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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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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减肥妙术   见到这个皮肤如同水泥一般灰白的小鬼头,我心中顿时一阵猛跳。   它的头颅比身子还大,就像我们平日里所看到的那种公仔,四肢短小,如同累赘,眼睛里有着一种非人类的阴冷光芒,让人看到便浑身不寒而栗,而它最明显的硕大头颅里,光溜溜的脑壳下面,有蚯蚓一般游动的青色血管,几乎透明,稍微仔细,还能够看到里面的脑浆翻涌。   吓——   这个孩子我曾经见过,是在鹏城某地的一处出租房内。   它生前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子,一双眼睛天生能够通辨阴阳,可看得清我们身边那些游离的灵体,而恰恰就是这一体质,使得它被人算计了生辰八字,在特殊的日期里,头顶凿孔、脐下三刀,以其尸油和牙齿寄托神魂,炼制成了这般的恐怖小鬼模样。   它的大名叫作米小哲,小名唤作闹闹,母亲钟大姐原籍栗平。   那栗平毗邻晋平,与我还算得上是老乡。   然而此刻的它,已然被王姗情炼制成了凶煞之物,那一双白仁儿眼睛中,满是仇怨之色,见我抬头望去,它张开嘴巴,如同昆虫口器一般粘稠古怪,里面还有密密麻麻、满是小米大的细碎牙齿。   它在叫唤,若同乌鸦夜啼,声声古怪而泣血,让人心底里直打哆嗦。   叫了两声壮胆撑场面,那小鬼便从墙头纵身扑下来,朝着我的头部猛地一抓。   瞧这小鬼的模样,几近实体,我便知道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它定然进步很多,强大了不少——此类灵体不比常人,只要吞噬得当,并不用多长时间,便能够变得很厉害。   我全身功力皆废,行动又不方便,哪里是这小东西的对手,旁边小妖脱不得身,便指望威尔帮忙,然而周围那几个打手如同打了鸡血,抄起家伙围攻上来搏命,小俊险象环生,威尔也忙着照顾周围,倒是没怎么着紧头上。   我在小鬼闹闹从墙头往下扑的那一霎那,就在奋力地呼唤着金蚕蛊。   结果那小肥虫子自顾自地呼呼大睡,并不理睬于我,倒是我胸前的槐木牌子大亮,朵朵从我胸中飞出,身形未稳,便朝着前面那个畸形鬼娃娃一掌拍去。   同样是出身小鬼,一个已然成就百年难见的鬼妖之身,一个却是洞察天机、命藏至理的新晋之辈。   两掌相击,不同属性的两种力量狠狠相撞,朵朵和闹闹的身体均是一阵狂抖,倒飞而去。   我看到朵朵朝着我跌来,心中不由得大为震惊。   要知道,朵朵跟随我两年有余,特别是虎皮猫大人出现之后,所受到的好处数不胜数,又修得“鬼道真解”一书,其实已经算得上半个修行者,比那一般的小鬼,要厉害得多。   他日成就,说不得还在我之上。   然而即便如此,她与这个闹闹相比斗起来,竟然是不相伯仲,而以凶戾程度而言,这个闹闹似乎更胜一筹。   这样的结果,怎能让我不诧异?   朵朵撞在了我的身上,巨大的作用力将我重重地撞到了墙根处,轮椅和墙壁发出好大一声响。   稍一安稳,我将缩到我怀里面的朵朵抱起来,只见这个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小丫头虽然依旧是一张精致娃娃脸,但是满脸青筋暴露,显然已经进入了恶鬼状态。   进入这个状态的朵朵,跟平日里完全不同,凶煞莫名,嘴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然后怒发冲冠,腾的一下,从我怀里跳起,又冲向了墙头去。   朵朵和那个叫作闹闹的小鬼,在空中开始凶狠地厮打起来。   说实话,我很少有见到朵朵这般模样。   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是因为这个闹闹和她一样,都是小鬼么?   见到小鬼闹闹的出现,威尔便知道此事已难善了,他眉毛一低,回头问我说陆,我认真出手啦?到时候你可要帮我负责啊?   我心急两个朵朵的安危,也怕走了目标,拍着胸脯说妥妥的,只要不杀人,你就放手去干吧!   得了我的保证,威尔脸色立刻变成了青色,眼球里涌现出一大股绚烂的红色,艳丽如血,然后双手一伸,朝着向自己挥舞精钢西瓜刀的汉子冲去。   缩头缩尾的威尔并不厉害,然而当他真正释放出血族那股恐怖气息来的时候,这些学过一招半式的街头混混,简直就不能称之为对手,而是被活活虐待的试验品而已,一时间血光滔天,攻守转移。   朵朵性子属阴,能操癸水,也使得青木乙罡,而那个闹闹却是个火爆的鬼娃娃,阴火燃烧得厉害,与朵朵正好是互克的一对儿,而且战斗的经验更加充足,即使是进入了恶鬼状态的朵朵,也只是棋逢对手,锣鼓相当。   两个小鬼与空中恶斗,卷起阴风阵阵,好一派恐怖景色。   我的视线从朵朵的身上转移出来,瞧向了杂毛小道那边,只见那两个日本相扑手级别的肥婆朝着杂毛小道推搡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脸色一变,以腰肢带臂膀,如棕熊一般相互摇蹭。   她这一抖动不要紧,那颇呈规模的肥肉大范围地晃荡起来,蔚为壮观。   杂毛小道似乎也很少有跟如此肥胖的女人打交道,而且还是大力推搡,伸手就是一手油。   他虽然喜欢红颜脂粉,然而面对这种猪油一般的脂粉,内心却仍然接受不了,故而皱着眉头,有些困惑。   那肥婆依然在快乐地抖动,媚眼如丝,似乎在享受着什么。   正当这场景向着暧昧戏份发展的时候,诡异的场面出现了——那肥婆本来穿着宽松的裙装,露出大象腿一般的臂膀,这臂膀白嫩渗油,在剧烈的抖动中,突然纷纷掉落到地上去,变成了一条条白色的肉团,如同初生的老鼠,蹦跳着,朝杂毛小道扑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两秒钟,一个四百来斤的女人在一番变化之后,竟然完成了天下间最奇妙的减肥方法,将一身的好肉,都给抖落下来。   然而让人觉得恐怖的情形是,这些肉抖落下来之后,那女人并没有如我想象地那般,变成一个秀美标致的美人儿,而是如同那榴莲一般,坑坑洼洼,丰满的地方依旧肥硕,而肉抖落得多的地方,却可以看得见骨头粘连的黏膜,这种整体的不和谐感,仿佛在一具骷髅上面,随意堆集了些白花花的肥肉。   情形如斯恐怖,然而面对着这密密麻麻窜过来,如同老鼠异兽的白色肉团,杂毛小道却是洒然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这家伙大叫一声来得正好,往后一跳,那把不知藏于何处的雷击桃木剑“雷罚”,便已然出现在右手上,空着的左手掐动剑诀,那雷罚凭空一划,绕了一个大圈子,顿时有一种如同实质的气场出现,由上而下,磐石一般,紧紧压住了地上那一堆白色肉团。   就这么简单一招,便显示出了杂毛小道数月以来的功力,一直在逐渐增长,而且开始有了大家风范。   一招一式,皆如随手拈来,然而却恰当万分,如此效果,乃习天之道也。   另外一个胖女人则狂吼一声,浑身肥肉也抖动,抽出一根笤帚,朝着杂毛小道扫去。   那笤帚坚硬有寒光,竟然是钢铁所做,前方的铁丝摇荡——这东西就如同当年抗倭名将戚继光所布鸳鸯阵的利器狼筅,前后皆可护住,颇为难缠。   杂毛小道抽身后退,那些被压制的肉团又恢复了活力,有的彼此相连,有的又分裂开去,然后围绕着杂毛小道,零零落落地布置出一种阵法来。   拿笤帚的胖女人攻势凶猛,杂毛小道怕刷坏了他的雷罚,并不与之正面冲突,往后缓退,而割肉的那女人双手舞动,几近疯狂,口中白沫飞溅,大声唱和着什么,那地上的一堆肥肉开始越发地活跃了。   突然,那肥肉粘连,一股黄色的烟雾生成,围绕着杂毛小道旋转。   杂毛小道冷哼一声,说区区小术,竟然敢拿出来丢人现眼,我给你来个有去无回,也好让你哭丧一回脸儿!说罢,他手中的雷罚急速连刺七剑,正应了那北斗七星罡的气数,桃木与空气摩擦,有隐隐雷声响起来,这七剑刺完,他的剑势一定,遥遥指向了最前方。   那个割肉的女人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睛、鼻子和嘴巴处,突然涌冒出好多红色的鲜血来,将整个脸染成了恶鬼模样,龇牙咧嘴,犹为恐怖,而那些黄色的烟雾则顿时萎靡,消散不见。   这阵法一破,杂毛小道便没有了再与之纠缠的心思,侧身躲开那铁笤帚的扫荡,左手紧握,硕大的拳头便印在了那个嚎叫的女人胸口。   这女人原本有400来斤好肉,轻易不好硬扛,然而地上那些老鼠一般的肉块脱下,竟然只剩下百来斤,被杂毛小道凶猛一拳,顿时所有的尖叫都噎在了喉咙里,往后飞去。   一招得手,杂毛小道乘胜追击,闪了两个身位,终于避开了那铁笤帚,重重一拳,打在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脸上。   那女人被揍得头一偏,吐了口血,若无其事地伸出一双手,将杂毛小道一把搂入自己的怀中。   杂毛小道的头被埋入篮球一般大的胸脯中,气都换不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倩影出现在出租楼门口。
第二十七章 红姐   此人好久不见,正是那化名为红姐的王姗情。   与往日青葱年少的店员小妹相比,此时的王姗情显得更加风尘一些,画着精致的烟熏妆,发髻高高挽起,身材就跟女明星出名前后的对比一般,突然就波涛汹涌了起来。   穿一身淡蓝色OL制服、戴着典雅黑框眼镜的她出来得十分从容,似乎我们这处的打斗与她并无关系,而她,仅仅只是出来透个气、散个步,去远处遛一个弯而已。   不得不说,人总是会变的,王姗情与我印象中那个热情能干的小姑娘模样,越发地远了。   这前后的变化有如天壤之别,云泥一般。   在王姗情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满脸络腮黑胡子的壮汉,一个粗手粗脚的中年妇人。   这两个家伙,前者犹如刚从牢里面放出来的饥荒贼,饿得眼睛发绿的那种,而后面那个,则就像是苦情电视剧里面的苦命媳妇儿,又或者是那大户人家的老实保姆,怎么看怎么都是路人的角色。   不过第六感告诉我,这两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而此时的杂毛小道也终于挣扎着抬起了头来,他面前这位吨位400斤的大妹子胸口内容实在很足,把老萧差一点都给闷背过气去,不过杂毛小道这老兄家学渊源,知道怎么跟这种纯粹依靠身体力量的家伙打交道,身子油滑如游鱼,几番扭动,就挣脱了这大妹子的热情拥抱。   杂毛小道显然对这肥婆并不感兴趣,他刚才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脸上面的青筋浮动,两颊通红,第一次露出了极端愤怒的情绪。   说实话,我很少有见到整日笑嘻嘻、没个正型儿的杂毛小道,有过这么愤怒的情绪。   显然,肥婆刚才那没有半点商量的拥抱,让杂毛小道有一种被逆推的痛苦。   逆推啊……   “啊……”   杂毛小道发出了高分贝的吼叫声,身子便如同安了弹簧,一退,继而凶猛前进,身子腾空而起,双脚收缩之后,复踢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面前这肥婆的胸口——他竟然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借助巨大的惯性,来对那肥婆展开攻击,这种巅峰的搏斗技巧,真的让人叹服。   果然,那个手持铁笤帚的肥婆根本来不及反应,仅仅将手抵在了胸口前,便迎来了杂毛小道的贯力一击。   杂毛小道自小便有一牛之力,多年来的体格打熬,早就更上一层楼了,如今又使出这拼尽全力的一招,自然是凶猛得很,一击即中之后,那400多斤的肥婆已然也随之腾空而起,朝着后面摔去。   她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轰然作响,正好挡住了王姗情等人前行的道路上。   那女人杀猪一般嚎叫着,然后被王姗情一脚踩到。   提着LV包包的王姗情抬起眼眉,看向了从地上翻腾而起的杂毛小道。   两人曾经在阿根的家中打过照面,自然是认得的,杂毛小道一见到这女人出现,想到她最近闹腾的各种行为,而且还有指使杀手伏击我的事情,顿时怒火中烧,几步就朝着前方冲去,口中大叫:“你这妖孽,休走!”   王姗情一声冷笑,口中大叫道:“闹闹,回来……”   正在与朵朵交锋的小鬼闹闹收敛起满头的恐怖獠牙,一挥手,几朵幽蓝鬼火浮动,阻住了朵朵的进击,自己倒是返身,越过了十几米的距离,朝着王姗情飞回。   杂毛小道前冲两步,那个络腮胡子一步踏前,接过了杂毛小道的进攻。   这络腮胡子表面看着粗豪,然而身手确实一等一的细腻,走的也是咏春的路子,而且腿功厉害,在交手的一瞬间,在空中连踢了好几个刚猛的弹腿,破空炸响。   鬼脚七,佛山无影脚!   对手并不是妖魔鬼怪,杂毛小道便也不能拿那雷罚来应敌,反手撩剑,与那络腮胡子硬碰硬。   那络腮胡子却也是格斗搏击的高手,便是杂毛小道,他也不落下风,有声有色地回击着。   我眉头紧紧皱起,看着身边这些激烈的战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说实话,来之前的时候,我们并未曾想过此行竟然会如此艰难,在我的印象中,那个女人还只是一个任由我们宰割的小角色,见到我们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而不是这般淡定从容。   然而先是那个持银刀的短发少女,然后又是两个古怪的肥婆,再加上王姗情身边这两个锋芒乍现的随从,都让我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王姗情,已非昨日阿蒙。   我不知道王姗情为何能鲤鱼跃龙门,身边竟然会聚集如此多的高手,但是也知道不能够让她再次溜走,于是吩咐正在虐跟前这几个混混的威尔,说别让那女人给跑了。   片刻功夫,威尔已然将面前的这一伙混混儿打得七零八落,正准备与小妖共同擒住那个挥舞银刀的少女,听到我的喊叫,立刻点头,扭身朝着道路对面奔去。   见到我焦急万分,小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的这个对手要说厉害,其实远远不如她,但是这短发少女凭借着一把银刀,一套泼风刀法,却能够将小妖给牵制住,不得寸进。   小妖的麒麟胎身即使可挡子弹,但是也不是万全之物,特别是融入了神魂,便有缺点,我见那少女的银刀,似乎有能够牵制小妖的东西存在。   由此可见,那银刀应该是件不错的宝贝。   杂毛小道被那络腮胡所挡,而威尔前扑,却被那中年女人给迎面而上,那女人一搓手,鼓弄出了一把拂尘,朝着威尔一刷。   这玩意儿,竟然和往日青虚所用的一般,都是特定的钢丝拂尘,但凡沾惹到一点儿,就是一道血印子,而且那拂尘上面久经供奉,似乎也有让威尔不爽的气息。   不过威尔的加入,也让王姗情压力大增,她朝左转向之后,竟然朝着暗处小跑而去。   那头头颅硕大的小鬼闹闹紧紧相随,想来它的主人就是王姗情。   我有点儿糊涂了,我所看到的那三人,每一个都应是名动一方的角儿,然而他们竟然汇聚在了王姗情麾下来,地位似乎还没有那女人高,瞧这架势,似乎王姗情才是此处的头目,下面的这三个人,都在牺牲自己,做阻拦,不让我们追踪。   这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里,王姗情究竟是有何际遇,竟然混上如此地位?   赵中华不是说她也就是个邪灵教的外围成员么?   她果真是闵魔新收的女弟子?   当王姗情就要遁入黑暗中的时候,一袭白衣出现,雪瑞挡在了王姗情的面前。   这个女孩子本是个千金大小姐,拳脚功夫并不利落,然而后来被中下玻璃蛊,解蛊之后眼睛又出了毛病,看不得东西,所幸碰到了流落海外的天师道北宗传人罗恩平,帮着开了天眼。   这天眼为何物,道家之法,不知者无从形容,只是她的身手从此开始变得厉害起来,总是能够洞悉别人的肢体,预知接下来的动作,故而先知先觉,躲闪功夫一流。   这讲到攻击的手段,雪瑞却也不差,紧握着手掌,三两下,就扇了王姗情一大耳刮子。   啪……   这一声响动,让王姗情的左脸立刻如同火烧,也使得这个女人开始发起怒来。   只见她往后退了两步,双臂一展,浑身一抖,那小鬼闹闹便从后方,乖乖地附在了她的肩膀之上,张开一口细密的獠牙,然后融入到了她的身体里去。   经过小鬼上身之后的王姗情青面獠牙,一双眼睛幽蓝发绿,口中涌出了黑色的唾液,朝着雪瑞一把抓来。   雪瑞往后面飘退,并不与其缠斗,而是祭出了青虫惑。   那小虫子甫一出现,就发出尖锐的叫声。   王姗情被那声音扰得烦乱,形如恶鬼的模样也就有了一些溃散,脑袋不断摇晃。   我扶着轮椅的轮子,朝着前面走去,想要看得更加真切一些,好知道王姗情到底有什么本事,然而那女人突然一声厉叫,如恶鬼啼哭,陡然冒出来,让人的心底里都瘆得慌,莫名得一阵惧怕,眼前发黑。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王姗情已然没了踪影,而在雪瑞面前的,是那个彪悍的络腮胡子。   那家伙在一瞬间甩开了杂毛小道,状若疯虎,腿出如钢鞭,朝着雪瑞猛力踹来。   雪瑞虽然并没有瞧见这一杀招,但是却很自然地躲开了去,正想往着黑暗处追击,却见那个中年女人一拂尘刷来,差一点儿就抚到了脸上。   雪瑞被这稍微一阻挡,顿时身型一滞,而那络腮胡子突然将身上的衣服一扯,露出了一身结实精干的腱子肉来,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面,纹得有一个三头六臂、凶神恶煞的青面恶神,他仰天一吼,口鼻处都流下了鲜血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中年妇人将拂尘往天一扔,顿时光芒万丈,刺目之极。   我的眼睛顿时又遭荼毒,白花花一片,等我流着泪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络腮胡子身型大了一圈,黑雾萦绕,正在跟杂毛小道对上,雪瑞在旁掠阵,而那个中年妇女,和威尔一同,消失不见。
第二十八章 闵魔弟子   我正滚着轮椅往前走,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娇喝。   “不要跑!”   我回过头去,只见将小妖朵朵缠住的那个短发少女,正在转身开溜,而小妖则恼怒地叫喊起来。   那短发少女也是个厉害之人,一见自己的任务完成,自己定然敌不过面前这凶猛的小萝莉,顿时扭身便逃。   可恨这城中村的小巷之中,垃圾遍地,但是那花草树木,却缺乏得很,小妖朵朵虽空有那青木乙罡的缠人妙法,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留她不得。   不过那短发少女刚走没两步,一个浮空小女娃娃便出现在她面前,一挥手,一道冰蓝出现。   这冰蓝,蕴含着极为寒冷的癸水之力,倘若打中这少女,必然是妥妥的冰雕人儿,晶莹剔透,然而一道森森白色的骷髅头,从这少女的胸口冒出来。   那骷髅头的嘴巴一张,冰蓝立刻入了那黑黢黢的口中,消失无踪。   那短发少女用一种很古怪的姿势,倒提银刀,抢前两步,刷,一刀朝着朵朵劈去。   那银刀的刀面上有许多蚯蚓一般的符文,大匠制作,朵朵第一时间便感到了危险,抽身往后飘散,躲开了这凶戾一刀。   小妖朵朵见着女人欺负自家妹妹,早已按捺不住,提着小拳头就冲了上去。   短发少女似乎早已预料到身后有人衔尾追击,手腕一抖,顿时一大蓬绚烂的银光,就从她的手中绽放开来,朝着后面的小妖笼罩而去。   小妖浑然不惧,素手前伸,径直插入这刀光之中,想要将持刀的那手给打折了。   那一只白森森的骷髅头刚刚吞噬完朵朵的冰蓝癸水,现在又朝着小妖的手上咬去。   我还待仔细瞧一瞧,只见那短发少女趁着那骷髅头啃咬小妖的空档儿,从怀里掏出一张黑漆漆的奇怪符纸,指间一搓,立刻有一道刺眼而阴森的光芒抖现,我知道厉害,早已经闭上了眼睛,当睁开时,那个短发少女也几经再无踪影。   小妖恼恨地挥了挥手,想要去捉缠住她的骷髅头,可惜那玩意滑如游鱼,抓了几次都堪堪溜开。   后面的朵朵冲上了前来,双手结印,口中娇喝一声:“封!”   她的手中立刻出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那白色骷髅头给吸附在白嫩嫩的手掌之上,须臾之间,那狰狞的骷髅头便已然消蚀大半,化作散沙。   小妖往前冲了几步,趴在短发少女消失的地上摸了一下,一运劲儿,便将一大块轻薄的水泥板子,给推了开来。   她心中虽忿恨,但仍旧意外地叫道:“五行遁术?”   望着这黑黝黝的地下通道,这小妮子想也未想,便要纵身跳下去追,我却吓了一跳,大喊小妖,穷寇莫追,别进去,免得遭人算计了!   听我说得严肃,小妖便没有再追,那坑道里污秽横流,她天性爱洁,也不想进去滚上一滚。   然而她刚刚被那短发少女纠缠那么久,临到头还让那女子给跑了,好胜的小妖脸面上挂不住,双手一掐,竟然有一股荒凉而恐怖的气息陡然冒出来。   这是麒麟胎身所蕴含的远古麒麟之威,最精华的那一部分,被她积聚而出,朝着坑道里面拍去,顿时从里面传来巨大的回震声响,嗡嗡嗡,不断回荡,搞得里面似乎要塌下来了一般。   人若在其中,耳膜定然要被震出鲜血来,难受不已。   这下小妖满意了,拍拍手,说那只小老鼠,震你个半死,留个纪念,也不枉跟小娘交手半天。   不过强行催动那股陌生的力量,刚刚寄身麒麟胎身不过半年的小妖也并不好受,莹白如玉的脸上,有着一抹古怪的红色,似乎也鼓荡到了心脉。   她四月间的时候,被那传奇男爵爱德华临死的血液夺舍,虽然依靠强大的意志,勉强压制,但是也不得不停歇了一两个月,运劲消磨,不得贸然运气,而后虽然一直相安无事,然而那东西却已然转化为了隐疾,小强一般,每到她脱力的时候,便化作心魔,前来夺取。   不过她终究是出了一口恶气,此刻便即是难受,她也依旧开心不已。   这小狐媚子,便是如此好强。   小妖这边的打斗稍歇,当我回过头,朝着杂毛小道那边看去,战斗却是渐入佳境。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冒出了好几个身穿便衣的男人,他们应该是宗教局的弟兄,赵中华叫过来的马仔,面熟,但若叫名字,却一个也说不上来,都是属于酱油、龙套的角色——他们围上了那个络腮胡子,一阵狂殴。   只可惜这狂殴的对象,反而是这几个可怜的便衣。   那个络腮胡子光着膀子,胸背之上三头六臂的恶鬼神像发出了青色光芒,使得他也莫名高大了几分,身体陡然又长了几寸,如同北欧巨人,身高手长,力量刚猛,仿佛身上附着了很恐怖的恶灵,找一破绽,一挥手,有一个上班族打扮的龙套应声而飞,重重地砸在了出租楼前的台阶上,落地便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这家伙此刻表现出来的实力,比那魔化了的青虚还咬刚猛几分,便是杂毛小道也不敢硬碰硬地顶上,只是在外围牵制,不让其突围而走;而雪瑞则在更外围游走,那只青虫惑已然在空中摇晃。   它倒不是很畏惧那络腮胡子发出的青光,只可惜此刻的络腮胡神灵加身,青虫惑根本就对他下不了手,施展不得手段来。   不过那家伙虽然凶戾,杂毛小道却也不是善与之辈,此子脚踏北斗罡步,围绕牵扯,不时刺出雷声凌厉之剑,化解危难,使得络腮胡虽然有如天神返世,却也逞不了太多的凶威。   以柔化刚,以多欺少,杂毛小道深谙此道。   场面一时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不由得有些热血沸腾,心中模拟着倘若我还有集训营之前的实力,此刻果断冲上前去,能不能够与那汉子斗上几个回合,或者用肥虫子给他咬上一口,即使他再威势凶猛,但是身体总还是凡胎肉身,说不得还是会毒发身亡的……   只可惜,此刻的我仅仅能做一个旁观者,远远遥望。   该死的肥虫子,你他娘的睡够了没有?   见那边打得热闹,小妖吩咐朵朵护住我,掠身飞了过去。   我看到这小狐媚子像一只海燕,轻盈地冲了过去,接过了一个刚刚被甩飞的便衣,攥紧拳头,朝着络腮胡子下盘攻去。   那家伙眼如铜铃,放目一瞪,立刻有一道青光照到小妖身上,这青光阴冷中又带着数分灼热,小妖顿时失声痛叫了一声,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波诺,你这个多手怪,竟然是你……”   络腮胡面色凝重,见来人愈多,再僵持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于是双手结印,准备逃遁。   雪瑞在旁边看得真切,她前冲两步,高声提醒道:“我站的这位置下面,有一个通道,大家注意,不可让他再逃了!”   那络腮胡见自己的退路被识破,恼羞成怒,吼一声,鬼神一般,朝着雪瑞冲来。   见此情形,一直凝而不发的杂毛小道终于将罡步法阵踏完,他将雷罚往身后一插,左手掐出一个标准的剑诀,右手从怀里摸出了祭炼已久的血虎红翡,口中念念有辞,往前一递,那劲力一催,“吼”的一声,一头身型如蛮牛的剑齿猛虎,从那小小的玉刀之中狂涌出来,奔腾着朝络腮胡子冲去。   就在那血虎即将抵达络腮胡前方,虎爪就要拍到他的脸上时,那个家伙突然往后疾退数步,身子一震,一个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恶汉从他背上的纹身中剥离出来,朝着那血虎扑去。   那血虎为魄,恶汉为纹,皆是灵体,又是一方大拿,翻腾斗将起来,好一派风云突变的景色。   龙蟠虎踞,凶煞莫名。   两者相斗,而络腮胡却陷入了最虚弱的状态,杂毛小道正待拔剑前突,一直静候机会的青虫惑顿时张牙舞爪,那络腮胡子眼皮一翻,双目之中,白的多过于黑的,没有焦距,变得没有神采。   这是青虫惑控制了络腮胡子,那透体而出的人形怪物回头一看,顿时大怒,慌张返回,被血虎瞅准机会,大嘴一张,竟然就它的头颅给一口咬了下来。   头颅被噬,那三头六臂的家伙又不是神话传说中以乳为眼、以肚为口的刑天,顿时一阵恍惚。   杂毛小道前踏罡步,雷罚带着风雷之声,刷的一声,将这家伙的身体给斩破。   剑光透过灵体,空空荡荡,无数青光就此湮灭融散,消失不见。   砰——   推金山倒玉柱,络腮胡子轰然倒地,脑袋跟地上那水泥板子磕出了一大滩血来。   失去了“神灵”附体,他也不过是一个傻大个儿。   尘埃落定,我让朵朵推我上前,凑到前面去瞧。   还未走近,西边的街道那儿人影憧憧,赵中华和曹彦君联袂而至,带着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当看到面前的这一切,赵中华皱着眉头,走上前来,将地上那个络腮胡子一把翻过来,瞧见这脸,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冷气:“我操,大猛子,闵魔的大徒弟?”
