不认识的翻译在场,我们便没有再说什么,打的返回了酒店。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小叔,这两辆车子比我们所有人的年纪,都大。
杂毛小道找空跟我说,日本小子虽然没有说明,但是这次恐怕又要跟我们撞上了。他刚刚找那个叫做郭佳宾的经理问询过了,交易会场有军队驻守,消息封锁,戒备森严,基本没有人能够进入。而那块石头将于第二日暗盘竞价,到时候想要去偷,只怕都来不及了,只有从拍卖到手的人那里想办法。
我点头说确实只有如此了,然后又看着旁边的肥母鸡问,人进不去,难道鸟儿都不能进去?要不然有劳虎皮猫大人跑一趟,帮我们先鉴定一番?
虎皮猫大人扭过身去,用屁股对着我们,大骂一声小毒物你个地主老财,想让大人我去做炮灰?懒得吊你!它扑楞着翅膀,窝在了床头柜的地方,找好姿势,便闭上眼睛,睡起觉来。杂毛小道在旁边也笑,说那会场定然有高手镇场,虎皮猫大人单身前往,确实是有些危险,说不定就给人红烧清蒸了。
虎皮猫大人犹自还在说着梦话,骂:“你们这些个傻逼们,操!”
※※※
早上的时候,秦立过来叫我们起床,然后去参加清晨的交易会。
交易会会场在离酒店不远的地方,我们乘大巴而往,很快就到了地方。来的路上,我们看到旁边有一个绿色的军营,瘦不拉叽的士兵精神萎靡地站岗。下了车,才发现虽说是小型交易会,但是来的人却其实蛮多的,不断有车子汇集而来。门口有持枪站岗的军人,这些人倒是精神抖擞了一些,持着枪昂着头,军服整洁,显然是缅军的精锐——不过依然又矮又瘦。
显然,作为出口创汇的一个重要支柱,保驾护航的级别也要高一些。
李家湖的面子大,人缘也广,一下车就不断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寒暄,然后攀谈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顾老板也作过玉石揽客的生意,自然也有一些熟识的朋友,秦立跟着后面,脸上容光焕发。我们这一行里面除了我们几个,李家湖还带了三个保镖、两个私人秘书和一个首席专家、以及本地贸易公司人员等随从,走下来时,闹哄哄。我和杂毛小道、小叔走在后面,而雪瑞则由一个女保镖小心跟随着。
走进会场,只见里面已经熙熙攘攘,黄种人、白种人,操着各式语言在交头接耳。
跟国内一样,交易会的开始总是要搞一个仪式的,轮番上来几个穿得人模人样的家伙上台来讲话,有致欢迎辞的,有讲解交易规则的,或者其它,我们既听不懂,也不关心,只是努力搜寻这里面潜藏的厉害人物。过了一会儿,杂毛小道用左手手肘捅了捅我,使眼色给我看。我依着他给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台下的角落里,盘腿坐着一个皮肤枯黄的中年男子,黑瘦,双手十分长,有些怪异,头发很短,如同僧人。而在他前面,有好几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在,遮挡着他。
我只看了一眼,他便转过头来,视线与我对上,里面有一种诡异的血红和寒冷。
是个高手,这个黑瘦男子莫非就是许鸣口中的那个练就了飞头降三级的家伙?
我又回头去找许鸣,发现这个家伙已然不见影踪了。
仪式结束,我们直接出了交易厅,来到了外面展示原石的会场。
这会场是一大片蓝钢棚子组成的,就像家里面的大型农贸市场一样,每一个展位都有标号,基本上统一的,不过也有好几吨的原石在。前来参加交易会的各地客商便在各个展位前驻足停留、讨论,然后将号码和自己心中的暗标价格记下,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这里曾经是一个最狂热的赌场,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有人在这里倾家荡产,所有的结果,都在切石的地方,一刀决定生死。
什么是赌石?未经过加工的翡翠原石称为“毛料”,也叫做石头,它的外皮裹着或薄或厚的原始石皮,无法知道其内的好坏,须切割后方能知道质量,赌石商人把这毛料买来,将这石头解开,断定成色、质地和水种,然后转卖出去,这便是赌石。
这玩意,利润大,风险大,与赌石交易相比,股票、地产等冒险交易,均属温情而相形见绌。
我看着这些与寻常的石头疙瘩基本没有什么区别的玉石原矿,实在想不通这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
我问杂毛小道,你不是会望气之术么?看一看,里面是不是有玉,要是有,买下来,咱们岂不是发大财了?杂毛小道用看乡下小子的眼神盯了我一下,然后问:“小毒物,你听过和氏璧的故事么?”
第七章 花落谁家
完璧归赵、将相和、负荆请罪、传国玺……和氏璧是一个谜,极富传奇色彩。两千多年来的历史文献中,有许多关于它的记载和传说,有许多文人墨客的诗文吟咏。由于历代统治者极力宣扬获得传国玺就是“天命所归”、“得传国玺者得天下”,所以和氏璧代表的不仅仅是它的本身价值,更多的是一个政权的力量,是君权神授的象征。
这个我自然知道,看着杂毛小道一副等待我询问的样子,我不耐烦地说有话就赶紧说。站在我肩膀上的虎皮猫大人捏着嗓子叫:“卖关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杂毛小道拉我到人少的地方,小声说你应该晓得卞和献玉的事情,晓得那个被砍了双脚的男人的故事。之所以提这个事情,是想告诉你,即使如和氏璧那般的宝物,在没有剖开之前,也是和石头一般。何况是普通玉石?亿万年时间的岩浆包裹,地质变迁,任何现代光学仪器都不能够查明,除非是练就了佛家所言的阿赖耶识,明了万物至理,不然任何人,都不能够违逆规则而行。
赌石,一是靠经验,而是靠运气,此外别无他法。
我看着在前方的雪瑞,说她开了天眼,不知道能不能够看得到。杂毛小道笑,说开天眼的人多了,都来这里赌石,那这组织方不是亏死了?昨天听李家湖这边公司的经理老郭跟我说,上一次,组织方拉了一大堆破烂石头来充数,有的根本就不是原石,糊弄人的。他们赚的,不就是这个钱?
我看着在会场持枪维持秩序的士兵,忍不住想吐口水——真够黑心的。
随着人流,我们来到了第105号展位,这是一块篮球大的不规则石头,没有切过口,表皮粗糙,呈灰黄色,在背面有一道细小的夹皮绺,仔细瞧,能够看见一抹浓郁的碧绿来。这一块标号为105的石头,便是之前一直传言半夜能发出娃娃哭声,又有野兽的形状浮现的那块。
来之前的时候,我们就研究过了,麒麟胎之所以会有分离神识、安定神魂的力量,是因为它属于自然界神奇的造物,中国古代最原始的信仰是多神教,认为万物皆有灵性,动物成妖植物成精,此外便是一块石头也能够有灵性。而最受中国人推崇的就是玉石,玉乃君子的象征,沉淀了中华民族五千年文化的玉石岂能是凡物?玉能够养人,滋润身体,有道之人拿玉石作为法器,而麒麟胎这种玉石,据说就是一种从玉石里诞生的生命,便如同五色石中跳出来的孙猴子一般。
当然,孙猴子那是神话演绎,而麒麟胎却不是,是曾经真实存在的东西,如同著名的双鱼玉佩一样(这个自行百度,本文不普及)。
蕴含着麒麟胎的玉璞,在将其剖开之后,定然是色泽单纯如玻璃般,明净通透,而在玉石的最中央,会天生自有一团麒麟胎盘的形状,活灵活现,夺天工之造化。握在手中仔细感应,会有一呼一吸,如同胎儿一般的律动,给人一种有生命的感觉。将这麒麟胎放于三叔口中含放,由虎皮猫大人解针,只要手法快速,顺序不论,次日即能醒来,一如寻常;而将朵朵寄托于这之中,便能够利用其温润祥和的力量,将朵朵和小妖朵朵分离开来,一个依然是灵体,一个则是玉身。
然而在这块篮球大的原石身上,我从人群间隙中打量,却看不出有什么稀奇来。
不过正如同杂毛小道所说,每到最后时刻,谁能够知晓答案呢?恐怕只有天晓得吧。
盯着这块石头的显然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一个展位至少挤有二十几号人,伸长脖子看着。我感觉耳朵一热,转头过去,只见一身白色休闲服的加藤原二正眯着眼睛看着我。这个家伙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啊。我能够想到,虽然不知道这麒麟胎,对他那已经是植物人的姐姐,有什么功效,但是这满场的原石之中,若他真的想要参与的话,必然不会放过这一块的。
我没有理他这怨妇一般的眼神,扭过头去,反倒是虎皮猫大人被盯得不爽,破口大骂道:“看什么看,看你妈比啊……小日本!”此言一出,加藤原二脸色大变,一阵青一阵红。他也无奈,总不能跟一只鸟儿对骂吧?狠狠指了我一下,转身离去。虎皮猫大人还骂着兔爷、娘炮、小日本子……
旁边好多来自中国的商人,见到虎皮猫大人在这里肆无忌惮地骂人,都觉得有趣,哄笑,纷纷叫好。有个胖子还冲我乐,说兄弟,你这鸟骂起人来,那叫一个畅快……卖不卖啊?
虎皮猫大人头扭过去,骄傲地说,胖子,爷卖艺不卖身,滚球吧你这傻逼。
又是一阵哄笑,把现场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就冲淡了。那个被骂的胖子也没生气,笑嘻嘻地冲着我竖起大拇指,说你小子调教得不错,这脏话鹦鹉,又肥又可爱。我微笑回应,身后面全部都是冷汗。做人要低调,闷声发大财,自古皆是如此。虎皮猫大人这么一大出风头,惹人注意,岂不是麻烦死了?
我有点后悔,带这么一个火药筒子出来,还偏偏让它站在我的肩膀上。
搞得我像是一个养鸟的混混子。
我离开这个热闹的场合,然后转身朝别的地方走去。小叔走南闯北,也见过一些石头玉器,望了一眼也就不再盯着了,只等有人将它拍下,去把石头给切了,看是不是真正的麒麟胎,到时候再出手。所以,我们三个心怀鬼胎的家伙,便在这里四处游走,装着要看石头、买东西的样子。
虎皮猫大人扑楞着翅膀,转移到了小叔的肩膀上去。
这里的石头,少则数万、数十万,多则上千万,甚至上亿,而我们三个穷鬼,此行身上所带的钱并不算多,而且大部分费用还是蹭的顾老板和李家湖的。富生善意,穷有歹心,为了朵朵和三叔,俺们只有做那劫道的土匪,不讲道理,蛮横这一回吧。
逛了一圈,我心中有些恍惚:想当初我刚刚南下打工,每个月挣不到几百块钱,便觉得比在家种地好。而后咬着牙包谷在人生地不熟的南方闯荡,方知道生活的不容易,时至如今,已经不用太为钱财而发愁了,所以有闲暇到处闯荡。没想到在缅甸这个落后的东南亚邻国,一个如同菜市场的交易会里,看着这成百上千万的石头摆在我的面前。
人生的奇妙在于,永远都有你想不到的东西存在,而未来,则总是不可预知的。
雪瑞出现在我的身旁,叫我,说发什么呆呢?
我转过头来看她,今天的雪瑞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裙,黑亮的头发扎起来,露出洁白修长的天鹅颈,眼睛眯着,可见血色的耳朵在轻微地动。我微笑,说我在想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够看到这原石里面是不是藏得有玉呢?如果是,那我就是倾家荡产都要叫你帮我看一块,买回去,坐等升值。
她说好啊,我帮你看。
我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走,而她旁边则还跟着一个英气的女保镖,剑眉,不苟言笑地跟着。来到57号展位,雪瑞指着地下一块屁股大的石头,说这个咯。我蹲着看,只见这块石头被擦了一道边,边上有一片淡淡的绿色。我并不懂赌石这种东西,只是看到这一片绿色,心中就觉得不靠谱。昨天吃饭的时候,听他们聊天,说什么“灯下不观色”、“宁买一条线,不买一大片”、“无绺不遮花”的这些口诀,知道越是看着这一抹绿色,卖得越贵,然而石头一破开,说不定就是薄薄的一层,亏得心肝儿颤。
雪瑞说她也看不出来好坏,只是这块石头破了口,溢出来的玉色让她觉得浓郁,所以给我指点一下。
我问这一块石头需要投多少钱的暗标?雪瑞摇头表示不知道,而旁边一个男人操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笑,说这一块石头,你要是肯投二十万,估计都是你的了!我顿时黑脸,尼玛,这么一块破石头要二十万?俺真心玩不起。雪瑞倒是笑,说还不算贵,她的压岁钱就可以买了。她问我要不要买,我木然地摇头。
她说哦,她一会儿去投标。
我们又逛了几圈,不时碰到一堆人聚集在一起讨论着。雪瑞又问起我要不要去“大金塔”玩?我摇头,她说你说你们,过来这里也不好好玩玩,真是无聊死了。我耸耸肩,没有说话。我们过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麒麟胎,那一块石头如果是的话,我们就得好好策划一场惊天劫案,如果不是,我们还得马不停蹄地赶往泰国清迈,找寻那个什么般智上师,人命关天,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生活情趣?
上午的活动很快就结束了,心中有谱的商人们开始把暗标填好,走到交易处去投标去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这些大大小小的原石花落谁家,便可以知晓了。
不过,105号石头的归属,需要在明天下午才能够知晓。
第八章 意外出现的“赢家”
交易会的第一天,会有一部分品相并不是很好的原石,首先完成交易,而从外表上看很有可能出上品的,一般都会累积留在结束的那一天,再揭晓归属。
好在这只是一次小型的交易会,所以并不如往常一样繁冗持久,仅仅三天。
其实会场的聚焦点并不是105号石头,而是11号、28号和72号这几块,前两者是比人还高的巨型原石,后面一块是一块六棱形、脸盆大、而且还擦了边绿的石头。这些石头如果藏玉,里面蕴含的商业价值,远远比105号石头要来得多。商人重利,所以盯着这三块石头摩拳擦掌的,大有人在。
只有少数人在105号石头周围徘徊,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旁边同样觊觎的人。
因为重头戏不是105号石头,所以它的暗标是在第二天的下午出现结果。
到了中午,我们去附近吃了些饭,然后返回会场等待暗标的揭晓。李家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陪我们过来玩的,他和他的公司也是要参加投标,以及相关的收购活动,反而是顾老板,倒是专门为我而来,看一看交易会的盛况,并且看看有没有做生意的机会。所以在下午揭晓的成交中,也有两人所选的石头。
雪瑞居然真的把那块57号石头给投了暗标,她给我看,18.8万,很吉祥的一个数字。
结果下午的消息是,这块石头真的就归雪瑞了。
旁边的那位老兄果然是个行内人,眼睛尖,一下就瞧出来这块石头并没有多少可赌的价值,于是随口报出来的数字,几乎准确得很。李家湖也投中了五块石头,加起来足足有两百来万,看到雪瑞高兴的样子,问她要不要现场去切石,看一看她买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宝贝?
雪瑞很高兴地点头,说当然要切开看一看的。
会场旁边就有解石的地方,整个交易会最热血、最激情的地方便是这里。前面说过,很多人在这里暴富,也有很多人赤贫如洗,便是看几刀切下去的后果。而且还有很多商人都喜欢在旁边看个热闹,有的商家根本就不去买原石来赌,而是守候到这里,等待有人解石之后,当场叫卖提价。
这样子虽然赚得少,但是可以规避很多不可预测的风险。
来到解石场,李家湖租用了一台解石机,将雪瑞买的那一块石头放在旁边,请他带来的顾问易师傅来解石。这架势一摆开,立刻就有人喊说解石了,解石了,于是好多人围了上来,在旁边围观着。解石这东西既是一个技术活,也是一个体力活,有的好玉,一刀切坏了,就破坏了整体。所以,一般做着行当的,都是有经验的老师傅,而这个易师傅则是李家珠宝公司的老人了,经过他手解出来的玉,不计其数。
分析、画图、照射、下刀、水洗、切割……易师傅完成起来娴熟得很,随着前两刀将多余的部分给去掉,一根圆珠笔笔芯粗细的胶皮管子冲出水流,用强力电筒一照,立刻露出一丝晶莹的颜色,旁边的人立刻纷纷叫嚷起来,也有人开始出价了,四十万、六十万地蹭蹭往上涨。易师傅转过头来看李家湖,而李家湖则看着雪瑞,问她的意见。
雪瑞嘴角含笑,说易伯,你只管切,这块石头我可是有用场的,是还是坏都算我的。
易师傅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大喊一声好嘞,当下也不犹豫,机器一开,就像变魔术一般,开始将这块大石头给解了出来。随着旁边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叹,齿轮飞转,石屑跌落,水流阵阵,最后小心擦石之后,易师傅解出了两大坨的玉石元胚出来——大的一坨外层光泽呈半透明的样子,清亮似冰,给人以冰清玉莹的感觉,小的一坨只有成人的拳头大小,有絮花状的蓝色,十分的迷人。
顾老板在我旁边惊叹,说这可是中等的冰种翡翠,小的那个可是蓝花冰,这可以做多少玉镯子和吊坠阿?雪瑞这个小女孩这次的投入,可是一下子就翻了十几番了,厉害,太厉害了。易师傅将解好的两块玉胚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雪瑞手里,而这小妮子则拿着朝我炫耀,露出一口编贝一般的牙齿来。
有认识李家湖的商人纷纷在旁边起哄,说老李,你家女儿这两块玉胚卖不卖?要是卖,我们就出价了?
李家湖看着像孔雀一样骄傲的女儿,抱着拳头苦笑说各位,女大不由爹,这事情我可做不了主。再说了,我李家湖也有公司,也是需要原料的……旁人纷纷发出羡慕嫉妒的笑声,笑着骂他好运气。李家湖得意地拱手为礼,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笑容。
随后的解石,李家湖五块中三块出了玉,其中有两块水种,一块白底青翡翠,都属于中档级别,倒也算是略为小赚,而且因为块头大,所以能够满足他旗下公司日益增长的中档商品需求。
剩下的两块,则属于废品。
也不是只有一家在解石,所以围观的商人一看到哪里出了绿,或者扎堆,立刻就奔走过去。所以这边也冷清下来。雪瑞找到杂毛小道,问他说会不会做玉符?我这才知晓,雪瑞所说的自己用,原来是找杂毛小道作半加工。因为之前跟雪瑞吹嘘过,杂毛小道便也不隐瞒,说会,不过都是些防身驱邪的,要论攻击性的,倒是一个都不行。为什么?玉虽然灵力契合度很高,但是需要人养,养得越久,便越好,不像是骨头丹书,能够通过材料自己就有制作者炼制的功效在。
雪瑞把手中那块大若一本新华字典的玉胚递给他,说帮她做五件玉符,她留给家人。
杂毛小道指着小的那一块,说可以,不过作为报酬,这个我要了。
雪瑞看着手中的这一块蓝花冰,气得直笑,说你这个人倒是贪得很,这么熟了你还迎头宰一刀。杂毛小道浑然不觉得,说你这个小妮子莫要使美人计,不爱大叔的萝莉不是好萝莉,你既然喜欢小毒物,那我老萧何必来做这个人情?还不如捞一点实在的东西,也能够弥补我空虚的心灵。
雪瑞脸胀红,气得大骂,说你这臭道士,谁喜欢陆左了,我喜欢正太好不好?