第二十九章 一梦   大……猛子?   我看到赵中华将地上这个昏迷过去的男人给小心翻转过来,伸出手,几把就将那又粗又浓的络腮胡子给撕扯下来,才知道此人是化过妆的,便问他大猛子是谁?   赵中华看着地上这个长着马脸的中年男子,神情严肃,又似乎带着些惊喜,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上接过手铐来,将这个家伙给反铐住,这才回答我,说这家伙本名田咸,行内人叫他大猛子,是掌控南方省整个邪灵教的大档头闵鸿座下的大弟子,很厉害的角色——哎,他这是怎么了?   雪瑞围上来,将青虫惑收起,解释说没事,他只是附身恶灵被萧大哥给收拾挂掉了,神魂受了严重的伤害,不过也无妨,若想审问,随时都可以醒过来。   赵中华凝神观察了一下,摇摇头,说算了,拉回去再说吧,现在唤醒了,只怕压制不住这家伙。   他叫来几个兄弟,把大猛子先行押回去,然后带着人收拾场面,也有人进楼里去调查取证,而曹彦君,则早已带着增援的人,朝着远处追去。   杂毛小道将血虎红翡收起来,脸色阴晴不定,朝着旁边那个跌倒的肥婆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说靠,那娘们又跑了。   我眯着眼睛看向远方,那里堵着好多些围观群众,朝着这里躲躲闪闪地看来,而王姗情那娘们却早无踪影。   这功亏一篑的感觉,果真是让人气愤。   赵中华他们的弟兄有两个受了些伤,骨头都断了,于是也叫来了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在人群外面叫唤着。   我们也不好在此多做停留,钻进了小俊他们开来的车里,然后拨打威尔的电话。   半天都没人接,我有点担心,穷寇莫追,王姗情此次的力量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赵中华口中的大猛子,可是闵魔的大弟子,竟然为了刚进门不久的小师妹,牺牲自己逃脱的时间,这是什么情况?   实在是太奇怪、太反常了,让人有很不好的预感。   威尔没有回来,我们也不敢走,就待在现场不远的车子里。   车小人多,我跟雪瑞小妖在后车厢人挨人挤着,前头副驾驶位上面上的杂毛小道在跟我们讲述他装客人混进去的事情,不经意地说起,化名红姐的王姗情手下,倒是有一些妹儿条子很顺,有个脸蛋儿长得像电视上面的那谁谁谁,说得高兴,竟然把放走王姗情的怒气,给消得差不多了。   小妖在我旁边皱着眉头听,见我抽空插几句嘴,还说了表示羡慕的话语,立刻扭住我的耳朵,说陆左,你要也敢这么乱来,我就带着朵朵离家出走。   坐在我膝盖上面的朵朵小鸡啄米地点头,一脸认真,说嗯嗯,我离家出走。   看着身为残疾人的我被小妖教训得呲牙咧嘴,头疼不已,雪瑞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还不时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地说几句。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车门被敲响了,杂毛小道把车窗摇下来,探出一张精明而平凡的脸孔。   杂毛小道跟我介绍,说这是闲人事务所的高级业务员老丁,丁思澄,刚刚就是他帮忙找寻到的王姗情老窝;老丁,这是陆左,我的合伙人,好兄弟,昨天被狙击的倒霉蛋儿,就是这位仁兄了。   我身子不方便,只是跟老丁点了点头,老丁告诉我们,说跟我们同来的那个老外,跟着红姐朝汽车站那个方向去了,双方都太快,来不及盯上,实在抱歉。   杂毛小道说没事,这个怨不了他们。   他一回头,小俊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来,杂毛小道接过,递给了老丁,说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麻烦了,说不得我们还有再次合作的机会,事后的相关信息,你们发邮件到我说的那个邮箱里面,即可。   老丁点头,接过信封,稍微用手指捏了一下后,拱手告辞。   待他走后,杂毛小道跟我说起,王姗情化名红姐,在此处当鸡头,已经有一年多有余,此人偶尔失踪,又复出现,做过什么事情,都无人知晓,神秘得紧。   根据闲人事务所给的资料显示,王姗情在此处有利用阴功害人的嫌疑,他们有消息得知很多跟这里的小姐春风一度的人,没几天就萎靡不振,从精神到身体,都极度疲倦,似乎被人吸取了精元。   我表示理解,王姗情养的小鬼闹闹竟然会这么厉害,想必她平日里没有少害人。   就比如老万他表妹家发生的那案子,想来也只是很普通的一件。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们都急得想出去找寻的时候,威尔岗格罗一身血肉模糊地狼狈而回。   他这副模样将我们给吓坏了,一边慌忙安置他,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王姗情和那个中年妇女的道行,不可能将威尔这个吸血鬼,弄成这副模样啊?   便实在是打不过,威尔若想要逃,也比之前的那几个邪灵教徒,要利索许多的。   威尔仿佛也受到了一些惊吓,说他当时追着王姗情和那个中年妇人,朝着南边跑去。   穿过城中村无数建筑,然后到达一片黑压压的工地。   那两人持续跑路的能力不行,期间几次都被他赶上,不过那个大头娃娃十分烦人,每次都化作一溜烟,朝着他扑来。   他虽不惧怕这类阴灵浸体,但是却拖延了好些机会。   然而正当他瞅准机会,将那鬼娃娃甩飞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瘸腿老汉。   那家伙,一出来就能够让空气都变得似乎凝固,跑动不得,威尔一听到那追击的那女人叫老头儿师父,便感到不妙,转身就跑,不过那个时候哪里走脱得了,被那老头弄得半死。   好在他融合了爱德华的血液菁华,习得了一种血遁的手段,才勉强从那瘸腿老汉的魔爪中,逃脱出来……   师父?——我们面面相觑,听这动静,难道那邪灵教的十二魔星中的闵魔,也在这附近?   我们听得遍体生寒,这大夏天里(南方省的9月份,恰好是最热的时候),冷汗直流。   我看到远处正在处理现场的赵中华等人,让小俊把他叫了过来,将这个消息一一告知了掌柜的。   听到邪灵教的大人物在这附近,掌柜的打量着身边这些兄弟,顿时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   他二话不说,立刻拿起电话来,拨通,哆哆嗦嗦地告诉处长,说能不能让张伯过来一趟,镇一镇场子,闵鸿那老头儿没有躲起来,就在这附近,他们怕是搞不定这里。   电话那头的处长也慌了,说他立刻去找张伯,让我们坚持住。   听到这里如此危险,我们也坐不住了,我一个残疾人,威尔一个重伤员,自然没有在这里耗着的道理,我们草草商量一番,杂毛小道自愿留下来帮衬,而我、小妖、雪瑞、威尔和小俊都乘车返回“空中花园”,回避一二。   我虽然不情愿让杂毛小道一个人在此冒险,但是自己确实又帮不上什么忙,故而驱车离开。   我们回到了家里,雪瑞拿出急救箱,给威尔诊治。   血族的体质十分强悍,只要心脏没有受损,并不会出现很重大的上海。   这个吸血鬼被包裹成了绷带僵尸之后,饮了几杯私藏的鲜血,然后便沉沉睡去,我们则都在房间里等待,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杂毛小道一身疲倦地返回了来。   我们都睡不着,连忙迎上前去,问后来怎么样,那个闵魔出现了没有?   杂毛小道一脸倦容,说有,那个家伙遣人去截自己的大弟子,然后跟镇虎门张伯交上了手。   具体的战况,他也没有见着,双方都是高来高去的厉害角色,可能就只比他师父差一点儿,他们后来赶到交手现场的时候,看到张伯半边身子都焦黑一片,不过没有死,而那个闵魔已然鸿影无踪。   据张伯对赵中华的说法,闵魔也受了重伤,若没有什么天材地宝,三两年内,应该是恢复不了的。   我们瞪起了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这高手较量,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境况。   不过既然闵魔与镇虎门张伯两败俱伤,那么邪灵教最近应该是过街老鼠一般,不会再傻乎乎地找上门来。   如此,我们也能够安息一些,不用那么头疼。   当夜,我们都渡过了一个难眠的夜里。   到凌晨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莫名地梦到了一个回荡沉浮的池子,池子中有一个白色巨茧,里面露出一张完美到了极致的美女脸孔,那一双黑色眼眸中仿佛藏着云海天空,以及绚烂瑰丽的星辰宇宙。   她平静地看着我,这平静代表着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情绪,无悲无喜,仿佛石头、仿佛佛陀、仿佛天空,仿佛自然。   我一晚上,都被这个美丽的女人看着,感觉自己浑身赤裸,被看了个通透。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裤裆一片冰凉,居然可耻地梦遗了。   我一边头疼怎么跟人解释这东西,一边皱着眉头思虑,为何我会梦到蚩丽妹,梦到那个无数虫尸的虫池。   为什么?
第二十五卷 洪大校园笔仙杀人事件
第一章 笔仙之诡异密码   接下来的几天里,风轻云淡,没有任何值得提及的事情发生。   我们忐忑了好一阵子,结果王姗情和闵魔一起消失无踪了,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出现。   再强大的敌人,在人民专政面前,都只是纸老虎,这一点,在镇守庐山鸿庐的黑魔身上,便有着完美的体现。   当敌人缩起了头颅,我们便轻松了许多,不用紧张兮兮的,生怕对头会找上门来。   当然,到了闵魔这些家伙的层面,跟我们简直就相差得太远,倘若不是王姗情想要杀我,或许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我这小人物,姓甚名谁。   星期天的时候,我去宗教局二处签收工资条,发现门房换了一个戴黑眼镜的老太太,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经过询问得知,张伯受了很重的伤,可能要到山里面去休养,不能够再待在门卫室这个重要的岗位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严肃的老太太,实力似乎也很强。   至少她盯着我的时候,我的后脊梁骨便发毛。   东官那几天外松内紧,风声鹤唳,我听曹彦君说起,那张伟国遭到了总局严厉的批评,认为他有些消极怠工,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恶性案件的产生,上面似乎对张伟国的能力开始有了一些质疑。   而这个消息我在赵中华那里得到了确认,掌柜的难耐兴奋,说近年来东南这一片的宗教问题比较复杂,总局十分不满意,有可能会对东南局进行一个很大的调整,而据小道消息称,黑手双城陈志程有可能会就职东南局的老大。   额外说一句,表面的宗教局虽然每个省份都有,但是实行真正职能的二处,却跟沈阳、帝都、兰榆、鲁南、金陵、锦官天府、南方这七大军区,是一般无二的设置。   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愕然,我在集训营的时候,曾听秦振和滕晓跟我讲过这个可能,但当时也只是当作小道消息,听听而已,到如今再次听这风声,却是有很大的可能性呢。   一想到大师兄要到东南来任职,我的心便开始热了起来,有着这位大佬在身后罩着,我们以后的日子,定然是滋润无比;而一想到张伟国那半秃子,我便忍不住地笑,老爹是中南海的退休气功师又如何,在大师兄手下当差,那个唯赵承风马首是瞻的家伙,定然会十分郁闷吧?   当然,别人再强,终究还是别人的,想要人尊重自己,最主要的,还是自身要硬。   不知道是不是压力的原因,我的身体恢复得竟然出奇的好,在九月中旬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可以摆脱拐杖,勉强步行,开始朝着正常人的方向发展。   这一点跟雪瑞有很大关系,她在缅甸似乎还是学到了一些东西,自从我搬进来之后,每日便帮我按摩双腿。   她的手指灼热,指尖似乎有磁力,这手法,舒经活络是一等一的强,弄得我舒爽不已,时不时发出杂毛小道斥责为“淫荡”的喊声。   小妖和朵朵见雪瑞的按摩卓有成效,也不甘示弱,纷纷用青木乙罡和癸水之力帮我梳理,哪知这两个小家伙天生都是当公主的料儿,下手没轻没重的,朵朵还好些,小妖差一点儿把我搞残,亏得虎皮猫大人及时帮我回复经脉,才没有出大事。   在这一堆蒙古大夫的试验下,九月末的我已经开始能够如同正常人一样,勉力行走,如果不用走太久的话,基本上没有人能够看出我几个月以前,还是个躺床上的瘫子。   我去疗养院复检的时候,主治大夫把我的恢复情况称之为医疗史上的奇迹,还说要用我的病例,写成一篇论文,拿到国际上面去发表。   他激动的样子吓得我一阵害怕,做咱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保命措施,就是低调,都像苏联克格勃的尤里马林大师一样出名,那就不要生活了。   我费了不少口舌,甚至进行了恐吓,终于把这个妄图出名拿奖的医生给制止了。   及时摆脱了轮椅,我依然还是一个虚弱的人,不能够剧烈运动,情绪不能大起大落,也动用不得往日的力量,运用不了我这一双恶魔巫手……我仅仅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这些都取决于我的经脉,实在是太过于脆弱,根本还没有好好恢复。   至于时间,虎皮猫大人给了我一个大概的数字,如果持续服用它的方子,差不多到11年的时候,我才能够恢复如常。   这是一个遥远的过程,不过我却并不气馁,人有了希望,便一切皆美好。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固体,《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中的行气。   这是我们敦寨苗蛊世代沿习的法门,前者练体,后者练气凝神,都是一招一式打基础的方子,我练得勤劳,只要身体还适应得了,便从无停歇,将自己每一份精力,都用到了恢复的进程中来。   杂毛小道见我练得入迷,便索要了一份参详,结果当天晚上,朵朵告诉我杂毛叔叔一夜没睡,如痴如狂。   第二天杂毛小道没去上班,下午吃晚饭的时候出现了,告诉我,说写文的山阁老,学究天人,如果不是隐居于苗疆,定然是个大大有名的角儿,你这师祖,是哪朝哪代的人士?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但是看着行文,或者清朝,或者民国吧?   当时我们四个人在吃饭,我、雪瑞、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威尔在休眠,而小当家厨娘朵朵,则在旁边跟我们端茶倒水,十分可爱。   雪瑞的吉娃娃少有地出现,舔着小碟子里面的食物,很开心。   我盯着桌子上面那个巴掌大的小狗儿,心不在焉——雪瑞这吉娃娃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我们搬进来,就很少露面,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后来我才明白,它是怕极了虎皮猫大人。   作为咒灵娃娃出身的吉娃娃,它对虎皮猫大人有一种天然的畏忌。   杂毛小道表示他看了我的这两套东西,虽然并不能立刻捡起来就用,但是对他有很重要的参考作用,如果他的境界在近期有所突破,说不定就是因为我的这东西。   我说好,能有用就行,咱也不是那藏私掖着的人,雪瑞,你要不要也看一看,说不定也会有用。   雪瑞摇头说不用,她师承两门,自己都还觉得头疼呢,再多学一门,杂而不精,这是最忌讳的。   时间晃晃悠悠,到了九月末,马上就要国庆了,因为是建国60周年,有阅兵仪式,我想着在南方市读书的小婧也许会放假,便打电话,问她要不要过来玩几天?哪知打过去,听到小婧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我觉得气氛不对劲,便直接问她,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感觉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拍拖了?   小婧不承认,说没有,又聊了几句,她突然很突兀地问我,说左哥,你在家帮人算过命,我还听我爸说你很厉害,鬼都不怕,而且又在南方这边开风水公司,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我摸了摸鼻子,心底里发笑,这个小妮子真是个笨蛋,她过来时整日跟她疯玩的朵朵小妹妹,便是一个小鬼儿,现如今却傻乎乎地问我,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岂不可笑?   不过笑完之后,我感觉到了她心中的恐惧,便问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子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这一问,小婧竟然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连忙问她怎么回事?   小婧在电话那头哇哇大哭,说左哥,我不读书了,我要回家,我们这里闹鬼,我害怕,不敢在这里呆着了。   我这堂妹子在电话那头抽噎哭啼了好一会,我才得知了一个大概,说她进校的时候,参加了一个叫做灵学研究会的社团,然后在某一天,跟社团里面的一帮同学玩校园里经久不衰的灵异活动“笔仙”,当天玩出来的结果,那白纸上面,画出了四个颤抖的大字,依次是“4、4、=、2”。   如文中所示,这些字是由阿拉伯数字和数学符号组成。   小婧告诉我,说她们当时点燃了一根红蜡烛,在一个很幽暗的房间里,气氛很浓重,火光闪动之下,每个人脸上都有着诡异的笑容,当那笔开始行动的时候,冷风吹过,仿佛真的有笔仙降临。   当时玩这个游戏的人,总共有六个,每个人都有参与。   玩完之后,社团的社长就开始讲鬼故事,讲笔仙的原理,十分吓人。   不过这个也仅仅只是年轻人寻找刺激而已,作不得真,大家相互吓唬之后,喝喝啤酒,散场而去。   哪知在第三天,那个带着他们一起玩笔仙游戏的社长,游戏的主持者,在半夜三更的时候,从男生宿舍楼五楼一跃而下,摔成了烂泥,脑壳都破了,一地豆腐渣。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回味过来了,那所谓的笔仙提示,那几个数字组成的密码,莫非就是……
第二章 社团之诡异活动   参与笔仙游戏的,总共有六个人,那么这“4、4、=、2”的意思,也就是死四个,剩两个。   这是其他五个同学在去看了跳楼的那个社长林陌死后的惨状,共同的猜测。   这个猜测像是毒蛇,将每一个人的心里啃噬得要发疯,害怕之极。   不过学校和警方在调取了楼道监控录像,又经过盘查之后,给出的死亡原因,是梦游中不慎跌落。   为此,校方还额外花了一笔钱,给内墙栏杆上面加装了防护栏,防备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   而让人恐惧的事情是,林陌同宿舍的室友私下里表示,林陌这大学三年里,根本就没有梦游症。   别说是梦游症,便是那梦话,都基本没有,磨牙倒是常见。   不过这件事情学校既然已经有了定案,而林陌的家人也接受了这个解释,处理妥当了,大家也就心安下来,只当作是青春岁月中的一抹伤痕,让时间来将它慢慢淡忘就好。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有些疑问,问我堂妹,说小婧,这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你还说闹鬼呢?   小婧在电话那头幽幽地说道:“我室友杨紫汐,昨天疯了……”   经过小婧断断续续地描述,我能够想象出,几个闲暇无事的大学生,为了寻找刺激,或者别的目的,然后在午夜里玩起了笔仙,或者问姻缘,或者聊天逗趣,结果引来了恶灵,附身于体,要将参与者一个一个当作替身,拉入幽府——这仅仅是小婧的片面之词,没有亲眼所见,我并不能够得出更多的结论,不过我忍不住叹息,所谓好奇心害死猫,我记得一年前浩湾广场里,那城市神鬼论坛的老孟等人也是如此,最后导致仅有三人逃脱生天。   这都是血的教训啊!   我心里有点不高兴,小婧上了大学,不好好学习,参加什么灵学研究会,还去玩什么笔仙,真的是让人不省心。   什么是笔仙?这其实是一种招灵游戏,在一天阴气最足的子时,点一盏幽火,三五好友聚拢,两人反手握住一只祭炼祷告过后的笔,有人主持请灵仪式,毕恭毕敬,诚心诚意,如此种种讲究之后,便有所谓的魂灵,附于笔上,与人交谈,帮参与者预测未来等等。   这种法子,其实是中国一种很古老的占卜手段“扶乩”的简化版,也是少数普通人能够与灵异面对面的机会。   不过这东西跟白露潭请神一样,要机缘巧合才行。   而那些所谓的魂灵,有的是孤魂野鬼,有的是动植物醒灵,但更多的,则是怨灵。   我们知道,世间万物,尘归尘、土归土,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都是有一定规律的,而这些规律,便是道。   大道五十,天演四九,而那遁去的一,便是变化。   死后的灵魂不归幽府,而是留在凡间的,要么是有大念想,要么就是有怨气,化解不开的仇怨。   这些本有的东西还不算,再加上每月初一十五的阴风洗涤,即便是善良而无害人之心的魂灵,倘若无寄托,要么烟消云散,要么就加害于人。   这便是道,是老天运转的规律所在,滚滚东流,能逆天而为的人,终究稀少。   就如同帝王长生,如同朵朵复活,所要走过的道路,实在是太过艰难。   不过我在一会儿之后,又释然了,小婧想要融入大学生活里面,就不得不和周围的朋友保持一定的兴趣爱好,不然太过于疏远了,反倒显得孤僻,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个时候的我身体差不多已经好转,我到底才二十来岁,又不是老头子,在轮椅上面憋屈了大半年,不由得有去外面走走的想法,而且小婧是我小叔最疼爱的女儿,她有事,我也不能够不管,便让她等待些时间,我会赶到学校,帮忙看看。   小婧在电话那头高兴极了,说左哥,多谢你,我这就跟那几个同学说去。   结束通话之后,我找到了杂毛小道,问他要不要去?   杂毛小道说去不了,金陵的那个郭瞎子你还记不记得?就是铁齿神算刘的徒弟,那个屌毛明天要过来玩儿,得招待一下,还准备叫你一同去嗨皮呢。   这样,你先去,探探路,倘若搞不定,他带着郭瞎子随后就到。   我点头表示知道,让杂毛小道好好招待。   不过杂毛小道走不开,但是雪瑞却表示很有兴趣。   虽然茅晋风水事务所越来越红火,但是这位大小姐跟杂毛小道,是一个德性,并不觉得钱有多重要,该休息便休息,没事就翘班直落,当听到我讲的这件事情,她紧紧抓住我的臂膀,说她正想去内地的大学校园看一看呢,同去,同去……   我想着我虽然跟普通人一样可以自由行走,但是功力却几乎荡然无存,就剩下一双眼招子厉害,虽然有两个朵朵陪在身边,但是如果雪瑞同去,似乎可以省掉很多麻烦,便说可以,一起去呗。   雪瑞是个急性子,头天晚上刚刚说起此事,便整理了行李,又让苏梦麟在南方市的酒店订了两个房间,第二天清晨,便拉着还在做固体瑜伽的我出门,开着她那辆新买的红色奔驰小跑,驱车前往南方市。   东官和南方市相隔不远,差不多用了两个多小时,我们便来到了小婧她们大学城前。   小婧得到了我的电话,早早地在校门口等待着。   我不想太过于张扬,让雪瑞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先停了车,然后和她、小妖一同步行,前往校门口。   到了地方,发现除了小婧之外,还有三个人在旁边。   小婧跟我介绍,胡雪倩、车宏保、杨奕,这三个同学就是他们当初一同玩笔仙游戏的人。   我打量了一下这三个人,发现他们精神都不是很好,萎靡不振,黑眼圈,似乎睡眠不足,或者担惊受怕太久,显得不是很有活力。   当然,换位思考一下,倘若我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碰到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会整日害怕得睡不着。   小婧的这三个同学犹豫地看着我,有些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的确,我穿着打扮十分寻常,并不是那种一眼看着就有高人范的家伙,倒是雪瑞和小妖,一个校花级的清纯美女,一个娇艳如花、超乎同龄人成熟的俏箩莉,似乎更惹人眼球一些。   在短暂的尴尬之后,那个叫做车宏保的年轻人提议说我们去前门的咖啡馆坐坐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陆哥聊一聊。   我看到车宏保和杨奕这两个大学生对雪瑞,有很明显的咽口水,笑了,说好吧,我们去谈一谈,了解清楚再说。   大学城里有不少环境很好的咖啡厅、西餐厅,我们来到附近的一家,安坐,然后各自点了些饮品,一切完毕,几个人相互推托了一番,最后由杨奕,来跟我把事情完整的过程,一一讲来。   杨奕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从穿着上来看,家庭条件似乎还不错,谈吐也得体,他告诉我,说他和死去的林陌是同班同学,也是一个寝室的室友,今年读大三了。   他们是在上大一的时候,加入的灵学研究会,这个社团最早是一个英国的留学生开办的,不过那个学生后来回国了,因为有趣,留下的盘子,也就延续了下来。   杨奕很坦诚地告诉我,之所以加入这个社团,除了对灵异、特异功能、UFO等等这些方面感兴趣之外,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社团容易丰富自己的感情生活——当妹子陷入恐惧的时候,通常会抓紧身边的男性朋友,这搂搂抱抱多了,日久生情,感情生活自然不会太差。   作为重点大学的医学生,要说真的信这个,其实有些扯淡。   灵学研究会因为涉及到封建迷信,校方并不是很支持,不过因为年轻人都很喜欢,所以倒也不愁会员。   林陌目前是这边学区灵学研究会的社长,他因为在大一的时候,跟那个留学生学了不少东西,所以相关的知识储备都十分充足,那些不定期举行的笔仙、碟仙以及杀人游戏、塔罗牌活动,都是由他来做主持人的,也算得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吧。   与往常一样,他们那一次笔仙游戏,邀请了新加入的社员小婧、杨紫汐、胡雪倩、车宏保四个人,再加上主持人林陌、还有他这个老成员,一同进行的。   当天的事情经过,和小婧跟我描述的差不多,不过杨奕那天有些奇怪,他往日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但是那天结束之后,却感觉心里面很压抑,沉甸甸的,难过得很,脖子后面也有嗖嗖的凉风。   等到第三天林陌跳楼身亡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觉得那几个数字,似乎预示着他们的下场。   说到林陌跳楼,车宏保吞咽着口水,跟我说陆哥,你是没有见到当时的那录像,场面诡异极了,好像有鬼在牵引着他一样。   我眉头一扬,问有录像么?他说有,被封存起来了,不过他可以找小王老师借到。   我点头,说好,我们去看看录像带吧。