我摸着鼻子,指着不远处正不怀好意朝我们看来的加藤原二,说是不是那样子的少年?雪瑞抬头,闭着眼睛望去,只见那个白衣如雪的少年已经低下了头,正跟旁边的一个眼镜男交谈着。她呸了一口,说那个娘娘腔,脂粉堆里长大的娘炮,谁稀罕?好了好了,不跟你们两个坏人说了,两块玉回宾馆给你,你给我加急赶出来!
杂毛小道也摸着鼻子胡乱答应,说可以。说完,脸上笑得都抽筋了。
李家湖问我们要不要帮忙投105号石头?我摇头苦笑,说你买得起,我们还不起,算了吧。
※※※
交易会第二天下午,暗标的结果出来了,105号石头意外地被一个来自福建莆田的商人,以高价拍得。这还真的是一个意外,原本我们估计一定是财大气粗的加藤原二夺得这石头。不过转念一下,丫的都能够下作得半夜去偷彼岸花果实,确实也不是大方的主顾,估计这小子心里面存着的,也是和我们一般的心思。
谁叫他也是有一身本事呢,能够抢,何必去出钱?
侠以武犯禁!所以古往今来,统治者总是需要不断地招安这些人,收为己用,然后制定出限制的规则。一切都是因为这样一群人,破坏力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包括日本人在内的所有争夺者,都还是有些诧异,不知道这个叫做李秋阳的商人,为何会出到这么一个离谱的价格。要知道,除非是这石头里面出玻璃种,不然他也算是亏本了。当得知自己中了标,这个长得又黑又胖的家伙,第一时间带着手下几个马仔,得意洋洋地准备解石。
我、杂毛小道和小叔相视,会心一笑。
之前就担心被某些有心之人拍中之后,直接拿到私家作坊里去解石。若真如此,只有请金蚕蛊大人孤军深入,去查探一番了。公开解石,无论是不是麒麟胎,我们心中都有个数,也好准备接下来的事情。
知道久受关注的105号原石准备要公开解石了,旁边的人兴致出奇的高,我们几个紧紧地跟随着李秋阳,然后第一时间抢占了最佳的有利地形,进行强势围观。李秋阳是个黑大胖子,然而心思却是细腻得很,和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枯瘦老头商量了半天,然后在那个老头的指点下,将这偌大一个石头用粉笔画出了几道线,小心翼翼地将角度推敲出来。
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李秋阳亲自操刀,开始了解石的步骤。
他人胖,然而手却很稳,一刀一刀,仔细打磨,然后用蘸水的抹布除尘取相,一切都中规中矩,不比我们这边的易师傅差半分。其实也想得到,既然能够出得起那个钱,这人必定不是一般人物。当这两个篮球般大的石头被逐步切小,露出来的材质,让旁边的人不断地传来一阵阵嘘声。
不时有人幸灾乐祸地小声叫解垮了,解垮了……
东南亚的夏季炎热,连风都是粘稠的,李秋阳一脑门子的汗,鼻翼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地掉落下来。他歇了一会儿,然后重返解石机,沉默了好久,终于再次从边线下了一刀。我这边这个角度看不到情形,然而旁边的人,却全部都大声喧哗起来。
第九章 怀璧有罪
人群一阵骚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而我旁边的一堆人都朝着对面涌过去,纷纷问:“怎么了,怎么了?”我没有挤过去,而是心中猛然跳了一下,感觉有一股凶戾之气从前方冲天而起,接着骤然收缩,消失不见,一种莫名的惊悸从我的尾椎骨爬上来,然后有淡淡的腥甜之气,传到了鼻间来。
这气味,似乎是血的味道,但是又很淡薄,寻常人肯定闻不见。
我扭头看向了杂毛小道,而他则小声地跟我说,白虹冲天上,凶煞在人间,这是大凶之象。
人太多,主办方有人来维持秩序,这才散开一些,突然有人指着李秋阳手中的石头喊流血了,流血了。我看过去,果然,那被切成足球大小的不规则石头上,刚刚被开了一个口子,结果从那个口子里面晕染出一丝鲜血一般猩红的颜色,而透过那口子,能够看见一汪如同迷梦的翠绿,碧波荡漾,宛若千古深潭。
这料子,绝对是帝王玻璃种。
李秋阳喜不自胜地和旁边的枯瘦老头急切地谈了几句,然后叫来了手下的马仔,将这块解到一半的原石给收了起来,朝四方拱手,说诸位,今天到此为止了,如果有喜欢这块玉的朋友,可以跟我老李联系。散了吧,散了吧……旁边的人也都很激动,纷纷叫嚷着让他解完,让大伙儿开开眼界,以后也好跟人吹嘘一番;也有人出价了,比他之前中标的价格又翻了一番。
李秋阳只是拱手,告饶,说得罪了,得罪了。
我有些着急,低声问杂毛小道,说这里面到底是不是麒麟胎?杂毛小道说不知道,感觉这气场,真有点像,但如果能够把石头剖开的话,就能够确认了。这个家伙真狡猾,切一半,然后让别人来跟他交易,果真是赌得大,不知道他到底多少才肯卖?只不过,他这么一来,肯定是要招惹麻烦的。
我问旁边的小叔,说虎皮猫大人那厮呢,它应该认得的。
小叔来回看了几眼,说刚刚说去拉翔了,谁知道又跑哪里去了?我一阵气苦,奶奶的,这可是大好机会,没想到虎皮猫大人这肥母鸡一到关键时刻就溜号……唉,这家伙已经溜成习惯了。
时间来不及了,这个李秋阳就要走了,我再不动手,他到别处去,我可找寻不到了。
我缓步走上前去,心中默默唤着金蚕蛊的大名,准备给李秋阳身上留一个蛊毒,让他将这块疑似麒麟胎的东西,能够转让给我——这样是没办法的事情,这种手段本来是预计给那日本小子的,可惜这家伙也是铁公鸡一个,让我唯有找这个黑胖子下手了——不知怎么的,心中就是有些内疚。
一步一步,我走向李秋阳,只要到达一定距离,我就能够隔空下蛊。
这便是所谓的灵蛊,以灵性为联系,将蛊毒散播。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感觉身后一阵凉意。冰寒,就像是有毒蛇在背上游动着,伸出细长的红信子,嗤嗤作响。这是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缓缓地回过头去看,只见昨天早上见到的那个在台下跌坐的黑瘦男人,气势强盛,正迈着大步朝我这边走来,而他的身后,有四个黑衣男人,面目僵冷。我心中一紧,背部的肌肉立刻绷得僵直,他是这里镇场的,定是发现了我,所以要出手对付我,维持秩序。
这个男人手长过膝,走起来像是一个人形猿猴,脸上全部都是枯瘦如柴的皮肤,眉毛几乎没有。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与我擦肩而过。
我有些楞了,紧绷的肌肉有些用力过度,酸疼,视线跟着他的方向看去,于是我见到了日本小子。那个娘娘腔的小脸儿白,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正谨慎地看着走近而来的黑瘦男人。终于,黑瘦男人停在了一个黑胡子的本地人面前,说道:“吴楚(缅甸人有名无姓,‘吴’是指该男子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你不应该来这里捣乱的……”他说着,手一挥,两个黑衣男人就把这个黑胡子给拖走了。
然后,黑瘦男人双手合十,向四周叽里呱啦说一堆,旁边的翻译在我们旁边继续解释:“他说,很抱歉给诸位带来困扰,这个人给会场秩序带来了不便,我们已经处理了,请大家自便……”
知道这人不好惹,众人都各自散去,不再在这里纠缠哄闹了。黑瘦男子把李秋阳拉到一边,解释几句后,双手合十,冲着他念了几句经文,然后掏出一根两寸长的黑色铁针,在李秋阳的十指指头处各扎了一个针眼,针眼扎破后流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乳白色的脓汁。隔得也远,我看得清楚,但是却不知道两人在咕哝什么,最后,李秋阳带着山羊胡老头、几个随从匆匆而去。
我刚想跟上,便感觉刚才的那道阴寒又蔓延上身上来,回转过去看,只见黑瘦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身体僵直不动了,跟旁边的杂毛小道扯着话聊天。
过了一会儿,我感到那人离开了,这才转过头去,果真离开了,而那个日本小子加藤原二也不见人影了。我们无心在此处停留,匆匆出了会场。
走出门口,发现李秋阳已然不见踪影。
我回过头来,看着杂毛小道和小叔苦笑,说这可如何是好?杂毛小道打量着四周的车子,然后说他在过来的时候,他大师兄曾经交待,说如果遇到麻烦的话,可以联系一个人。那个人是本地的地头蛇,他们的人,可以帮我们查询一些资料的。要不然,打个电话咨询一番?
小叔也点头,说那人既然是福建的,自然也是要回国的,这里实在不好下手,我们便跟回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将麒麟胎先借给我们便是。只不过,我们都不确认那块石头,到底是不是麒麟胎——刚才那一下虹光冲天,凶光溢出,而且还有血腥味飘散,确实有点像麒麟胎的感觉。真神奇,这样一块在地底下深埋几千万、上亿年的石头,居然能够孕育出生命,大自然的造化,果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杂毛小道去打电话,我和小叔则在旁边等,我疑惑,说虎皮猫大人这肥鸟儿又跑哪里去了?
小叔苦笑,说虎皮猫这厮脑子活泛得很,长有一双翅膀,便到处飞啊飞,向来都是自有主意,来去无踪。放心,它又不是小孩子,自然会找回来的。我恨恨地骂那家伙,果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要是它能带手机就好了。总是搞失踪,让人好蛋疼。
这时许鸣、雪瑞和她的女保镖一起出来,过来找到我们,问怎么都出来了?
我们都摇头,说赌石太惊险,不适合我们这些穷人。许鸣笑,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那块105的石头我其实也有投标,只不过少了一些,才被拍走的。不过你们也不要担心,李秋阳是有名的揽客,做的都是投机的生意,他出手买石,并不是为了公司的生意,而是为了过一道转手费。他的联络方式,雪瑞的爸爸、顾老哥都是有的,到时候我们再去谈谈便是。
他这么说,我们都很惊喜,谈交易这东西我们并不关心,也没有财力去翻倍购买。
我们关心的是,那破石头,到底是不是麒麟胎?
雪瑞问我,说陆左哥,你们为什么对那块105号石头那么上心,而且还有志在必得的架势?我的感觉就不是很好啊?那块石头有一种大凶的样子,好像有一头老虎潜伏在里面,在择人而食呢。之前我们谈事一直避开她,雪瑞并不知道我们要找寻麒麟胎的想法,现在有一个女保镖在,也不好解释,只得说是因为小道家人有病,事关生死,听闻那块石头有治疗的功效,所以才需要的。
雪瑞没有说话,反倒是旁边的女保镖忍不住插话了,说有病还是上医院好一点,玉石哪里能治病呢?
这个女孩子并不算大,应该是与小道同龄的样子,英姿飒爽,长得不算漂亮,但是眉目之间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英豪之气。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叫作崔晓萱。
我们都笑了,也没说实话,都说是啊,这不是病急乱投医么,不过听别人说得玄乎,所以就信了。
女保镖听出一点意思了,便没有再问了。
一分钟后,杂毛小道打完电话回来,然后跟我和小叔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们也不问,跟许鸣、雪瑞一同返回交易会场。等人少了的时候,杂毛小道告诉我和三叔,说那人同意帮我们查一查李秋阳的具体情况,会尽快出结果,不过让我们不要乱来,要进去了,到时候他不好捞人。
我笑,说没事的,看那李秋阳同行的几个人,没有真正厉害的角色。
小叔却不同意,说怕就怕几个贼把手伸进头一个兜里去。你没看到那个降头师抓的人?盯着那货的人不少,并不只有我们这几个。杂毛小道也跟着笑,说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就看谁的手段高明了。
下午结束的时候,许鸣告诉我,说他堂哥李家湖联系上李秋阳了。
第十章 林记玉器行
虽然联系上,但是因为有了当场被人下降的经历,让李秋阳心有余悸,所以行踪变得神秘起来,也不敢再次露面,与跟他接洽的珠宝商们通话时,只是说等他解开石再说。不过话说回来,缅甸玉石交易会从举办以来,时至如今,已经形成了一整套的管理制度和惯例,货物的运送,都是由专门的保险公司负责执行,所以李秋阳也并没有太过担心。
他只是怕有人针对他本人动手,就如同下午那个被称为吴楚的胡子男一般,这他肯定就怕。
不过,为了长远的利益考虑,作为活动的举办方,缅甸军政府自然不希望在自己的治下出现客商一出会场,就遭骚扰攻击的事情,这可是脸面问题。说不定李秋阳能够得到组织方,暂时的保护。
李家湖告诉我们,李秋阳将于明天下午交易会结束的时候,与有意出价的各商家碰面,商谈出售玉石的事宜。我问李秋阳把石头解出来没有,如果解出来了,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有照片,我们也好判断行事。
李家湖摇头说没有,一切都要等消息。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我问杂毛小道,说能不能通过你那牛逼烘烘的“大六壬”来推算一下,找出李秋阳的住址?杂毛小道摇头说不行,真以为他是神仙啊?我心中烦愁,空落落的,一想到那块石头若真是麒麟胎,三叔也便有救了,而两个朵朵也能够分离出来,暂保无碍,就忍不住想要得到。
交易会已经举行了两天了,李家湖和顾老板都开始忙活起来,晚餐只有我们三人和雪瑞、许鸣参加。看着桌子前颜色鲜艳的菜肴,我也没有什么食欲,只是陪着大家伙聊着天。许鸣的谈意很盛,给我们普及起缅甸的局势,还谈及了目前仍然有争端的掸邦地区,讲到了著名的金三角,讲到了毒品大王坤沙……
抛开别的不谈,许鸣确实是知识渊博的家伙,对缅甸也十分了解,甚至还会说日常的缅甸语,而且他的确是一个能让人愉快的家伙,所以晚餐的气氛还算是热烈。
饭到中途,从餐厅外面飞来一道黑影,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之中,虎皮猫大人御风而来,嘎嘎地大叫饿死了,饿死了。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们赶紧给它准备食物,虎皮猫大人骂骂咧咧,尝了几口桌上的汤,说咸,太咸了,这鬼地方的盐不要钱是怎么的?
它这么一闹腾,饭是没法吃了,不过好在大家都已经吃饱了,倒也不在意。
雪瑞和许鸣早已经习惯了虎皮猫大人的神奇之处,反而是雪瑞的女保镖,在邻桌频频回头,打量肥母鸡一般的虎皮猫大人。等到虎皮猫大人酒饱饭足,跳上了小叔的肩头,我们离开了餐厅。正准备乘车回酒店,小叔拉住了我,然后对雪瑞和许鸣说我们还要在这附近买一些纪念品,过一会儿自己回去。
雪瑞奇怪,说那好啊,一起去?
小叔没说话了,反而是杂毛小道立刻自觉地露出了一幅猥琐猪哥样,说小妹妹,有的事情你还太小,所以就不好跟你讲了。纪念品分好多种,有的你能买,有的不能买,只能自己试。我们要去的场合,不适合小女生去,所以呢,你和你致远堂叔就乖乖地回酒店睡觉吧?而我们呢,回来得会比较晚的。
躺枪的小叔和我尴尬地把头扭过去,不说话了。
雪瑞的脸一下子遍布红霞,粉扑扑的,骂他流氓,还说缅甸这里的姑娘……这么丑,你们口味真重!女保镖在旁边扶着雪瑞的手,像对待一个真正的盲人一样,小心翼翼,这会儿投向我们的目光,十分鄙夷。倒是许鸣一眼就瞧出了什么,没有说话,反而是劝着雪瑞离开。
看着三人开车往酒店的方向离去,杂毛小道笑着问我,说小毒物你不会怪我破坏你在小萝莉心中的形象吧?我耸耸肩,说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以为能开天眼的雪瑞,会有多傻?话说回来,我跟雪瑞之间清清白白,最多也只是大哥和小妹的关系。要知道,我喜欢的是黄菲。
杂毛小道嗤之以鼻,说得了吧,之前还是大叔,现在变大哥了。再有,你和黄警花有多久没联系了?
我说真正的爱情是值得起考验的,杂毛小道扭过头去,问虎皮猫大人,说大人你怎么看?虎皮猫大人在小叔的肩膀上走来走去,说一对傻逼。骂完之后,它开始说起事情。原来它之所以离开,是去跟踪李秋阳去了。那个黑胖子离开会场之后,转车几次,到了一个私人工坊,然后把那石头开了。工坊的门窗紧锁,它进不去,所以也不知晓里面到底是不是麒麟胎。但是大人它推断不像,反而是另外一种东西。问题在于,李秋阳自以为做得神秘,却已经被好几路人马盯上了,那玉石今晚肯定会易手,妥妥的。
说完这些,虎皮猫大人问我们,要不要去凑热闹?
好几路人马?这么说来,那还真的是一趟浑水了。看看今天那个出手的黑瘦汉子,便知道仰光这里的水有多混浊了,浅坑里不知道蹲着多少王八,如果我们贸然加入,其中有多危险,还真的是很难说啊。而最重要的是,那东西是不是麒麟胎,这还是两说呢。
小叔没有说话,杂毛小道看着我,我则皱着眉头问那石头是麒麟胎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虎皮猫大人这鸟脑袋一偏,想了一会儿,说大概两成吧……
一想到危在旦夕的三叔和随时可能遭遇危机的朵朵,我咬着牙,说干了,咱们也去凑个趣,未必我天朝的男人,还怕那些个光脚丫子不成?人死卵朝上,不死万万年!杂毛小道拍手大笑,说在这缅甸的大马路上走着,确实没看到一个入眼的小妞,老萧我一肚子邪火,总是要发出来的。好基友,一辈子,走起!
小叔没说话,而是伸手去招出租车。
虎皮猫大人拍打着翅膀飞到半空中,说果不其然,你们这一伙人都是亡命之徒,真的合大人的口味。放心了,跟着大人我混饭吃,一切事情,都有我罩着。
※※※
二十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陌生的街头,远离繁华的商业街,周遭的建筑都是缅甸风格的房屋,也有一些英式的红顶小楼,在来的路上,有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湖,花圃里鲜花盛开,有热带树木在道路两旁哨兵般挺立,空气中有潮湿温热的风吹来,粘粘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是仰光市里一个极普通的小区,街上到处都是穿着清凉的本地人,街上的店铺好多都是前店后作坊的形式,让人意外的是居然有的招牌还是中文的,这个让身处异乡的我们感到十分的亲切。
有几个光着脊梁骨的本地小孩朝我们跑了过来,然后拉着我们的衣角,叽叽咕咕说些什么。
我们几个有些发愣,看着这些又黑又瘦的小孩子伸出手,然后一双双渴求的眼睛望着我们,不知道在是怎么回事。想挣脱开,然而这些小孩抓得很紧。我们面面相觑,而虎皮猫大人则发话了,说他们在找你们这些外国游客要钱呢,随便给一点。原来如此,我一边掏出兑换的零碎缅币给这些小孩,一边问这肥鸟儿,说大人你还懂缅甸语?
虎皮猫大人傲然说是,想当初大人也是通古博今、集大成者,区区缅甸语那能够难得倒它……它吹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跟你瞎侃了,前面那处写得有中文“林记玉器行”的店子后面,就是黑胖子所在的工坊,不知道这小子走了没有,我再去查探一番。
说完话,它展翅高飞,朝远处而去。
为了不让人注意,我们走到了一处阴影的巷道角落,看着那大门紧闭的店子,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李秋阳会来到这么一个地方窝着,干嘛不到交易会指定的酒店住下,享受组织者军方的保护呢?
我正沉思着这个问题,小叔突然出声说道:“小心,有人……”他的声音又快又急,我瞥眼看去,只见一个身形犹如狸猫一样的女人,从巷道尽头轻轻地踏步而来。她体型小,但是灵敏,不一会儿就窜到了我们的面前,不问缘由,不说话语,抬手便是一抓。
这女人的手上套着一个乌黑的手套,而手套上有五道金属勾抓,尖锐得发亮。
小叔首当其冲,也不客气,抬起左手,就跟这女人硬拼了一记。
他的左手在神农架的时候被一道黑影子齐肘斩下,现如今装上了一根坚硬的铁拳,跟这女人的手套硬拼,那女人自然不敌他这老辣的生姜,一招便露出了空门,杂毛小道看得眼热,双手当中一抓一揽,便将这女人给抱在了怀里,紧紧制住了要害,不让人动弹。那女人张口想叫,小叔伸手,准确地堵住了她的嘴巴。
而我则瞳孔骤然收缩,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林记玉器行的门口。
第十一章 食猴鹰现,大人受伤
这个人,便是日本小子加藤原二,阴魂不散的家伙。
我早就知道这个家伙不甘寂寞,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不知道他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比有虎皮猫大人领路的我们,也仅仅只差了几分钟,前后脚到。不过也是,日本在缅甸的投资并不少,势力也大,想来他们在这里的消息也是很灵通的。他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四个黑衣男人,几个人在玉器行门口站了几分钟,交谈,然后敲门。
而这一边,杂毛小道将这个不到一米五的女人给制住之后,毛手毛脚地摸了一阵,掏出一把小刀、布条以及一些零碎的缅币来,小叔在观察四周,看看有没有人。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本地女人,皮肤泛黄,面目普通,身材如同未发育的小孩子一样,然而额头处却有了些皱纹,让人看不出年纪。在她的后背处,有一个黑色蜘蛛的纹身。杂毛小道问了她几句话,她只是摇头,嘴里咕哝了几句,被憋回了肚子里,然后就奋力挣扎,张牙舞爪。
杂毛小道一巴掌,把这个突然攻击我们的女孩子给扇晕了。
我说你不是经常说要怜香惜玉么?怎么现在下手这么黑?杂毛小道将这个女人拖到墙根上,然后平放到地下,抬起头来说对于敌人,他可是从来都不手软的——再说,这姑娘平胸短腿的,扇起来没压力。
这家伙……
加藤原二的人在玉器行的门口敲了一阵,没人开门,旁边店铺的人过来跟他们交涉,说了几句话,接着双方就吵了起来。这一吵,人便聚集起来,闹哄哄的。我看到从街尾处来了一队裸着右肩、穿红色袈裟的僧人,总共有六个,径直朝这边走来。缅甸的男人一生中总有一次要出家当和尚的,所以在这里见到也属正常。然而这些和尚的表情却是有些狰狞,气势汹汹地走到了玉器行的门口,立刻跟加藤原二的人对了上来。
在我这几天的印象和所见所闻,缅甸的僧人都是平和的,深谙佛家教义,走路像踩着棉花,生怕踩到蚂蚁,然而如此火爆的,却是第一次见着。
因为语言不通,隔得也远,我们只能看作是哑巴戏。只见双方吵闹了一阵子,结果却出人意料,为首的一个老和尚竟然带着人从巷道里绕了过去,而加藤原二的人,也在后面紧紧跟着。小叔拍着我的肩膀,说走,我们去看看。杂毛小道跟着他一起走出阴影,往那边走过去。
因为这里面聚集的人很多,我们往人群边角处站着,也就没有被注意到。跟着来到了店铺的后面,那是一个大作坊式的院子,也是铁将军把门。我往上空看了一下,还是没有看见一只类似于肥母鸡的生物。门上的锁被一个矮个儿僧人摸了一下,然后就很轻松地被打开了,僧人和日本人都走进了院子,又接着进到了房间里。我们顺着拥挤的人群涌进去,但是工坊的门口却被人把持住了。
门打开,我轻嗅了一下,一种腐臭欲呕的血腥之气,就从里面飘了过来,接着院子里的苍蝇嗡嗡乱飞,战斗机一般,到处都是,引得我体内的金蚕蛊欢呼雀跃,蠢蠢欲动。这股味道十分浓烈,熏得旁边围观的人,都纷纷忍不住想呕吐,有的小孩子抵抗力不够,直接一股酸臭的苦胆水和食物残渣,就喷射了出来,又是一阵忙乱——嗯,这孩儿晚上吃的又是大米饭。
我找了一个角度,瞥一眼进去看,只见正对着门的就是一台解石机,而地上,则是……
天啊,那是一地的尸体肉块,血淋淋,被人为地堆积成了一个佛塔的形状。
在这人肉堆积而成佛塔的前面,是八颗大小不一的人头,全部面朝门口。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在最前面的那颗硕大的头颅,便是黑胖子李秋阳的。只见他眼睛圆睁着,写满了惊恐,整个脸都是干净的,太黑了看不清什么,只是嘴角那一丝诡异的微笑,让人觉得心中搁着一根刺,古古怪怪的。八个成年人的肉块堆积,让那里面简直就变成是一个修罗屠宰场,我这才发现,已经有血水咕噜咕噜地往外面蔓延开来,流到了院子里。
这恐怖的场景不止是我看到了,许多人都从大开的门中,看到了一切。
人群顿时就炸了窝,闹哄哄的,有人立刻尖叫着朝外面跑去,有人则扑通跪在地上,朝那些僧人们虔诚地跪拜祈祷着,房间里面还传出来一声凄厉的怒吼。这声音听着耳熟,我琢磨了一下,竟然是加藤原二的。因为身处异国,语言不通,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人在议论着什么,而一个僧人高声在宣讲,只看到他嘴唇张合,但是也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然而,这个僧人的声音就像洪钟大吕,一开始宣扬起来,周围的杂声,立刻就变得小了很多。
最后停止不见,唯有这僧人嘴巴开合。
空气中有嗡嗡的声音回荡,我知道,这个僧人是个有道行的人,因为我感受到了真言的力量。
我听到旁边有两个人在议论,居然用的是中文,只不过是云南那边的方言,让我听得有些吃力,于是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探询到底怎么回事?身在异国,最惊喜的莫过于是碰到故国的人,那个叫做老巴的汉子先是问我们是不是来仰光的游客,然后主动跟我们翻译起了这些话语:
原来这些僧人,是附近某寺院的师傅,为首的那个叫做伯努上师,他在寺中修行的时候,感觉到这里有异常,便带着自家的弟子,过来一探究竟,然而却发现这里有妖魔在作祟;而那伙小日本子,却是因为有两个人失踪了,所以才找过来的。
说到这里,老巴低声跟我笑,说哄鬼呢,老子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生意了,也没有见过哪样妖魔哦。很明显就是一起故意杀人案嘛,不过这手段实在太凶残、太变态了,令人发指。不过你们别说出去啊,这些和尚在这里的地位很高的,诋毁他们的话,会被围殴的。
旁边的一个他的同伴责怪他幸灾乐祸,说老林在这条街上也有七八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是咱中国人,他死了你很高兴?
老巴撇了一下嘴,说老林他这人向来独来独往的,人也傲得很,不团结……
说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说不过这么一死,心里怪难受的。
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吹着警哨,把这里闹哄哄的人群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日本人和寺庙的僧人们。我们也就随着人群挤出了院子,老巴和他同伴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我们谢绝了,握手告别。往回路上走,路过巷口,发现刚刚被敲晕的那女人,也不见了。
虎皮猫大人从空中飞了回来,我问它情况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这肥鸟儿一副疲倦的样子,说你们猜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哪里肯动这个脑筋,让它直接说便是,它拿捏了一下架子,然后妥协了,说你们怎么都想不到,在那作坊里面,居然有咒灵娃娃出没的痕迹。不但如此,而且还有一头受降头的食猴鹰在。刚刚它也是因为在空中,跟那个被赞为世界上“最高贵的飞翔者”的扁毛畜牲遭遇,并恶斗了一场,所以才拖延了这么久。
食猴鹰?我们一惊,那种畜牲身长一米、翼展三米,可算是鹰中之虎,光听它名字就知道,是真正厉害的猛禽,而就虎皮猫大人这肥母鸡的身材,能够斗得了那么厉害的家伙?这时我们才发现落在小叔铁臂上的虎皮猫大人身体瑟瑟发抖,羽毛凌乱,像是被抡大米了一般,左翅下面的羽毛上还有一团湿漉漉的暗红色。
我们赶忙问它是不是受伤了?
虎皮猫大人声音都有些低沉,说你妹啊,现在才看出来?不过大人我也没有让那扁毛畜牲得意,它也被我啄瞎了眼睛,论损失,比我严重,所以不吃亏。不过这家伙身上被人下了降头术,受控了,而且有毒,小毒物,让你家小肥肥给大人我通一通经脉,不然最迟今天凌晨,你们就有鹦鹉汤喝了。
操,谁敢吃这老鬼的肉啊?
我流着冷汗,赶紧唤金蚕蛊的名字,把这小祖宗给请出来。肥虫子一出现,便往我身后躲,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它最近被虎皮猫大人追得都苗条了,所以怕。虎皮猫大人有气无力地喊小肥肥,说这几天不吃你了,被下毒了,过来给大爷松松骨,做一个马杀鸡(まさち、massage)。肥虫子这才安心,飞到虎皮猫大人的身后去蠕动了一下,找准地方,然后狠狠地一钻,进了虎皮猫大人的体内。
就这一下,虎皮猫大人发出了有史以来最悲愤的哀鸣:“我操,你他妈的往哪里钻……”
大人虎躯一震,男儿泪滚滚地流了下来。
我们往回走,顾老板打电话给我,问在哪里?赶紧回来!我问怎么回事?顾老板严肃地说他们接到内部消息,说今天下午拍到105号石头的李秋阳,被人残忍地杀死了,一起的还有他的几个马仔,手段十分残忍。现在大家都在传,说这里不安全,都准备回国了。主办方正在安抚人心,而且还在进行秘密调查。
挂了电话,我们面面相觑,这消息怎么传得如此之快?后面似乎有什么推手在啊?
到底是谁呢?
第十二章 小叔离去,兵分两头
回到酒店之后,才感觉到人心惶惶。包括仰光这边的分公司经理郭佳宾在内的人员,全部聚集在李家湖的套间里面商谈事情。小叔要去给虎皮猫大人处理伤势,而我和杂毛小道则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了房间。见我们进来,李家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让我们都坐下来,继续商谈刚才的话题。
我听了一下,原来是关于这几天投标下来的石头,如何托运回去的事情。
郭佳宾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干男子,他侃侃而谈,说这些货物一般都是由保险公司托运的,而这保险公司又有军方的背景,并不用担心货物的问题,至于大家的安全,他刚才联系了一家有名气的安保公司,增派了六名保镖过来。希望大家最近不要单独行动,一旦交易会结束,立刻就返回香港。
他谈到了李秋阳的死,说这个家伙太大意了,竟然把石头带出去,脱离了组织方的监控,真的不知道怎么想的。这种恶性案件,特别是涉及到外国投资商的死亡,官方一定会迅速反应,做出一个解释来的。
李家湖征求雪瑞的意见,问明天送她返回香港,好不好?
雪瑞断然拒绝,说要跟大伙儿一起回去。
一堆人又商量了一些相关事宜之后,各自返回了房间,李家湖把我们几个留了下来,旁边还有顾老板在。深吸了一口气,李家湖严肃地问我,说陆左,这件事情跟你们没有关系吧?我说怎么你会这么想?李家湖说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是那块石头正好就是你们此行的目标,而且事发的时候,你们正好独自在外面。别人不知晓,但是我和老顾是对你和萧道长的本事,都清楚着呢……
我摇摇头,说不是我们,麒麟胎我们确实想要,但是杀人的事情,绝对是不会做的。那件事情发现的时候,我们正好赶到现场,也看到了,是一个降头师下的手,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顾老板一拍大腿,说老李你看看,我就说了,陆左这个人最重情义了,哪里能够做出那么恐怖血腥的事情来?李家湖也长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是我想管你们,是真的把你们当作朋友了,所以不希望你们是满手血腥的样子。而且,看到雪瑞跟你们走得这么近,心中就有些多余的担心了。不过,最近这几天形势有点紧张,动手的那个人,很明显的在挑衅军政府的威严和底线,所以风声可能会很紧,你们最好不要乱走动。”
我们都说晓得了,然后两人又是交待了一番。
出了门,发现雪瑞正堵在门口,而她的那个女保镖则在楼道的转角,跟郭经理在聊天。雪瑞的眼睛像水盈盈,像蒙上了一层烟纱,看着我们,说:“刚才就闻到你们身上,一股血腥子的味道,刚刚到底干嘛去了?你们和爹地谈什么,怎么还不让我知道?”
杂毛小道虎着脸,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参与了。”
雪瑞揪着杂毛小道胳膊上的肉就拧,说你到底讲不讲?
杂毛小道一脸的痛苦表情,无奈地看着我,说:“小毒物,这小妮子无法无天了,你到底是管不管?”我指着门,说她爹在里面,要不然你找李生谈一谈?说完这话,我赶紧溜到小叔房间去,后面传来了杂毛小道的破口大骂,以及雪瑞又急又气的娇嗔声。
我路过女保镖(貌似叫做崔晓萱?)和郭经理的身边时,这个英姿勃勃的女孩子莫名地脸一红,而郭经理则朝我礼貌点头,然后朝旁边让了一让。两人显然是有些猫腻,但是我却并不关心,匆匆来到了小叔的房间,察看肥鸟儿的伤势。
小叔自有他老萧家的外伤良药,现在已经上好了,虎皮猫大人像只死母鸡一样四脚朝天,瘫在床上,见我进来,大骂,说小毒物你这个挨千刀的家伙,赶紧把你家肥虫子叫出去,奶奶的,把大人我这里当家了,我喊了半天,都不肯出来,擦!
我听它骂人的声音中气十足,便知道这家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理它,坐下来问小叔接下来怎么办?
李秋阳死了,那块疑似麒麟胎的石头现在也不翼而飞了,死了这么多人,风声鹤唳,暗流湍急,我们该如何是好?那个食猴鹰不是只出现在菲律宾的原始丛林中么?这东西稀有得很,怎么会跑到仰光的城市上空来?还有虎皮猫大人说的咒灵娃娃,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下子,局势就变得错综复杂起来了。
小叔还未开口,杂毛小道就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冲我说道:“你这个没义气的屌毛,雪瑞都哭了,看你怎么办?”说着话,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然后嘿嘿地摸着虎皮猫大人的肥肚皮,说大人,感觉如何啊?肥鸟儿直哼哼,说操,下次你来试试就知道了——小毒物你个王八蛋,也不好好教训一下你家小肥肥,骂了隔壁,老子我二十多年的节操……
我很无辜地说关我屁事啊。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都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不说话。
不谈笑了,虎皮猫大人跟我们解释起咒灵娃娃这种东西来。
咒灵娃娃这东西就跟养金蚕蛊一样,将许多鬼娃娃聚拢在一起,数额一般都是九的倍数,越高越好,然后布置一个怨咒灵阵,让所有的鬼娃娃都自相残杀,相互吞噬,这样子经过大概三年以上的时间炼制,便得到一个浑身毛茸茸的恶鬼崽子,这个恶鬼崽子就是通常所说的咒灵娃娃。这样的鬼崽子心性完全就已经入魔了,凶残得很,而且也不怕阴风洗涤,可以存活人间许多年。唯一的坏处,恐怕就是太暴戾凶残了,如果炼制的人道行不够,极其容易被反噬。
布置怨咒灵阵的法子,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有多少人有财力搞出这些来,所以咒灵娃娃的名声,并不显。
但是每一个咒灵娃娃出来,都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而且它背后,还站着一个实力雄厚的家伙在。
小叔问虎皮猫大人,说那作坊里面有解石机,想来已经是把那里面的玉胚子弄出来了。这玉胚一旦问世,便会在空间里面留下痕迹。大人,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虎皮猫大人说有一股暴戾之气,似乎像是妖气,血腥直接得很,不像是麒麟胎传言中的那种中正平和。两者应该属于同一类型,但是却有着不同的功效。小叔皱着眉头说那就是说不是麒麟胎咯?虎皮猫大人说是的,老幺,你有什么想法?小叔点头称是,说三哥撑不了多久了,过一天算一天,拖不得。这里如果不可行,那么我就需要去泰国清迈跑一趟,去契迪龙寺请一请那个般智和尚出面才行。
我说行,那我们一起去。
小叔摆手说不用,这件事情他一个人去办就好了,在泰国他也有关系,不用麻烦这么多人。虎皮猫大人的推测也许是正确的,但是总感觉那个石头里面,有着至关重要的东西在。这是他的直觉,也就是灵光一闪,这种情况不多见,不过却是很准确。所以,让我们留在这里,继续跟进,而他则先去泰国。
他还补充了一个理由,我们三个一起离开,确实会让人怀疑,我们参与了李秋阳碎尸案的事情。
我们点头,认可了他的决定。
当晚小叔收拾了行李,然后找到郭经理,让他帮忙安排小叔前往泰国的事宜。因为是大老板的朋友,郭经理倒也十分热情,毫不犹豫地答应。小叔他是多年的驴友,然而行李并不多,一大堆零零碎碎,铁手,再加上三叔的那一把雷击枣木剑,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次日我们并没有参加最后一天的交易会,那些重量级的昂贵原石,已经勾不起我们半分的兴致。
郭经理通过关系,紧急买到了仰光飞清迈的机票,于是我们两个加上雪瑞(含一男一女俩保镖),便把小叔送到了明加拉当机场,小叔对我们交代妥当之后,挥手告别,虎皮猫大人展翅飞进去送他。雪瑞回过头来,眼睛里面有一种朦胧的黑色,她指着那肥鸟儿的背影,说她怎么感觉那是一个老奸巨猾的老家伙,而不是一只单纯的虎皮鹦鹉?