第三章 录像之诡异画面   在车宏保的一番周旋下,我们找到了他口中的小王老师。   小王老师全名王侨华,是学生会的指导老师,毕业留校没几年,二十七八算,在学校里,算是一个比较年轻的老师。   当得知我的身份后,他下意识地表示了怀疑,不过目前的情况有点儿糟糕,参与笔仙游戏的六个人里面,林陌跳楼身亡,而另外一个女孩子杨紫汐莫名其妙就发疯了,这些事情让他头疼,跟闻讯而来的学生家长沟通了几次,都被骂得狗头喷血,领导对他也十分不满意,总是质问他为什么要让灵学研究会这种宣扬封建迷信的社团,存在于学生会名下。   小王老师其实也满腹牢骚,他留校不过两年,以前留下的弊端,为什么要由他来扛?   经过了短暂的沟通之后,我和雪瑞在学校的监控室里看到了那个男生林陌跳楼时的录像拷贝。   画面里的图像并不是很清晰,对准的是一条长长的长廊,一盏路灯孤单照耀,下方空无一人。   在凌晨01:12分的时候,一个高瘦的男生穿着黑色大裤衩,光着膀子,动作僵硬地出现在了走廊上。   这个男生便是林陌,由于角度和画面的关系,显得十分模糊,但是大致能够瞧得出来,他的眼睛紧闭,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抖动着,显得十分诡异。   除此之外,他口中还在喃喃自语,嘴皮不断地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走廊上转了大概几十秒钟,然后双手攀上了靠里的那围栏。   整个过程,仿佛有人在拉着他行走。   短短几秒钟,林陌便踩上一个凳子,翻上了一米六高的围栏,身子一扭,消失在了画面中。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一条年轻而鲜活的生命便消失不见了。   有光。   ……   画面定格在01:13分,小王老师按住了暂停键,跟我们解释道:“林陌临死前所说的话语,根据办案的专家所讲,大概是‘你抓不住我,你抓不住我的,我不会死……’,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调查的时候知道他有经常玩笔仙的这个情况,但是最终没有确认,定性为自杀。   哦,我那里还有一些现场的照片,偷偷留下来的,你们要不要看看?”   我和雪瑞对视一眼,这个小王老师倒是个有心人,这些东西,他都还留得有。   不过一个死人的照片,看不出什么稀奇,我们都不想让自己的眼睛在受到污染,便说不用了。   不过雪瑞提出来,要重新再看一遍录像。   小王老师虽然略有奇怪,但还是将监控录像重新回放。   雪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画面,不断地要求回放,在第五遍的时候,她突然让小王老师停住,然后指着正准备翻身而下的林陌身后,说陆左哥,你看看这里,有没有感觉到奇怪的地方?   我凑上前去,眯着眼睛瞧,只见在雪瑞指尖点击的地方,画面似乎格外模糊。   这模糊的产生,并非是因为监控设备的硬件问题,而是与周围的空间,有一种隐约的疏离感,就仿佛隔了一道毛玻璃。   这种差别很细微,常人是看不出,也不可能认出这其中的蹊跷来,但是身有天眼的雪瑞却可以。   经过提醒之后,我也看出来了,林陌的死并非是因为他那所谓的梦游,而是有脏东西在。   那东西操控了他的意识,然后一步一步地引导了他,将他送入了死亡的深渊中。   小王老师见我和雪瑞议论画面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说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么?旁边的小妖没好气地说什么问题,好奇心害死猫呗,他们请笔仙请到了怨灵,结果一命呜呼,如是而已。   小王老师见这个漂亮的小箩莉说得肯定,眼睛睁得大大,迟疑地问我是不是?   我点头,说有可能,按理说像学校这种孔府圣地,文华熏陶,是不会有这等凶灵的,但凡事都怕“万一”二字,谁也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是有一个学生昨天刚刚被吓疯了么?带我们去看看吧。   小王老师本来是个十分有主意的人,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由不得他不心惊,思路也完全跟着我们走了。   于是点头同意,带着我们去找那个学生。   我们在学校附属医院的一间病房里,见到了杨紫汐,以及她的家长。   杨紫汐的父母是小县城里面的普通工人,举止都有些拘束。   在我们到医院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一个蹲在地上吸烟的中年男人,愁眉苦脸,小王老师告诉我那就是杨紫汐的父亲。   杨父并不是很好说话,讲话的嗓音也是粗声粗气的,见到小王老师就是一通训斥,说他要去找院长、找校长评理,如果学校不给他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他甚至要去找市长。   当得知身后的这几个男女,是和他家闺女一起搞那劳什子笔仙的同学,他撸起袖子,就准备冲上来扇几大耳刮子,被拦住了,仍然止不住愤恨,朝为首的我大骂:“你们这个挨千刀的,不好好学习,整日搞这些邪门歪道,现在舒爽了吧?我看你小子年纪比别人都大,怎么不学学好?一看你脸上这刀疤,就不是个好人……”   我摸了摸左脸颊上面的刀疤,往后退,躲开杨父的唾沫,而雪瑞和小妖则在旁边咯咯的笑。   当得知我是被请过来给他闺女“看香”的先生,杨父立刻又变得十分拘谨,连声道歉,拉着我的手,声泪俱下,说一定要救救她闺女,这好好一个女孩子,刚考上大学,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杨母倒是个柔弱性子,趴在病床边哭泣,泪水都濡湿了白色的被子。   我盯着病床上,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那个女孩子,让杨父杨母先不要出声。   杨紫汐名字很好听,但并不算是一个漂亮的女生,皮肤有些黑,脸上还有一些雀斑,我们进来的时候,她便在一直缩在被子里,不说话,听到有动静,她掀开来,看了我们一眼,啊的一声尖叫,又盖住了头,趴在了被子里。   杨母让出位置来,劝说她女儿出来与我们谈话,只可惜杨紫汐头蒙在被子里,不断地叫道:“鬼、鬼,你抓不住我的,你走开……”   听到杨紫汐说的这话,小王老师不由得瞪起了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半分钟,杨紫汐安静了些,小王老师告诉我,说杨紫汐同学是在昨天早上的时候发的病症,胡言胡语,然后谁也不认识,恐惧、焦虑、担忧、哭泣、大吵大闹……然后发起了高烧来。   同学们把她送到了医院里,然后通知了她的家长,要等她的烧退了之后,才能够鉴定,她到底是不是精神方面的出了问题。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她精神没有问题,只是丢魂了。   “丢魂?”旁边几个人都疑惑地齐声说道。   我望向雪瑞,她点了点头,说这位杨同学确实是丢了魂魄,才会显得精神失常,六亲不认。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情,我们发现得早,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把那魂给喊回来便是了,你们也不用着急。   杨紫汐的父母和小王老师将信将疑,我则回过头来,对着后边围着的小婧等人,说事情我大概清楚了,现在想去看一看你们请笔仙的地方,走吧,谁带我去?   杨奕告诉我,说他们是在灵学研究会社团办公室里玩的游戏,那是栋老教学楼,腾挪出来给各个社团办活动用的,钥匙在林陌手上,他出事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瞧见了。   备用的钥匙在学生会手上,不过他们借口出了事情,把社团办公室给收了起来,要想进里面去看,估计要费一番周折。   我说没事,带我直接过去就好,有没有钥匙,这个没所谓。   我们说完话就要离开,杨父拉着我的胳膊,说陆先生,莫走,莫走,我家汐汐还等着你救命呢。   我笑了,说杨叔,你莫急,喊魂的时辰,一般都是晚上十二点,你先去买一些香烛祭物、杯米竹筷等物,我们又不会跑,到了晚上,自会过来给你家女儿喊魂,耽误不了事儿的。   杨父这才讪讪地缩回手,说好的,好的,谢谢陆先生。   我们离开了病房,小王老师问我刚才所说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笑了,说是真是假,我们明日自见分晓。   到了饭点,我们在学校周围草草吃过东西,小王老师也跟着一起。   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小婧她们请笔仙的地方,一把铁将军紧锁。   不过这难不倒小妖,轻轻一拧,门便被推开了。   这办公室房间不大,几张桌子拼凑在中间,上面胡乱铺着十几张报纸,杨奕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天所用到的道具,并没有什么特别,当时正是一天里阳气最旺盛的时候,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趴在桌子上,盯着找出来的那张写得有歪歪扭扭数字的白纸,和笔,皱着眉头思考,突然看到下面铺着的晚报上,有一则消息,回过头来问:“小婧,你们学校最近也死过人啊?”   小婧凑过头来看了一下,说是啊,死得是一个读研的学姐,肚子都大了,还给人半路捅死。
第四章 招魂之雪瑞献艺   我开始来了一些兴趣,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婧说她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听别人说的。   我扭过头来,看向了小王老师。   小王老师舔了舔嘴唇,说有这么一回事,是上个月发生的。   学校里面有一个女研究生,长得很漂亮,有天晚上的时候回研究生宿舍,路过小树林的时候,被人拖到林子深处,下了黑手——那个凶手十分残忍,不但与女研究生发生了非法关系,而且还将其杀害,后来验尸的时候,法医发现那个女孩子肚子里面,还有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一尸两命。   这件事情学校有意淡化,不过后来还是被报道出来了。   我眉头皱起,问凶手抓住了么?   小王老师说没有,这案子性质十分恶劣,当时警察还组成了专案组,排查了好久,人心惶惶的,嫌疑人很多,但是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就是没有找到凶手——最近学校出现了很多事情,这样的恶性案件频频发生,让各级领导都很被动,甚至影响到了招生,所以他们的压力很大,希望最好能够得到解决,并且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看着报纸上那用红色油性笔圈起来的报道标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小王老师有些忐忑,再次问我,说这些事情有联系不?   我笑了,说我又不是福尔摩斯,哪里会知道?行了,差不多,我大概能够清楚事情的经过了,散了吧,我们这几天估计都会在南方市,先去酒店放点东西,到了晚上的时候,再过来给那个姓杨的学生招魂,让她恢复神志。   雪瑞,你觉得怎么样?   雪瑞点头,说听你的安排吧,这些事情,要到晚上才能够有结果呢。   说完我们走出了房间,小婧下午还有课,便不陪我们,说下午在和我们联系,与,胡雪倩、车宏保、杨奕三人离开。   小王老师跟我握手,并且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说他会把这件事情跟上面汇报一下,晚上给小杨同学招魂一事,他也会参加,问我有没有问题。   我耸耸肩,说这无所谓,有了校方的支持,说不定事情会进行得更加顺利呢。   与小王老师告别之后,我牵着小妖的手,和雪瑞一起往校外走去。   我问雪瑞,说刚才虽然没有动用罗盘,但是依你天眼的观察力,应该能够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吧?   雪瑞瞪了我一眼,说瞧你刚才还装得一筹莫展的样子,我还真的信了你呢。   陆左哥是个特别有城府的人,这一点,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人因亲近而使得崇拜减弱,我曾经救助过雪瑞,她以前的时候,对我尊重无比,不过接触得越多,雪瑞便对我越来越随意,有的时候,甚至还加入了小妖、虎皮猫大人的阵营,对我各种打击。   好在我心中坚强,脸皮甚厚,便当作是轻风拂面,不作计较。   我们相互调笑几句,当谈及正事的时候,雪瑞的脸严肃了起来,说看着你堂妹那四个人,黑气都挂上了额头,相当浓重呢,还好我们这次来得及时,不然可能又会有人死去。   那东西恶,大凶,不知道有多少怨念,才会有这样的仇恨,我见你问起之前那起女研究生被杀的案件,是不是觉得有可能会是那个女研究生的怨灵没散,在这里作怪?   我点头,说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晚报上面那个被圈起来的标题时,莫名就心中一动,想着两件事情,或许会有一些牵连。   不过第六感告诉我,这里面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   雪瑞噗嗤一笑,说什么第六感,男人也有第六感?   ※※※   我和雪瑞乘车去预订的酒店开了房,然后通过网络,查找那个女研究生死亡的细节消息。   我和雪瑞研究了一下午,得到的东西并不算多,相关的报道,跟我看到的那份报纸差不多,不过我看到了那个女研究生的照片,柳眉杏眼、樱桃小嘴,瓜子小脸,确实是一个美人儿。   我看着眼熟,想了好一会儿,原来长得像周迅。   我听小婧说当时校园BBS里面有很多小道消息,不过后来版主给全部都和谐了。   雪瑞灵机一动,查找学校的贴吧,往下翻了差不多十来页,终于找到好几个相关的贴子。   这些贴子也都是些八卦,有人说死的那个女研究生表面上是个冰山美人儿,但背地里却出入高级会所,做那种生意;有人说她还有一个神秘的男友,两人奉行着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结果后来那男友知道了她怀孕三个月,顿时悲愤莫名,恼羞成怒,将其奸杀;更有人说这件事情是路过的A级通缉犯做的,那人还在网吧上过网,跟网友吹嘘,而他有在后面看到的聊天记录为证……   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谣传,信不得真,我们看得头大,在想要不要找关系,去那个什么专案组里面,找些资料来看。   听到我的这个想法,小妖在旁边冷笑,说你真是头猪啊,人家忙活了这么久没搞定的事情,你一下子就弄成了,那还得了?这是要显示你多厉害呢,还是表明他们无能?   我一想也是,有的东西最忌过界,我又不是大师兄,哪里来的这么大权柄。   不过,小妖朵朵这小丫头才多大,就这么明了其中的门道,倒真的是一个人精儿来着。   傍晚我们在小婧的带领下,在教工食堂吃了晚饭,看到小婧眉头上面浓重的黑气,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净身神符,递给她收好。   这是杂毛小道的作品,我自然有不少剩余,让小婧拿着,也好防个万一,免得到时候照顾不周全,出了意外。   那天晚上的时候,我们在附属医院的楼道凳子上安坐,而胡雪倩、车宏保、杨奕还有小王老师,都在旁边陪着说话,等过了夜里十一点,我们来到了病房里。   因为杨紫汐的父母跟同病房的病人提前请求过,所以大家都很安静,相互搀扶着出了房间,小妖听我吩咐,把包括杨父杨母在内所有人,都赶出了房间外去。   在此之前,我告诫外面的所有人,里面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贸然闯进来,不然惊走了魂魄,只怕杨紫汐这辈子,都是个痴痴傻傻的病人了。   他们都说不敢,乖乖等着便是。   等人走光,我环顾一周,朝雪瑞笑,说我功力未恢复,这次当个看客,由你来喊魂吧?   雪瑞看着在病床上缩成一团的杨紫汐,也不推托,说好,不过我们天师道这门法子,需要你家陆夭夭配合才行。   我说好,你问问小妖呗。   雪瑞跟小妖咬了一阵耳朵,我则在把准备好的祭品在桌子上摆弄整齐,又将香烛点燃,青烟袅袅,将这病房里熏得一阵迷幻。   杨紫汐刚开始还畏畏缩缩地躲在病床,当我们把灯光熄灭,摆起这个架势出来的时候,她突然就有些暴躁不安起来,脸上的肌肉不断扭曲,在我将房间四角都插满线香的时候,她突然从病床上一跃而起朝着我的脸抓来,口中发出“嗬嗬”的嘶吼,仿佛有痰在喉咙里堵着。   不过雪瑞早已有所准备,左手结印,拦住了这面目狰狞的杨紫汐,右手舞现一张黄色符箓,转了三转,啪的一声,拍在了杨紫汐的额头之上。   这一招又准又狠,料敌于先,十分有雪瑞的风格。   杨紫汐的额头上汗津津的,符菉黏在上面,稳稳当当。   就像是电视剧上面的僵尸片一样,脑门子贴着符菉的这姑娘不再动弹,眼睛直勾勾的,似乎要掉出来一般,口半张,里面有雪白的牙齿。   雪瑞摇头,说她不但是吓掉了魂儿,而且还中了邪咒,请来的那笔仙,不知道是何方人物,居然如此凶戾。   叹罢,我们把她扶到了床上坐起摆直,刚想进入步骤,门外边就传来弱弱的声音,是杨母,母女连心,刚才那一声惨叫,使得她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我沉着脸走到病房门口,严肃地对外面这一堆人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要还有,我就翻脸了……”   杨母心虚地说哦,然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   我不管,把门合拢,返回病床前,只见雪瑞已然开始念起了喊魂咒。   雪瑞声音清脆,念的是天师道的法子:“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魂归来兮,莫徒留外……”   这声音如同黄莺鸣啼,跟杂毛小道那机关枪式的念咒相比,更加好听。   念完这番经诀,雪瑞开始清了清嗓子,喊道:“杨紫汐,快回来哟……”   这是小妖朵朵便接上:“好哩,我回来了!”   雪瑞又喊:“杨紫汐,你早点回来嘛……”   小妖朵朵说:“晓得咯,我回来了……”   这样的对话七八句,躺在床头的杨紫汐突然双目一瞪,然后剧烈咳嗽,好一番动静之后,从胃袋里面,吐出了许多熏臭的酸水来。   那沾黏在她额头的符箓自然脱落,掉在床单上的秽物里,有烟雾升腾。   杨紫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们,突然冲我一乐,说道:“你来了?”
第五章 预言之历史重演   我有些诧异,看到杨紫汐眼神清亮,显然已经恢复了神志,好奇地问:“你认识我们么?”   杨紫汐摇头,虽然醒转过来,但是似乎有一种情绪在给她做指引,她凝望着在一旁摸脸上刀疤的我,说:“我并不认识你们,但是那个人知道你。   她让我跟你们带一个话,说是债就要还,谁来都没有用,不然别怪她。”我注意到她的眼神虽然明亮,但是有一点儿懵,直勾勾的,知道在她的潜意识里面,被“人”强制地留了一段话,就如同留声机,不由自主。   想了想,我问她那人是谁?   杨紫汐站起身来,靠近我。   这小姑娘虽然才刚上大一,但是身体却发育很厉害,胸口鼓鼓囊囊的,几乎都要顶到了我的跟前儿来。   她光着脚,顶着脚尖,看着我脸上的刀疤,说她说你是一个故人,不过她要我劝你,赶紧走,不然到时候鱼死网破,大家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杨紫汐突然诡异地放声大笑了起来,脸色红润有光泽,就像女孩子春宵一度之后的那种艳红。   然后她将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之上,竟然将嘴唇凑到了我的脑袋面前,想要吻我。   我有点儿发晕,不知道这是什节奏,往后躲闪。   接着杨紫汐的身子一震,软软地朝后面倒去。   小妖在后面扶住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小娘们儿,一醒过来就发起骚,哼。”   我有些好笑,说她的三魂七魄都完整了,应该不会有事儿吧?   小妖瞪了我一眼,说睡一觉就好啦——怎么,心疼了?   我摇头苦笑,这杨紫汐口中唇边,全部是污秽之物,我倘若被她给吻上,岂不是要恶心半宿?   雪瑞走上前来,捻了些香灰,涂在杨紫汐的太阳穴和人中,然后反复结黄神越章手印,于杨紫汐的头顶三寸处,稳固神魂。   差不多十二个回合后,叫我和她一起,将这个妞儿扶回病床上去。   刚刚扶上床,那被单上面有绿油油发黑的胆汁胃液,熏臭得很。   这是带着邪气的组织液,也算是一种魔瘴,留在这里不祥,最好还是能够处理的好。   既然杨紫汐的魂魄给雪瑞喊了回来,我们便不作停留,后续的清洁工作,便由她父母来做吧。   我们商量了一番之后,由我把病房的门口打开,将杨紫汐的父母叫进来。   开门很臭,大家纷纷捂鼻,我跟她父母交代,说杨紫汐已经被我们给喊回魂魄,现在因为身体太困倦,所以醒不过来,到了明天第一束阳光照进病房的时候,她就能够苏醒,一如往常,不会留下什么病患。   这些污秽,劳烦阿姨清理一下,我们明天再过来。   杨母瞧见女儿安详睡去的样子(其实是被小妖给敲晕了……),嘴巴皮一阵哆嗦,嚎啕大哭:“陆先生啊,谢谢你了,汐汐可是我们家的希望,她要真的出事了,我们可完了……”说着话,她身子一软,就要跪下来。   我连忙扶着她的胳膊,说阿姨,可别这样,活人常被跪,是要折寿的,莫哭,莫哭,惹到杨紫汐同学此时醒来,反倒不好!   她听我说得煞有其事,连忙止住了眼泪,哽咽着点头。   杨父在旁边冷静地看着,他倒是一个谨慎的人,没亲眼看到自家女儿好转,也不肯轻易收起怀疑,不过他还是向我表示了感谢。   刚才配合着出门避开的几个病人有些意见,埋怨说这病房里,怎么搞得乱七八糟的,又是烟熏又是恶臭,怎么住人啊?   杨家父母在旁边陪着笑,连声道歉,语气低三下四的,态度十分卑微。   我从怀里掏出此行所带的最后一张净身神符,交给杨父,让他放在自家女儿的枕下,三天之内,都不要拿开,不然有可能还会被其他邪气所趁——这医院生老病死的事情太多,总会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我们又不能二十四小时跟在旁边,有这符箓,以防万一才是。   杨父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像电视里捧着圣旨的大臣,然后贴身收好。   我、小妖、雪瑞出了病房,小王老师追上来,瑞瑞不安地问我,说陆先生,杨紫汐同学明天就能够醒过来么?不会出什么岔子吧?我回转过身,盯着他,说能出什么岔子,不会的,明天一定没事。   小王老师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学校最近焦头烂额的,总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   嗯,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我说去白天那个办公室看一看吧,我们再玩一次请笔仙,把那个魂灵叫过来,问一下。   再请一次笔仙?   那天玩过这游戏的四个人听到,都不由得眼睛一瞪,忍不住直摇头。   经过上次的事情,别说玩笔仙,就是手握住笔,都忍不住地打颤,哪里还有这胆量?看着满脸忐忑的这几个人,我笑了,说不用怕,有我和雪瑞在,保你们没问题。   车宏保咽着口水,说陆哥,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去吧。   其余人纷纷点头,人都有从众心理,一个人未必敢做的事情,倘若人多了,便觉得有底气,心安。   小婧在旁边说了几句我如何厉害的话语,给大家打气,使得众人的心思都活泛起来,觉得有我和雪瑞在,必能够驱邪除魔,将那邪恶的笔仙给一举清除,不留后患。   说着话,我们就要走出医院,雪瑞突然停住,上下打量我,说陆左哥,你身上好臭啊,去洗洗吧。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刚刚杨紫汐靠近我的时候,将身上秽物擦到了我的衣服上,刚才在里面还没怎么觉得,走下楼来,依然还有一股让人发狂的咸鱼加狗屎的味道,雪瑞生性爱洁,自然受不了。   不过说实话,这带着邪气的呕吐物,味道怎一个销魂了得,我也有些扛不住,便回头问哪里有洗手间。   车宏保说楼道尽头就有,他领我过去,我点头说好,让大家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洗手间在楼道拐角处,我跟着车宏保走,因为是后半夜,为了节能和病人休息,楼道的灯光间隔着亮起,比白天和前半夜,要昏暗许多。   我们来到男洗手间,推门而入,和大部分公共洗手间一样,几个厕位、几个尿便器,还有一个洗手的水池子,在斑驳的墙面上,到处都刷得有包过医师考试的小广告。   南方到了十月,依然热意不减,我就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胸襟下面沾着稍许秽物,绿油油的。   将这衬衫脱下来,我光着膀子,拿着沾染到的地方,在洗手池里面搓起来,旁边还有一些洗手液,我便挤了一些弄上去,快速地搓动。   车宏保在我后面放水嘘嘘,这年轻人火力足,激荡的水花声,老半天不停歇。   我好笑,跟他聊天,说小车,我听小婧说你也是大一的新生吧,上的是什么专业?哪儿的人啊,我感觉你口音有些川味,莫不是西川人?不过要我说,你的这个姓倒是奇怪,乍一听,有点韩国人的感觉,演《我的野蛮女友》的那个车太贤,也姓车,是不是?   我这也是随便扯淡,因为这卫生间里里面的灯坏了,就剩下旁边的一个,空间狭小又灰暗,还满鼻子的尿臊,让人心里面有些不舒服,便聊天解个闷。   然而车宏保这小子放完水之后,根本就不回答我的话,半天没动静。   我摇头叹气,白天看这小子还挺会来事儿的,这会儿怎么就不搭理我了。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的是不好相处,太个性了,总是以自我为中心。   这样的性子,倘若出到社会上面,定然是会处处碰壁的。   那衬衣沾染的污秽并不多,我很快就洗完了,连带着把胸口也擦了下,回头找纸巾去揩干,然后却没看到车宏保这小子。   我穿上衬衣,往旁边走两步,听到最里面的厕位处有动静,敢情车宏保临时来了上大号的想法,拉翔去了。   我有点郁闷,有的人就是这样,条件反射,本来没有什么的,可一到厕所里,不做点什么,好像就不自在。   不过我答应了雪瑞她们尽量快些,却不知道车宏保这一泡翔。   要弄多久,我皱着眉头,走到关闭的厕位门口,催他,说小车,快一点儿,大家伙都在楼下等呢,呃,里面有没有纸巾?   依旧没有回答,不过门里面倒是有一些动静,让我可以确认车宏保他在里面。   等了差不多三五秒,我的脸沉了下来。   不对劲儿!   很不对劲——车宏保性子阳光,不可能我问话而不回。   而且我的功力,虽然被打回原形,但是感应却比往日更加敏锐。   在我感应到的炁之场域中,这厕们后面,一股黑雾萦绕,煞气冲天。   “死四存二!”我脑海里立即蹦出了那个凶险的结论,忍不住心中的狂跳,一脚,就将那虚掩着的厕门给踹开。   里面有人在挡着,我这一脚,正好把厕门和人给一起踹到。   啪的一声,车宏保摔倒在了厕所里,我紧张地伸出一只脚进去,灯光昏暗,看得不是很仔细,只见车宏保脑袋塞在蹲坑的便池里,浑身直抽搐。   突然,门下面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脚踝,便池里面的那个头颅也同时翻转过来,一脸的腌臜,脸上的肌肉抽动,正冲着我冷笑连连。