我们都点头,对雪瑞的这个判断,连声认同。
丫那肥母鸡一般的躯体里面,定然装着一个顶级龌龊的灵魂,而且还是一个超级装逼犯。
我们变着法编排这个让我们欢喜让我们忧的脏话鹦鹉,正聊着天,杂毛小道的手机响了,他接听,然后脸色立刻就严肃了起来,一直点头,然后问了几句话。挂了电话,他也不避着雪瑞,告诉我那边来消息了,说昨天晚上的案子出眉目了,死的人里面,除了李秋阳和林记玉器行的老板外,还有手下的马仔和店员,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潜入进去的日本人,而李秋阳手下有一个叫做姚远的参谋,则消失了。
有消息称,这个人将要前往掸邦的大其力市。
第十三章 高手呈现,顾总失踪
很多人可能不了解掸邦是什么,而身处缅甸的我,却多少有些知晓:
这是一个以掸族为主体的多民族地区,曾多次宣布独立,与缅甸军战乱不断,各路豪雄你来我往,一直到06年都还有战乱发生,局部小冲突更是常见。讲一下它的地理位置:它位于缅甸的东部,与中国云南省西双版纳、老挝和泰国相接壤,与缅甸四省相连,境内高山密林盆谷密布,地形复杂多样。
其实我只要讲三个字,大家就能够明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金三角。
对,没错,就是金三角!而位于缅泰边境的大其力市,则是金三角的中心城市。
我不知道大师兄给我们安排的那条暗线是哪里来的情报,但是也大约知道了那个叫做姚远的山羊胡老头,为什么会前往那个地方了。偷渡!越是乱的地方,越能够火中取栗,这个老棺材应该就是碎尸案的凶手,或者其中之一。他身上怀揣着105号玉石,为了避免军政府的缉捕和各方势力的追杀,所以才会跑到了跟军政府关系并不好的掸邦自治区,甚至找机会离开缅甸,最后返回他自己的目的地。
大概也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内线在,李秋阳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最终身死人亡吧?
“追么?”杂毛小道问我。
我说姚远昨天才跑,不可能现在就到了大其力,而且我们在大其力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找姚远?即使找到他,他手里面到底还有没有105号玉石?那个人为什么确定姚远会去大其力?这些都没弄清楚,怎么追?杂毛小道说那个人的消息,应该有八成可靠——常年在国外混生活打拼的人,比起国内体制里面的同行来说,要精锐得多。因为餐食素位的人,都已经死于残酷的地下斗争了。
雪瑞在旁边用雾蒙蒙的眼睛看瞪着我们,说你们在讲什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们对望,默默不语。
※※※
在回去的路上,在雪瑞的强烈要求下,我们一行人还是去了位于皇家园林西圣山上面的雪德宫大金塔(也称仰光大金寺)。这个被认为是缅甸人民骄傲,国家象征的大金塔里面,盛放着拘留孙佛的杖,正等觉金寂佛的净水器,迦叶佛的袍及佛祖释迦牟尼的八根头发,站在这恢宏的建筑面前,能够感觉到有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大金塔东西南北处都有大门,门口均有两个石狮子,虎皮猫大人根本就不敢靠近,远远地闪开去。
我们站在售卖金箔、香烛、鲜花、幸运符、佛像、书籍、伞子的东面口,雪瑞想要进寺一游,而我灵敏的鼻子则有些受不了随风飘荡的臭脚丫子味,再加上体内的金蚕蛊莫名其妙的颤栗,所以远远地站开。身边游人如织,也有本地人过来朝拜,裸着右肩、披着红色袈裟的赤脚僧人从身边默默走过。而我的视线,最终停在了角落里一个闭目盘坐的老和尚身上。
这是一个长得枯瘦的老人,穿着一套破旧的红色袈裟,浑身都没有二两肉,眉目苦楚地盘腿坐在台阶侧面。
这样的僧人在缅甸很多,他们大多都是苦行僧的模样,常常来回于平民街头之间,宣传佛家教义,而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需求,将此生都奉献给了佛祖。心有信仰,这样的人自然是让人敬佩的,然而我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在这个老和尚,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完全没有存在感,仿佛是一幅画,一面墙,一个装饰物,虽看得到,但是却转眼忘记。
此人修禅的功夫,已经到了“坐忘”的境界,忘己、忘外物,所以才会如此。
这个国家级的建筑遗迹之中,自然有佛门高手镇场,而这一位,我想就是其中之一吧。正看着,只见一个穿着缅甸传统笼基、带着白色帽子的黑瘦男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然后来到了那个老和尚的身边跪坐着,静静等待着这个老和尚的出禅。我心中一震,这个黑瘦男人,不就是交易会中镇场的那个降头师么?
活动还没有结束,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雪瑞邀请我进去礼佛参观,我便将心一横,便跟着进去,而杂毛小道则折回去找虎皮猫大人。走在这寺庙里,塔上挂着成百上千的金铃银铃,风一吹,清脆响亮,还有着僧人们的梵唱佛音,让人心中有一种宁静的感觉,舒适得很。我们在里面走了半个小时,竟然发现有不少气场强大的家伙,都是僧人打扮。
出来的时候,我发现那个老和尚已然不见踪影,而那个黑瘦男子则站在门口,望着我。
他在等我,我看出来了,于是大步迎了上去。
黑瘦男子僵直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然后跟我说道:“我叫貌武伦(前面提过,缅甸人只有名没有姓,‘貌’是自谦的称呼,而‘吴’则是尊称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男子),你可以叫我武伦法师。你好,来自北方的年轻人。”他说的是中文,但是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这话跟我们家的口音有点像,但是更加软绵一些。
我说:“武伦法师,你好,我叫陆左,来自中国。”
武伦法师疑惑地看着我,说:“我早就注意你了,能够看到你周身有逸耀着‘碧霞宝光’,可是研习了《念佛三昧宝王论》?”我心中汗颜,他所谓的碧霞宝光,也就是通常说到的佛光,这些都是修佛修到一定境界方有的现象。我这哪里是佛光,这明明就是金蚕蛊那黄灿灿的表皮,所遗漏出来的颜色。不过这个家伙真够厉害的,一眼就能够看出金蚕蛊的气息,果真不是一个寻常角色。
见我不答,武伦法师也便也不再追问,说见你也是一个礼佛之人,最近这几天仰光的局势混乱,你们最好不要参与了,不然的话我们很难保证你的安全的。说完这话,他执佛礼一敬,然后走开。
我听出来了,这个家伙是在警告我们。
只不过,这个家伙不是许鸣口中那个练飞头降的降头师么?这种恶毒诡异的降头术练到第三层,每隔七七四十九天,就需要吸食孕妇腹中未成形的胎儿,不然就要功力尽丧,尸骨化水,永世不得超生,也不入佛家轮回。看这人虽然严肃刻板,但是却并不像那般恐怖之人。而且练就了飞头降,他怎么可能自由出入佛家圣地,并且说出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
雪瑞告诉我,这个男人身上有着很浓的煞气,从头顶上冒出来,如虹。
经过这件事情,我们再也没有游玩的心思,返回了酒店。
酒店里已经是一片忙碌,李老板的私人秘书告诉我们,李老板还在交易会的解石现场,准备将石头剖好之后,办理运回香港的相关事宜,然后准备乘坐明天中午的专机,返回香港去,不作停留。他问我们要不要给我们办理回国手续,我和杂毛小道说不用了,我们可能还要到掸邦那边去旅游,顺便去泰国看人妖。秘书皱着眉头,说去泰国可以理解,最近掸邦……那里最近比较乱,最好还是不要去。
我们谢绝了他的好意,返回了房间。
这两天杂毛小道一有时间就在雕琢答应雪瑞的玉符,翡翠属于硬玉,本来需要很多工具仔细打磨才行,然而杂毛小道天生一副好力气,凭着那把汽车底盘钢改制的雕刀,已经完成了两块。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做事的时候不能分心,需独处,所以都是等我睡着之后偷偷赶工的。
虎皮猫大人批评他,说做不到红尘炼心的境界,刻再多也达不到大成的境界。
我们都在等待暗线给我们的下一步消息。
有了金蚕蛊在,虎皮猫大人的伤已经痊愈,破烂的口子也长起了新肉,站在床上跟小妖朵朵吵架,一个是骂国老手,一个是初生牛犊,吵得不亦乐乎。小妖朵朵不是善茬,搞得虎皮猫大人不断地饮水,补充消耗的体能后,再次撸起羽毛上阵。杂毛小道不胜其扰,决定搬到对面小叔的房间去,逃得清静。肥虫子在一旁等着黑豆子眼,强势围观中,我也不好离去,只有听两人骂。
其实也是蛮解闷的,如果你们听到的话。
到了晚上的时候,李家湖和顾老板才带着一应随从返回酒店,得知我并不打算跟他们一同返回去的消息,找上门来,问怎么回事?我说我和老萧准备去一趟大其力市,然后过境去泰国,与小叔萧应武汇合。两人劝了一阵,我只说有事,李家湖欲言又止,点头出去,而顾老板则留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小心。他说大其力那一带靠近泰国,密林里面毒蛇猛兽自然是数不胜数,而还有很多黑巫僧在里面行走,莫看你们很有本事,但是那些人一辈子都只敬一个佛,也是厉害得很的。
我点头说晓得,你们明天走,我们去送你们。顾老板叹气离去。
虎皮猫大人与小妖朵朵吵了大半宿,后半夜才休战,我沉沉睡去。第二天凌晨,我被一阵紧急的敲门声吵醒,我起床开门,许鸣沉着脸告诉我一个坏消息:顾老板不见了。
第十四章 女秘丢魂,小道揩油
听到许鸣说的这句话,我心中大惊,急忙跟着他往楼道的东面跑去。
顾老板的房间在李家湖的斜对面,这是一个大套间,门口敞开着。这个家伙来缅甸,除了带着助手秦立和两个保镖之外,还有一个妩媚迷人的私人女秘书在。通常套间外面会有两个保镖轮流值班,而女秘书则白天办事,晚上陪床。当我们进去的时候,两个保镖像死猪一样躺在沙发上,而卧室床上则有一个裹着床单的女子,露在外边的肌肤雪白,但是双目睁着发呆,却并无神采。
李家湖、雪瑞等人都在,然而却没见着秦立这小子。
见我们进来,李家湖迎过来,说今天早上听到保镖说楼道里有异常,接着发现老顾的房门大开,他带人进来,发现是这个样子,连忙叫李致远(许鸣)把我叫醒了来。说话间,一对黑眼圈的杂毛小道也走了进来,听到了解释之后,用手掐住了昏睡着的保镖鼻子下人中位。没反应,他又拨开两个保镖的眼皮观察了一下,抬起头来说:“没事,这两个是被人用乙醚给迷晕了而已,过一阵就醒过来了。”
我问秦立呢?他老板出事了,他人却跑哪里去了?
杂毛小道走到里间的大床上,看着床上那具曲致玲珑的美女躯体,暗自咽了一下口水,俯下身来,盯着女秘书茫然的眼睛瞧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李家湖说:“清一下场吧。”
李家湖知道事关重大,不能让太多人知晓,于是叫几个助理和保镖把沙发上那两个男人抬走去治疗,一阵忙乱,我看到杂毛小道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地抓了一把女秘书饱满的酥胸,差点笑出声来。最后,房间里只留下了我、李家湖、许鸣和雪瑞几人。
雪瑞不肯走,李家湖也没有办法。
李家湖皱着眉头问到底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还回味似地搓着拇指,脸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顾老板的女秘书倒没事,应该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吓掉了魂而已。”他问我,说陆左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事情?我动了动鼻子,说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他的眉头锁紧,说看来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诅咒猫灵,对不对?
我点头,说是的。看来是秦立这个家伙身上出了问题,他没有把那猫灵的尸体给焚化掉,所以变异了。
当初我们之所以一直跟秦立强调,说那黑色的猫灵一定要焚烧掉,就是因为死猫身上自然就会有一股子怨气在。这怨气十分活跃,很容易沾染同类,像病毒一样侵入体内,重塑一个自己来。这便是猫有九条命的由来,然而更加离奇的事情是,这怨灵还能够感染上人,让这人也变成猫灵的一部分,西方常常传说的“猫女”,便是这样子形成的。
当初叫秦立处理,一是在香港人生地不熟,二是因为如果十二个小时以内将那猫灵焚烧了,则无大碍。
不然,那股怨灵附身,久久隐藏着,不仔细,是很难看得出来的。
这一下,我们都不由得后悔了。
李家湖问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我和杂毛小道都点头,说这是当然,在缅甸仰光这个地头,我们都不熟,自然还是交给当地的警察机构来破案搜查。不过也不能够全信,我们自己也要多留心。杂毛小道问我,说这个女人应该知道一些东西,不过现在她丢魂了,谁来喊?你还是我?
我说你来吧,杂毛小道很无奈,说:“就知道你这家伙会这么说。”他虽然埋怨,但是也不拖沓,跑到自己房间里拿来了勾魂幡、招魂铃、香烛和一应用具,摆开架势,问清楚这女秘书叫什么名字之后,开始唱道家招魂歌,铃声悠悠,且歌且舞。我们退到了卧室门口,只见杂毛小道幅度越来越大,幡影浮动,最后竟然分不清人影,还是幡影,连成了一片。
一股强力的意识漩涡从杂毛小道的罡步中,开始逐渐地流动起来。
我看着这个家伙,有一种他变得越来越强的感觉。
每一刻都是崭新的。
招魂歌被杂毛小道唱了两遍之后,倏然立定,幡子一停,直定在那美貌女秘书的眉心,杂毛小道口中清啸:“赦令,女子赵研,魂魄还不速速归来,且等府兵拘你?”这一声如春雷炸响,震聋发聩,所有人的心中都一阵心神不宁,而正在这时,一直呈痴呆状的女秘书骤然咳嗽起来,一口浓痰就吐在了毛巾被上,乌黑粘稠,内中有血丝游布,腥臭得很。
咳了差不多一分钟,女秘书这才悠悠回过神来。
当看见我们一群人在旁边,反观自己竟然丝缕未着,全身赤裸,顿时就是一声尖叫,十分刺耳。杂毛小道连忙喊道:“女居士莫慌,女居士莫慌……”喝了一口无根水,噗哧一下,全部都喷射到了这小妞妩媚的小脸之上,然后凌空画了一道符,她终于消停下来。
之后又是一阵安抚,雪瑞递了一张毛巾给女秘书擦脸,她才终于明白了状况。
留下雪瑞陪她将衣服换好,我们都出了房门。
再次返回房间时,女秘书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只是小脸还有些苍白。一番询问,女秘书赵研告诉我们,说大概凌晨两点左右,她睡得一阵朦胧,发现与她搂抱而睡的顾老板,被人猛力地往外边拽,她醒过来,借着床头灯那昏暗的光线一看,竟然是一个脸上毛茸茸的男人。这个男人的脸长得像一头野猫,眼睛是蓝绿色的,在黑夜里闪着幽幽的光亮。她刚刚醒转过来,睡得头昏,骤然见到,脑子还没转过来,那猫脸人就朝她“喵”地叫一声,顿时天空昏暗,没了知觉。
“那个男人长得像是谁?”
面对着我的追问,赵研凝神回想了一会儿,吓得直哆嗦,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收起双脚,抱膝而坐。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周围的我们,哆嗦出了两个字:“秦立!”
※※※
警方终于来了,过来调查取证一番之后,告诫我们最好不要离开酒店。
李家湖本来预计要返回香港的,但是老友出事,他自然是走脱不得的,他又担心自家女儿在这个鬼地方并不安全,于是征询了许鸣的意见,让他们两个先返回香港,他留下来处理这一堆事情。家属肯定是要通知的,到了中午,阿根的电话就打到了我这里,询问他表哥的事情。我坦白相告,阿根咬着牙说秦立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当初跟他是一个村子的,要不是他表哥带他去香港,他能有今天?不过……这小子平日里虽有些小气,但还算是靠谱,怎么就突然朝他表哥下手了呢?
我告诉他,这里面的事情有些复杂,不好讲。还有王珊情的事情,我上次已经告知过他,现在忍不住又将这个狠毒的女人已经成为通缉犯的事实,再给他谈起,让他不要又着了道,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他的。
阿根也是很气愤,说屁大点的小孩都要杀,这女人太没有人性了,当初把她送局子里面去就好了。
中午的时候雪瑞和许鸣要去机场,同行的还有两个保镖。李家湖忙得头晕脑胀,自然无法顾及,我们说要不要去送一送,雪瑞还没说话,许鸣便直摇头,说不用了吧,那么客气,又不是干嘛去。到时候你们回来,我和雪瑞到机场来接你们到是真的。安全方面,有小崔她们两个,也不成问题的。至于么?好歹这里也是缅甸的原首都呢。
雪瑞跟我和杂毛小道告别,说确定归程之后打电话给她,她应该还会在香港待一段时间的。
说完她又摸着虎皮猫大人的羽毛,说可爱的鸟儿,你可要减肥了,怎么越来越像是母鸡了!