第六章 笔仙之再次来临   见到车宏保这副狰狞模样,我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他这是中邪了。   录像里面跳楼身亡的林陌,临死前的那笑容,也是这个德性,一样一样儿的,就仿佛投影一般。   我知道,其实这并不是他在笑,而是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这里的中邪,并不是指“被上身”,而是沾染到了一些怨气,或者因果,使得人被鬼惦记上,做出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   我看着这厕位里,黑气缭绕,知道车宏保身上的怨念被引发了,刚才似乎想要把自己的头颅,硬生生地给挤进厕坑的管道里面去,见我进来,又想要来攻击我。   车宏保是个瘦高个儿,三年枯燥的高中生活将他消磨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年轻儿,看着并不是很难缠的角色,然而在中了邪之后,那劲儿却十分的大,抓在我脚踝上面的手使劲一拉,差一点就把我弄得跌倒在地,摔一个大马趴。   所幸我这人的平衡感还算不错,抓住门框,稳住了身形,朝下一看,脸顿时就变成了黑色——咱这刚给衬衫给洗了干净,裤脚这里,又是湿漉漉的一滩污水,上面尽是些黄的白的等不明物体。   我一阵火大,也不管车宏保中没中邪,抬脚就是一通踹,将这张诡异的笑脸,给重新踹回来蹲坑里面去。   费了好大劲儿,我挣脱出车宏保的拉扯,跑到了洗手间的灯下来。   我听到最里面的黑暗角落里一阵吵闹,哐啷啷、哐啷啷,接着伸出一只沾满污秽的手,车宏保从最里面的那个厕位中,动作僵硬地爬了出来。   倘若是以前,我定会冲上前去,双手结个内狮子印,当头一拍,口中大喝一声“洽”,定当驱散。   只可惜现在的我哪里还有往日那等威势,此刻冲上去,若不能将他给镇住,定然被其紧紧相拥,一身“异香”。   我摸了摸随身包里的震镜,这东西好久没有开张,只因我没有任何功力导引,里面的人妻大姐未必会卖我面子,此刻也是无用之物,看到车宏保摇摇晃晃地朝我扑来,我一咬牙,决定使出大招来——开溜。   我一边跑一边安慰自己,我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做战略转移。   很快,我们都跑出了厕所,在走廊上,一前一后地追逐着。   刚才在厕所,朵朵不好意思跳出,此刻到了走廊上,她便想着出来,将车宏保体内的邪气震散。   我没同意,一是楼道里有监控,朵朵虽然可以隐去身形,但是鬼妖之体,从槐木牌中出来时,总会有一些动静,二呢,这小家伙出手没轻没重的,我怕她不但将那邪气给震散,就连车宏保的神魂,都弄得受了创伤,这可不好。   当然,当时的我确实是小瞧了朵朵,谁也没有想到,这怯怯弱弱的小妮子,成就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样子了——不过这是后话,此刻暂时不提。   在短暂的适应后,车宏保恢复了正常人类行走的速度,朝着我狂奔而来,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快步飞跑,朝着楼下奔去。   这医院虽是下半夜,但是却也还有一些人,不过车宏保别人都不看,就认准了我,死咬不放。   我们俩一身臭气,风一般地冲过,旁边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都不由得用看神经病的目光,朝我们瞧过来。   很快,我来到了大楼门口,小妖远远地朝我抱怨,说你搞什么,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我大步跑过来,高声示警:“大家小心,小车他中邪了!”   小婧、胡雪倩、杨奕还有小王老师本来正准备迎上来的,一听这话,均抬头朝着我的身后看去,只见车宏保一脸狰狞地朝着这边狂冲而来,顿时吓得连连退后,小婧和胡雪倩更是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雪瑞凝神一看,二话不说,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一物,朝着奔跑的车宏保脸上甩去。   车宏保虽然中了邪,但是普通的防护反应倒还是有的,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谁知那黑影在空中一顿,居然攀到了那小子的胳膊上,几下闪现,最后游走到了车宏保的头顶上。   我这时才发现,这东西,居然是雪瑞那个咒灵娃娃变异而成的吉娃娃。   那个巴掌大的小狗儿,四肢攀在了车宏保的脑袋上,头高高昂起,然后使劲儿吸气。   有冉冉萦绕的黑色游丝,从车宏保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中流出来,然后钻进了吉娃娃粉红色的鼻子里去。   片刻之后,车宏保浑身一震,瘫软在了地上。   雪瑞走上前去,那可爱的吉娃娃朝着她“汪汪”叫了两声,看到车宏保一身污秽,雪瑞皱紧眉头,回过头来问我:“这怎么回事?”   我看着车宏保身上的黄白之物,不由得深深鄙视起某些办完事后不冲水的无公德人士来。   再看看自己裤管上面的那些腌臜,脸黑得不行。   正在这个时候,车宏保在我们的围观之下,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一下眼睛,正待说话,口中便感觉到有异常的东西,顿时肚中翻涌,把昨天的饭食全部给喷了出来。   我看了一下,蒜苔炒肉,嗯,看来大学生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事情到了这里,再去那社团办公室请笔仙,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我们商量了一下,先各自返回住处,沐浴更衣,再行前往。   杨奕、小王老师等人本来还是将信将疑,此刻看到车宏保刚才六亲不认、张牙舞爪的凶残模样,一百分不由得都信了九十九,也不敢分得太散,一同结伙而去。   回来附近的宾馆,花了大半个小时,我终于把自己弄得清清爽爽,换了一套衣服出来,在外面等待的雪瑞和小妖都不由得下意识地跟我保持距离,让我很郁闷。   我问雪瑞,说是不是可以确认,是有恶灵在作怪?   雪瑞一边往后退,一边说是的,现在的疑点在于,倘若那个恶灵若真是那个叫做穆昕宇的女研究生的话,为何才死去没多久,就有这般厉害的手段,这似乎很不科学,不合常理啊!   我见这两个丫头一副很嫌弃我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些不爽,一边走近一边问:“雪瑞,你往后面退什么?”雪瑞摇头,说我哪里退了。   我说你还退,是不是嫌我臭?我可是打了三遍沐浴乳,香着呢。   雪瑞乐了,说你香你香,不过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我们说着话,一进一退,看着面前这个美丽的小女生,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恶作剧的想法,伸出手,跨前一步,将躲着我的雪瑞给紧紧搂在怀里来,得意地大叫道:“看你还嫌弃我,哈哈……”   然而刚一楼住雪瑞,我就愣住了神——因为她躲闪的缘故,我伸手过去的时候,正好划过雪瑞的胸口,接着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我立刻感受到了这小妮子微微突出的一对小馒头……许是好久没有碰过女人了,我的脑子顿时一阵停滞,竟然忘记了放开她。   雪瑞也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抱起她,被我紧紧搂着,也呆了,愣住神,与我紧紧相拥。   我脑海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长大了啊……   大了啊……   大了……   正美美享受着这种弹软的感觉,鼻翼馨香,我的脚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然后被雪瑞猛力推开,我这才发现右脚被雪瑞用高跟鞋给狠狠地踩了一下。   雪瑞精致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红布,她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臭陆左,你竟然对我耍流氓?”   小妖在旁边呆呆地看着,我顿时一阵羞涩,摸着头,结结巴巴地说:“意外,意外……”   雪瑞双颊飞霞,吸着鼻子看我,说臭男人,你可别对我有坏心思,我可是只喜欢释小龙那样的小正太——千万、千万不许打我的注意,听到没有?!说完这话儿,雪瑞扬起头,转身朝着电梯处走去。   小妖看着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我,走过来,也狠狠踩了我一脚,扬长而去。   啊——   一番折腾,我们在差不多凌晨一点钟的时候,聚在了灵学研究会的办公室里。   我、雪瑞、小妖、小婧、胡雪倩、车宏保、杨奕再加上小王老师,总共八个人,我们围着桌子,坐成一圈,然后准备了一根红色蜡烛,点燃后,将电灯关闭,由杨奕主持,小婧和车宏保双手交错,同握一支竹制蘸墨的毛笔。   杨奕与死去的林陌一样,是灵学研究会的老人儿了,相关的仪式,都门儿清楚,故而唠唠叨叨,念了差不多五分钟。   我听着请灵的词语,跟莎士比亚的戏剧有得一拼,不愧是嫡传自英国留学生之手。   因为尴尬,雪瑞离我远远坐着,而小妖更是在门口守着,一副不想管我的表情。   我满脑子都在自责刚才的冲动,差一点都没有脸见人。   禽兽啊,雪瑞好像都还没有满十八岁。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那桌子上面的蜡烛焰火突然一阵乱,然后左右跳跃,最后杨奕开口恭敬地说道:“笔仙,你老人家来了?”而这个时候,小婧和车宏保双手握紧的毛笔,在白纸上面,书写了一个大大的“0”。   它来了。
第七章 异变之六芒星阵   杨奕的这一声喊,让我们的精神都为之一震,朝着桌子上面的那支笔看去。   小婧和车宏保都是一副紧张得要死的表情——倘若他们第一次还是在保持着猎奇的心理,那么这一回,心里面装着的,满满的都是恐惧。   杨奕见他们心情太过于惶恐,导致那笔一直在抖,便催促,说笔仙过来了,你们随便问一些什么吧,不然它是不肯走的。   昏暗狭窄的房间里,红色蜡烛的焰火,不断跳跃,映照着他们的脸上,阴晴不定。   小婧无助地看着我,问我们要问什么啊?   我掏出手机,在上面打着“你是谁”三个字,杨奕瞧见了,摇头,说不能问这个,笔仙会怪罪的,只能问自己的事情,不能谈及它的底细,这个是笔仙游戏里面的忌讳之一。   我听他这么说,耸了耸肩膀,说那随便问吧,我没有什么意见的。   说完这话,我开始闭上眼睛,认真感应起了这空间中,那炁场的流动来。   片刻之后,我“看到”了一双素手,从不可知的地方伸出来,握在了笔的下端,推动着它的运转。   这素手既遥远,又近在咫尺,让人无法捉摸,似乎留有一个随时逃脱的后门,想要直接揪住它,却担心它瞬间遁走。   我睁开眼来,瞧向雪瑞,只见她也是秀眉紧锁,并没有任何动作。   从本质上来说,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其实是交叠的,这个事情从高能粒子对撞机的科学实验中,已经得到了证实,而从我们所获得的传承上来讲,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大家各行其路,少有重叠。   就比如白露潭常常所请的山神,其实也是一种灵体,那东西应是寄居于各处山脉地煞之中,获得了某种规则的认可,就如同微博的实名认证,所以才会避免阴风的洗涤。   至于它们存在于哪里,怎么生存,这个实在不好说。   如同幽府,除了少数逆天的家伙,没有谁有发言权。   总之,我感觉绝对不是地下,而是在我们所感应不到的世界中。   人类受于肉体的限制,很少有知晓那个地方的,但是这个世界只要是存在,就总有蛛丝马迹,留下来,并且让我们所知晓、发现。   小婧她和笔仙的问答活动还在进行,在我闭上眼睛的几分钟里,小婧问了这个笔仙三个问题:“我会死么?”、“为什么要杀我?”、“我死之后,还会有意识么?”——小婧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我们想要得到这个恶灵的信息,但是规则又不能直接询问,于是便旁敲侧击,迂回着问。   在两人反握着的笔锋之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导引着,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会”,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有罪”,第三个答案,却是乱七八糟地一团弧线,乱麻一般。   小婧和车宏保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思考了一番,对旁边的人说我来吧,谁和我一起?   我的目光扫过去,胡雪倩和杨奕都回避了我的目光,雪瑞想起之前被我偷偷搂抱的事情,不由得俏脸发烫,狠狠地瞪了我这个臭流氓一眼,头偏到了另一边去。   雪瑞身俱天眼,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然而她不肯,我也只有把目光,落在了小王老师身上来。   见我盯着他,小王老师浑身不自在,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地说:“陆先生,你、你不会是想让我来吧?”   我笑了笑,说有何不可呢?   小王老师百般推脱,说不行,他玩不来这些新潮东西的,要不然还是有陆婧同学和车同学他们跟你来吧?我好是一番劝,最后把他架到了爱岗敬业的高度,最后他才勉强答应了。   在杨奕的主持之下,小婧和车宏保姿势保持不动,然后由我和小王老师缓慢接替过两人,将那只存有笔仙的笔,反握住。   当我紧紧握住那笔,以及小王老师的手,稳定了之后,便能够清晰感受到那神秘的力量。   小王老师的手在颤抖,抖得像新婚之夜,揭开新娘头盖的汉子。   这般握着,我突然想到了某些科普杂志上面,对于笔仙、碟仙的所谓解密,说这主要是因为呼吸,心跳,脉搏,血流等原因,两个人的身体随时随地都在轻轻的晃动,这种晃动是身体下意识间的反应,而笔所书写出来的结果,也是我们潜意识中所期望的一种答案。   这是一种相对比较靠谱的解释,相信很多人玩这个,应该也就是这样的原因,然而此刻,我却能够感受到除了小王老师和我的力量之外,还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作用于笔杆之上。   这力量就如风、如水,如同我们在游泳池中,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力量在相互作用,最后朝着一个地方涌过去。   力量,从不可知的地方而来。   我突然能够明白了一些东西,力量的生成和消失,起源和成长,其实都是有规律可循的。   这些规律便是“道”,每一个修行者都是在追求道,追求与自然、与天地和谐的超脱观念中,领悟力量,并且完成对自身淬炼的过程。   我静静体悟,旁边的杨奕则嘀嘀咕咕地念了一大堆恭敬的话语,突然如同宣布比赛般地喊道:“笔仙笔仙请显灵,我等凡人,有话要问!”   我放松双手,感觉到那笔尖在引导着我和小王老师颤抖的左手,然后在白纸上画下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是同意的意思。   我敏感地发觉到笔杆上面的那股力量,似乎也在颤抖,仿佛是激动,又或者恐惧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也不知道,也许真的是我跟雪瑞吹嘘过的那第六感吧?我抬起头,看到雪瑞正闭着眼睛,脸朝着这边探来,门口处,背着身子的小妖也忍不住侧过脸,用余光瞧来,见我看她,又赌气地转过头去。   我忍不住发笑,这小狐媚子,还真的是有趣得紧。   清了清嗓子,我瞧向紧张得满脸是汗滴的小王老师,宽慰他,说不要紧,玩玩游戏而已,莫当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木然地点头,但是却没有说话,嘴巴皮抖得厉害。   我跟小王老师商量,说我们一个人问一个问题吧,要不我先来?   见小王老师没反应,我朗声说道:“笔仙啊笔仙,我和王侨华,哪个更可爱?”   听到我的话,紧张的小王老师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笑容舒展,他拧得紧紧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不少,深呼吸,然后把手臂上的肌肉伸了伸,不再那么紧张。   我们两个紧握着的笔开始行走,弯弯绕绕,最后化作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了我。   看到这个情况,我不由咧嘴笑了起来,朝着周围紧张的几个人自嘲地说道:“虽然我破了相,但是似乎更加有爷们气魄一些,很讨人喜欢,对吧?”   小婧、车宏保等人纷纷点头称赞,胡雪倩更是朝着我抛了一个媚眼,说陆哥,你很有男人味哟,看好你。   雪瑞则给我了一个白眼,噘着粉嫩的嘴唇,朝我呸了一口,低声说道:“臭美……”小王老师也笑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接着我的话语问道:“笔仙啊笔仙,我哪里不可爱了?”   那笔一阵抖动,不知道是小王老师的手抖,还是其他的原因。   不过,它也开始在白纸上行走了。   一分钟之后,那白纸上面出现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有罪!”   我抬起头来看向小王老师,他的脸色灰白,眼神躲闪。   我心中一动,直起了腰杆,吸一口气,接着问道:“王侨华为何有罪?他究竟做了什么坏事情?或者,他对你做了什么,对么?”听到我一连串的问话,小王老师的身子突然一僵,下意识地要把我的手和那只笔给甩开去,然而我却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脱离。   我们的手悬空在了纸面上,暗自较劲,一阵抖动,正在这时,笔尖上突然滴落了三滴浓重的墨水,溅在白纸上。   那墨水润湿白纸,竟然如同电路图一样,自行扩展开来。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巨大而标准无比的六芒星,在它的外围,第三滴墨水将其围绕成了一个真正360度圆形的圆圈。   我心中差异,突然感到脚底一阵抖动,我和小王老师之间的课桌开始抖动起来。   很快,我发现并不是这桌子在抖动,而是我们的整个地面,在不停地颤抖着,就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我终于松开了小王老师的左手,那只毛笔跌落,笔尖戳在了六芒星图的正中点上。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炸药的导火索一般,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我感觉我视线中的世界在那一霎间,分成了无数的重叠,旁边所有的人,与我的距离都变得无比的遥远,我似乎听到了小妖叫唤我的声音,也看见朵朵不顾旁人的恐惧,从我胸前冲了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影子,我低头看向脚下,只见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在我脚底蔓延,然后是漫天的黑暗,浓郁无边。   当黑暗渐渐散去的时候,我们所在的社团办公室消失了,在淡淡的黑雾中,一对男女肩并这肩,朝我走了过来。
第八章 旁观之案情重演   我定睛一看,这对男女,让我大惊失色。   那男的是刚才跟我一起做笔仙游戏时紧张得要死的小王老师,而那女的,竟然是我们白天研究了一下午、那个已经死去来的女研究生穆昕宇。   两人并肩而行,距离不过一拳之隔,表情亲昵,由远而近,谈笑走来,似乎并没有瞧见我一般。   此时的我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为何就从旧楼的社团活动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到了这个黑麻麻的地界来,也不知道我身边的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下子想起了那耀眼的六芒星阵来。   这六芒星阵,我最早是看岛国动漫时知道的,后来真正踏入了这一行当,才知道这东西是发源于印度教的古代宗派Tantrism派,这个宗派奉行女阴崇拜或女性中心性崇拜,传承自一个女性教徒组成的乌拉迪亚派;与此同时,它还在17世纪之后,成为犹太人的统一标志,原意为“大卫之盾”,也叫做“所罗门封印”,是神秘主义中魔法阵的代表图案,寓意深刻,通常被西方神秘文学所引用到。   顺便不怕和谐地说一句,我常常提及的那个幕后政府,也是以此为标识。   想来我就是被那个笔仙画出来的六芒星,所引导到了这里来的——只是问题在于,从我炁之场域的感应中来看,这并不是在原地,而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我心中猛然一跳,从这种风格看来,难道这里是那个所谓灵学研究会的留学生,留下来的布置么?   倘若如是,那么此行,只怕就要出乎我们的掌控之外了。   我摸着胸口的槐木牌,在我的感应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意识开始缓慢地回复,我想起在六芒星最后起到作用的时候,朵朵似乎飞了出来,想要拯救我似的。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她就被六芒星阵,与我分隔了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没有了小妖,没有了朵朵,肥虫子又在呼呼睡大觉,此时的我,虽然往日里一身技艺,但是到了此刻,却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哪里是这神秘鬼灵的对手?   正在我紧张兮兮的时候,小王老师和这个长得有些像周迅的女研究生,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鼓起笑容,正想跟两人“Say Hello”的时候,他们竟然像是根本没有看到我一般,直接朝我撞过来。   我本来想要躲闪,不知道怎么了,身子突然一僵,就没有动弹得了。   哪知两人就直接从我的身上,穿透了过去。   我顿时就愣住了,摸了摸我的身子,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异常,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好在我自出道以来,啥怪事都有见到过,转念一想,我是实体,被这么穿透而过,那么他们两个,自然就是灵体咯。   见到他们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威胁,我的好奇心不由得就浮现了出来,喊了几声王老师,结果两人都置若罔闻,我心中更加确定,知道这只是一场电磁波的表演而已,于是心中淡定,跟在两人后边走去。   走了一段路程,我听到两人在聊天,他们居然在谈论现代文学,这一小截路,从王小波的《我的精神家园》,刚刚说到了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女研究生谈得兴高采烈,而小王老师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放在身后的那只手,时不时地在女研究生的身后晃荡。   他想拉起女研究生的小手儿,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这纯纯的恋爱,让我不由得回忆起了自己那酸涩懵懂的初恋来。   不过小王老师都是二十七八的大好青年了,而那女研究生也足有二十三四岁,从心理到生理,都已然成熟,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拉个小手,至于这么纠结么?   他们两个一看,就应该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啊?   我跟在后面,满耳朵都是戚继光、张居正、海瑞这几位大人物的名字,脑子里却不由得回忆起了我在贴吧里面,看到的八卦新闻——据说,据说死去的女研究生暗地里,谈得有一个柏拉图式精神恋爱的神秘男友……   这个小王老师,莫非就是女研究生背后的那个男友吧?   我脑海里立刻把小王老师的表现捋了一遍,发现他本来跟这次事件并无太多关系,然而突然之间,他就硬生生地插了进来,实在是有一点太过于热切了。   事物反常,必有妖孽,看来小王老师跟女研究生的死,是逃不脱关系的了。   我跟着走,来到了一个小树林边,那个女研究生正在眉飞色舞地谈论起那刻板而固执的古代官僚海瑞的时候,突然肚中一阵翻腾,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小王老师自然是关切万分,各种嘘寒问暖,问这女孩儿是什么病症,她只说是吃坏了肚子。   两人又谈了一阵,女研究生以两人的关系隐秘为由,推开了小王老师,独自一人离开。   待那女孩儿离开之后,小王老师原本含情脉脉的温和脸上,立刻变了一番模样,有些狰狞,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那女孩儿残留的香味,然后恶狠狠地说道:“贱人,你就装吧,总有一天,你会落在我的手里,到时候……哈哈!”   小王老师露出来猥亵的表情,手不由自主地搓动起下巴的胡须来。   看到小王老师这人后猥琐的一面,我不由得诧异万分,套用后来一句流行的词语,这叫做文艺青年瞬间化身为屌丝男,落差太大,叫人伤不起。   然而就在我皱起眉头的时候,前面的迷雾一阵模糊,小王老师消失无踪。   我顿时傻了眼,冲上前去,手往前面抓,却扑了一个空。   我顿时急了,一阵大喊大叫,感觉周围的景物空旷,与我有着巨大的疏离感,世界太大,又太小,仿佛只有我一个人。   “臭婊子!”   一声大喊,从我的左边传了过来,我扭过头去,正好看到小王老师那扭曲到了极致的脸孔。   我的视线往下移动,看到了他手上拿着一根简单的验孕棒,画面定格到了两道红杠上面。   小王老师像个发疯的雄狮子,痛苦的嚎叫道:“啊!你这个臭婊子,整日里一副冰清玉洁的小龙女模样,暗地里,他妈的孩子都怀了几个月了!操操操,我要杀了你!”   小王老师眼睛的晶状体瞪得仿佛要凸出来一般,鼻子里咻咻地喘着气。   我的脑袋发疼,总感觉那个长得像周迅的女研究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疼了一会儿,看见小王老师偷偷摸摸地走进了一个林子里,他焦躁不安地等待了一会儿,女研究生终于出现了,穿着一袭白衣,来到了小王老师的面前,问侨华,怎么约我到这黑咕隆冬的地方来啊,我们出去吧,我怕黑。   小王老师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直勾勾地盯着女研究生的胸口,说小穆,我都知道了。   女研究生疑惑,说你都知道了什么?   小王老师从兜里面掏出了那根验孕棒,说我偷偷地弄到了你的尿液,然后给你做了一个验孕测试。   你看到这两道杠了没有,这个结果表明,你怀孕了,你知道么?女研究生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白了起来,她也十分惊恐,似乎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来,喃喃自语地说道:“难怪我最近亲戚没有来,难怪……”   小王老师咽了咽口水,说小穆,我需要你的解释。   女研究生痛苦地抓着头,说侨华,我是一个坏女人,你不要问了。   小王老师的脸色顿时狰狞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如果就想要一个答案呢?”女研究生不断地摇头,秀美顺滑的头发左右飞舞,像最美丽的丝绸。   小王老师子在那一瞬间爆发了,猛地抓住了女研究生乌黑的长发,往后一拉,将面前这个女孩子俏丽的脸孔抬起来,对着自己。   女研究生被小王老师这一下弄得惊到了,愤怒地叫道:“王侨华,你想要干什么?”   她的责问,瞬间引爆了小王老师内心中最大的愤怒:“我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你……你这个臭婊子,平日里多冰清玉洁啊?老子追了你两年多,你嘴上是答应了,结果手都不给我摸一下。   你跟我说你喜欢纯洁的感情,喜欢那种他妈的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我爱你,所以我忍了,无数个寂寞的夜里,我把我对你的爱,交给了我的双手。   我是如此忍辱负重,可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我心中的仙女儿,女朋友,居然变成了一个大肚婆,而且跟我却没有一毛钱关系,这太可笑了吧?他们告诉我,你表面冰山美人,暗地里却去坐台,你说我该不该信?”   小王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把女研究生白色的裙子撕得粉碎,然后不顾她的剧烈反抗,开始干起那强人所难的事儿来。   我看不过眼,伸手去阻止,结果捞了个空,这才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无力阻止。   在发泄完兽欲之后,小王老师再一次逼迫女研究生坦白,结果遭到了沉默对待,他一怒之下,将其杀死,然后小心翼翼地收集好“雨衣”和其他的罪证,用浓硫酸,将尸体摧毁……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看得一阵心惊肉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一阵黑暗,前方薄雾朦胧,一个穿着白裙、面目不清的女人在我面前,幽幽地说道:“陆左,好久不见了……”
第九章 绝境之最大的王   当听到这个女人叫到我的名字,并且在我前方四五米处站定的时候,习惯了被当作空气人的我这才反应过来,她能够感知到,并且还认识我。   我盯着她瞧,白衣长发,脸庞模糊,但从这身材气质上来看,正是刚才被硫酸毁尸的女研究生,穆昕宇。   很多时候,鬼魂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总是喜欢以自己临死前的惨状示人。   不知道是想以此吓人,还是维持这种形态,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我看着硫酸泼面过后的白衣女人,心中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最开始看到她的照片之时,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记忆被放在了某个角落,刻意翻,却找不到。   而如今她叫起我的名字,像老熟人一样跟我说“好久不见”的时候,这种感觉终于可以确认。   没有人可以帮我,我惟有沉下心来,深呼吸,然后平静地问道:“我们认识?”   白衣女人叹了一下气,低头,一袭长发水一样地流下来,迷雾中,看不见她的表情。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道:“故人相见不相识,人生总是如此悲哀。去年一别,花开花落已有两载。当日在凤凰城里,沱河江边,昕宇亲眼见先生吩咐乡民,焚烧邪物,当时还将信将疑,至如今,香消玉殒,身死成灰,这才知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不知道,只是因为我们太过于渺小了……”   我浑身一震,回想起我在湘西凤凰,去找寻炼尸人地翻天的时候,曾经跟三个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而其中的一位,似乎长相颇为美丽,让我也不由得心动了一下下……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小穆?”   白衣女人点头,说我是小穆,相隔两年,先生倒是还记得我,并没有把我当成陌路人。   我讪讪地笑,说相逢即是有缘,怎么能淡忘?只是当年在凤凰古城,神仙美地,匆匆一别之后,便再无联系,彼此都把对方当作人生风景里的一过客,却没成想到,我们在某年某月某一日,竟然会以这等方式见面。   至如今,我们阴阳相隔,人鬼殊途,回想起来,倒是有不胜唏嘘之感——不用叫我先生,你我年纪相仿,叫我一声陆左,彼此相处,也还算惬意。   我知道小穆作为一个文艺女青年,喜欢装腔作势说话的调调,故而说话起来,刻意文绉绉的。   果然,她的态度和善了许多,跟我聊了几句离别,不过总是忍不住地叹气,顾影自怜。   见她这一副凄惨的模样,我忍不住劝说,说你的遭遇,通过刚才的那投影,我已然知晓,天理昭昭,王侨华作为杀人凶手,自然应当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会尽力推动这件事情的;而你,人鬼殊途,不如早些魂归幽府,得享安宁,也好过每月初一十五,挨那九幽深渊吹抵而来的阴风洗涤,受莫大痛苦。   小穆听到我这句话,身子顿时一僵,抬起头来,顺滑的黑发往两边散落,露出一张红白肌肉翻滚的鬼脸来,一双眼睛黑黢黢,空泛,颤抖着说:“我何尝不想得享安宁,但是我的仇人没死,心中有恨,便是到了幽府,到了那十八层地狱里,也暝不了目!我要我所有的仇人都死去,痛苦而绝望地死去,这个时候的我,才能够开心……”   我被她疯狂的笑意吓得后退一步,喃喃自语地说道:“所有的……仇人?”   小穆肆意地大笑着,十几秒后,突然骤然而止,直勾勾地看着我,说对,所有的仇人。   我穆昕宇生前孤芳自赏、顾影自怜,总是生活在别人的圈子之外,不过我却没想到我死了,居然还能够发掘到这学院里最大的秘密,我终于明白,只有拥有了力量,拥有了权力,才能够自在。我自己的仇怨,永远不会寄期望于别人的手上,我要自己处理,所有伤害过我的人,我都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学院里最大的秘密?   我感觉抓到了一些重点,见她的意识似乎给仇恨和阴风给腐蚀,成了怨气冲天的魂灵,身无长物的我惟有小心翼翼地问道:“害你的人,除了王侨华,还有谁么?”   小穆的脸阴沉下来——一坨烂肉自然看不出个究竟,但是我却分明能够感受到她情绪里散发出来的凛冽寒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你真的以为我平日里,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摇头,说当然不是。   她说那你知道我这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么?   我摇头,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呢?这个事情,应该还是要问你吧?她呵呵冷笑一阵,往前走一步,说我也不知道。   我一愣,说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小穆扭过头去,四处看了一下,手一招,便见到一个头颅破裂、脸露白浆的男人,从远处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这个男人光着膀子,穿着一件黑色大裤衩,浑身都留着红色的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下来。   从脸上辨认不出,但是我却知道这个男人,正是那个跳楼身亡的林陌。   小穆笑了,咧开嘴,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她走到跟前去,一把拽住林陌,然后推倒在地上,使劲儿地踩。   我这才发现她穿着一对红色的高跟鞋,那高跟就像尖锐锋利的刀子,将林陌踩得遍体鳞伤,像野兽一般嘶嚎,然而他却不敢反抗,而是瑟瑟发抖的恐惧着。   我心中立刻联想起来,这两起案件里面,应该是有一些联系的,不然小穆为何谁也没找,就找上他们了呢。   果然,小穆咬着牙,满怀恨意地说道:“这个家伙,还有他的助手杨奕,以及另外两个毕了业的家伙,就是他们四个,利用玩笔仙的机会,使用了手段,迷迷糊糊,就将我和冬冬给奸污了。   四个人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哪个是孩子的父亲?陆左,你说要是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我的眼睛瞪得滚圆——我当日就感觉这里面定有蹊跷,但是却没有想到是这一回事。   我操,林陌、杨奕他们这个灵学研究会,定然是知道一些小法门,比如催眠的诀窍,然后利用这东西,来迷惑同玩的女性,而小穆,则应该就是这场游戏的受害者。   如此说来,小穆死得真冤,她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小王老师的事情,她仅仅只是被一群畜牲给侵害了。   这是一场罪恶,但是应该给它负责的,绝对不是一个柔弱的女生。   我迟疑地问道:“林陌他们是有罪过,你要报复,我自然也不会管你,但是陆婧、车宏保、杨紫汐、胡雪倩这四个人,却都是大一的新生,跟你无怨无仇,并不因果,你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呢?”   小穆很奇怪地问道:“我这是在提醒大家呀,让所有人都小心,每一个玩笔仙游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个事情,能够告诉所有人,防止更多像我这样的女孩子,不受伤害。   有的时候,牺牲几个人的利益,换取更多人的幸福和安宁,难道不应该么?这就是富有特色的集体主义啊!”   我无语了,这人一旦做了鬼,思维跟普通人相比,果然完全就是两回事。   至少,生命在它们的眼里,已经不值得尊敬了。   小穆一步一步地走近我,话语开始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其实,我现在并不恨了,我现在很快乐,你知道么?拥有力量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仓央嘉措说过,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我现在的感觉便是,在我的地盘里,我是这天地间的所有者,你们都得听从我的。收集大量的灵魂,我甚至可以重生,回这个阳光照耀的世界,所以,你愿意为我而死么?”   听到小穆的话语,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我面前的,并不是凤凰古城中的美女旅客小穆,而是一个满怀怨气的恶鬼。   人性都已经扭曲成了怨毒,她哪里是在让我做判决,而是在温水煮青蛙呢。   一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我转头就跑,朝着远处跑去。   前路广阔,我一口气跑了上百米,从小树林,跑到了一栋宿舍楼的边缘。   四下都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有三两盏模糊昏暗的灯光,那宿舍楼黑窟窿冬的,一点儿亮光都没有。   我顺着台阶往上跑,没走几步,前面黑影一闪,小穆出现在我的面前,白色飞舞,衣袂飘飘,肆意地大笑着:“我跟你说过,在这个世界里,我是最大的王!谁也逃脱不了的,哈哈……”   我大惊,往回退去,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双手,将我的脖子紧紧掐住。   我勉力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烂稀巴的头颅,朝我撞来。   我这身体脆弱,本来就跑得腰酸腿软,这样一掐住,更是痛苦,不过危机关头,我还是拼力挣脱开来,又跑了几步,腰眼就被一脚踹中,腾云驾雾地飞了起来。   还在空中,我就被小穆一把揪住,修长的指甲高高扬起。   我使劲儿挣扎,但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小穆附在我的耳朵边,轻轻说道:“别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去死吧……”她那尖锐的指甲,朝着我的脖子处划来,眼看我就要身首异处了,心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绝境中的我高声大叫起来:“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第十章 金蚕之国王归来   刹那间,小穆尖利的指甲陡然一长,已然划到了我的脖子处,有短剑的锋芒透出。   在我即将身陨魂消的关键时刻,小腹脐下二寸四分,下丹田的位置,突然有一股灼热发烫的气劲,咕噜咕噜地滚冒而出。   这气感一经出现,便如同大堤溃坝,山河翻涌,黄河壶口的瀑布有多磅礴,它便有多磅礴——霎那间,我浑身的热流激荡,全身仿佛浸润了三温暖,缠绕在我身上近半年的阴寒,弹指间,立刻被驱赶到了爪洼岛去,再无影踪。   陷入了死亡阴影中的我,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重回身体中。   啊、啊、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地放声长啸起来,感觉浑身的骨骼,都在霹雳咔嚓地响动,足踏大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地底狂涌而来。   小穆的指间如磨制尖锐的刀锋,然而并不能够割裂我的皮肤,将里面鲜嫩的肌肉,和炽热的鲜血给弄出来。   因为在这指甲和我的皮肤之间,有一道灿烂的金色光芒,挡在了那里。   我的背部重重跌落在了地上,看到久违了的肥虫子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半空中。   只见它的身体似乎更加肥硕了,比我大姆指还粗了一大圈,两对薄薄蝉翼,软如蚕丝,刚如刀锋,身躯一截一截,流光溢彩,闪现着黯淡的金色,低调且奢华,两侧的皮肤上面都有眼睛一般的图纹,栩栩如生,你盯着它,仿佛每一只眼睛都是活的,炯炯有神反地盯着你,能够看透人心中一般。   总之,肥虫子此次苏醒,有两个最大的变化。   第一是周身的瞳孔花纹,栩栩如生,充满魔力;第二,是那肥硕的身体周围,有着淡淡的金色氤氲,这氤氲乍看一团迷雾,然而细看,却如同牛毛的针芒,充斥着古怪的力量。   肥虫子一出现,便朝着小穆的身子里钻去。   这白衣长发的女鬼尖叫着,往后飘飞而去。   她似乎对肥虫子周身这暗金色的氤氲十分忌惮,手一挥,两道蜿蜒游龙一般的黑雾,从地上冒出来,朝着肥虫子席卷而去。   天地都黯淡下来,肥虫子就如同宇宙星空中,唯一的太阳,闪耀着华贵的光彩,那两道黑雾幻化成了其状如蛇的鸟物,四翼、六目、六足,其鸣自詨,带着恒古的气息,朝着肥虫子抓去。   肥虫子伸缩躯体,转身看来,黑豆子小眼睛里,流露出了狡黠的光芒,在我目光所不及的一霎那,它电射而过,一道复杂之极的飞行线路蜿蜒盘桓,绚烂如烟花绽放。   须臾之后,那黑雾幻化得很牛逼的古怪生物,顿时土崩瓦解,崩溃成了一道道散落漂浮的黑色柳絮,四处散开。   小穆像被人摸了屁股一般尖叫着,双手挥舞,无数黑气如利箭,朝着肥虫子射去。   我双手撑地,正准备爬起来,突然感到地面震动,转头看去,只见林陌变成了姚明老兄的高度,朝着我大步踏来。   这家伙脑袋碎了一大半,满目狰狞,半张着嘴,里面全部是破碎的烂牙,口中“嗬嗬”地吼叫着,像电影里面的怪兽金刚。   我想起来了,小穆说过,在她的世界里,她便是这里的王。   所以任何奇怪的事情,都变得正常无比。   我未经思考,就准备逃开,然而双手撑地,久违的力量开始涌进我的双臂中来。   我下意识地将这股力量化作热流,按照山阁老留于地穴石府中的心法,一路走阳脉之海,一路沉阴脉之海,最后一路,行偏门足阳内经,顿时全身通畅,感觉那枯竭的经脉中,如同夏日里被灌溉的田野,滋润无比,于是稍一翻身,鲤鱼打挺,猛然站了起来。   林陌已然冲到了我的跟前,身影如山,巨大的拳头从天而降,朝着我猛力砸来。   我头一偏,躲过这一拳,感觉身体仍然有些停滞,并不是很活泛。   不过这也差不多够了,我蹲在地上,一个扫堂腿,正好将面前这个小巨人的脚给绊到。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林陌一点儿也不重,一扫即飞,漂浮于空中,一阵黑气萦绕。   我暗骂一声操,这个家伙本身就是个被拘了的阴鬼,自然不会和他的外表那般刚猛。   我那阳脉之海的热流回馈,遁入双手之上,顿时熟悉的恶魔巫手一片莹蓝,霎那间有力量充盈。   我激动无比,时隔半年,形同废人的我,又重新掌握了对灵体专克的恶魔巫手。   看着手掌上面浮现出来的几个熟悉符文,或者希望,或者毁灭,它们代表着我陆左真正掌握着的力量。   我顿时信心满满,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当头就是一把抓。   这一抓,隐藏了诸多的奥妙,集合了九阴白骨抓、鹰爪功、抓奶龙爪手等等至高武学于一身,便是林陌这新晋鬼物也识破不得里间的变化,顿时被我一把抓住了脚踝,接着我奋力一扯,将这高高在上的鬼物一把拉到了地面上来,摔倒在地,一通猛踩。   可怜林陌这偌大鬼物,姚明哥的身高,一旦被我抓住脚脖子,源源不断的热力涌入它的体内,竟然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任我敲打。   烙铁烫牛油,须臾之间,林陌被烫得整个身子都开始消融,神魂不稳,摇摇欲坠,有即刻灰飞烟灭的迹象。   林陌这边差不多已经解决,我这才有精力去观察金蚕蛊的表现。   这一看不要紧,吓了我一大跳,只见我头顶的天空,无数羽翼飞舞盘旋,诸多鸟物呱噪,不断朝着金光闪耀的肥虫子,疾扑而下。   然而面对这样的攻击,肥虫子显得格外淡定,它周身氤氲,那些针毫般的细线开始延长出来,化作了随风飘扬的柳枝,四处扩散。   这场景十分漂亮,本来只是一点亮光的肥虫子,在转瞬之间,变成了蒲公英一样的大花朵儿。   那些飞扑而下的怪鸟,被这丝线给紧紧缠住了最富有攻击力的鸟喙和爪子,顿时就变成了跟海绵宝宝一般无害;扑来的鸟儿多了,便是鸟挤鸟、肉挨肉,轰然一下,比人还高的一大团鸟儿群体跌落在地上,无数羽絮飞扬。   小穆悬浮在我左侧七八米处,此刻的她已然恢复了美丽的容颜,就仿佛放大版的周迅一般,她惊恐地指着地上那一堆翻腾的鸟儿,问道:“这、这是什么玩意,为什么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这不可能啊,在我的世界里,我就是上帝,怎么会有超脱于我力量的存在呢?”   我张望了一下四周,看到宿舍楼、走道、校园和我跟前的台阶,早在我刚才和林陌打斗的时候,就已然消失不见了,便知道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而此处,正好被小穆给盘踞了,所以死去不到三个月的她,才会显得如此厉害。   这就是她口中所谓学院的秘密吧,想来她也是有大机缘的鬼物,不然哪里能够如此幸运。   我感觉手上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放手一捏,林陌带着怨毒和惊恐,烟消云散。   拍拍手,我一脸诚恳地对小穆说道:“小穆,你的仇怨,我会帮你伸张的,而你,还是早日回归幽府,不要再害人了,可以么?”   小穆猛然摇头,尖叫道:“不!我是这里的王,我要永生,与天地同寿,我怎么会败给你,你去死吧,去死……”   她的身子突然变得浓烟滚滚,无数红光冲她的身体里面喷薄而出,朝着我袭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地上那一大堆扁毛畜牲轰然散乱飞出,一道金光朝着小穆的心口飞去,我看到在那个地方,白嫩的乳沟之上,有一根黄金之色的项链。   我刚刚来得及抬头,还没有看得仔细,便见到天地都为之一震,周边的景物都化作了碎片,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哗啦啦,包括我的身子,都化作了六棱形的碎片光芒,充斥于天地之间。   ※※※   “醒了,陆左哥醒了……”   “是么,臭流氓醒过来了啊?”   迷迷糊糊之间,我听到耳朵边有几声惊喜的声音,睁开眼睛,只见一张美丽而精致的脸孔出现在我面前,是雪瑞,一脸小紧张的她擦了一把汗水,双手犹自结着复杂的手印,而旁边轰隆隆地响,我站起身来,只见小妖已然把这房间的地板砖都掀开了大半,露出铺垫着的水银槽。   我站起身来,感觉浑身酸痛,汗出如浆,后心风儿飕飕的,透心凉,再看旁边,除了我、雪瑞和小妖之外,所有人或趴或躺,全部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无尽的疲倦如同潮水,朝我席卷而来,而朵朵则呼唤着陆左哥哥,冲上来抱着我的手臂,急得直哭。   我看着左右的一切,恍然若失,喃喃自语:“这只是一场梦么?只是一场梦啊……”   突然之间,一种极度的思恋情绪,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金蚕蛊,你这死肥虫子,你丫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拉着我胳膊的朵朵看着我眼角有泪水滑落,不由得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问我,说陆左哥哥,你哭什么?不是应该要高兴的么?我讶异,问为什么要高兴?   看!——朵朵伸出手,指向下方,我低头看去,只见金光萌动的肥虫子,正叼着一只指甲般大小、状如水龟的青黑色甲壳虫,出现在我的眼帘中来。
第十一章 苏醒之两狗相斗   金蚕蛊摇头晃尾,嘴叼甲壳虫,依然是一副吃货样儿。   我伸出手,这小东西倒是乖巧,三两下,就将占它小半体格儿的青黑色甲壳虫给吞食殆尽,然后攀到了我的手指尖儿上面,啾啾地叫着。   时间也就三两秒,我感觉它吃的那东西,似乎有些眼熟,往记忆中一翻腾,这才想起来,竟然是我们在神农架耶朗祭殿,将我和三叔、杂毛小道等人迷得几入幻境的十香虫。   这个打屁虫一样的东西,十分厉害,当日将它找出来的虎皮猫大人甚为得意,还告诉我们,这玩意是幻术界的大拿,金蚕蛊身有皇冠,横行无忌,但是却惧怕它,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可是如今,肥虫子吃它,就如同一酒友磕花生米一般,轻松简单,香脆无比。   这时候我才发现,肥虫子真的如我在幻境中所见到的那样,大了一圈,周身眼纹都仿佛活过来一般,如有魔力,而在它身体周围,则有淡淡的金色氤氲,几如实质,将我的手指弄得痒痒的,也热,暖洋洋的。   金蚕蛊的黑豆子眼睛盯着我,我也盯着它,想笑。   我知道就是它救了我,不然我估计就沉浸到幻境里,难以苏醒过来了。   我转过头来,问围上来的雪瑞,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旁边这些人,都昏倒了?   雪瑞看了一眼小妖,说刚才那笔仙之灵自动画出了一张六芒星图,结果它与藏于这地板之下的巨大法阵相呼应,引发了一场大幻境,将所有人的意识都拉扯进去了——唯有我们仨:我身具天眼,能够“通天彻地”,慧眼识物;夭夭麒麟胎身,天地造物,神魂坚强;而你家乖朵朵,她是变异鬼妖之身,又精通迷幻之道,在那里面是一等一的高手,那东西自然不会将她拉入,增添敌手……   我眉头一掀,说那东西?   这个时候,我才看到雪瑞手中有一串黄金质地的华贵项链。   这项链是那种中世纪西欧的款式,维多利亚风,吊坠是一个指甲盖大的小牌子,上面绘制着一个精致的六芒星阵,而我的脚下,地砖被掀开大半,一片狼藉中,有数根凌乱破碎的玻璃管子,碎开的地方,是银白色的水银,缓缓流动。   雪瑞回答说那东西,应该是一个恶灵,飘飘荡荡,懵懵懂懂之间,来到了这个地方;本来这里的法阵是有隔绝灵体作用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进来了,然后寄居在这串六芒星项链中,滋润了神魂,才能为非作歹。   雪瑞见我打量那项链,递给我,说她师傅罗恩平在讲到西方神秘学史的时候,曾经跟她提过六芒星,十分厉害,它在西方神秘学的地位,就如同中国的阴阳鱼,而这项链的材质,并不全部是黄金,里面掺杂了一些地球上没有的陨石金属,这种金属,在西方,人们通常把它称之为“精金”。   精金?   我将这项链举起,朝着灯光出瞧去,确实能够看到有略微的银蓝色,十足的光泽感。   雪瑞见我皱眉,说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个小小的社团办公室地下,费心布置下这么复杂的西方“魔法”阵,还把这么贵重的法器,放置在这里?   我点点头,说是啊,为什么,如果不是脑子抽筋的话,那又是什么原因呢?   雪瑞摇头,说她也不知道,不过这法阵倒是一种汇集阴灵的隐秘布置,要不是夭夭急得把这地板给掀了,谁也不知道此处竟然还藏得有这个东西。   上次你跟我提过东官浩湾广场的事情,我刚才突然在想,莫非那个始作俑者,是想用这里的某种东西,温养这串项链?   我玩弄了这项链一阵,准备还给雪瑞,说如此说来,那个英国留学生倒有很大的嫌疑,这么贵重的东西,就扔在这里,他倒是放得下心来。   雪瑞摆手,说她用不着,这项链跟她的功法相冲突,收着不妥,倒是朵朵这小可爱,能够利用这项链,隐匿身型,吸收灵力,便给她吧。   事关朵朵,我掂量了一下,并没有拒绝雪瑞的好意,收入囊中。   突然想起一事,说小穆呢,到哪里去了?   雪瑞一愣,说小穆?哦,你是说穆昕宇,就是寄托在这里的笔仙魂灵么?她刚才仓惶而出,然后被小吉给吃了。   吃了?我顺着雪瑞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个白茸茸、巴掌大的小家伙很享受地舔了舔舌头,朝我直哼哼。   我心中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小穆生前的遭遇是凄惨的,这个文艺女青年承受了她不应该受的罪过死去,后来经过阴风洗涤,迷惑了心智,又骤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所以才会变成了恐怖恶灵,满心怨愤,不肯归于幽府,妄图加害更多无辜的人,重回人间。   可是……她最终的结局,竟然是被咒灵娃娃出身的吉娃娃,给一口吃掉,当做了夜宵。   痴儿,可怜可悲的人啊!   不过伤感总只是暂时的,我看着这遍地昏迷的人,说他们怎么了,不会是在梦中死去,变成植物人了吧?   说着,我亲了亲金蚕蛊,把它递给了朵朵拿着,然后走过去。   我用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按在了小婧的脖子上,感觉到脉搏正常,并没有什么大碍。   雪瑞疑惑,说按理讲这六芒星阵,和致幻关键的那黑色甲壳虫都已经被破了,他们并无大碍,一会就能够醒过来啊,怎么还昏迷?对了,陆左哥,你刚才昏迷的时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我回忆起小穆给我看到的一切,不由得对躺倒在地上的小王老师和杨奕,都深深鄙视起来。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如果不是这些混蛋,哪里会发生后面那一系列的事儿?   正说着,趴在地下、桌上的大家伙儿都醒了过来。   小王老师脑袋动了一动,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大概清醒了几秒钟后,突然抬起头来,正好与我对上。   只见他的脸孔扭曲,狰狞可怖,眼球的玻璃体里,尽是鲜红色的血丝。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他呼的一下,猛然站起,然后朝着同样揉着脑袋、迷迷糊糊的杨奕冲了过去。   啪——   小王老师拳头紧紧攥起,当头就朝着杨奕的脑袋砸去。   这一拳蕴含着他无限的怒火,正中了杨奕的鼻梁之上,还没有弄清怎么回事的杨奕“啊”的一声惨叫,被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仰头就朝着后面倒去。   小王老师一击得手,并没有罢休,停下手来,而是骑上了杨奕的身子,举起拳头,抡圆了打下,正中眼眶际眉梢,只一拳,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惨叫声尖锐而恐怖。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小王老师这哪里是要教训杨奕,简直就是要往死里打,我来不及,叫了一声夭夭,小妖立刻飘身上前,拦住了小王老师捶向太阳穴的那一拳,手一翻,小王老师偌大的身子就往空中翻腾,摔落在了地上。   他被摔得脑袋发晕,但是人却如同疯了一样,嘶嚎着又想爬起来,口中大骂道:“我杀了你,杀了你……”   小妖朵朵双手结印,指尖点在了小王老师的脑门顶上。   劲气一发,他的眼睛顿时一直,僵硬不得动弹。   小妖制住小王老师,得意地拍拍手,说臭流氓,那人死了没有?我蹲在杨奕的旁边查看,只见他的眼窝子一片淤青,眼看着左眼肿大,流露出粘稠的液体,仿佛里面破碎了——小王老师起了杀心,中指骨节突出,要命得紧。   小婧、胡雪倩、车宏保等三人这时也都醒了过来,见到杨奕杀猪一般地大叫,纷纷围上前来,问怎么回事?   杨奕痛得快昏过去,大叫,说谁知道王侨华怎么了,狗日的一上来就打,想要杀我呢!   小婧这才反应过来,迟迟疑疑地说道:“不对啊……我刚才看到你和林社长,还有另外两个男的,对一个女孩子……是不是,真的?”胡雪倩和车宏保也反应过来了,都点头,说是啊是啊,我们也见到了!杨奕被揭穿脸面,百口莫辩,话也说不出来了,含含糊糊地说了两句,感到左眼钻心窝子的疼,哎哟一声,就要昏倒过去。   场面一时混乱,但是我仔细瞧了一下小婧等人,但见她们额头上面的黑气,已然消失无踪,我也不在停留,雪瑞打120救护车,而我则打电话报警,将这里的情况跟警察说明。   因为有专案组,所以警察来得很快,我出示了工作证,然后领头的那个警察跟上级确认了一下,跟我握手。   案情很简单,小王老师不知道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似乎幡然悔悟了,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至于杨奕,自然也由警方接手。   不过据我目测,似乎左眼保不住了。   忙碌半宿,我把小婧她们劝回宿舍,然后心情激动地准备返回宾馆,和肥虫子好好亲近。   路上,我接到杂毛小道的电话,他告诉我,大师兄,来东南任职了。   是一把手。