虎皮猫大人不干了,振翅飞了起来,说水当当的小妞儿,你再这么说,大人我就要泡你了。一阵哄笑,告别的气氛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交易会的客商出现了第二起恶性事件,虽然这事有可能是客商的内部人所为,但是警方还是予以了高度的重视,在第二天的早上我们就接到了通知,说警方有内线消息,那个叫做秦立的中国男子已经出现在前往泰国的路上。至于他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这就不得而知。他是要经泰国返回国内么?顾老板是生是死?这些都不得而知。
虽然缅甸的警方高度重视,然而各省各邦的联系并不紧密,所以想要立刻破案,很困难。
李家湖心急如焚,他接到了顾老板家属的好几个电话,都是苦苦哀求,让他想办法营救。要不是香港到仰光的航班每个星期只有两班,顾老板家属早就跟过来了。我和杂毛小道合计了一下,在仰光苦等缅甸警方的结果,也是浪费时间,于是买了前往大其力市的飞机票,准备查询姚远和105号石头的踪迹。
前往泰国,大其力是必经之路。
而顾老板那一边,李家湖已经通知了当地的中国大使馆,请求中方介入,向缅甸警方施加压力。
我和杂毛小道前往大其力,随时准备支援解救顾老板的行动。
第十五章 掮客差猜,恐怖人彘
踏上大其力的街头,看着悠闲自在的当地人和穿梭如织的游客,完全看不出来这就是盛传已久的金三角中心城市。这个城市并不大,但是却有着独特的一面,它是缅甸靠近泰国边界的边境城市,与泰国的湄赛仅仅一河之隔,所以在这里泰铢和缅币都是流通的,我们在兑换了货币的同时,找了一个向导。
这个向导叫做刚,我们按照惯例称他为吴刚,他乐得脸都开了花,而我们则笑得略微尴尬。
吴刚……这位仁兄,和在月宫外面天天砍树的那个哥们,名字着实很像。
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找寻顾老板,因为没有头绪,我们前来的时候已经求助了大师兄所在部门的暗线,他在电话那头考虑了一会儿,告诉了我们一个名字和地址,让我们到了大其力,直接找那个人。这个人的外号叫做老鬼,大号叫做廖添丁,在大其力开了一家专营日用品批发的商铺,专门从国内批发廉价的小商品过来卖。
跟以前一样,虎皮猫大人又展翅高飞,单独行动去了。
吴刚是我们下飞机时在机场外面遇到的,因为大其力已经发展为旅游和边境外贸城市,所以在附近像他这样的闲人,一般都很多。他们通常都会说点缅语、泰语和含糊的云南话,口齿伶俐,而且熟识大其力的一切事情。吴刚是少数能够听懂普通话的向导,从机场到大其力市的路上,他告诉我这都是看中国电视剧学的,他说在中国电视剧里面,他最喜欢看《西游记》和《还珠格格》,特别是后面的那一部,他反复看了十几遍,连中国的普通话,都是在那里学到的。
吴刚的口音古古怪怪的,当他说起“憨猪哥哥”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愣了好半天。
不过还好,我们只是需要他帮忙指路而已。
大其力市区并不大,说像是国内的小县城都有些抬举它,但因为是边境城市,所以也比缅北其他的地方要繁华一些。走在小城里有着浓郁的异国气息,听吴刚说这一片生活着将近一百个个不同的民族,看着这些风情各异的建筑和穿着,确实也是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我们在达洛商业街的附近,找到了老鬼。
这是一个接近六十岁的男人,眉毛掉光,眼睛通红,皮肤和当地人一样的颜色,要不是他说着一口正宗的云南昆明话,我们还真的不敢把他和一个中国人,给联系到一起来。老鬼店子的生意还算大,除了有两个儿子在帮忙外,另外还请了四个本地人。当我们说是那个暗线介绍过来的(名字就不透露了),他点了点头,遣走吴刚之后,把我们带到了后院,沏茶谈事。
老鬼以前是云南的知青,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期的时候,因为缅甸发生了大量的排华反华大暴动,在仰光很多华人、华侨被杀害,华人团体、学校被查封,这个义愤填膺的少年便和同伴们越过了国境线,来到了靠近云南的果敢,跟着彭家声的武装,一起加入了缅甸人民解放军。经历了几十年的硝烟洗礼,岁月峥嵘,往事如烟,现如今的他,已经隐居在了大其力市这么一个异国他乡,讨了一个掸族的婆娘,开枝散叶,过上了平淡的生活。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样子,老鬼其实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秘密战线的一个重要联络人。
说明了我们前来的目的,老鬼说他的人确实看到了姚远了,没有过关到泰国,而是往北边的深山行去了,而秦立这个人他并不知晓,还需要继续查才是。他的回答并没有出乎我们的意料,因为在大其力,一个华人所拥有的能量并不算巨大。当然,如果北上直走,到了第一特区果敢,那就是另说。
这两天我和杂毛小道一直在讨论为什么秦立会将顾老板绑了,然后跑往大其力这个方向来,然而却一直没有头绪。老鬼答应我们,帮我们留意一下秦立这个人,至于跑到北部山区的姚远,这个他也帮不上忙了。北边的山区交通闭塞、山峦叠嶂、丛林密布,众多民族在那里生存繁衍,还有各式各样的割据势力、区域力量或民族武装,一旦进入那里,别说他,就是军政府,都施展不开手脚。
那是毒蛇猛兽和山民的天下。
他犹豫了一会儿,让我们去湄赛河畔找一个叫做差猜的泰国人,这个家伙是一个情报掮客,整个大其力若说谁的消息最灵通,那一定不是当地政府,而是差猜。他与周边的各个势力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并且利益共享,是一个相当传奇的家伙。
老鬼说如果我们很急,可以让他二儿子带我们去找差猜。
我们点头,站起来与老鬼握手道别。
老鬼的二儿子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因为母亲的原因,长相跟本地人差不多,只是高一些。他会讲汉语,同样是云南口音,行事干练,话也不多,没有如旁人般好奇地问东问西。我和杂毛小道叫他小廖。我们走着,来到了湄赛河畔的一座院落,小廖在门上轻拍了三声,然后静静等待。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露出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一脸戒备地看着我们。
小廖跟他用泰语交谈了几句,那个男人好像有些不乐意,跟小廖凶狠地呵斥着。
小廖并不怯弱,而是又急速地说了几句。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最后那个男人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把我们请了进去。进了房间,我们才发现这个外面看着清冷的小院,其实有好多人在,好像是一个赌场之类的,这些人都在玩牌。见我们进来,一时安静了,都扭头看我们,气氛压抑得可怕。
络腮胡吩咐了旁边的一个小弟去通报,过了几分钟,那个小弟跑了过来,说了几句话,络腮胡点头,然后径直把我们领到房子的最里间,轻轻敲门。
一个女人从里面把门打开来,我们走进里面,只见房间后面一张夸张的大床,前面有一排竹椅,正中间坐着一个留着胡须的大胖子,而他旁边,还站立着三个美丽的女人,风姿绰约。这四个女人身材高挑火爆,皮肤白皙,眉目间有着一股异域风情的味道,哪怕是放在国内的夜总会,都可以算得上是头牌。
这样子的女人在东南亚,还真的少见呢。
那么,中间这个胖子,应该就是老鬼口中的情报掮客差猜了。
小廖上前与大胖子差猜交涉了一番,然后这个男人点了点头,手一挥,络腮胡和旁边的几个小弟双手合十行礼,把门关上。然后他用生硬的中文,招呼我们坐了下来。一切妥当,他问我们想找什么人?
来的路上我们已经把姚远的照片打印出来,这时便拿出来给他看,并且将此人的身份讲明。差猜拿着照片看,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问我们,你们是警察?还是……我们笑,并不说话,他也笑了,说可以,这事情他接了,晚上等他的消息吧,我们问多少钱?他伸出右手,比了一个“三”字。见我们疑惑,他笑了,说准备三十万泰铢吧。我默算了一下,三十万泰铢相当于人民币六七万块钱,我们这次前来,提前兑换了四十万泰铢备用,正好够了,于是点头同意。
差猜伸手送客,我们站起来,在转身离去的一瞬间,我看到差猜的脖子后面,有一个黑色的蜘蛛纹身。
这个蜘蛛纹身青黛如墨,在差猜左肩到脖子处,虽然被衣服挡住了一部份,但是却能够隐约看出来。它的纹理几乎是刻在脖子上的,或者说是一个烙印和伤疤。而这一个纹身,也如同闪电一般击中了我的心,同样一副场景的纹身也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个出现在李秋阳死亡现场附近、并且不问缘由攻击我们的女人,身上也有着同样的纹身。
之前我们只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纹身,然而此刻的巧合,却让我们不得不怀疑:这个纹身到底代表着什么?
和我一样,杂毛小道也看到了,不过我们都没有说话,与差猜告别,静静地走出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我问小廖,说差猜脖子后面的纹身,你知道代表着什么意思么?小廖说是不是黑色蜘蛛?我们点头,说是的。小廖左右打量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说既然你们是我父亲的客人,告诉你们也无妨,在我们这里,有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团体,叫做契努卡,里面的成员一般都在身上纹一只蜘蛛。这事情一般人不知道。什么是神秘力量呢?降头师你们听没听过?我就是亲眼见到过的……
接着,小廖低声跟我们讲起他所遇见的一个真实降头术的事件,而我则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惊诧。契努卡?莫非差猜和那个狸猫一般的女人,有着紧密的联系?
正说着,前面突然传来了小孩的叫声,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我问小廖,这些小孩子在叫什么?小廖仔细听了一会儿,说:“他们在叫什么中国女人,中国女人之类的……”听到这话,我们也往前面走去,瞧一瞧发生了什么事情。来到一个牛车,一个矮瘦的男人正指着车上的一个女人大声说着什么,然后旁边的人都笑。我一看,顿时一阵无名怒火从心中翻腾而出——这是一个双手双脚都被斩去的女人,全身赤裸,就像一个肉蛆一般,在车上蠕动着。
男人手中拿了一个碗,正在跟周围的人要钱呢。
是中国女人么?!!
只见这个女人浑身脏兮兮的,身上一片红一片青,还有好多结痂的伤口和烟头烙印,她的头发结成了一束一束的,油腻腻,将脸全部都遮挡起来。四肢被斩断之后,伤口处已经愈合,呈现出粉红的颜色。在周围人群轻佻的欢笑声中,这个女人就像一条肮脏的蛆虫,在牛车狭小的范围里蠕动着,但凡停下来,那个矮瘦男子便拿着一条拇指粗的鞭子,恶狠狠地抽打着女人的下体和胸口。
女人口中发出一声声悲哀的嘶鸣,唔唔唔,然而却说不出话来,我一听,就知道她的舌头也被割断了。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种病态的喧笑,哈哈哈,然后有几个男人一边往碗里面扔钱,一边大声提着要求。
我和杂毛小道的脸色发青,想不到在这么一个地方,竟然会发生这么残忍的事情,而且旁人还习以为常,这简直、简直是泯灭人性!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小孩们好像在喊:“中国女人……”小廖冷着脸,他虽然出生于缅甸,但是骨子里,却仍然认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有着一个让他骄傲的祖国。我们完全不顾及旁边的人,直接挤进了人群之中,走到了牛车的前面来。
周围一阵骚乱和叫骂声,那个女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朝我们看来。
我和这个女人混浊麻木的眼睛对上了,心中一阵巨震。
这个女人年纪并不大,脏兮兮的脸如果仔细看,其实还算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她的嘴唇开裂了,全部都是血口子,鼻梁塌了一边,显然是被人暴力打得,在左脸颊上还有一道蜈蚣一样的刀疤……但是这些都不重要,让我心中又惊又痛的是,我认识这个女人!
时间回到了七个月前,我和杂毛小道乘火车从南方市前往金陵的路上,有两个女孩子坐在我们对面。
她们一个叫做古丽丽,一个叫做秦雯,都是武汉某大学的学生。
火车上,古丽丽的钱包丢了,为此我还出动了金蚕蛊帮忙找寻。
她对我千恩万谢,然后还邀请我以后到武汉,一定要去找她们玩,她可以请我吃当地有名的热干面。当时我们还彼此留了电话号码。七个月后,这个叫做古丽丽的漂亮女孩,居然像一条肉虫一般,双手双脚被斩去,赤裸着身子出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被这么一个矮瘦的男人,用鞭子抽打着,当街乞讨。
她认出了我来,麻木的眼球转动,顿时一大股泪水,涌现在她干枯的眼睛里……
第十六章 匹夫一怒,当街杀人
我已经无法用我的文字,来描述当时我的愤怒。
这样的场景,让我有一种对人性的恐惧和悲哀。
这愤怒和恐惧就像郁积在地底几十万年的滚烫岩浆,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啊!”那个还在口沫四溅地招揽着生意的矮瘦男子,被我一个跨步冲上去,把他的腰给掐住,凌空举起来,朝着远处狠狠地掷去。这个男人身高不过一米六,被我一掷七八米,哎哟一声叫,杂毛小道早已冲到前面,把身上的青袍解下,覆盖在古丽丽的身躯之上。旁边的观众纷纷大叫,朝我们指指点点,特别是花钱的那几个男人,叫声最大。
杂毛小道上去就是一巴掌,把那个叫嚣得最凶的家伙,抽得牙齿都掉了下来。
我心头那滔天的怒火哪里能够停歇,将人群几脚拨开,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那个矮瘦男子的身边去。他被我摔得头晕脑胀,躺在地上还没起来,然而却也狠戾,见我冲过来,抬手就是一鞭子。这鞭子,刚才抽在古丽丽身上,血淋淋的。我一脚就将狗日的手腕给踩中,猛力一跺,立刻传来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左膝一下子就跪在他的肚子上,扬起手来,左右开弓,使劲儿地扇耳光。
啪啪啪,啪啪啪……
金蚕蛊在我的体内攒动着,将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我的双手之中。一想到那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一个本应该在校园的金字塔里学习知识、承载着父母期冀的女孩子,就这样如蛆虫一般出现在金三角的街头,我的脖子就红得发烫,心中有一个狂躁的声音在吼叫着:“杀死他,杀死他,将他的全身撕裂,将他的灵魂粉碎,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我开始变得不受控制起来,燥热的气息在我的身体里流窜着,我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死死地用膝盖压住这个男人,发疯地抽耳光。抽完耳光不解气,站起来,大头皮鞋就朝他的脑袋、胸腹的要害使劲踹,每踹中一脚,心中就觉得无比的畅意,连这男人的哀嚎和挣扎,也变得美妙起来……
他叫得越大声,我心中的愤怒和痛苦便越减轻了一些!
杀、杀、杀!
就在我全身发烫,脑浆子都沸腾着的时候,一只手捉住了我的臂膀,我毫不犹豫地反抓过去,右手的拳头就攥紧了使劲擂过去。拳头被紧紧抓住了,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面响了起来:“操,小毒物,你疯了?”我有点恍惚,过了一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杂毛小道萧克明。这时我才清醒了一点,僵直的身体这才软了下来,往周围看去,只见所有人恐惧地看着我,像是看一个洪荒怪兽。
杂毛小道没好气地骂我,说人都死了,你他妈的还在这里虐尸,走火入魔了?
我这才发现,这个矮瘦男子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大,全是血,脑浆子都流了出来,早已没有了声息。而我的鞋子、裤子上,全部都是红的白的血和脑浆。小廖抱着裹了袍子的古丽丽朝我们喊,说还不快跑?等在这里被人抓啊?我们这才反应过来,挣脱围上来的这些人,跟着小廖跑。
好在见到我如此疯狂,竟然没有几个人敢追上来。
小廖并没有朝家里跑,而是朝着这附近的小巷子钻。杂毛小道把古丽丽接了过来,小廖就边跑边打电话,转了好几个弯,然后带我们走进了附近的一户人家。门开,里面有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跟小廖说了几句,然后带着我们来到后院,将我们带到了角落的一个隐藏地窖里面。
东南亚这边气候潮湿,土壤湿润,并不适合挖地窖,但是我们下了地窖,发现居然还算宽敞,里面有两铺干净的床和一些生活用具,通风条件也很好,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小廖跟我们介绍,说这个男人是他父亲老战友的儿子,十分可靠,自己人。以前国内来人,遇到敏感的事情,也是在这里避过风头的。我们跟他打招呼,他则腼腆地笑,说条件不好,多担待着。
说完这些,他便去准备些用具和吃食,还问我要不要洗澡?我说好。
男人走后,小廖埋怨我,说怎么这么冲动,其实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报警,然后等警察来的。像他这种事情,其实是违法的,到时候我们一样可以解救这个女人。现在当街将那个狗日的打死了,事情就变得被动了,会很麻烦的。我没说话,看着在床上的古丽丽,她的脸侧过去,睫毛颤动,大滴大滴的眼泪在滑落。杂毛小道在旁边解释,说这个女孩子是我们认识的,就因为认识,所以陆左才对那个家伙更加憎恨,下手也没有留情。
唉——小廖长谈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地窖的通风口去打电话。
我能够明白小廖的这一声长叹里面,蕴含着多少无奈和不满。今天这一死人,他和我们走在一起,就是同谋,如果不能把我们交出去,他肯定受到牵连。我们还好,潜伏一阵,拍拍屁股就回家了。而他就是本地户,自然只有流落在外面,有家不能回。
我心中也觉得诧异,我多少也见过那么些世面,向来也自认为是一个沉稳的人,怎么在刚才那一霎那,就那么没有自制力,变得如此热血、冲动,竟然将那个矮瘦男子活生生打死?
我努力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感觉到心中充满了暴戾、冷血和漠视生命的狂躁。
那是我么?是我陆左么?
杂毛小道顾不上男女之别,检查起古丽丽身体上各种各样的伤势来,然后忧愁地低声跟我说:“她的伤需要好好的治疗,如果放任这样下去,估计熬不了多久的。你打死的那个畜牲,变着法地虐待她、凌辱她,我虽然没检查,但是也知道古丽丽的内脏,都应该已经病变了。特别是她的四肢,竟然被残忍地切除了,这使得她全身的机能都在萎缩,坦白说,即使受到最好的治疗,也活不过两三年了。”
杂毛小道家学渊源,也懂些医术,既然他这么说,事实应该也是如此。
我蹲在床头,看着这个女孩子,她开始不敢看我们,怯怯懦懦地回避,像受惊的小兽,我伸手给她揩去糊住眼睛的泪水,没想到越擦越多。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这异国他乡,又变成这般模样的,只是知道她遭受到了这样恐怖和非人的折磨,时至如今,还没有疯掉,已经是足够坚强了。
终于,她看着我,然后“啊吧啊吧”地叫了起来,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我看到她的舌头,被人为地割了去。
那个死去的矮瘦男人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根本没有能力将一个远在中国武汉的女孩子拐弄到国外来,再下如此狠手。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有着这么残忍而变态的心,将一个还在花季的女孩子,给炮制成了这样?一想到这种丑恶的事情,我心里面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这时候,这家的女主人下了地窖来,双手合十,跟我们行礼,然后说带床上的这个女孩子去洗一洗。
我们连声感谢。杂毛小道开了一张药单出来,有西药,也有中药,委托屋子的男主人去帮忙采购回来。既然不能够把古丽丽送去医院治疗,以防暴露我们的位置,那么只有尽力先帮助她恢复一些,尽尽人事了。
这时小廖打完电话了,他表情凝重地跟我们说,他父亲老鬼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当时现场的人很多,相互指认,很快就能够查到他家的。所以老鬼让他先不要再与家里面联系,先躲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安排我们越境返回中国去。我们委托调查的事情,他会继续跟进,但是希望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点头,说知道了,先等等,看看情况。
说完这些,小廖的气也消停了不少,指着我大头皮鞋笑,说陆左,话说回来,你踹的那几脚,真他妈爷们,解气!刚刚我看到这女孩子的样子,心中也恨不得弄死那狗日的。
杂毛小道也宽慰我,说小毒物确实是个纯爷们,杀起人来,真有一股子血勇。小廖跟我们讲,他老爹给他两条路选择,说要么去第一特区,老鬼有很多关系在那里,要么就回国内去,落叶归根,手续也会有人帮忙办。他寻摸了一下,还是回国吧,第一特区打打杀杀,他并不喜欢。以后回国了,还要有劳两位关照。
他老家是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估计回去的话,还是有些亲戚的。
我们都说好,大家相互照应。
过了一会儿古丽丽被用毛巾小心地包裹好,送了回来。我们把古丽丽小心放在床上,在一盏小小台灯的照耀下,这个女孩子头发被吹得香香的,脸虽然苍白,也有很多伤痕,但是总算是有了一些颜色。小廖一个人躲在通风口抽烟,而我和杂毛小道则蹲在床头,问询起古丽丽这大半年的遭遇来。
她没有四肢,也不能说话,但是听力还在,意识依然清晰。
杂毛小道让古丽丽不要抵抗,他尝试着用《金篆玉函》上面的方法,挖掘古丽丽的记忆。
第十七章 恶魇回忆,我要回家
古丽丽是在今年的五月份被掳到了缅甸的,她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的这里。
在国内最后的记忆,是她陪同学一起去商场买衣服,看上了一件打折的T恤,然后在进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莫名就是眼前一黑,结果醒来的时候,便到了一个潮湿的地下室里。周围还有五个女孩子,有一个肥胖如猪的女人管着她们,每天除了拜神像,就是打骂她们,还三天两头不给吃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来了一伙男人,把她们全部都给奸污了。
她本以为那段日子就像地狱一样,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恐怖的日子那才是刚刚开始。有一天她吃完潲水一样的食物,眼前又是一黑,醒来的时候全身都被绑住,嘴也被堵上,然后在一片黑暗中摇啊摇,摇啊摇,摇了不知道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远,然后她又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于一个山洞里面。
或许是山洞,或许是别的什么地方,然后出现了一伙又瘦又黑的家伙,脸上涂着白色的颜料,在昏黄的烛光中打量她们。她才发现自己被戴上了脚镣手铐,被铁链子一样的东西拴在柱子上,与她一般的,还有几十个女孩子。那些人操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在她们之间挑来挑去。这些人很凶,但是并不饿着她们,给吃的,在受到长时间的饥饿折磨下,这待遇便让她已经很满足了。
主食是大米饭,而菜则有菜有肉,不过这肉味有点儿怪,是酸的。
如此待了一个多星期,古丽丽才发现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了,从三十几个,逐渐变为二十几个、十几个。她开始留心了,发现每天深夜,都会有一个同伴被人悄悄地押走,再也没有回来。恐怖的气息在女人们之间蔓延,她们不敢交谈,因为一旦交谈,旁边看守她们的人就会甩鞭子抽过来。所有人都用眼神做着无声的交流,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
在寂静的夜里,古丽丽能够听到嗤嗤的叫声,她感觉,那是蟒蛇在吞吐信子。
终于有一天夜里,沉睡的古丽丽被人捂住嘴巴,带到了一个四周雪白的房间里面来。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祭坛,还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古丽丽看见在这个房间里面,有那十几个消失的同伴在,她们都被安放在一个简陋的陶瓮子里,露出一张麻木的脸孔来。
很奇怪的是,这瓮子都很小,根本就不能够装下一个正常的人。
很快,古丽丽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些陶瓮子这么小,却能够装下一个人了。
她先是在古怪的音乐和咏唱声中,被超过五个以上的男人凌辱,然后被放在一个手术台上,打上了麻药,昏睡而去。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陶瓮子里面,铺天盖地的疼痛将她的神经撕裂。她恐惧地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也失去了双手和双脚的知觉。她悚然看到在熊熊燃烧的祭坛上面,有用巨大的银盘子盛着流着鲜血的肢体,那肢体,原本是在她的身上的……
古丽丽不知道在那个四面雪白的房间里面呆了多久,恐怖的寂静里面,唯有那火焰在熊熊地燃烧着。
那火焰,是靠人油在维持着燃烧,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芳香。
脸上抹着白灰的男人有好多个,他们在祭坛里祈祷着,有人念诵这古怪的咒语,有人能够化身为毛茸茸的猴子,有人能够一跃好几丈,还有人的头颅能够飞起来,连着一串串血淋淋的肠子内脏……古丽丽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而那里,则是恐怖的十八层地狱。
每天都有肉汤喝,还有一种又黑又腥的草药。
直到有一天,几个脸上抹白灰的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摇头叹息,不住地讨论和咒骂。最后有人给古丽丽打了麻药,然后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舌头被割去了一截。第二天,有人将装着古丽丽的陶瓮抬起来,走出了那个白色的房间。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古丽丽突然觉得眼睛一亮,她看见了太阳光,以及闻到潮湿中带着树木芬芳的空气。
这是她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囚禁之旅中,第一次见到这两样宝贵的东西。
她被带到了一个山谷的水涧旁边,她动不了,但是能够通过余光,看到周围还有好几个同伴,和她一模一样的同伴,装在陶瓮里面的女人。然后把她们抬过来的人则快速离了,不见踪影。这么久的时光过去,古丽丽和她的同伴们一样,除了心中深藏的那股怨毒之外,已经对一切外物都麻木了,所以也就静静等着。
太阳下山,月亮爬了上来,山风在呼呼地刮着,山涧里面游出了一条十几米长的巨蟒,眼睛是碧绿色的,像深潭一般荡漾。古丽丽看到了,直盯盯地看着那巨蟒,解脱的心情多过于害怕。那巨蟒灯泡大的眼睛盯着她好一会儿,然后从她身边错身而过,接着她听到了陶瓮破碎的响声。
腥臭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古丽丽在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等待着解脱。
然而随着陶瓮的破碎声响起了四五声,那条巨蟒始终都没有动她分毫。当慷慨激昂的想法逐渐淡去,即使如同蛆虫一般活着的她,真正要离开这个带给她无数伤痛的世界,心中又多了几分恐慌。她的脸上被一条长长的湿滑的蛇信子给抚摸着,过了一会儿,那水涧中传来一阵声响,巨蟒吃饱了,就离开了。
丛林中的蚊子在古丽丽的头顶盘旋了一夜,漫漫的长夜终于过去了,白天来临。
还留了两个陶瓮,但是古丽丽发现她旁边的这一个人,已经被吓死了。
白天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来了一个矮瘦的男人,发现了她。男人将这陶瓮打破,然后背着她翻山越岭,来到了一处村庄里。古丽丽听不懂这个男人和别人的话语,那个男人把她当作宠物一样养着,然后肆意凌辱她,后来还把她带着到各处去挣钱……
※※※
杂毛小道将他与古丽丽意识交流时所看到的浮光掠影,低声讲给我听,听得我浑身一阵颤栗和冰凉。
看着古丽丽那迷茫的眼睛,我心中生寒,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会有这样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人心啊人心,你为什么会这么的可怕?杂毛小道讲述到后面,嘴唇都在颤抖。我很难想象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她是怎么面对的那些痛苦,而直至如今,她居然还没有崩溃。
古丽丽嘴巴叼着一支笔,然后在纸板上写下了:我要回家,我想妈妈。
这八个字,就是承载着她所有信念的精神支柱吧。
我将手托着古丽丽的左腮,上面有一道蜈蚣般的狰狞伤疤。我小心地摩挲着,心中有一种很想要哭泣的冲动,哽咽着承诺她,说我们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她盯着我瞧了一会,突然又张嘴,我把笔给她,她又写了几行字:“不用了,我这个样子回家去,是负担,家里太穷了,养不起我,还是算了吧。杀了我,然后把我的骨灰带回家……”她写得很认真,那字歪歪扭扭,却有力,然后,她将她的家庭住址、父亲母亲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都一一写了下来。
这些内容并不多,但是她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小廖抽完烟回来,一个人阴着脸在旁边看,这个男人的眼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停过。杂毛小道拿着手机,去通风口处给他小叔打电话,通报我们现在的处境。
见我们没有反应,古丽丽翻转过身子来,不断地用头去磕床。
她这是在乞求我,在乞求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解脱。虽然她对这个世界有着许多美好的回忆,有着刻入骨髓、难以忘怀的牵挂,但是现如今,她需要的只是解脱,彻彻底底的解脱。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的心更加难受,心中对那些幕后之人,也更加愤恨。这房子的男主人进了地窖,带来了杂毛小道列的药品。我们给古丽丽吃了一片安定药片,让她先睡去。男主人告诉我们,说之前警方已经来这一片搜查过了,不过大其力这里本来就乱,他们也并没有太上心,草草应付而已。
我跟着他去上面洗了一个澡,返回来时,杂毛小道已经给古丽丽上好了药。
他拉着我到一边,轻声说他刚才打电话给他小叔了,他小叔说那个般智和尚半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契迪龙寺,北上行脚修行了,听人说他最近曾经在清莱附近出没。而清莱距离大其力很近,他已经准备启程过来了。我看了一下手表,说晚上的时间已经到了,要不要去见一下泰国人差猜?
杂毛小道有些吃惊,说你现在还想着去找寻张林?那个石头应该不是麒麟胎!
听到我们的谈话,小廖也断然否决,说现在风声紧,最好还是不要去的好。我心中沉甸甸的,跟他们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们遇到的这些事情里面,似乎有一些联系。我还是想去找一下差猜,把姚远的行踪弄到手里。在这里蹲着,我心里会郁闷死的。
杂毛小道盯了一下我,叹气,说好吧。
第十八章 出城进山,乱象丛生
夜幕初上,我换了一声衣服,独自一人来到了湄赛河畔。
依然是那个小院落,开门的还是络腮胡子,他盯着我,然后看了看后面,四处张望一番,咕哝一句,好象喉咙里面在咽痰,然后转身朝里面走去。我跟着进去,中午时分打牌的男人们不见了,只是在院角蹲着三两个醉鬼。差猜依然在最里面的房间里,他的四朵金花没在,一个人静静等待着我的来临。
络腮胡把我领到了房间,然后躬身退下,把门关上,差猜让我坐下,然后笑容满面地说:“没想到你中午刚刚杀了人,晚上还有胆子跑到我这里来,就不怕我通知警察局?”
我笑了笑,说你要是跟警方联系这么密切,就不会在大其力这地界,混得风生水起了。他拍拍手,说不错,艺高人胆大,这样的过江猛龙,我还真的惹不起。不过,钱带够了没有?我拍拍随身携带的背包,说都在里面。说着,我把拉链拉开,露出一沓沓泰铢,然后放在桌子上,说要不要数一数?
差猜笑了,说要不是为了交识一个朋友,这种小生意,他未必有心思做,数钱就不必了。他舔了舔嘴唇,说我找的那个老头已经找到了,有人看见他到了孟霍邦南部的一个小村子里,那里是克扬族的聚居地,叫做错木克,如果来得及的话,这两天之内,他可以保证姚远还在——消息如果不准确,分文不收,可以退款。
说完这些,他把地图和交通路线递到我面前,说欢迎下次惠顾。
我抬头看着差猜,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隐瞒,而是同样回视着我。我笑了,说当然。拿着地图起身离开,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猜突然说道:“说一个事,警方已经将你和你朋友的画像交到我这里来了,而我却并没有将你出卖,你似乎欠了我一个人情……”
我转过头来,微笑,说那么欠着吧,等我回来,会还你一个大礼的。
他哈哈大笑,说哦,不错啊,我喜欢“惊喜”。
出了差猜的院子,我低下头,行色匆匆地走着。好在作为一个旅游城市,又是旅游的黄金时节,大其力的中国游客其实还是蛮多的。我在街上转了几圈,然后又在小巷子里绕了路,甚至把金蚕蛊放飞,守着后路,发现并没有人跟踪而来,这才放心,返回了藏身之处。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古丽丽吃了安定药已经睡熟,而小廖则在另一张床上打盹,杂毛小道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台灯下面,专心地雕着玉。雪瑞的任务他只完成了两块,交给了雪瑞,其余的玉胚还一直在百宝囊中放着没动。不过他现在在刻的,却是那一块蓝花冰玉石。见我下了地窖来,他收起来,问情况怎么样?
我把从差猜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他,他没有说什么,而是问有没有碰到虎皮猫大人?
我说没有,这个家伙不是一下飞机就飞走了么?它神出鬼没的,我都习惯了。
我和他商量要不要去错木克?如果去的话,我们越快出城越好,因为这两天,姚远都还在那里,我们能够遇得上。杂毛小道问一定要找到姚远和105号石头么?我点头,说我相信小叔的直觉,那块石头如果不是麒麟胎,那也是一件对你我都有用的东西。其实我最想做的事情,是找到秦立那个屌毛,顾老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靠,这缅甸警方的效率,真够垃圾的。
在一旁打盹的小廖突然插嘴,说他们的效率要是高的话,说不定你已经在大牢里面蹲着了。
他的这个冷笑话有点噎到我,不过他既然已经醒了,我们三个就聚在一起商谈接下来的事情,小廖说要出城也可以,他可以找关系把我和杂毛小道搞出城去。不过有一件事情,要讲清楚了:现在外面真不太平,特别是像错木克那种地方,以前都是种罂粟的,乱得很。我说不妨的,这些我们都清楚。小廖说好,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我就安排你们离开,我留在这里照顾古丽丽,过些时日,说不定我老子能够打通些关系,也就没事了。
说完他又拿起电话,打点我们出城的事宜。
待他说完,杂毛小道将相关的药方和注意事项讲给小廖听,并且让他好好鼓励古丽丽,让她恢复生活的勇气,如果有条件,把古丽丽送到医院去,最好能够回国去,让她和家人团聚一下,也算是满足心愿吧。
小廖说这放心,他的心不比我们的冷,热腾腾的,自然会好好照顾。
谈完这些,小廖又缩回床上去睡觉,杂毛小道拿出玉胚来仔细雕。我抱膝坐在地面的草席上,看着古丽丽苍白的脸,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终于没有了我走的时候那种愁容。唉,现在的她,也许只有在梦中,才能够无拘无束、开怀的笑吧?我突然想到,像她这般的生活,是不是还不如朵朵开心呢?
昏黄的灯光下,杂毛小道一刀一刀地刻着玉,而我则缓缓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时候,小廖联系了一辆送货的车和一个向导,将我们送出了城。
而他自己,则留在了那个地窖里面,照顾着心无生志的古丽丽。这个倔强的女孩子心中所有的坚强,在见到我们之后彻底地消失了,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们将她的骨灰送回故乡,告知一下她的父母亲。然而这种残忍的做法并不是我们所能够决定,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离开她的视线。
很巧的事情是,小廖联系的向导,正是我们来大其力的时候碰到的吴刚。
出了大其力,沿江而行,一路风光如画。
然而这些美丽的风光都是“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焉”,倘若真的走近,你就会发现那些远处看着美丽如诗的一排排草棚子里,有着怎样的贫穷和困苦,而且这种现象离大其力城区越远,越严重。贫穷导致了人们不得不另外找寻致富的道路,于是有人便种植毒品来。而毒品却是一个畸形的东西,贫者越贫,富者越富,军阀们割据着这山地,年年战乱不休。
当然,大其力这一片,因为达到了势力平衡,并没有太过厉害的冲突。因为人总是要吃饭的,人总是要交易的,人总是要消费的,所以没有多少人愿意把大其力变成一个混乱之都。
货车一路沿湄赛河而行,弯弯曲曲,足足有三个多钟头,又拐进一条岔路,一直把我们送到了山脚下,然后司机给我们指着远处的山巅,说翻过那座山,再过了那片林场,背后就是错木克村了。我们问大概要走多远,他想了想,说没多远,走走吧,很快就到了的。
我们下车表示感谢,然后递了五百缅币表示感谢,他喜滋滋地收了,回赠我们一把丛林大砍刀。
来的路上,杂毛小道已经将此行的目的告知了他小叔,我也打电话给远在仰光的李家湖说了大概的情况。李家湖的语气十分低沉,过了一会儿,告诉我一个不好的消息:雪瑞并没有乘坐飞机,返回香港,而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许鸣和那个叫做崔晓萱的女保镖。为了这件事情,他叔叔李隆春也着急了,准备抛下手中事务,前往缅甸来坐镇。
事情越来越乱套了。
站在这重峦叠嶂的山林脚下,我们的手机已经没有信号的。问题越多,我们越要冷静,就目前而言,要先将姚远给找到,然后将105号石头抢到手上,看看对三叔的病症,到底有没有帮助。上山入林,有一条绿草丛生的小路,这是山民们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唯有靠步行而走,别无它径。
在我体内憋了好多天的肥虫子这时终于不再等待,而是从我体内浮出来,停在我的眼前,一双黑豆子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一副快要饿死的表情。我点了点头,也难为这小东西了,让它自由活动,去觅食,但是不要离我太远了。肥虫子欢呼雀跃着,生怕我反悔一般,摇着尾巴就冲进了山林里。
热带雨林里面,蚊虫滋生,肥虫子热爱的食物数不胜数,它自然是开心到了极点。
不过这里丛林密布,枝繁叶茂,行路并不好走。向导吴刚乍一看见金蚕蛊,十分惊讶,见这虫子竟然听我的话,心中又多了几分畏惧。吴刚是那种有钱挣,良心都肯出卖的人,金三角一直都不是一个稳定的地方,他自然也不会因为我们昨天的事情而恐惧于我们。但是看到金蚕蛊,却又转换了态度。
他以前去过错木克,也跟克扬族的人打过交道,这也是小廖委托他人找到吴刚的原因。
林中不好走路,我们默默地前行着,我和吴刚的手中都有一把土制的丛林大砍刀,用来砍小路荆棘的,而杂毛小道将他的桃木剑拿在手上,紧紧跟随着。进山没有两里路,吴刚就已经斩掉了一条蛇,放到了背篓里面去,然后跟我们笑言去村子里面找人炖蛇汤喝。
绕过一片林,肥虫子突然从林间朝我奔来,而它的后面,有一道黑影在追逐着它。
第十九章 格朗佛庙,善藏法师
一看到这道黑影肥硕的体形,我就想骂娘。
虎皮猫大人这扁毛畜牲,又来欺负我家的肥虫子,真的是上瘾了?没几分钟,肥虫子吃得体型都大了一圈,此刻飞得也不便利,一坠一坠的,眼看着就被肥鸟儿给抓到了,它又奋力一冲,终于绕到了我的身后。
虎皮猫大人看清楚了我们,悻悻地收回了爪子,说:“嘎嘎,好久不见啊你们两个?大人我刚才在林间穿梭,看到金光一闪,可口诱人之极,跟你家小肥肥一样美味,便追,没想到还真的是它啊,早知道不飞了。我和小肥肥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舍不得吃它的。”
说完话,它收起翅膀,落在杂毛小道的肩膀上面,看吴刚惊讶地看它,顿时就破口大骂,说:“看个毛啊,有哪样好看的?没见过这么英俊潇洒的鸟儿啊?把裤腰带解开,自己看一看,过瘾不?”