第十二章 沉沦之暗流涌动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由得一乐,感觉背都挺直了不少。   杂毛小道告诉我,他明天早上会赶到南方市来,大概晚上的时候,能够和大师兄碰个面,也算是祝贺他高升,成为了一方诸侯。   哦,郭一指也会过来。   我听到电话那头有些喧闹,DJ声在不远处轰鸣震动,知道这两个家伙肯定还在东官粉红圈子中逍遥自在,便不多言,说明天早上见面吧。   从警局回到宾馆,已经是下半夜,都这么晚了,还挂电话给我,可见杂毛小道有多兴奋。   多日不见肥虫子,朵朵和小妖甚是想念这憨态可掬的小东西,回到房间就一阵追逐,开心得疯了一般。   朵朵绕着屋子追了一阵,终于抓到肥虫子,然而却仿佛摸到了灼热的烙铁一样,大叫一声,说好烫。   听到朵朵的叫嚷,故意让这小美女抓到的肥虫子身子立刻一缩,周身的那金色氤氲不再浮现,回复了往日的萌态,任由朵朵捧着。   小妖贼笑兮兮地走过来,嘣的一下,将肥虫子的屁股弹得肿起,然后哈哈大笑。   看着这三个小东西玩闹得欢乐,我不由得心情大好,而经历了今天晚上的遭遇,雪瑞似乎也忘记了我昨晚上袭胸加强搂的尴尬事件,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笑。   她的那吉娃娃摇晃着尾巴,讨好地围着两个朵朵身边晃荡,似乎想融入到这个圈子里面去,结果根本没人甩它,急得这小东西汪汪直叫唤。   玩了一阵,肥虫子被朵朵和小妖各种蹂躏,身型似乎都小了一圈,可怜到了极点。   突然,被小妖紧紧揪住尾巴的它身子一弓,窜到了半空中,紧紧盯着雪瑞。   我讶异,看到肥虫子这紧张模样,似乎在作着战斗准备,回过头,只见雪瑞的左肩处,那只青虫惑正虎视眈眈地瞧着空中长着一颗“山”字形肉瘤的金蚕蛊,散发着浓重的敌意,跃跃欲试,似乎在挑衅肥虫子一样,不断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来。   肥虫子弓着身,缓慢而沉稳地悬浮着,黑豆子眼睛里面,流露出了强烈的战意来。   我盯着肥虫子看,只见它周身的花纹,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的黑眼球,有的喜、有的悲,各种情绪都于一身体现出来。   看着肥虫子这崭新的形象,我不由得在盘算,这个家伙,是不是已经褪掉了第二次皮,才会有这般让人觉得诡异的场面出现?   一蛊一惑,紧张对峙,我不由得想起了雪瑞之前给我说过,她之所以过来找我,是受了蚩丽妹的吩咐,两者之间,终有一战,这个是延续自我们上辈人的恩怨,并不是我们所能够阻挡的。   不过青虫惑一双触角摇晃了一阵后,却突然消失在了雪瑞的肩头。   这小妮子口中喊了一下小吉,那吉娃娃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她的手心上来。   雪瑞冲我勉强地笑了一下,说陆左哥,你家金蚕蛊刚刚苏醒,青虫惑说胜之不武,改日再战,我先回房间了。   说罢,雪瑞逃跑一般,出了房门。   肥虫子摇晃了一下尾巴,脑袋高高翘起,似乎十分骄傲。   我有些晕,不知道这小东西在骄傲什么——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还是青虫惑放了它一马。   不过在我看来,两个家伙最好还是不要打架,不然伤到了谁,都不好交代。   忙碌一天,我也是疲倦欲死,特别是在幻境之中,我拼得小命,情绪动荡太过厉害,脑袋直抽筋,于是草草洗过身子,穿着浴袍出来,大叫一声:“有请金蚕蛊大人……你懂的!”   听到我的话语,正在跟两个朵朵玩闹的肥虫子立刻逃一般地飞入我的体内,然后从我的下丹田内,生出了一股暖流,在我的百骸经脉中,舒缓通润开来。   我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有肥虫子回来,相信我在不久之后,便真的如同幻境中的一样,功力尽复。   瞧着朵朵和小妖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我板起脸来给金蚕蛊出头,说平日里没见到,想念得要死,现在肥虫子醒过来了,你们却又整日欺负它,这小东西不会说话,作为家长,我倒是要管一管的。   小妖刮刮脸,噘着嘴说装什么大人,哼,臭流氓。   说完,她牵着朵朵朝着窗边走去,说我们练功去,不理这个大色狼,朵朵你知道么,她今天摸了雪瑞的咪咪呢?朵朵说是么是么,不可能吧,陆左哥哥不是那样的人啊……   我囧着脸,不说话,这小狐媚子,可真能造谣。   次日清晨,我被电话吵醒,杂毛小道到了南方市。   见到肥虫子,杂毛小道好是一阵亲昵,摸得肥虫子浑身直颤抖。   大师兄刚刚上任,忙碌得脚尖碰脚跟,各种应酬,白天实在是抽不出什么时间来见我们,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让我们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到某大院里面去找他。   白天便是自由活动,我和郭一指也熟,打声招呼之后,跟雪瑞去了附属医院,买了束花,找到了杨紫汐的病房。   杨紫汐醒过来了,一如往常,杨父不在,杨母正伺候着她吃早餐呢。   见我们进来,杨母眼泪涟涟,拉着我们的手,直说感谢的话语,然后又跟杨紫汐一番形容,然后让她好好谢我们。   相比于杨母,杨紫汐反应显得有些平淡,尽管她母亲极力鼓吹,但是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到了质疑。   不过她终究还是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接过了我手中的花儿。   我并不介意,查看到她已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便与雪瑞一同离开。   在医院大楼门口我碰到了杨父,他提着一个黑塑料袋子,见到我,紧紧握住手,说了一大通感谢的话语,然后把黑塑料袋递给我。   我捏了一下,是钱,大概一百张毛爷爷,我没接,说不用,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不算是生意。   一番推迟之后,杨父收回了钱,似乎很感动,我们离开老远了,还朝着我们挥手致敬。   下午的时候我们又去了一趟警局,把昨天案件的后续工作完成。   专案组的警察告诉我,那个杨奕经过医院的紧急救治,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估计左眼是没有复明的希望了,对于侵犯小穆的事情,他抵死不认。   不过破案就跟做数学题一样,没有答案的时候,头炸掉了都不知道怎么做,有了答案,所有的思路都出来了。   他们已经开始准备批捕另外两个涉案人员,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至于王侨华,昨天的突击审问过后,案情基本明了,之后的工作,就是收集相关证据,准备起诉而已……哦,对了,他想见见你。   我见了小王老师,他问我是不是通灵,小穆现在怎么样了?   我撒了一个谎,说小穆魂归幽府了,走得很安详。   小王老师流着眼泪,告诉我,说如果他早知道是这个情况,他一定会原谅小穆的。   都是那些狗日的造谣者,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冲动的。   他现在后悔极了,心里面只想着陪小穆一起去死……   我摇摇头,说小穆并不需要他的原谅,因为她虽然在很多地方做得不对,但是在那方面,并没做错什么。   之后我意外地见到了苗苗和冬冬,见面之后,又是一阵嘘唏,感慨世事无常。   晚上我和杂毛小道去见了大师兄一面,还看到了林齐鸣、尹悦等七剑成员。   当日,七剑并不是都随着大师兄来东南赴任,来的只有尹悦和一个叫做董仲明的年轻人,而林齐鸣则升任了大师兄往日的位置,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我们单独见的面,大师兄给我们倒了杯功夫茶,然后坐在沙发上,显得十分疲惫。   他告诉我们,说东南区问题很大,特别是南方省,在张伟国的把持下,乌烟瘴气。   他过来这里,有很多东西要捋一捋,不然没有成果的话,到时候难堪的,还是他。   杂毛小道笑嘻嘻,问张伟国那个屌毛怎么样,现在萎了吧?   大师兄摇头,说他申调到西南局去了,哦,你们不知道吧,赵承风也下放了,到西南局,不过是副手——毕竟西南局太强了,全国第一。   东南局是他们两个在争夺,结果赵承风失败了,到了西南局,这边好几个人都调了过去,比如黄鹏飞那个二五仔,也过去了。   这边往日是赵承风的势力范围,他要头疼一阵子,等捋清楚了,到时候再找我们来玩儿。   我们笑,说无妨,大师兄的事情要紧,我们都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大师兄又问起我的境况,当得知我已经开始逐渐恢复,他终于放宽了心,说当初得知我功力尽失,一晚上没有睡觉,觉得对不起我,这回倒是不用那么内疚了。   这伤,据说需要龙涎水,他尽量打听,到时候通知我。   见过大师兄后,我们在南方市又盘桓了两天,还见到了腾晓和秦振,喝了一顿酒,酩酊大醉。   最后到了国庆黄金周末尾,经不住威尔几番催促,我才返回了东官。
第二十六卷 酆都鬼事
第一章 该隐的祝福   郭一指别看长相猥琐,和杂毛小道一般无二,但也是个忙忙碌碌、有事业的人。   他此番前来,主要是过来考察一下茅晋风水事务所的业务,行业交流,以及亲自体验一下官式服务的美妙,当我们准备返回东官时,他也便提出告辞,回金陵去了。   临走前,郭一指拉着我的手,说小陆,看你的面相,是个有大福份、大机缘的人,只可惜左脸破相,使得你有血光之灾,常常处于危难颠簸之中,注定小人妨碍,凶险随身,老无所依,不要嫌老哥哥我说得难听,你现在的情况是有多大的福缘,就有多大的祸端。   除非你肯舍弃往日不曾有的一切,方才能得享安宁……如何去做,你自己考虑吧,哈哈,我走了。   杂毛小道擂了这假瞎子胸口一拳,说咱们都是搞这一行的,谁能吓唬得了谁啊,赶紧滚蛋。   我们挥手告别,依依不舍。   还没有回到东官,威尔岗格罗便火急火燎地打了几通电话催促。   自从肥虫子苏醒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此君就魂不守舍,各种忙碌。   他在茅晋事务所任职坐馆期间,认识西城一家医药公司的老总,早早地就跟人家预先租借了实验室,就等着肉灵芝的原液到手——虽然他当初说不要工资,免费服务,但我自然不是让人痛恶的资本家,威尔也不是省油的灯,接手的案子,倒是赚了不少提成。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威尔来时一穷二白,兜里没有几块大洋,到了此刻,也算是小有身家,不愁吃喝了。   回到家中,等待已久的威尔冲上来,与我热情相拥。   这个以速度著称的血族激动之下,将我给抱得骨头喀喀,惹得小妖忍不住出声威胁。   当坐下来时,威尔和我都很忐忑,据刘明形容,那肉灵芝,差不多有婴儿手臂大小,消失不见后,谁也不知道其踪影,要不是最后关头,肥虫子吐出一滴原液,救醒加藤亚也,没有人知道竟然是这个小家伙见猎心喜,蛇吞大象,将偌大的肉灵芝给吞食干净。   这个小东西的胃,仿佛就是一个黑洞,而末端,则连接着另外一个宇宙。   我们不知道,经过了半年沉睡的肥虫子,体内是否还存留得有一丁点儿肉灵芝的原液。   倘若它早已消化殆尽、并无残留的话,威尔只怕从这二十几楼往下跳的心思,都有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眼看着行走于阳光之下,破除恒古以来上帝诅咒的机遇,就要从自己身边溜走,淡定洒脱如威尔,在那一刻,也忍不住鼻翼翁动,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   所幸即使沉眠,金蚕蛊依然能够与我心意相通,在卖了半天萌之后,它往威尔手上的培养皿中,吐出了一滴黄津津,有着金属光泽的液体。   这太岁原液一滴落入培养皿中,整个房间里,顿时就是一股极乐妙香,檀味阵阵,我们所有人的毛孔都在那一刻忍不住张开,仿佛浑身都浸入温泉中一样。   也只有在此刻,我才能够直观地明白,肉灵芝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天材地宝,为何加藤亚也苏醒、威尔改变体质都会需要用到它,而肥虫子偷吃之后,竟然便能够蜕皮。   一滴,有且只有一滴,肥虫子吐出来之后,精神一阵萎顿,身子一缩,回到了我的体内。   啪嚓——威尔盖上培养皿,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造型新颖的保险箱内。   他激动地紧紧握住我的手,说陆,上帝和撒旦,同时赞美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慷慨的中国人,也是我在中国最好的朋友,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现在需要泡在实验室里面,进行实验和分解。   再见,祝我成功!   他挨个儿跟我们所有人握手,便是雪瑞的吉娃娃,他也忍不住心中激动,用络腮胡子蹭了蹭,然后狠狠地亲了几口。   从此威尔消失在了茅晋事务所,没日没夜地耗在那个医药公司的实验室中,吃喝拉撒,都不出门。   出于对力量和安全感的渴望,肥虫子苏醒之后,我便整日让它给我疏通经脉,温养身体,然后一有空闲时间,就打坐行气,期望把浪费的时间,全部都找补回来,勤奋极了。   不过人便如同一只碗,容量终究有限,每日行气的周天也因为身体的限制,并不能无限制地练功。   除此之外,我也开始了恢复性的身体锻炼,系统地学习硬派国术的培训手段,让自己不再如同玻璃人儿一般,脆弱得紧。   进步是需要累积的,永远都不能够一蹴而就,所以我惟有通过持之以恒的努力,才能够在紧要关头,不仅仅只有绝望和尖叫,而是能够更加主动的引导事情的走向。   不过有努力,有汗水,便也会有回报,所谓“事半功倍”,用来形容拥有了肥虫子的我,实在是太妥当不过了。   我能够感受到自己每日都在进步,到了月中,手掌开始变得幽蓝,而神奇的事情出现了,经过了浴火重生,从零开始,恶魔巫手的力量,已经不再是那种狂暴而不可控的存在了,我发现我已经能够随意支配和主导它的诞生和陨灭。   而恶魔巫手,也不再是一种附加的诅咒力量,而是真正属于我的一种能力了。   就是那种随用随到,并不需要事后还要找来中药材,按照万三爷的方子浸泡。   我在想,这变化,或许就如那同居和领证结婚,是差不多的类比吧?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肌肉匀称,双手幽蓝,这个长得不帅,但是硬朗而具有男人魅力的家伙,我十分满意。   唯一让我头疼的,是额头的那个蝙蝠印记,经过威尔的处理,它变得淡淡的,仿佛一层薄纱,并不是很碍眼。   不过一想到我已经变成大多数吸血鬼的仇人,心中就不爽。   当然,也仅仅是不爽而已,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我目前就是这个心态。   期间,小婧他们学校的案件一直在进行,也是到了月中的时候,那个办案的李春宝李警官打电话给我,问我要不要参加王侨华的庭审宣判?我拒绝了,那个案子根本勾不起我多大的兴致,既然案件的始作俑者都已经受到了惩罚,那么如何审判,就是法律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经历了那一次事件,小婧有些害怕,头几天总是打电话给我,语气也慌了,总有被迫害的妄想,后来我让她找学校里面的心理辅导老师治疗,慢慢的,电话便少了。   日子依然在继续,雪瑞送给朵朵的那个六芒星精金项链,我和杂毛小道后来仔细研究了一下。   我就是个半调子,严格来说是个门外汉,但是杂毛小道却不同,作为李道子传人的他在炼符制器、法阵研究方面,是个大行家,不过中西文化,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体系,总有疏离隔阂,我们最终确认,这里面有大量的纯阴之气,朵朵可寄身于此,用来进补,大善。   后来虎皮猫大人见着了这东西,却很明确地跟我们说起,这项链其实就是一个钥匙。   钥匙,是什么钥匙,通往哪里的钥匙呢?大门在哪里?   虎皮猫大人却卖起了关子,就是不答,只说先收着,到时候可能会有大用——当然,也可能这辈子都用不着。   我们都好奇,继续盘问,这肥母鸡一开始还一问三不知,问得烦了,就破口大骂,然后躲在电视机后面去睡觉了,朵朵叫都不肯醒过来。   十月下旬,某天清晨,外面阳光潋滟,从茅晋事务所的办公室往下望,密密麻麻的人流涌动,这个时候门外一片喧哗,我走出去,只见一身整洁而隆重的威尔,提着好多吃食,正在与老万、小俊、张艾妮、简四、老苏和小澜等人,热烈聊天。   我见他并没有带平日里总拿着的那把黑色大伞,心中一喜,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威尔将吃食递给老万,让大家分食,然后跟着我进来,激动地跟我说他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炼制出了能够让他们血族自由行走于阳光之下的药剂。   他把这药剂,称之为“该隐祝福”,服用之后,经过逐步试验,他终于可以享受这个星球上,那美妙而温暖的阳光,和最好的风景了。   我恭喜他,问接下来,他有什么计划?   威尔告诉我,因为太岁原液的稀少和不可复制性,他仅仅只勾兑出三份适量的“该隐祝福”,而且他已经用了一份。   他有一个女朋友,他需要回到英国,找到他亲爱的安吉利娜,与她共享光明。   所以他此次前来,是过来告别的。   我与威尔握手,说好,希望你早日找到自己的伴侣。   作为茅晋事务所曾经的一员,我们当晚给他办了一场欢送会,所有的成员都有参与,许多人大醉而归,特别是财务简四,喝醉酒后,哭得稀里哗啦,情难自已。   威尔也很动情,跟每个人拥抱,然后告诉我,在茅晋事务所的日子,他永远都不能忘怀,希望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我也喝得比较多,虽然没醉,但是头疼,倒床就睡。   第二天清早,那电话铃响得头都快炸了,我烦闷地接过来,是赵中华,他告诉我大师兄到了东官,点名说要见我。
第二章 生病的柑橘   大师兄相召,我自然不敢拿捏什么,毕竟他不但是我的靠山,也是亲近的兄长,于是立刻梳洗一番,驱车前往。   到了南城二处,门口依旧是那个顶替张伯的僵尸脸老太太,当然,还多了一个赵中华。   他见到我前来,拉着我,说陈老大八点钟到的,现在正召集机关的人员训话呢,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没我们这些编外人员什么事情,走,我们先去吃早餐。   机关食堂的早餐很不错,荤素搭配,精致小巧,很有南式早茶的感觉。   过我昨日喝多了酒,有些难受,便只点了一碗白粥,就点儿咸菜,缓缓地喝着,问掌柜的,陈老大找我过来,是叙叙旧,站站台,还是真的有啥事儿?   赵中华摇头,表示不知道,你还期望有什么奖励?跟你提一级工资,估计你这个当老板的也不在意。   他也是刚刚到,懒得凑上前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反正都是老部下了,陈老大也不会介意的。   我们两个猫在食堂里吃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早餐,聊了些近况,掌柜的告诉我,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前几个月乱象纷起,连他这编外人员都累得腿抽筋。今天南海,明天茂名,各种忙碌,然而自从大师兄要来东南赴任,什么鬼魅妖魔,全都消失无踪。你说说,这是什么节奏?   我笑了,说这是天下太平的节奏呗。   掌柜的又告诉我,说黄鹏飞那小子自从集训营回来之后,性子便沉稳了,实力也似乎厉害了许多,六月份他还回了一趟茅山,据说得了不少好处。   黄鹏飞素来忌恨小萧,连你也受了牵连,自己可得小心那个家伙,莫到时候给你出阴招、下绊子。   我耸耸肩,说黄鹏飞之流,不过是墙头芦苇、山中空笋,能有多大影响力?再说了,我上面不是有你和陈老大罩着么,怕个毛?   谈话间,曹彦君走了进来,笑着跟我们打招呼,说到处找你们两个,没成想居然都跑到这里混饭吃。   陈局长那边搞完了,说要见见你们两个,走,跟我去吧。   我站起来,拍拍曹彦君的肩膀,说行啊,老曹,陈老大这回一来,你就是妥妥的心腹,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曹彦君笑了,说还不是你和掌柜的推荐,以我这本事,撑死了也就是一个跑腿的,大事情,还得你们来办。   赵中华跟着走,说得了,我们都是些编外人员,临时工,要说升官发财,还得是你们这些踏踏实实做事的人。小曹,你可不要谦虚。   说说笑笑,来到了小会议室,曹彦君并不进来,而是送我和掌柜的进了房间后,把门给关上了。   走进小会议室,大师兄正在主位上坐着,旁边是董仲明。   大师兄站起来,跟我握手,然后亲切招呼我们坐下。   他依然穿着那件合体的中山装,气质沉稳,不过比起月初的疲倦,此时的大师兄精神抖擞,目光如电,脸上的笑容淡然自若,显然已经进入了角色,而且完成得似乎不错。   久别重逢,自然好是一番寒暄,谈到我身体的伤势,大师兄还亲自给我把了脉。   结果还不错,不过大师兄告诉我,说我身体里还有一些隐疾,自己得注意,不要太过于拼命,不然还会有复发的危险。   大师兄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很威严,不过私底下却十分亲切,有什么事情,也不瞒我们,把他最近的一些动作,跟我们谈起;掌柜的很早就跟大师兄做过事,就如同董仲明他们一样,故而并没有什么可拘束的,谈天说地,彼此都没有什么隔阂。   赵中华久居南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是门儿清,我看得出来,大师兄到了东南,跟掌柜的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从这番言论来看,我感觉大师兄仿佛是想要重用赵中华,有把他提拔到张伟国空下来的那个位置去。   不过大师兄初来乍到,最需要的还是稳定,和平地接管东南分区。   大规模的提拔自己的故旧,似乎并不是很妥当,所以他也并没有承诺什么,也只是了解。   谈了半个小时,大师兄突然问我,说认不认识一个叫作吴临一的人?   我说认识,他又问我是不是很熟?我说还好,在家里的时候,跟吴临一打过一次交道,后来还通过几次电话。   不过要说有多熟,倒也不见得,关系还算一般吧,怎么了?   大师兄不答,而是从董仲明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夹,说你先看看这个吧。   我接过来,打开着蓝皮封装的文件,翻开第一页,便见到两幅照片,第一张是挂在果树上面的几个柑橘,青色的,生涩错落,并无什么异常;第二张,则是一个熟透了的黄色柑橘,被从中整齐,切成两半。   然而问题出现在第二张照片上,只见那被切成两半的柑橘果肉里面,附着有二十多条细小的生蛆,正在翻滚着,乍一见,密密麻麻,让人顿时就生出鸡皮疙瘩,寒意陡生。   我接着往下翻,这是一份调查报告,说得是自从今年秋季起,在西川南衮、宜兵、答州还有渝城周遭,都爆发了大规模的柑橘蛆虫事件,很多农户采摘下挂果的柑橘,剥开之后,发现里面的果肉,多则几十上百,少则三五条,里面有很多半特殊寄生蝇蛆,根本就无法给人正常食用。   农户和公司忙碌一年,结果收获的是这些根本没有经济价值的柑橘,在经济上面,自然是损失惨重,虽然那蛆虫的蛋白质含量高达60%,可用作高蛋白质饲料,但是分离和收集实在不易,根本没有效益。   我看到一半,眉头皱起,抬起头,说这里面有问题。   大师兄点了点头,说是的,很大问题。   这是有人动了手脚,传播了一种很特殊的病虫,导致大范围的病橘扩散。   当然,这个还不是最主要的,我们已经接到了一些误食病橘的案例,食用了病橘的人,有个别表现出记忆力减退、神志丧失的迹象,有人吃的过多,已经成了白痴。   通过统计和研究表明,这种病发率达到了11.8%,也就是说每十个人里面,就会有一个人会受到病橘的影响。   我快速翻到后面,看到那一个个的案例,心中惶恐,不由得失声说道:“基因武器?”   大师兄沉声说道:“对,有这个意思。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但是做我们这工作的,不能不有职业敏感性。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经济效益,而关切到了社会公共卫生安全。   虽然大部分病区已经得到了控制,但是有消息称,部分农户和公司为了赚钱,已经偷偷地把这些病橘给卖出去了……”   掌柜的在旁边听着,有些诧异,说这些长虫的病橘,怎么会有人要?   董仲明出言解释,说连皮带壳的病橘自然没有人吃,但倘若揉成汁液,浑浊不清,自然也就不需要太多的顾虑了。   掌柜的点头,然后问大师兄,说陈老大,这事情发生在西川、渝城那边,自然由人才济济的西南局操心负责,这事儿说大很大,说小,在西南局那些高手面前,这也算事儿?   大师兄摇摇头,说你忘了,陆左在怒江培训那次,鬼面袍哥会上至坐馆大哥张大勇、白纸扇罗青羽、大供奉刘彧,下至骨干精英,清巢而出,伏击我宗教局以及宗教界各处的后备人才,导致死伤惨重。   邪灵教最强鸿庐,就留了张大勇这一脉骨血。   像张大勇这种睚眦必报的人,难免不会起来兴风作浪,报复社会,而且此次影响极为严重,上头十分重视,所以组成了专案组,倾尽各方力量,专门处理此次事件。   我有些迷惑了,说大师兄,你今天专门找我过来,难道这件事情与我有关?   大师兄点头,说西南局那边,吴临一在那方面算是比较能说话的人,他打报告到了总部,想要借调你,到专案组去。   不过你只是我们部门的外围人员,所以我特意找你过来,也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赵中华有些急了,说陈老大,西南现在是赵承风的地盘,他们自己惹得祸端,让他们自己去揩屁股呗,干嘛还把伤重未恢复的陆左弄过去,给别人平添政绩?   大师兄眼睛眯起来,瞪了掌柜的一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中华,你的眼界到底还是小了一点,我们内部再如何斗争,但是在人民利益面前,都是要妥协的,这才是我们做事情的原则和主调。   陆左过去,是为了广大受害的农户,以及无数有可能受损害的人民群众,是大功德,怎么能够以内部分歧来作为理由,去拒绝呢?   掌柜的被大师兄一番批驳,低下了头,心服口服,大师兄转头看向了我,说陆左,你身体还没有恢复,所以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你怎么看呢?我并没有考虑太多,点点头,说好,正想去西川吃一吃麻辣烫,什么时候走?   大师兄笑了,说越快越好,如果是后天的话,我们有专机过去。