吴刚瞠目结舌,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肥虫子小心翼翼地在背后看着这嚣张的扁毛畜牲,气喘吁吁。我指着这肥鸟儿,说你别得意,小心我让肥虫子再给你爆一次菊花开,信不信。虎皮猫大人顿时蔫了,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不逗你们了,操。我们继续前行,然后问虎皮猫大人这几天跑哪里去了,怎么赶过来的?虎皮猫大人有些郁闷,说它本来很好奇泰国人妖的,于是下了飞机就屁颠屁颠跑到大其力对面、泰国的湄赛去看,结果逛了大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一个顺眼的,于是就回来了,结果没找到我们,最后还是算了一卦,才来这里蹲守的。
说完这些,虎皮猫大人东嗅嗅西嗅嗅,然后问我,说小毒物,怎么煞气这么重?
杂毛小道笑了,说这丫的昨天刚刚杀了一个人,所以才有煞气嘛。接着他把昨天我们遇到的事情跟虎皮猫大人说了一通,虎皮猫大人连声称赞,说小毒物这个蔫不啦叽的家伙,竟然有这么凶猛的一天,倒也是难得。靠,大人我要是在,一定要在那家伙头上拉一泡翔,熏死丫的先。
不过那个小丫头的事情……如果我们能够找出那个害人的地方,将其摧毁,最好。
我们说着话,前面的向导吴刚背影都在发抖,杂毛小道走上前去,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吴刚吓了一跳,回过头来问怎么了?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朝我这里瞟,定然也在奇怪,为什么这么一个斯斯文文的人,杀起人来那么凶狠。我笑了,说吴刚你别吓到了,昨天之所以那样子,主要还是气愤不过——你比如说,尔康见到自己家丫鬟金锁被人凌辱了,他是什么样的反应?
不愧是吴刚最喜爱的电视剧,他立刻说肯定要将那人给大卸八块啊!我说尔康是坏人不?他摇摇头,说除了鼻孔大之外,倒还算是个好人……不过他不喜欢第三部,尔康应该留在缅甸,跟八公主好的!
说了几句,吴刚就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对我们有着惧意了,谈起了自己对那部风靡亚洲的电视剧的看法来,滔滔不绝,不时地要跟我们探讨剧情。杂毛小道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而我,则后悔作了这么一个比喻,想不到远在缅甸的这么一个地方,那部电视剧竟然有这么执着而狂热的粉丝存在。
果然不愧是中国电视剧史上的神话。
虎皮猫大人实在听不下去了,振翅高飞,一声傻逼,便飞到前面去,而肥虫子也跟在屁股后面,找食去了。
望山跑死马,此言果真不错,货车司机随手一指,说就在那里,而且还补充说很快,结果我们从中午开始进山,走了两个多小时,居然还是没有翻过那座山,依然在山下的密林里穿行着,问吴刚,他则告诉我们,最早估计都要到傍晚的时候,才能够到达错木克。克扬族的人喜欢住在深山里面,与世隔绝,到现在都还是母系氏族制度呢。
我不再说话了,默默地走着,速度并不慢。
说实话,在我老家,十万大山的最东首,这样的山路并不是没有走过,但是却没有这里那么潮湿,让人厌烦。雨林里经常有小溪流淌而过,低矮的丛林里时常窜出一些不知名的小动物,或者蛇、蜥蜴,以及鬼鬼祟祟的蜘蛛和多脚爬虫。这些植物也是枝繁叶茂,尤其的昌盛,将狭小的道路遮掩。在这样的热带雨林中无言地行走,气氛无疑是让人压抑的,或许往日的职业蛊师会感到兴奋,然而我却不是。
所以看着这让人绝望而似乎没有尽头的丛林之路,我唯一的想法是赶快到达错木克村。
丛林、荆棘、溪流、起起伏伏的山地,旁枝斜出的雨林植物,森林地表上枯枝落叶积累的腐烂层……这些便是我们的敌人。然而,金蚕蛊和虎皮猫大人却是欢喜得要命,精力旺盛地跑了几个多小时,不时揪出一条蜈蚣、长虫过来玩。一直到太阳西斜的时候,我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稍微宽阔的道路。吴刚很激动地告诉我们,说快到村子了——绕过那道山弯弯,应该就能够看见一个个茅草屋子,耸立在路边。
而那里,则有着一个身怀重宝的男人在。
他的名字叫做姚远,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枯瘦老头。
我们沿着道路往里走,道路两边是一种古怪的黑褐色植株,往里走还有一片片的水田。从路的尽头处走来了两个人,是两个穿着暗红色袈裟的僧人,一个垂垂老矣,眼帘低垂,眉毛发白且格外的长,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像是从坟墓走出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和尚,十七八岁,一双眼睛晶晶亮,像黑色的宝石,也很灵动,四处张望,看着这些丛林的风景。
吴刚见到这两个僧人,赶忙上前行礼问好。
三人交谈一番,那个老和尚眯着眼看了我们一眼,与吴刚说了几句话,然后与我们擦肩而过,朝我们的来路行去。他们说的并不是缅语,似乎是泰国话。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我们都很诧异,他们这时候出山,可能没到一半的路程,天就完全黑了,为什么不等到明天凌晨再出发?我愣愣地看着两个黑瘦和尚渐行渐远的孤单背影,落日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头的影子最后都落在了我的脚下。
我上前两步,拉住吴刚问这两个人干嘛去,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吴刚很诧异,说:“这两个禅师是泰国来的苦行僧,行路至此,因为有教义在,不得留宿这里,便要连夜走回去,找寺庙投宿。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下你们俩的事情,我说是来自香港的客人,来探访克扬族的。他们点头就离开了。”
是么?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个僧人,特别是那个老和尚似乎像是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看着这一片平静,却让我感觉很恐怖。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他也若有所思地看着离去的两人,他的桃木剑微微地颤抖着。
我们继续前进,还没有拐过那个弯,就听到有牛的声音传过来:哞……这声悠长的声音像是一出音乐剧目的开场,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河流交汇处的平坝子,大片的平地上面有着一排排的窝棚,这些窝棚有大有小,然而都是木建筑,顶上铺着金黄色的茅草,东南亚多雨,被淋湿的草棚子厚厚的,远看着湿哒哒,呈现出一种腐败的样子。
在这窝棚之间,人影憧憧。
在我们的不远处,有三个女人头顶着陶罐,从另外一条岔路出现,往村子里走去。那陶罐里应该装着有水,然而让人觉得新奇的是,这些女人的脖子上套着一轮又一轮的铜圈,将脖子变得又细又长,十分的古怪。来的时候吴刚跟我们介绍过,说克扬族的女人从五岁起就要往脖子上面套铜圈,然后静待脖子变成畸形,并且以此为美——这跟中国古代裹足是一般的道理,不同的是,克扬族是母系氏族社会。
吴刚上去与她们交涉了一翻,我和杂毛小道跟在旁边,她们看着我,吴刚也朝我挤眉弄眼,我立刻反应过来,拿出小廖帮我们准备好的礼物(一大口袋的精装盐以及调味品、洗发水和肥皂),递到女人们面前。她们很惊喜,有一个最高的女人立刻放下头顶的罐子,将这十几包盐翻来看了一下,双手合十,朝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吴刚说她们很高兴,请你们去做客呢。
人不可一日无盐,作为一种生活必需品,盐的地位不可取代。然而由于山路的问题,这一支住在深山中的山民却并没有常常下山的机会,总是在山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衣食住行皆可保证——除了盐。所以,上门带上盐作为礼物,是最受欢迎的。
除此之外,其他东西也是很受欢迎的。
我们跟着这三个女人走进了村子,最高的女人带着我们来到了村头的一家。我们带进了茅棚里,黑乎乎,夸张点说伸手都不见五指。我们让吴刚帮忙问起姚远的消息。那个女人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白胡子老头在村子深处的格朗庙里,是善藏法师的客人。
第二十章 克扬族人,跳墙掉坑
我们打听了一番,姚远并没有离开,天已然黑,也不着急立刻前去找寻,而是留下来打听情况。
这个克扬族的女人名字很复杂,吴刚给我们翻译叫做杜若噶。这个窝棚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她的丈夫和三个小孩(两男一女)。之前提过,克扬族是个母系氏族的社会结构,在家里面的主事人是女人,反而这个男人比较没有存在感。克扬族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在山外面的同族们,大部分都生活在难民营或者旅游景点,如同动物,供人参观。而在深山中生活的克扬族人们还比较好一点,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延续着自己的种族。
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中生存着,不但会面临物资匮乏的境况,而且还会遭到猛兽毒蛇、恶劣天气以及周遭少数民族山民的袭击。
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存在即真理,这里的克扬族自然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在。我看到在窝棚的角落里,似乎还有着老式步枪的身影(多亏了朵朵给我提供的夜视),而吴刚跟我介绍,克扬族的长者能够训蛇,用群蛇来维护村庄的安全。说到这里,杜若噶弄了一些黑紫色的植物汁水洒在我们几个的身上,说沾上了,蛇就认为我们是自己人了,没有命令,不会贸然攻击的。
另外两个女人拿着东西离开了,而杜若噶则给我们和家人忙碌起了晚餐。
杜若噶有一个女儿,叫做莫丹,只有六岁大,和朵朵一般的年纪,虽然在这贫困的窝棚里长大,然而却美丽的像一个小公主一样,爱笑,咯咯的笑声就像清澈的山泉水,洗涤着我们的心灵。可惜的是,她的脖子上也套着了铜圈,虽然没有她母亲那般夸张,然而看得我们仍旧是心中难受。
有人说克扬族是崇拜远古生物长颈龙,用来威吓丛林中的老虎而束的脖颈,然而年代久远已不可考,现在已经演化为一种民族的习惯。
作为接受现代教育的我们,并不能够理解这种如同裹足一般的畸形习俗。
晚餐并不好吃,这种又黑又怪的米饭是我吃过的最差劲的大米,然而主人小口小口地嚼着,仿佛很享受。除了米饭之外,还有一种黑黄的酱,她们裹着吃,很香的样子,然而我吃了一点,感觉是用不知名的虫子做成,有一股莫名的膻腥味,一嚼,有一根昆虫腿在。包括吴刚在内,我们吃得都不多,饭后,我从背包里找出了巧克力、99能量棒和压缩饼干,还有火腿肠、方便面和小面包,分给三个小孩子。
我至今犹记得那三个小孩子小心翼翼地吃着一块黑色巧克力时,露出的欣喜笑容。
他们的眼睛在那一刻,如同繁星一般闪亮。
不过这些东西很快就被杜若噶给收起来了,吴刚给我解释,说杜若噶不让小孩子吃太多,要留着做奖励。
作为唯一的女孩,莫丹被奖励了一整块巧克力糖,幸福地含着,旁边站着她两个可怜巴巴流口水的哥哥。
饭后半个小时,一个之前离去的女人领着两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老女人,来到了这里,跟我们介绍这是村中的长者。我们站起来行礼,因为礼物都送光了,所以只有奉上了缅币。她们也收,然后笑吟吟地问询我们一些事情。吴刚作为一个翻译还算称职,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她们离去,但是告诫我们,不要靠近格朗佛庙,那里面的法师并不是她们本族的人,脾气暴躁得很。
我们虽然惊奇,但是颔首称是。
村子里没有电,到了晚上八点,除了灶房未熄的柴火,基本就四下无光了。这个叫做莫丹的小女孩特别可爱,她头上戴着花,穿着节日的盛装,不停地哼着小调,跟我们跳着民族的舞蹈,像一个快乐的小鹿。我和杂毛小道总是逗她玩,她更加开心,笨拙地将自己的所学都表现出来。杂毛小道偷偷告诉我,说如果他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就好了。当天色全部都黑下来,杜若噶和她男人搬来一大把晒得干燥、有着太阳香味的稻草,给我们均匀地铺在地板上,让我们准备休息。
夜色渐深,雨林中潮湿闷热,不过村子正处于两山间的风口,临靠溪流之畔,凉风习习,透着并不严实的木板缝中而进,倒也不是很难受。
肥虫子野了一天,终于想到回家了,从缝隙中溜了进来,然后遵着我的意思,将这窝棚中的主人和吴刚,全部都迷晕。
这一招,肥虫子曾经给丢魂的阿根用过。
我们走出窝棚,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寂静和黑暗之中,只有村尾,在山腰的中间有一丝隐约的亮光在。那里就是格朗佛庙,整个山村中唯一用得起油灯的地方。虎皮猫大人站在一块突出的木头上休息,像一头猫头鹰,眼睛发亮。我们很奇怪,既然是佛庙,为什么在村口碰到的和尚不住宿在这里,而是匆匆离去呢?不过,那里面有着我们想要找寻的姚远和105号石头在,所以,也管不了这许多,我们要去那里瞧上一瞧。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们自然小心翼翼,小妖朵朵也从我胸前的槐木牌中浮现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个地方,她很喜欢。
事实上,这个地方除了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外,小东西们都喜欢。
出了窝棚,我们沿着村中的道路往前行走,路上是草地,旁边有荆棘,左右都是月光下影影憧憧的茅草屋,从四面八方处传来了虫子的叫声,吱吱吱……而从窝棚里还传来了男人女人沉闷的嘶吼声,杂毛小道轻声低笑,说没有夜生活的山村,似乎都只有这样一种娱乐活动,这让单身的年轻人们情何以堪?
我们本来以为会一路平静地行到格朗佛庙,然而没走出五十米,便被三个人用枪指着了脑袋。
虎皮毛大人幸灾乐祸地给我们做翻译,说这些是村子里伏击的暗哨——处于金三角的深山里,这些山民的警觉性自然不会像家中的小山村一样,如同绵羊。这些人在说,抱头蹲下,不然就开枪了。我们无奈,抱头低下来,蹲在原地。三个人持着枪走上来,想要给我们检查,并且还囔囔着,结果没接近三米,两个便栽倒在地,一个直立不动,后面飘浮着小妖朵朵,伸出一个白嫩的手指顶住了他。
金蚕蛊和小妖朵朵,两个小家伙自然都不是易与之辈。
不过由于没有虎皮猫大人的提醒,导致村中的流动哨与我们发生冲突,估计我们明天就不能够再出现在这村子了。不过不要紧,我们加急前往山腰间的格朗佛庙,直接找到姚远,大不了跑到老林子待半晚上也可以。有了刚才一次的教训,我们便让肥虫子、小妖朵朵在前面探路,连疲怠的虎皮猫大人,也给我们赶上了天空。
有了这些神奇的哨兵在,我们一路前行,路过无数矮小的窝棚和灌木丛,来到一座缅甸风格的小庙。
这是整座山村中唯一的石头建筑,有一栋不高的佛塔,就艺术和建筑价值来说,跟我们在仰光和大其力看到的相比,简直就是乡下石匠的小玩意。然而当我们走到这格朗庙的山路下面时,抬头仰望着这黑影,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这并不是建筑本身所施加给我们的,而是里面的人。
肥虫子和小妖朵朵都止步于这山坡埂下,不再前进,虎皮猫大人严肃了,扑腾着翅膀在外围盘旋着。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坚决地踏前一步,缓慢地接近那座庙宇。没进去,便闻到了一种清洌的香味从里面扑来,是花香混合着香烛的古怪味道。肥虫子和小妖朵朵相继返回,不再在外面飘荡着。我跟着杂毛小道的步子慢慢走过去,没有进庙门,而是侧耳在外面倾听。
有一阵模糊的诵唱梵声传来。
在我们的视线里,那烛光一直在闪动,跳跃着,仿佛有风在将它轻轻拂动着。而这念佛之声飘渺如烟,淡淡地在我们心中停留着。若不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我定然会觉得心情舒悦。然而当我们听了一会儿,却感觉整个世界有些摇晃,如同被催眠一般。杂毛小道忍不住了,两米高的土墙,他顺着泥巴往上蹿,一下子就跳上了墙头,然后翻身下去,接着有一股闷哼声传来。
我心中激动,折回几米,一个冲刺也上了墙头,只见杂毛小道掉到了一个小黑坑中。
这家伙怎么这么背?
我也来不及想其他的,翻身跳到小黑坑的旁边,然而脚刚一落地,感觉脚下的土地在移动,正想抽身,便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一空,整个身体倏然下坠,重重地摔在了坑里潮湿的浮土上。我手刚一撑地,便感觉到坑里面有一阵腥甜的风,扑面而来。杂毛小道的桃木剑倏然从我身边掠过,往前一刺,有一物猛然后退。
我睁开眼睛一瞧,一对电灯泡般的眼睛正在我面前的五米处,直勾勾地看着我们。
第二十一章 黄金蛇蟒,红云扑身
看到这如电的双目之时,我心中先是一跳,然后顿时反应过来。
蟒蛇!
吴刚跟我们说过,克扬族的人并不是纯洁的小绵羊,在这山中生存,为了维护自身的安危,除了有枪,他们族中的长者还能够训蛇,将这些恐怖的长虫化为自己的武器。而作为山村中唯一的寺庙,领导着整个部落的信仰,这寺中的善藏法师自然是此道中的高手,这里有蛇在,也不奇怪。
只是明明看着一片平地,怎么就突然掉下来了呢?
那蛇被杂毛小道一剑刺中头部,往后一缩,头轻轻颤动,并没有立刻再次袭来,而是朝黑暗中游走而去。
黑暗中,我发现其实这个坑并不大,不过几平米,而我和杂毛小道则离奇地跌在了一起。我站起来,手伸直,离那地面还有一米多远。正想说话,黑暗中又是一道风扑面而来,刚才游走的蟒蛇又蹿了过来,一下子就缠住了我的身子,我伸手去拉,感觉那蛇头张口即来,嘴成120°张得巨大,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我也不是善与之人,双手避开这一咬,然后死死掐住了蟒蛇的脖子,不让它咬到我。这蛇皮肤滑腻,有黏液在身上,我的手被它大力挣扎,但是稳稳勒住,使劲角力着。
这蟒蛇足足有五米长,月光下,看到其周身黄白的纹路,似乎是极其稀有的黄金蟒。
黄金蟒是缅甸蟒蛇的白化突变种,我以前听说过,脾气温顺,一般是不攻击人的,很多家庭拿当宠物来养。然而在我身上这一条,显然并不是好好先生的类型,只见它缠着我的身子,不断地游动,皮肤像鼓气一样绷紧,我浑身都受到这无所不在的压力,被绞杀着。
我能坐以待毙么?当然不行!
随着杂毛小道一剑刺入这蛇七寸,我也唤出了我的金蚕蛊大人,顺着这蟒蛇的嘴就溜了进去。
三秒钟,当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承受不住这压力的临界值时,绷紧的压力骤然一松。
这条刚刚还如同钢筋一般坚硬的肉块,现在已经化为了下水的面条。
软绵绵。
肥虫子一出马,所有问题立刻解决。我从背包里面拿出司机送的大砍刀,准备将这条稀有的黄金蟒蛇来一个了断呢,结果头顶上传来了一个声音,开始我们没听懂,然后坑口冒出了一个老态龙钟的秃头来。不懂外语真的让人郁闷啊……不过那个秃头的主人随即发现了这个问题,用英语问了一句话,杂毛小道赶紧接话,说“Chinese”。老和尚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云南口音的中国话问我们:“你们是什么人,咋个会出现在这里?”
见到我手中的刀子又高高举起来,他急忙喊:“手下留情……”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则皱眉说道:“这条黄金蟒,是我这里养的。”我仰着头,看着这个老和尚,他想来应该就是若噶口中所说的善藏法师。这是一个东南亚人种的老头,长得很普通,满脸的皱纹,只是左眉头处长了一个大痦子,上面一撮白毛,一动一动,尤其吓人。我看他并不是善与之辈,这地面的怪异和突然出现的深坑,定是这个老家伙捣的鬼。既然他这么看重黄金蟒,我也不揭穿,让他放我们上去再说。
他答应了,过了一会儿,抛下来一根藤绳。
我让杂毛小道先行上去,然后不管地上的黄金蟒以及它肚子里面的金蚕蛊,顺着这道藤绳也往上爬,三下两下,终于出了深坑。
月光下,佛塔前,一个枯瘦的老和尚,披着破旧的袈裟。
说起来,我在缅甸这边见到形形色色的和尚僧人,几乎都是“浑身没有几两肉”这种类型的,所以提及的时候,总是说“枯瘦的和尚”、“枯瘦的僧人”,这个跟国内常看到的那些肥头大耳、营养过剩的佛爷,有着很大的区别,他们不商业化,吃得清苦,单纯而执着地信奉着自己的信仰,将自己献予佛,而不是欲望,他们是这喧嚣尘世中的一缕清静。
然而,倘若他不仅仅只是一个寺庙中的僧人,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他盯着我,说:“我的小蟒,咯是被你下了蛊降?”
我扬起眉头,发现虎皮猫大人正挂在树梢上,离那低矮的佛塔远远的,似有顾忌。我笑着,跟善藏法师说你倒是知道蛊降?他点了点头,说放过小蟒吧,你们自行离去。我还没有说什么,杂毛小道在旁边插嘴,说:“放过那条黄金蟒可以,我们离开也可以,不过我们是过来找一个叫做姚远的中国人的,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见不到,是不会离开的。”
善藏法师问杂毛小道:“你们,咋个要找姚远?”
杂毛小道说此人拿了一件东西,而我们却需要这东西来救命,十万火急,刻不容缓……他两个说这话,而我却仔细打量着这座小寺庙——整个寺庙由一个佛塔和几个矮小的起居室和几片围墙组成。除了佛塔本身外,其他的建筑全部都是筑泥夯土而成,存在的日子比较久远了,所以显得格外破旧。这佛塔三层楼高,砖石结构,在二楼处开窗,供奉着一个四面八手的菩萨,夜里面,点着一盏油灯,有金色的光芒传来,不是金身,而是金粉。
整个寺庙之中,除了善藏法师之外,我们没看到另外的人在。
包括姚远。
善藏法师静静地听完了杂毛小道的描述,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说:“姚远你们可以带走,至于他手头上的东西,不行。那个东西,不是你们要找的。离开吧,不要再出现,不然,克扬族的守护神灵将要苏醒过来,将你们全部带向无尽的深渊,永受阴风洗涤之苦……”
杂毛小道冷笑了一声,说我们千里迢迢过来,总不能够让你一句话打发了,多少,还是要给我们过上一眼的。不然我们怎么回去呢?
善藏法师面露愁苦之色,思索了一会儿,让我们稍等,折身返回佛塔之内。
虎皮猫大人从庙外树枝处扑棱飞来,声音变得很低:“这个地方很邪门,我望到了蛟龙之气,不同凡响。而这个老棺材,也是个厉害的角色,一会儿你们千万别跟他起冲突,不然脱不了身的。”它说完便离开,留下疑惑的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
这个老和尚竟然有如此厉害,连虎皮猫大人都说了这话?
什么是蛟龙之气?这玩意不是传说么,难道还有真的不成?而且,一提到蛟龙,杂毛小道的眉头便皱了起来,默默地看着这空荡荡的寺庙四周,那里是黑暗,如同翻滚的雾云。
我侧了身子,只见那条五米多的黄金蟒依然软趴趴地伏在深坑中。
这时候低矮的佛塔里,二楼处的光陡然发亮,如同有一个小太阳,灼灼发亮。亮光在一瞬间绽放,又如同昙花般一现即逝,接着,有响亮的铜钟敲动,咚咚咚——钟声朝四面八方传去,在山谷中回荡,接着又返回了这座半山腰的寺庙院落中来,震得我耳朵发烫。
一缕古怪的韵律声似乎从地底下面发出来,说不出来的奇怪。
是佛经么?不是!是傍晚我们在杜若噶家中休息时莫丹给我们哼的民族小调,这调子那个小女孩哼起来,童趣盎然,如同鲜花绽放,而此刻一听,却感觉是幽暗的夜里,一条条毒蛇在草丛中潜伏爬行,默默地吐出信子探路,莫名的恐惧在空气中蔓延着。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杂毛小道便不顾其他,纵身朝佛塔处冲去,我紧随其后,几步便冲了上去。
一道三米宽阔的沟渠霍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沟渠足有两米多深,里面黑色的削尖竹钉纵横交错。我的速度一旦提了上来,便停不下去,纵身一跃,便过了沟渠,冲到了佛塔的台阶下,后面似乎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呼叫,我来不及回顾,一脚便将这扇精雕镂空的门给踹开去。
佛塔第一层,除了一个熏黑的铁鼎和缭绕的烟雾之外,空荡荡的,别无他物。
人去楼空,山风吹来,将黑黄色的幔布翻卷。
我抬起头,看向了二楼处的佛堂。
那里供奉着一尊四面八手的鎏金佛像和一盏永不熄灭的长明之灯。或许还隐藏着善藏法师和只在仰光玉石交易会上露过一面、便再无踪影的山羊胡老头姚远。
我手提着开山大砍刀,四处张望,终于找到一个木质楼梯。这楼梯旋转着连接上去,我大喝一声壮胆,噔噔噔,箭步冲了上去,光明渐开,人影便现,当我来到二楼之时,只见一个光着脊梁骨的男人正背对着我,五体投地,朝着那佛像跪拜,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看这个人的身形,便是姚远。
我正想往前冲去,一阵红云裹着恐怖的气息朝我喷来,我避无可避,只有低头捂住双眼,感觉浑身一麻,耳朵边响起了善藏法师嘶哑的声音:“受死吧,你们这些亵渎者。”
第二十二章 仓惶逃窜,夜宿林溪
一瞬间我有一种被热油泼中的痛感,从与这红云接触的肌肤上传来。
随后我立刻发现,这哪里是红云,而是一大片成团的带翅虫瘿(一种虫蛊),微小得简直肉眼不可见,于是便化为一团气雾,萦绕在我这里,附在我的肌肤上,大口大口地噬咬着我的肌肉。一阵酥麻感传来,我明白了,这虫瘿定然是一种降头之物,内里有剧毒。
而此刻,我的金蚕蛊还在院子的深坑里,钳制着黄金蟒蛇。
我已经完全没有再往前冲的想法了,全身发麻的我如果再不去把金蚕蛊召回上身,清除残毒,估计不用多久就要去见我地下的外婆了。
当下我也毫不犹豫,一张“净身神咒”便燃烧起来,里面蕴含的微弱法力将这团虫瘿化身的红云给暂时逼退,一个纵身,我便顺着楼梯跳下一楼,然后火速地冲到了门口。门口的这道三米沟渠仍在,只是在月光下,出现了一大片的黑色、灰色和红色的长虫之物,正顺着这沟渠的边缘往外边蜿蜒爬行、纠缠打结,都不用仔细数,至少都有三四十条。
“快点过来!”杂毛小道在沟渠不远的地方焦急地喊道:“咋个这么冲动咧?快,快……”
我也顾不得这些恐怖的长蛇在前,一个飞跃而过,大声召唤金蚕蛊。
三米宽的沟渠并不是一个狭窄的距离,匆忙之下,我刚刚落到了沟渠边,一脚就踩到了好几条盘着身子的长蛇,这蛇一被踩,立刻受痛,惊乍而起,张嘴就朝我咬来。一咬即中,我的小腿至少被缠上了四五条未及半米的细蛇。而由于脚下滑腻,我的重心已然朝后转移,眼看就要跌落下那密密麻麻的蛇窝之中。
很难想象这沟渠和刚才那个深坑是怎么陡然出现的,可是它便这般存在了。
一只手稳稳地拉住了我,猛地一拽,然后我耳朵边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哀嚎:“你妹啊……”我被杂毛小道一把拉起来,我们两个头也不回地猛往外面跑。跑出门外时,肥虫子已经回归到我的身子,帮我清理残存的虫瘿,而我这时才发现杂毛小道的屁股后面,也钉着两条一米多长、五彩斑斓的毒蛇,死死不动。
而我,大腿之下缠着五条小蛇。
蛇行路一般是蜿蜒爬行,然而攻击的时候却是如同箭矢一般射出来,一旦咬住,绝不松口,无毒还好,有毒的立刻从毒牙中注射出一大股毒素入肌肉中,我跑了几步,感觉头昏眼花,天旋地转的,杂毛小道也是一阵踉跄。不过人的潜能真的是无限的,杂毛小道看着山下陆续亮起的火把,双手掐住屁股后面的毒蛇七寸,朝我大吼:“上山,下面全部都是端着枪火的人,这个时候跑村子里面去,只有挨枪子的份……”
我也有样学样,一边跑,一边矮下身子,去将那几条蛇给揪出来,砍刀斩掉。
我们一阵狂奔,竟然将那蛇群给遥遥抛在后面。当然,这其实也并不是我们的功劳,在我们上山十几米,远离佛塔寺庙的时候,金蚕蛊突然爆发出一股煞人的气息,而虎皮猫大人也飞过来,帮我清理掉了最后的一条细蛇。我麻木地朝山上跑着,也不知道目的地,腿上的伤已经肿大得不行了,一阵有(又)一阵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朝我蔓延而来。
这蛇毒里面,有神经毒素在,可以放大痛觉。
我们跑上了一个山坳子,山谷里的村子已经完全醒过来,火把燃起,一排排地朝寺庙中聚集,像一条火龙。我借着月光,看到杂毛小道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铁青色。我还好一点,因为在刚才的跑动中,肥虫子已经把我的毒给吸得差不多了,虽然痛,但是毒素却停止了蔓延。
我心念一动,肥虫子立刻又跑到了杂毛小道的屁股处,钻来钻去,奋力地吸食着毒素。
肥虫子吸得欢畅,杂毛小道却哎哟哎哟地叫着,脚步踉跄,我扶着他,一点都不敢停下脚步。
道路两边被开辟出一些土地来,种上了香蕉和玉米,我们一直跑,又越过这一大片山地,跑到了深入丛林的地方。出于被射成筛子的恐惧,我们反而对这黑黝黝的丛林野兽,生不出太多的害怕感来。随着肥虫子的深入,杂毛小道的气色也渐渐好转过来。最后,他肌肉松弛下来,长叹了一口气,说:“啊,头终于不晕了。今天真的是倒霉,没想到那佛塔,居然就是个蛇窟。今天要不是金蚕蛊在,估计我们早已经毒发身亡了!”
大概是听到了杂毛小道的夸赞,肥虫子露出头来,高兴地在前面飞,屁股一扭一扭的。
到了林子里,小妖朵朵也冒出了头,她对于雨林的熟悉程度比我们都高,便帮我们四处探路。
我们接着往前走,便已经没有路了,低矮的藤蔓植物附满了地面,我们在林子里穿梭,也不知道方向,恐惧那善藏法师驱赶着蛇群朝我们这边而来,便对着天上的星辰跑。观天象这事情杂毛小道比我熟,他驻足停留了一会儿,看着天,然后带着我们往北边行走。
匆忙地在林子里赶着路,天空和黑暗的林间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有鸟叫有虫鸣,还有猛兽的长啸声,我们路过一段溪流的时候,甚至听到有猩猩或者猴子“嗷嗷”的叫唤。
这样的情景无疑是让人害怕的,然而正应了那一句“艺高人胆大”的古话,有金蚕蛊、小妖朵朵和虎皮猫大人在,我们倒还不是很怕这些。特别是金蚕蛊,一切毒虫鼠蚁,无论大小,在它那黑豆子眼中,都只是一盘菜而已。这样的事实,让我们心中多了一万条退路。
雨林中,如果不惧毒的话,我们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行路的过程中,我和杂毛小道一直在探讨,这个老态龙钟的善藏法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隐居在这座偏僻的山村中,守着这么一个破旧的庙宇,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吃斋礼佛,日夜供奉。这样一个人,我似乎要对他心生敬意,然而一见到他,我们才发现,这个人十分高明,能够让地下凭空多出一个深坑或者一条沟渠,能操纵蛇,甚至懂一定的术法,那座低矮的佛塔里,居然还有让虎皮猫大人不敢接近的东西。那么,这么一个老和尚,就不仅仅是简单两个字来形容了。
他是一个高明的降头师。
而且,姚远到底跟善藏法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将李秋阳残忍地杀死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跑到这里来,然后在佛塔之中乖乖地拜佛,连我杀上门去都置之不理?而且还有一个疑问,我们下午在村口碰到的那一老一少两个僧人,明明这村子里便有寺庙,为什么并未留宿,而是匆匆离开呢?
我想起那个年老的僧人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有一些怜悯的含义在。
大概奔行了一个多小时,黑夜里,我们并没有拿手电筒照,只是凭借着清冷的月光,在林间穿梭着。我和杂毛小道的黑暗视力还好,所以虽然摔了无数次跤,但是总算没有出现太大的纰漏。来到一条水深漫过小腿的溪流前时,杂毛小道提议我们先行停下来,等天明再走。
我点头说好。
这么久的高强度行走,将我的体力耗费得有些大,再加上一路颠簸曲折,总是摔了不少跤,人也困乏。我们来到溪边,找了几个突出的石头坐下,将身上的背包取下来,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杂毛小道埋怨我太冲动了,虎皮猫大人还教训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结果钟声一响,人就窜进了佛塔里。
他问我在佛塔里面,到底碰到了什么?
我讲起了那一片红色的云雾,无数细微的虫瘿密密麻麻地集结到一起来,扑在身上,如同热油开水一般滚烫,若不是我果断撤退,金蚕蛊及时赶到,估计现在已经是白骨一堆了。
杂毛小道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掏出百宝囊中的红铜罗盘,对着皎月星光,仔细地研究着天池中的黑色指针,听到我说的话,他抬起头来,凝神想了一下,说这东西,有点恐怖了。为什么?不比其他生物,蠹虫一般都是没有智慧的,只有本能,能够将这么一团细小若微尘的虫子驱使得如同臂使,算是厉害。
我笑,说得了吧,我的十二法门中有提到,只要掌握到方法,这类没有智慧的虫子是最好控制的,一种植物、一泡尿或者一丝意念,都可以。
杂毛小道也不和我争,摇头叹气,说我们这一趟算是白来了,虎皮猫大人说庙中有蛟龙之气,那善藏法师又是个厉害角色,各种布置一应妥当,哪里有可乘之机?而且,那105号石头,想来应该不是麒麟胎,我们何必为了它送命?
我坐下来也叹气,难道我们这次进山,要虎头蛇尾告终了?
虎皮猫大人飞上了枝头,说夜猫子们,大人我睡觉了,明天有得你们忙呢……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了一番,这丛林本来夜里就不好行路,我们这样,善藏法师的人也是,不如养精蓄锐,睡一觉再说。安排好小妖朵朵和金蚕蛊值班守夜,我和杂毛小道沉沉睡去。
这一天各种劳累,我很快就睡熟了。
迷迷糊糊之间,我耳畔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