第三章 久违的故人   大师兄似乎早预料到我会答应,并不意外,让董仲明把准备好的资料递给我,然后交待了一番到了专案组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董仲明的准备十分周全,事无巨细,都备注仔细,我听林齐鸣说过,董仲明在“七剑”中并不是以武力擅长,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协助大师兄处理公务,十足的秘书角色,干练得很。   大师兄是一个很有统御手段的人,各路英才,都能够汇聚到他的旗下来,反倒是茅山宗出身的直属,倒是没见着几个。   谈得差不多了,门外有人适时敲响,汇报工作,我们便起身告辞。   大师兄把我送到了门口,拉着我的手,说西南局人才济济,你这一次借调过去,主要是以蛊师的身份。   参与的,也都是研究工作,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事有万一,如果出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记得仲明的电话,随时打给他,我便能够知道。   我握着大师兄满是老茧的手,说晓得了,我就是个混饭吃的,估计也没有谁会为难我的。   出了会议室,掌柜的还有事情找大师兄,并没有离开。   我独自去停车场准备走,曹彦君跑过来,说他后天早上九点过去接我,到时候不要关机,记得保持联系。   回到事务所,我把资料递给杂毛小道,说我后天要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杂毛小道大喜,说他窝在东官也快一年,整日忙忙碌碌,早就烦得出鸟儿来了,便是东官夜幕下的那若干夜场,他都已经烦厌。   红尘炼心,也不是这个法子,摸一摸肚子,板油都长了三两寸,正好去西川走一走,见识一下西川妹子的风情,渝城火锅的麻辣鲜香……同去,同去。   我跟杂毛小道搭伙同行已经熟惯,并不拒绝,只是问茅晋事务所这里怎么搞?   杂毛小道眉头一掀,说有雪瑞和张艾妮呢?另外不是也新招了两个风水师,充充场面也够了——再不行,把大门一关,这不就结了?钱这玩意,够花就行,何必为它奔波,走脱不得呢?   我笑了笑,还是这个家伙洒脱,花了这么长时间和心血弄出来的盘子和名气,说不要就不要,倒还真有出尘高人的风范。   于是我点头,说好,那我们收拾收拾,后天出发。   中午的时候,威尔搬出了空中花园,乘车前往白云机场去坐国际航班,返回英国。   临走的时候,我问他,既然血族的体质都能够通过手段,直面阳光,那么像朵朵这种鬼魂灵体,能不能够通过什么方法,也实现同一目的呢?   威尔摇头,说他们讲到底,还是生物体的一种,而朵朵,完全就是精神意识的范畴。   不过西方对于这方面研究的高人也多,到时候他回去问一问,如果有结果,他跟我联系的。   送走威尔,雪瑞这边也闹了起来。   当得知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茅晋事务所的大佬要跑路了,雪瑞自然不肯独自留守在东官,她也要跟着过去,去看那嘉陵江边的纤夫,巴蜀故国的遗迹,渝城解放碑的小正太,还有遍地的美食……哇,想一想,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雪瑞说得激动,大中午就忍不住拉着我们去附近的川菜馆子里,吃了一通火辣辣的川菜美食。   我很奇怪,这个生长在香港、旅居于美国的妹子,为何如此能够吃辣。   不过我最后还是断然拒绝了雪瑞同行的要求,并不是因为茅晋事务所没人照看,而因为我参与的,是一次秘密行动,杂毛小道作为茅山弟子还好说,再带一女孩子,简直就像是去度假的了。   既入组织,便需要遵守规矩,搞特殊化,最后只能让自己格格不入。   为此,从来没有跟我拌过嘴、吵过架的雪瑞跟我就是一阵闹,两天都没有说过话。   这事儿还惊动了坐镇香港的李家湖,他亲自跑过来灭火,把自家女儿好是一顿劝,最后不得不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协议,答应全程资助雪瑞明年去欧洲的旅游计划,这才罢休。   当然,即便如此,雪瑞还是没有给我好脸色,总是扬言,说要在我临走之前,让金蚕蛊和青虫惑打一架再说。   第三天一大早,我逃也似地带着两个朵朵,和杂毛小道离开。   当然,同行的少不了虎皮猫大人,肥鸟儿听说是专机,兴奋得一晚上没有睡觉,激动不已,老泪纵横地说:“终于、他妈的不用坐有氧舱了。”听到这话,我感觉有时候大人的要求还真的是不高,有苦茶叶、恰恰瓜子吃,有个窝儿睡,坐飞机时不用待在憋闷的有氧舱里面,就已经很满足了。   当然,还要有一个可爱的小箩莉陪着——这才是必要条件。   送我到机场的曹彦君帮我准备好了一些手续和介绍信,还把一个钥匙圈的青铜环递给我,说这是大师兄给我的,可以用来驱邪避祸,能够镇压我额头上面的印记,日夜消磨。   我收下,让他带一个感谢给大师兄。   南方至渝城江北机场,不过两小时,在南方我们还穿着单衣夹克,到了江北机场,出了大厅,我和杂毛小道便冻得像两个鹌鹑,瑟瑟发抖。   说是专机待遇,但其实就是顺道而已,出来时也没有人过来接我们,让我们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受不了了,打了个的,直奔附近的一家火锅城,先吃上两口再说。   为了掩人耳目,平日里以我堂妹名义出现的小妖便没有现身,而是藏在了我的槐木牌中——虽然六芒星精金项链也可容纳灵体,但是两个小家伙都是念旧之人,除了修炼时提取纯阴之气,平日里还是喜欢一起呆在槐木牌里。   我和杂毛小道美美地享受了一顿正宗而美味的渝城火锅,然后又到附近的商场里面,买了两件厚实的皮衣,穿上后,才有得闲心欣赏起渝城的风景来。   我这人的活动范围比较有限,除了自己的家乡之外,大部分都是在东南沿海地区讨生活,而且那个时候,整日为了生计奔波,连装修稍微豪华一些的旗舰店,都不敢迈脚走进去,哪里能够如现在这般到处玩耍。   我连黔阳都没有去过,更何谈渝城天府,不过这一路行来,感觉这座内地城市,山水花城,休闲都市,无论是从风景,还是人物,倒和沿海那些快节奏的城市,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杂毛小道自然是来过,不过那是多年以前的事儿了,至如今,日新月异,变化真的是天翻地覆,目不暇接了。   又逛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这才接到了一个本地的电话。   是个妹子,说没有接到我们,问我们现在在哪儿呢?   我发笑,说我也没有见到接我们的人,肚中饥饿,所以就出来找饭吃了。   我对这里的地理不是很懂,两个人在电话里说了半天,终于有一辆黑色奥迪停到了我们面前。   来接我们的工作人员是个漂亮的地道川妹子,叫做刘思丽,笑起来很甜,用川话讲叫做“嘿乖”,态度也很好,并没有责怪我们私自乱跑,很热情地跟我和杂毛小道握手。   刘思丽个子不高,长得很像几年前湘南卫视举办的一个选秀节目季军,杂毛小道握着她的手,嘿嘿地笑,嘴咧得忒大,都舍不得放开。   此君在这一时刻,完全没有战斗时的高人风范,简直就是一个二皮脸子。   我跟刘思丽介绍说是朋友,虽然这样子随意带人,不是很有纪律性,但因为是特意借调过来的“专家”,刘思丽也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样子,一同载着我们回去。   专案组的驻地在万江区的一处清静之地,周围树木茂深,临山,台阶幽浅,门户宽阔而蕴味足,建筑都隐没在林中,很有意思。   车子停在院子里,我们拾阶而上,走到拐角一处建筑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吴临一那个头包粗布的老苗人,正从里面赶出来,过来跟我握手,欢迎我。   此时的吴临一没有初见时候的冷淡,因为是他打报告让我过来的,反而显得十分热切,把我拉到一旁,把此次的事件,草草说了个大概,然后跟我说先去报到,到了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有一个案情通报,让我务必参加一下,也正好跟专案组的成员介绍我。   我指着旁边的杂毛小道,说老萧也跟着过来了,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吴临一在青山界便与杂毛小道是旧相识,自然知道这个猥琐道人的厉害,紧紧握手,说了些感谢的话,还说要不是小萧不在体制内,一定会借调过来的,如此正好。   吴临一也忙,闲话匆匆,聊不过三两句,有人叫他,便离开了。   我们在刘思丽的带领下,办了报到手续,然后又被带着,去找分配的宿舍。   那宿舍在山后坡,我们转小路过去,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往前走,转一个弯儿,却见到黄鹏飞和白露潭两人,出现在我们对面,正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第四章 借调的目的   骤然相见,我们彼此都有些猝不及防。   愣了几秒,倒是杂毛小道嬉皮笑脸地开了口,朝黄鹏飞打招呼,说哎哟,我的小师侄儿,我说怎么好久不见你了,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这妹儿,是你的妞么?长得还真水灵,我说你怎么好好的南方不待,跑这边来,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节奏么?   听到杂毛小道的调侃,黄鹏飞脸色铁青,冷冷地说道:“你一个被逐出门墙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喊我师侄?有谁承认你是茅山门下了么?真不要脸!”说完这话,他又冲着我说道:“陆左,你有没有纪律组织性?竟然将一个无关紧要的社会闲杂人等,带进这重地,这件事情,我会向上头投诉的!”   这一通狠话说完,他头也不回,也不理旁边的白露潭,扬长而去。   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朝我笑道:“这熊孩子脑袋进水了么?”   和他相处已久,我知道老萧虽然笑容满面,但是每次摸鼻子,都代表着怒意横生,甚至是起了杀心。   不过以杂毛小道的涵养,只要不是触及逆鳞,倒不会真的动手。   我耸耸肩膀,说也许把,这熊孩子向来如此。   然后我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白露潭,挥手打招呼,说小白,还久没见了。   白露潭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说话,完全出于震惊之中,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惊喜地拉着我,说陆左,你居然好了啊?天啊,这真的是一个奇迹,上次……医生不是说,你这辈子都下不来床了么?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思丽,笑了,说干我们这一行当的,见得最多的,不就是奇迹么?   我们站在转弯处,闲聊了几句。   白露潭告诉我,她集训结束之后,因为表现优异,先是在湘湖升了职,后来又被上调到了帝都。   一个月前,又跟随上峰,从帝都调到了西南局,目前参加本次的专案组,和黄鹏飞搭档,在江北江南查询那散播毒虫的踪迹,刚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去汇报情况呢。   我点头,跟她握手,说我也被借调过来的,不过应该是跟吴临一他们那一组。   白露潭很高兴,说我们老同学又能在一起做事,太高兴了,还真的是有缘啊。   不过我急着去汇报事情,一会儿再过来找你。   我点头,说好,你先忙。   白露潭走出两步,突然回过头来,咬着牙,说陆左,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虽然我们和黄鹏飞,在集训营的试炼中是对手,但是回到工作和生活中来,却都是同事。   他这个人有本事,也有傲骨,但终究不是敌人,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跟他缓和一些关系的好。   我睁大眼睛,有些诧异,然后苦笑,说我倒是想缓和,奈何人家并不甩我。   白露潭环顾四周,走到我耳边来,悄声说道:“黄鹏飞的舅舅,是茅山宗的话事人杨知修,你不晓得吧?所以……”她在我耳朵边吐气如兰,搞得我耳根子痒痒的,忍不住笑,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果真是道家二代,我惹不起,躲得起。   白露潭离开之后,杂毛小道看了我一眼,说这个女孩子,跟你好像挺熟的,是你们那次集训营的同学?   我点头说是啊,很厉害的一个女孩子,湘西落花洞女出身,请神探知,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杂毛小道还没有说话,站在他肩膀上面的虎皮猫大人就乍呼起来:“毛,说是山神,就真的是神了?蜗牛是牛么?天牛是牛么?不过就是跟几个踩到狗屎的山精野怪有一腿子的浪货,小毒物你把她捧得这么高,这眼光,倒是低得让我不齿——尼玛,以后别说你认识我!”   我没有接话,看向旁边的刘思丽,这个女孩儿倒是机灵,也不理这鸟儿,头扭到一边,装作听不见。   杂毛小道笑得捂肚子,我也苦笑,说大人,您老人家的眼界,高瞻远瞩,但我却只是一个出道不久的小角色,您口中的山精野怪,在我眼中,都是厉害的大拿……   虎皮猫大人呸我一脸唾沫,然后振翅一飞,朝着林子顶尖飞去,屁股一撅,一大泡翔,就洒落下来。   我赶忙闪躲,那翔正中哈哈大笑的杂毛小道,啪唧一声,惨不忍睹:   “肥母鸡,你大爷的……”   这里分配到的宿舍条件不错,单人单间,还有单独的洗手间,杂毛小道没有名额,不过刘思丽找后勤再搬来了一铺床,倒是不错。   下午的时候,杂毛小道一个人出去晃悠,说去解放碑摆摊,看看美女,而我则前往之前报到的主楼,参与专案组的案情通报会。   这次通报会的主角是白露潭,她和黄鹏飞领导的搜查二组,通过近一个星期的排查,已经将毒虫撒播的源头,最终确定在了以渝城丰都为中心的近三千平方千米的土地上来。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因为病橘的爆发范围,遍布西川东南部,渝城大部以及黔西等部,甚至巫山以北,都有发现,能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从这么大范围的病发区域中找出源头,而且有理有据,足以证明了白露潭和黄鹏飞的能力。   本次专案组的组长是袖手双城赵承风,不过他老人家贵为大区副职,事务繁忙,所以具体的领导是一个叫做董申磊的中年人,我听别人叫他处长。   白露潭这个女孩子比较会说话,汇报的时候,言必称专案组相关领导的指挥下,在组员们奋力的工作下,故而得到了董处长的大力表扬。   搜查二组里黄鹏飞是正,白露潭是副,因此也少不了黄组长的亲历指挥和决策,面面俱到。   会议开得比较杂,我大概捋了一下,知道这起病橘事件,目前有三个重点,第一就是组织专家小组,针对性地研制特效药,并且防范其扩散,和来年的继续漫行;第二则是要追查出幕后凶手,将研制毒虫并且将其散播的那些罪人,给绳之以法;第三,那便是要找出偷偷收购这一批有毒柑橘的商家,避免其流到市场上,危害更多的人民群众。   会议结束的时候,董处长也给专案组的各负责人介绍了我,说是从东南区请过来的专家,也是一名蛊师。   大家对于我的到来,报以热烈的掌声,不过我很敏感的发现,这掌声里面,依然还是有一些敷衍。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的到来,比如黄鹏飞。   这起事件,对于大集体来说是一件危害甚大的事情,但是换一个角度,如果能够顺利结案,未必不是一场政绩。   会后董处长找到了我,跟我谈了一会儿话,对我的到来,表示了个人的欢迎,并且跟我说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到他,能够满足的,就尽量满足。   这场合我见得也多,表示一定会尽力工作,争取早日出成果。   出了董处长办公室,我又被一个工作人员领到了另外一栋比较有现代气息的大楼,经过介绍,才知道这里是实验大楼,针对致病柑橘的防治和医疗工作,就是在此处封闭式的集中进行。   这里说是专案组,但其实是一个应急指挥中心,集很多功能于一身,有多个不同的团队在支持。   就比如此处,大楼里召集了很多医学、生物学相关专业的专家教授,正在夜以继日的研究和实验,与此同时,像吴临一这样养蛊人身份的人士,也有好些个。   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以国家为单位的团体爆发出来的力量,实在恐怖。   我在五楼实验室找到了吴临一,他正在带领着五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女在做实验,没空理我。   我闲得无聊,走到临门的实验台,看到柜子上面摆放着很多玻璃的培养皿,用英文字母和数字分门别类标注清楚,我低头看向第一个,里面是一块切成四分之一的柑橘,橘黄色的果肉里面已经腐烂了大半,尽是些蛆虫爬行。   很奇怪的是,这果肉被蛆虫吞食大半,但橘皮却毫发无损,一如寻常。   “橘子皮里面含得有大量的柠檬烯,性温、辛苦,细胞形状不规则,壁不均匀增厚,有浓重的气味,这些都是蛆虫不喜的,所以很多柑橘到底有没有病,只能够剥开才知道。”   我身边传来传来了吴临一的声音,只见带着淡蓝色口罩的他出现在我的旁边,一边取下橡胶手套,一边指着培养皿中的蛆虫跟我说道:“之所以请你过来呢,主要是因为你所养的蛊,乃金蚕,这东西据古书记载,是蛊中之王,所以希望你能够出一些主意,并且用你的金蚕蛊,贡献一些解药的研制方法。”   贡献……方法?   我问现在都有什么难点呢?吴临一说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解除这病橘的毒性,以及确定防范之法。   你的金蚕蛊是剧毒,无人能解,而本命金蚕蛊又能解百毒,最强的矛、以及最强的盾,你都有了。   我初步的想法是,先从你的金蚕蛊上面取一些样品,然后做研究……   我听着,脸色不由得严肃起来——这哪里是让我过来研究,这分明是要拿我来做研究。   当我的金蚕蛊,是小白鼠么?
第五章 局长的召唤   在我来之前,吴临一围绕着他从古籍中了解到的金蚕蛊特性,已经做了整整十一套方案。   不愧是学院教授出身的养蛊人,他的这十一套方案中,有的稳扎稳打、循序渐进,有的天马行空、创意十足,有的可操作性十分强,有很高的成功率……这些方案环环相扣,严谨慎重,考虑周全,做得十分大气,让人叹服——他唯一没有考虑的一点,就是如果按照他这写个方案做下来,别说是那只有大拇指粗细的肥虫子,便是有十个手指头,都扛不住这一番折腾。   肥虫子是我的本命金蚕蛊,与我的关系,是同生共死,把肥虫子当作了小白鼠,那让我又情何以堪?   常年养蛊,吴临一的身体并不是很好,身型矮瘦,脸色蜡黄,不过谈到自己制定的这十一套方案,他显得十分兴奋,脸颊上面都露出了一抹高原红,根本不去看我的脸色,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每一种方案的优劣和成功率,给我罗列出一大堆数据来作证明。   我听得心不在焉,总感觉像是某个厨师在跟我说,如何将肥虫子煎炒烹炸,做出一道道美味的菜肴来。   讲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吴临一终于停歇了下来,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问我,说陆左,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哪一套方案开始实行?我的建议是第二套,通过应激反应滞后,截取3到5份样品,然后通过透析分离的方法,分析出其中的元素构成……   看着我面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苗子,盯着他满是期冀的目光,我耸了耸肩膀,说随便,你觉得哪套方案合适,就先进行哪种吧,我没意见,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的行李还没有整理呢,先离开了。   见我转身就走,吴临一连忙拉住我,说陆左,我们等着你的金蚕蛊做实验呢,你可以回去,把你的金蚕蛊留下来就行。   我回过头来,眯着眼睛,瞧着这个一副科学狂人模样的老苗子,笑了,说吴老师,你自己也是蛊师,请问你会把自己视为性命的蛊,交到别人的手上,任其宰割么?   见我说得严肃,吴临一点头,说可以,如果国家需要,我会把我手上所有的阴蛇蛊都交出来,一份都不残留的。   见他装疯卖傻,我不由得一阵恼恨。   这世上之蛊,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生蛊,便如同我的金蚕蛊、雪瑞的青虫惑,或者我镇宁见到那种通体透亮的蝎子蛊、王麻子的青蛇蛊;当然也有死蛊。   所谓死蛊,其实就是一种毒粉,这种最为常见,是很寻常的生物毒剂,强烈一些的,可以在人体中重复生成毒虫。   死蛊好弄,便比如吴临一的阴蛇蛊,取自一窝生,寸余长的小蛇,以器皿盛贮,自相残杀,每日祈祷,周期短则三月,最长不过半年,即可获得,与自身也并不太多利害关系;而生蛊便极其难有,不但法门少,而且耗时长久,一百蛊师中,有七八个,便算是高比例了,而且生蛊与养蛊人常年相互勾连,早已经息息相关,便比如我,肥虫子一旦死去,我便也活不过几日。   他竟然为了让我交出金蚕蛊,尽然说出刚才那种便宜话,让我如何不愤怒?   我二话不说,也不与他争论,扭头就走,吴临一见我并不接他这一茬,拉着我的衣角,裂开一口黄色的牙齿,赔笑,说陆左、陆左,你定是误会了,我一定会保证你的金蚕蛊不受到关乎性命的严重伤害,哎,你别走啊?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可以跟你保证,不会伤害到它的……   吴临一拽得很紧,我一走动,便把他拖着滑了好几步,实验室里面的那些白大褂不知道情况,纷纷围了上来,脾气好的劝解,脾气不好的,就要抡拳头,朝我挥舞起来。   我倒不是怕吴临一这几个助手,只是这样拖拽着,实在难看,于是停止了脚步,盯着他,让他放手。   吴临一怕我暴起,松开手,犹在喋喋不休地说:“我只是一个实验想法,后续的进度,还需要我们两个人共同确认的,你不要一开始,就一副不合作的样子。   我们大家走到一起来,都是为了人民群众,别说是用一点点切片,就是牺牲自我,为了大部分人的利益,这也是光荣的!”   我往日跟吴临一接触不多,但是感觉他还算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前辈,然后此刻却感觉像一堆茅坑里面的臭翔,满心里只有厌恶。   我认真地对他说道:“我们可以通过很多途径,达到我们共同期望的目的,但是如果需要去牺牲他人来达到这一手段,我个人是不赞成的。   你不要希望通过集体主义和民族大义的那一套,来打动我,我需要尊重,而不是被人当作棋子,当作被利用的工具。”   说完这些,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厌恶的地方,一刻也不曾停留。   回到宿舍之后的我,依然还是满肚子的怒火,没有读过大学的我,本来还计划着在那一堆专家教授面前露一回脸,通过十二法门,以及我们敦寨苗蛊的手段,尝试着将那些毒虫给抑制住,然而没想到吴临一这个老家伙,他写申请把我借调过来,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最后竟然是这结局——我操……   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杂毛小道现在在哪里?他回我说在解放碑,哇靠,在这里一坐下来,就像是坐在T型台下面一样,全天下间的美女赶集一样汇聚于此,怎么样,小毒物,要不要过来养养眼?   我说好,我立刻就过来。   说罢我出了这出大院,打了车,往解放碑赶去。   到了地方,我把今天碰到的事情告诉杂毛小道,他也是陪着我一通臭骂,说直娘贼,那个姓吴的,果真不是什么好鸟,现在想来,当初在青山界,也是个老滑头,我们在洞子里打生打死,折损了多少兄弟,他狗日的在外面搭个帐篷歇着,到最后领功劳的时候,倒是他们占了大头。   我们两个在解放碑附近玩了一下午,美女的比例确实很大,心情这才好了一些,又去附近的一个死贵死贵的餐馆,点了一个包间,将朵朵、小妖还有肥虫子一齐叫出来,大吃了一顿。   其间一直有电话进来,我存过号码,有吴临一的,有联络人刘思丽的,也有董处长办公室的,我听得烦闷,直接就关机了。   杂毛小道问我要不要告诉他大师兄,我摇头说不用,我不肯,油盐不进,这些家伙未必敢过来逼我,大家都要按照规则来行事,谁也不必怕谁。   说到底,反正我又不想像曹彦君那样,在仕途发展,哪里会怕得罪这些人。   我们差不多玩到了晚上九点,才乘车返回。   刚回大院,刘思丽就过来了,她并不知道我和吴临一的冲突,只是很焦急地跟我讲,董处长找我,结果没找到,让她联系,我又没接电话,关机了,结果害她被臭骂了一顿。   不过回来就好,以后如果去哪里,一定要跟她讲一声啊。   我满口子答应,说连累你了,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回到宿舍,刚刚洗完澡,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阅兵仪式的复播,房门就敲响了。   杂毛小道去开门,结果一脸古怪地转过头来,跟我说找你的。   我扭头去看,是白露潭。   穿着一身简单冬衣的白露潭明显也是洗过了澡,脸上红扑扑的,像花儿一样漂亮。   杂毛小道借口去找肥母鸡,把门关上了,宿舍有沙发,我请她坐下,问有什么事么?   白露潭告诉我,她住二楼,上来看看我。   我点头,说哦。   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后来白露潭有些期期艾艾地,突然问我,说是不是对她跟黄鹏飞走到一起,有看法?我笑了,说哪有,大家还不都是为了工作?白露潭听我这般说,终于放下心来,说她一个女孩子家,混这里不容易,然后跟我各种诉苦,最后不经意地提及,听说我今天跟吴老吵架了,然后跟我说吴老是西南局有名的犟脾气,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我说我没有放在心上,她说这便好,工作嘛,有分歧是一定的,多沟通就好了。   吴老今天也是气坏了,跑到董处长那里去闹了一通,你自己小心,遇到事情,千万别硬抗,对于我们这些年轻人来说,有时候,吃亏是福,你说是不时?   我听出来了,白露潭是在劝我屈服,于是便不理睬她。   她说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离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董处长便找到了我,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还是让我为了人民群众的利益,配合吴临一的工作。   我装作不知晓,说话云里雾里,但就是不松口。   一早上的时间我都没有去实验楼,而是在前门楼找刘思丽聊天打屁。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刘思丽接到一个电话,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跟我说,赵副局长要见我。
第六章 坚决的打脸   在六楼里间一处昏暗的办公室里,我见到了闻名已久的袖手双城,赵承风。   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赵承风是一个很富有魅力的中年人。   他的眉目间长得跟青虚有些像,帅气,天庭饱满,地葛方圆,声音也洪亮,振振有词;年纪似乎比大师兄还小一些,待人接物,给人予如沐春风的感觉,我本来以为自己所面临的是冷枪暗箭,风雨飘摇的鸿门宴,早就憋着一肚子怒气,没想到完全就不是,赵承风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大堆家常,还夸我,说他知道我在集训营的表现是数一数二的,要不是后来受了重伤,真的想把我调到帝都,加入大内呢。   赵承风动情地拉着我的手,说陆左,之前真的是委屈你了。   我这个人有一个“缺点”,就是吃软不吃硬——别人对我像革命政委一样,春天般温暖,我就觉得他跟亲人一样。   拉着赵承风,我把这几天受到的委屈,给全数都倾倒出来,说吴临一这哪是在救人,简直就是要我的老命。   赵承风摆摆手,说小陆同志,你不要闹情绪嘛,吴老作为西南局顶尖的几名蛊师之一,既然承诺你没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过呢,我们做工作的原则,不但要灵活应变,而且需要尊重当事人的想法,不然,那不就成法西斯了么?好的,既然你不同意吴老的方案,那么我给你批一个条子,让你自己,领导起一个实验室来,所有的配置,一律参照最高标准。   希望你能够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尽快完成任务。   听到赵承风的话语,我激动得眼圈子都红了,站起来表态,说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赵承风让我坐下,放松,不要紧张嘛,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们所有的内部矛盾,都是次要矛盾。   你看看,一沟通,所有事情也就解决了嘛。   小陆同志,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昨天根本就没听吴老的解释,就私自跑出去了,这样子,就很不好嘛。   不过你是年轻人,犯的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   一会儿,你去找吴老道个歉。   要挣面子,就让成果,来证明你的一切。   我点头,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个我省得,我会去跟吴老道歉的。   听到我的承诺,赵承风站起来,跟我握手,说好嘛,好嘛,我们国家,就需要你们这样敢做敢当、又勇于承担责任的年轻人。   你的实验室,大概会在下午批下来,我很期望看到你和老吴、还有其他专家教授一起打擂台、赶进度,等待你的喜讯!嗯,悄悄告诉我,我很看好你哟,哈哈……   赵承风的笑声阳光而爽朗,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激动地泪花闪耀。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把与赵承风的会面学给杂毛小道听,他忍不住地鄙夷,说这个老家伙,收拢人心的功夫,比他自身的实力要大十倍百倍,果真厉害。   我冷笑,说原来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叫做黑手双城,而他叫做袖手双城。   现在知道了,所谓的“长袖善舞”,便是如此,有手腕,而且善于社交,钻营取巧,说实话,我自己都有些佩服他呢。   杂毛小道满满地喝了一大口番茄鸡蛋汤,抹了一下嘴巴,说他们这些能爬上去的,个个都是人精儿,哪个没有一把手段?不过他既然发了话,那么你倒是不用顾忌吴临一的态度。   到时候,比他早点弄出方案和解药的法子来,这才是啪啪地打脸,看他还扯大旗,装逼不?你有没有信心?   我并不配合,愁眉苦脸,有气无力地说没有。   杂毛小道一口鸡蛋汤,差一点儿就喷了出来。   缓口气,问我见赵承风的时候,把话说得满满,怎么现在就蔫了?我苦笑,说大话谁不会,但是要真正地弄起来,我哪里是那一堆专家教授的对手?现在只有祈祷金蚕蛊,能够给力了。   要不然,到时候我可要被嘲弄死了。   为了脸上的那一点儿面子,我当天下午就去董处长那里领了权限,然后开始接掌了六楼A号实验室。   因为知道了我和吴临一的矛盾,那两个被分配过来给我帮手的助理实验员(硕士学历)拖拖拉拉,并没有上任,不过我并不理会。   有杂毛小道帮旁边出谋划策,小妖和朵朵两个乖宝宝帮忙打杂,一时间倒也不缺人手。   我迫不及待,找刘思丽领了二十来份来自不同产地的样品病橘,然后由朵朵和小妖分门别类布置,当天下午,就开始与这一整栋楼的专家教授、博士硕士院士,开始较量起来。   这里公布一下本实验室人员的学历构成:本人陆左,高中毕业,理科生;顾问杂毛小道,学历小学肄业——作为一个道士,自小接受家庭教育,而真正上过的学校,仅仅只是小学二年级,接着便上了茅山后院;小妖,不详,反正也是个没文凭的货;朵朵,学前班大班,至今已经自学到了小学四年级的课程……   好吧,相比较而言,作为本实验室的领导者,我还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当然,我们还有一个高级顾问,那便是虎皮猫大人,这厮虽然来历不明,但是学贯古今,触及旁通,倒是我们这里最能够拿得上台面的家伙。   只可惜这家伙太过于疲怠,并不肯出死力,谁也没招。   不过我所要做的,倒也挺简单的——就是把这二十来份病橘剖开,露出里面的蛆虫来,然后标识清楚,让肥虫子挨个儿地吃,而我则闭上眼睛,感受肥虫子脑海里面的反应。   对于肥虫子来说,这些东西当然都只是些开胃小菜,但是我却能够从其中的感受中,抓到一些实验之外的反应。   有了这些数据积累,我便能够从十二法门中育蛊一章,以及山阁老留下来的总纲规律,找出一些能够解除毒性的方子来。   短短三天时间里,我就已经琢磨出二十来种方子,这些都是治蛊防虫法子的变种,略为粗糙,很多细节,都还需要耐心打磨和调整,然后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来。   当然,我最需要的还是小白鼠,也就是能够让我自由实验的活人。   因为有肥虫子在,并不用担心中毒的危险,所以我们可以无限实验,最快的确定出最终方案来。   我环顾四周,发现适合的只有我和杂毛小道。   当得知了我的想法,杂毛小道抵死不从,说要吃那一堆由肥蛆组成的橘子肉,他宁愿去死。   他不愿,就只剩下了我,然而我几次咬着牙,将这橘子放到嘴巴前的时候,都还是忍不住吐了,始终鼓不起那种决绝的勇气。   既然我们两个都不行,那么就只有求助于旁人,我找到董处长提出申请,结果被他断然驳回。   我至今还记得董处长指着我鼻子,气愤大骂地场景。   那叫一个狗血喷头,其中各种慷慨激昂,简直把我当成了残暴的日军731部队。   没办法,我只有去找愿意为人民做牺牲的白露潭,结果她借口时间紧任务重,把我当成神经病,躲了好几回。   一时间我们陷入了僵局,虽然可以通过小白鼠等医学动物来进行实验,但是这些都不能够说话,不能够快速地得到结果。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和杂毛小道坐在楼道口哀声叹气的时候,这几天一直把我们的工作看在眼里的刘思丽,怯怯弱弱地跑过来问我,说陆左,你所说的实验,真的没有生命危险啊?   在我们诧异的目光之中,刘思丽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说:“不如,让我来吧……”   如此,我们有了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实验对象,如获至宝。   接下来的几天里,肥虫子几进几出,几十进几十出,在刘思丽体内来回穿梭,不辞劳苦,而刘思丽则每天闭上眼睛,试吃各地柑橘,让自己积累病原体。   这个女孩子并不是修行者,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主修心理学,没什么背景,考公务员的时候就分了这么一个冷门单位。   看着她不断用心理暗示的法子,开脱自己,然后将一瓣瓣橘肉放入口中咀嚼,我心中不由得赞叹。   看来想要混官场,还真的需要强大的心志,并不比我们这些修行者差多少。   当然,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们对刘思丽的敬意,都不减一分。   颠来倒去,又是一个多星期,我们终于确定了一份以板蓝根、茯苓和紫菀为主药的方子,配合驱疫神符,对于治疗这种病症有着很好的临床效果。   这成果的快速得出,第一功臣是金蚕蛊,第二则是刘思丽的付出。   根据这份方子,我们又会同了相关实验室,衍生出了大范围防治的喷雾式中药抑制剂。   董处长将信将疑,后来我们通过方子治好了两位数以上的病人,他大喜过望,立刻责成其它实验室做同层对比测试,如果成功,即将进行大批量的推广和使用。   当然,那些已经变成白痴的人,因为脑神经受损过度,已经无效了。   我到了专案组的第十三天,再次参加了案情通报会。   会上,董处长通报目标已经确定集中在了渝城下辖丰都境内的数个小村子里,专案组正准备筹集队伍,对这些区域实行排查和确认。
第七章 途经包坳子   “基本上已经可以判断,这一场虫灾,便是那鬼面袍哥会头号蛊师曹砾的杰作。   今年四月份,鬼面袍哥会伏击我部春季集训营的行动,这个家伙没有去,坐镇会中,实力并不弱几分。   曹砾此人,善于隐忍,而且性格孤僻乖张,仇视社会,但是对于蛊毒研究,确实是天才人物,以至于此次的虫灾,波连甚广……”   我听着侦察员介绍鬼面袍哥会的情况,西川蜀地,盆谷相连,自然不乏巫蛊之道。   只可惜历朝历代,镇压了多次,甚至不惜剿灭了几支谷蛊苗。   而那鬼面袍哥会在西川袍哥文化中,属于比较怪异的一种,大部分都是吸收亲戚故里,同乡连枝,以丰都(即鬼城“酆都”)为核心,往东西方向扩展,因为事涉鬼神,影响极大,最后三峡修筑,水淹县城,断了其炼鬼养尸的根本,这才隐没了一些。   鬼面袍哥会有四巨头,坐馆大哥统管全会,白纸扇负责出谋划策,大供奉负责武力传承,大蛊师则最为神秘,历来是控制成员、蛊惑人心的高手把持。   根据最新情报显示,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有从藏区潜回的迹象,而那个头号蛊师,从来都没有离开。   我根据十二法门和对刘思丽数十次实验鼓捣出来的方子,已经得到了所有实验室的认可,正在进行紧张的小范围临床实验。   一旦得到安全期确认,那么本次虫灾也即将得到了可行性的防范。   这是专案组最直接的成果,而我也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便是跟我闹翻了的吴临一,也紧紧握住我的手,跟我说恭喜,还代表所有因我而受益的人民群众,感谢我。   见到吴临一毫不作伪的激动模样,我的心头不由得一热:他应该就是老派人的作风,脑子里只有集体而无个人,故而才会对我那般模样,至今仍然觉得自己没错;而我这边出了成果,他却又真诚地为我高兴,并不因为这结果使他难堪而介怀。   会上,董处长提到,如果对手是曹砾的话,这次行动小组一定要带上高明的蛊师,不然就可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西南局人才济济,但是肯出来为国家做事的蛊师却并不多,不知道是性格如此,还是蛊苗向来就避世。   至少我来到这里的十几天里,除了吴临一之外,唯一知道有蛊师身份的,是一个黄脸女人,余者皆无。   董处长目光巡视一圈,最后落到了吴临一身上,恭敬地说吴老,以您对曹砾的了解,这次行动的危险性,有多大?   吴临一沉吟一番,说曹砾此人,乃彝族罗武的持青鸟者,彝家五蛊,他门门精通,以前我们局的徐景飞徐处长,比我高明许多的蜥蜴蛊师,便是在水淹丰都的那一役,死在他手里的。   所以此次前往,其它方面的高手我们都有信心,但是曹砾,我一个人是顶不住的……   董处长又瞄上了我,小心翼翼地说道:“陆左,谈一谈你的看法?”   本次行动的目标,是鬼面袍哥会的头号人物,和最神秘的蛊师,这样豪华的阵容,稍一闪失,就有伤亡。   我本以为我过来,就是打一壶酱油,然后在指挥中心等待结果的,没想到西南局能够抽调出来的蛊师并不多,说话间,就让我撸起袖子,真枪真刀地冲上前线去了,还真的是让人有些发懵。   不过当时的我却不由得也心生好奇,因为在此之前,董处长已经提及了本次参与行动的成员,很多都曾经听赵中华跟我提及,是一等一的高手,几层楼那么高。   学无止境,入了这一行,敬畏之心是要有的,但是倘若屈服于自己内心的恐惧,那么这辈子,都无法有很大的进步。   本着学习的心情,我点头,说好,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董处长大笑,说好,好,东南局来的同志,水平就是高。   这样子,吴老、陆左、李媛你们都去,相互之间,也都好有个照应。   本次会议主要就是确定行动小组的人员构成,最后确定由西南局顶尖的高手,外号叫作天府红龙的洪安中做领头人,以第二处精英为骨干的十六人行动小组,再加上我、吴临一、李媛三人。   行动定于明日,人员即刻从各处出发,最后在丰都县城集合。   会议讨论结束之后,我返回宿舍,收拾东西,没一会儿白露潭就找过来了,跟我握手,十分高兴地说又能够跟我一起行动了,真开心。   白露潭和黄鹏飞也参与本次行动,我并不意外,这是一次积累资历和政绩的绝佳机会,真有心在仕途上发展的人,都是不会拒绝的。   我们这次好好地聊了一番,说起分别同学的近况,然后又说起明天的行动,我拉着白露潭的手,说哥哥我现在功力没有恢复,到时候有情况,一定要罩着我才是。   白露潭拍着胸口保证,说没问题,到时候出了什么状况,往她身后闪就是了。   这丫头胸口有料,拍起来波涛汹涌,让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见我有些失态,白露潭横我一眼,说你们这些臭男人,怎么看人的眼光,都这么色啊?我嘿嘿笑,倒是默认了——请原谅一个长期素着的男人,这只是正常反应。   我们两个聊得热切,杂毛小道来了三回,白露潭都没走,最后老萧实在是困得受不了,外面又天寒地冻,进来打了声招呼,说你们聊,然后裹着被子就睡觉,白露潭这才告辞。   第二天我们起了一个大早,然后乘车赶往丰都。   壮涪关之左位,控临江之上游,扼石柱之咽喉,亘垫江之屏障,作为鬼城,酆都鸿庐的发源地,丰都的地形奇特,降水充沛、四季分明,一路行来,路上萧瑟,道边经常有见到印花纸钱,有风吹起,飘飘扬扬。   我以前听人说过,西川、渝城这方地界,非正常的死亡、人为性的屠杀太过于厉害,所以有大量的孤魂野鬼,遍地游走。   也导致了此处神鬼之事,冠于全国。   前些天在市区内,还不觉得,但是出了城,走到这荒野地里,又感觉有些阴风扑面而来。   当然,十一月初的西川蜀地,风如刀子,阴冷湿滑,让人止不住地发抖,便是虎皮猫大人,也不由得躲在车椅背后,盘起身子来打盹,猫冬。   我出任务,杂毛小道自然也一同跟随,专案组的领导也大约知道些缘由,多一个高手,也是喜欢的,所以并没有为难于我们。   不过他昨天被白露潭吵得难受,蜷缩在车里,呼噜呼噜地补着觉。   到了移民新城,车子驶入一处僻静的大楼内。   宗教局和鬼面袍哥会长期斗争,真正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此处的常设机构便不能通知,所有的行动都要秘密进行,而后续行动用来配合的武警部队,都需要去远处调动过来,不然容易打草惊蛇。   这栋大楼是移民新城建设的时候,宗教局通过代言人的手段盘下来的,一直置放着,就是准备着给这次清剿鬼面袍哥会而动用的。   大概下午的时候,行动组和前沿指挥部从各地抽调过来的高手都陆续来到,我很惊喜地看到了老朋友杨操。   故人见面,好不欣喜,拉着手互诉离别之情。   杨操这个人性格开朗,不做作,我是极喜欢的,彼此间的联系断断续续,但是一直都有,倒是胡文飞,性子阴沉,分别之后,却没有再联系过。   问起往日人物,杨操告诉我,说胡文飞高升了,没有过来;而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洪安中,其实就是洪安国洪老大的大哥。   听他这么说,我特意瞧了一眼那个西南局的顶尖高手,其实就是个朴实如老农的男人,须发皆黑,眼睛里面黯淡,但是当我瞧过去的时候,猛然扭头看来,里面仿佛有一轮太阳,十分刺眼。   我冲他笑,他点了点头,走过来与我握手,夸赞我前几日的功绩,说话间,倒也算是个和善的人。   行动小组在傍晚的时候进行了行动方案的紧张布置,可疑目标所在的地方,总共有两个,一个是五里牌村,一个是狼崽窝村,我们分成两队行进,探查到目标后,立刻联络部队,然后集中突击,争取抓活的,如果实在困难,就当场给予击毙,不留后患。   为了争取时间,掩人耳目,洪安中当天晚上就分了队,然后连夜出击。   我们在晚上十点钟左右驱车出发,同行且认识的,有杂毛小道、杨操、白露潭和黄鹏飞,另外那个李媛,说过几次话,也算是熟人。   车队行进一段车程,然后分成了两路,各自行进,黑漆漆的冬夜里,黯淡无光,我和杂毛小道坐在车子的后座,看着窗外面的树林子,总感觉薄雾朦胧,鬼气森森,似乎有些不一样。   好几次,我定睛看,都能看到有隐约的人影,在路边行走。   但其实那里根本就没有人。   我有些不安地问开车的司机,说田师傅,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啊?   师傅头也不回,伸手摸了一下吊着的黄色符箓,告诉我,这里啊,大名没人晓得咯,乡巴子们都叫它叫包坳子。   听到这个名字,我和杂毛小道不由得面面相觑,感觉到身背后,一片凉意。
第八章 迷失的农庄   “包坳子”这个名字,听着真的没有什么特色,还不如我们所要前往那个叫做狼崽窝的小山村,让人记忆深刻。   但是因为在鬼城里,我和杂毛小道却不得不记起在火车上道听途说的一个典故。   当时的那个人告诉我们,西川的鬼怪故事很多,最出名的,就是鬼城鄷都里,一个叫做包坳子的地方。   在那里,鬼打墙这种事情,是属于习以为常的情况,不夸张的说,你要是出门没遇到,反而会觉得奇怪。   就是这么一个神秘的地方,计划的时候,竟然没有人提及,我不禁得有些惊奇起来,仔细打量四周,发现道路两侧,也就是些稀稀拉拉的树林子,车道蜿蜒,回回转坡,绕得头晕。   我们前面坐着杨操,他从后视镜中看到我和杂毛小道的身子绷得僵直,出言宽慰我们,说二位,勿惊,到那个村子还有十里地呢,不用紧张。   再说了,前面的那辆车子里面,还有胡文飞他们青城山的两个长老级人物,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容不得我们担忧。   我笑了,杨操这个家伙,也是个滑头角色。   他说的青城二老,是一僧一道,僧人麻衣秃瓢,名曰秀云(备注:男),那道人披头散发,唇上白须,名曰王正一。   都是一把老骨头,年纪看不出,或许五十多,或许古稀,反正也就在左右浮动。   因为洪安中带人去了五里牌,这两个便留在我们这队里面,是镇场子的高人,气势如渊,让人瞅一眼,便觉得难以力敌,心里面慌乱。   我们这车队,一行四车十七人,除了我、杂毛小道、杨操、白露潭和黄鹏飞,以及青城二老之外,还有李媛和另外三人,这些都是进入门道的修行者,除此之外,还有四个转业的退役军人做司机,两个当地宗教局的向导。   就这实力,用来探路,实在是太大动干戈,有点杀鸡用上了牛刀的意思。   不过对付鬼面袍哥会,谨慎为妙,也不曾有人提出异议。   所以一路上,杨操用手枕着头哼小曲,显得十分放松。   当然,如果对方的人手不多,我们其实可以直接一拥而上了;倘若实力让我们都感觉棘手,没事,一个电话到指挥中心,几军车全副武装的军人同志,不用一个小时,立马就扑到。   听到杨操口中的轻松,我和杂毛小道勉强放下心中的担忧,朝着外面黑黢黢的路面看去。   又复行了十几分钟,我看到林子的尽头,有一弯银亮的小河,跳跃到视野中来,而道路两旁那些黑压压的树林子,也渐渐变得开阔了许多,让人心中,没有了最开始的烦闷。   正当我精神一振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一阵车喇叭叫响,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乘坐的那车子突然猛地一刹车,大家伙纷纷朝着前面撞去。   咚的一下,与那靠背椅亲密接触,撞得我脑袋疼。   司机通过耳麦说了几句话,然后回转过头来,跟我们说前面出现了车祸——最打头的那一辆车,好像是撞飞了一个人。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定格在了夜间十一点半,这大晚上的,谁会在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埋头赶路,而且还在敞亮的车灯照耀下,撞到我们的车子?   这是被碰瓷的节奏么?   我探出头去看,打头的那一辆车坐着的是黄鹏飞、白露潭,两人正在下车寻摸,似乎在找那个被撞飞的人。   我打开车门,想要出去,旁边伸出一只手,把我紧紧抓住,我回头,只见杂毛小道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张开嘴对口型,说有鬼。   我的脊梁骨一下子就绷得挺直,看向前方,只见头顶的天空没有一丝儿星光,想个反扣起来的大锅,周围大雾萦绕,很奇怪的,没有了之前那种嗖嗖的凉风,可视范围极差,以我被金蚕蛊改造过后的视力,捕捉十几米外的头辆车,都模糊得紧。   杂毛小道拿起红铜罗盘,施了个开经玄蕴咒,在天池上面画了一个标准的圆弧,只见那指针滴溜溜地转动,像是老虎机的转圈一般。   过了十几秒,指针停住了,他伸出手,沿着指针比划过去,眼睛一瞪,说小毒物,你看那边是什么?   我还没仔细看,杂毛小道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是阴阳镜,糟糕,失策了,他们竟然在这么远的地方就有了布置,看来我们这回要扑一个空了。   我心中也是一跳,这所谓阴阳镜,说得很玄乎,其实在西南诸省很多乡下地方,都寻常可见,也就是在门楣上面挂着的那个小圆镜子。   这种镜子或者几块钱,贵不过十块,上面淋一些鸡血,有保家宅平安的意思。   不过对于真正有道行的人来说,绘上符文的阴阳镜,能够当作原始的监控器来用。   行动队的高手众多,这点小把戏我们能够看到,自然也有人能够知晓,我的耳朵边缘听到隐约的佛号“阿弥陀佛”,突然天空炸响,雷声阵阵,其间夹杂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块玻璃镜子已然碎裂。   杂毛小道手中的红铜罗盘指针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说走了。   我们都下了车,朝着前面走过去。   一堆人早已围成一团,我探头过去瞧,只见黄鹏飞蹲身在地,正在翻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正巧有人拿着大功率手电筒往这里照,我一见,竟然身长一米的人形怪物,有手有脚,脑袋硕大,皮肤是青白色的,有青苔圆斑点,光洁赤裸,湿漉漉的,好像是刚刚从水沟里面爬出来的一般。   黄鹏飞将这东西使劲儿一翻,跟前的白露潭吓得一声尖声叫起,我眯眼瞧了一眼,不由得心底发凉。   这竟然是一个长相有八分似人的猩猩、或者猿猴的生物,高眉深目,鼻尖粉红,耳廓略大,一副愁眉苦脸的苦鬼模样。   这东西浑身光溜溜的,根本没有几根毛,脑门子全部都是血,特别是耳朵附近,流成了几束小河流。   重点在于,这血液并非是鲜红色,而是略微带着一些幽蓝。   黄鹏飞翻看完成,站起来跟此行带队的王正一施礼,恭敬地说道:“王老,这个东西死了——刚刚它突然从那边的水沟里冲出来,被撞飞之后,还在勉力爬起,后来多亏了秀云大师一记佛门狮子吼,才将此物给震毙。”   黄鹏飞此人别看对我们嚣张跋扈,但是对待长辈,却是一副名门子弟的大家风范,那被捧得舒服的秀云和尚摆摆手,说噫,小黄啊,我这可不是狮子吼,而是莲花讲经钟,乃弥勒尊佛兜率天讲经时,开场的佛音,倘若不是我这一震,我们此行的消息,说不得已经泄漏出去了。   这和尚喜好自夸,旁人顿时一阵如潮的马屁,拍得这位一肚子板油的佛爷笑呵呵,如同弥勒。   杨操跑过去把那片碎成几块的镜子拿过来瞧,只见上面果然用某种动物的鲜血,绘制出如花体字的符文,王正一瞧见,拍手说好,如果没有差错的话,那个百里恶屠曹砾定然就在这狼崽窝里,哈哈,我们可是比老洪这家伙幸运,要拔得头筹了。   他说得自信,充分体现出西南局在各地区中,实力名列前茅的底蕴来。   王正一蹲在地上研究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跟我们说这是一种濒临灭绝的一种奇特生物,叫做无毛猿,半水栖动物,全世界范围里存活的数量,估计不超过两位数,却没想到竟然离奇出现在这里,果真是蹊跷。   他吩咐司机拿一个大号的塑料袋来,将这东西给小心装好,准备带回去作科学研究。   黄鹏飞上沾了一些血,有些痒,挠了挠腰,然后跑到附近的水沟里面去洗。   处理好这一切,我们继续上路,因为知道了敌人就在前方,这回速度就快了许多,四辆车的发动机沉闷轰鸣,朝着前方驶去。   然而我们高速差不多行了二十几分钟,竟然还是没有见到任何村庄和房屋。   如此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说十里地,早就应该到了的啊?   几个司机在对讲机里商量了一阵,其中有一个本地向导提出来,说操,是不是又碰到鬼打墙了啊?   大家一合计,不可能啊,咱们这一伙人,都是混这一碗饭的,要是有鬼打墙,谁都能够知晓的。   几个司机正头疼,突然看到路的尽头处出现了一处农庄,门前有一串红色的灯笼,不是电灯,估计搞得有一些油膏什么的,随风飘扬,在薄雾中,显得有些淡淡的冷。   行得近了一些,看到那土围墙打成的农庄院门口,正挂着一块烂木匾额,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举门还义”四个大字。   给我们开车的那个司机突然一个大甩弯,将车停在了马路牙子旁边来。   我们都愣住了,盯着这司机看,只见这个军人出身的司机一脑门子的汗水,然后腮帮子直哆嗦,牙齿格格的响。   我们都被他这表情给吓到了,问田师傅,怎么回事?   田师傅转过头来,眼睛都有些泛白,擦了一下鼻尖的汗水,说各位领导,我们这次估计有大麻烦了。
第九章 姓孟的婆婆   田师傅舔着嘴唇,告诉我们,这条路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独门独户的院子,然而这个挂着红灯笼的农庄出现在此处,说明我们走岔了路,前方根本没有什么狼崽窝,而是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杨操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田师傅,表情轻松,说这里不是狼崽窝,是哪里,前面的车是怎么领路的,路都不会走。   田师傅摘下联络用的耳麦,指着前后,说各位领导,你们看,这里哪儿还有什么前面的车?   本来我们还没在意,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串黑暗中幽亮的红灯笼上,听田师傅这么一说,连忙前后四顾。   这一看不要紧,不由得都吓了一大跳——空荡荡的路上,哪里还有其他三辆车子?   这时候,我才发现,笔直的路上竟然只剩下我们的车子,孤零零的停在道路旁边,而那三辆车子,早在我们不经意间,消失不见。   我回想了一下,所有的变化,都是在田师傅刚才的那一个大转弯漂移时,发生的,剧烈的漂移让我们都专注意于自身的防护,却忘了去关注旁边的情况。   然而我虽然迷惑,但总有明白人,杨操有开过阴阳眼、天眼等曈术,却能够把握一些东西,探过半边身子,抓着田师傅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刚才大家往前直走的时候,你怎么要停在这路边,到底是什么意思?说……”   田师傅紧紧在攥着刚刚擦汗的纸巾,手心湿漉漉的,咽着口水说道:“老姚他们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厉害。   我父亲是县里面的老司机,以前跟我说过,这一片区域里最著名的鬼打墙,就是这个。   如果碰到灯笼高挂而不停下来,一直开下去,就会开到阴曹地府里面去了。   果然,我这一转弯刹车,耳麦里面,就没声没息了。”   我们面面相觑,都不由得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紧张。   果然,在这著名的鬼城阴都附近,还真的如同龙潭虎穴一般,让人防不胜防。   我们本来人员充沛,信心满满,有着必胜的把握,但须臾之间,优势立马不见,人员竟然被分割得只剩下了田师傅、杂毛小道、杨操和我——难怪邪灵教的酆都鸿庐会选在这里。   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角色,杂毛小道并不惊慌,沉着地问田师傅,说那我们接下来,该干嘛?   田师傅说下车,到灯笼下面去。   这条路是活的了,停着不动,说不得就将我们指引到了阴曹地府里面去。   那房子里是阴阳相隔的边境,歇脚的,如果在那里能够待到天明,那我们就不会出事了。   “待到天明?”杨操下意识地反对,说到了天亮,曹砾那些屌毛早就跑路了。   田师傅手一摊,叹气,说领导,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抓人,而是保住自家的小命。   听我父亲讲,他们当年就是遇到这种情况,在房子里待到天亮。   而另一个同事,却把车里面的油都烧完了,最后大家发现他的时候,一股子的醪糟,人早就给吓死了。   我们都犯起愁来,毕竟谁都没有遇到过这么蹊跷的事情,不知道田师傅讲的,是真是假。   不过鬼城之名,自古有之。   古人常言这鬼城乃是融逮捕、羁押、庭审、判决、教化功能为一炉的“阴曹地府”,然而白天看来,不过就是一处古木参天,寺庙林立的名胜古迹而已,相比别处,一般无二。   不过既然入了这一行,我自然知道在很多传说的背后,其实却是有一些异常的地方,便想着这所谓酆都,或许有一处地界,与传说中的幽府,可相互联系重叠,故而人能够常见到不同寻常之物,便以为鬼。   然而我们实在没有想到,就这一次简单的侦查任务,便遇到这么倒霉事情。   我们待在车上,头疼了一会,杂毛小道突然朝着车后面一摸,掏出正在呼噜大睡的肥母鸡,哈哈大笑,说这世间倘若说真有对那地界熟悉的家伙,便非此君莫属了。   大人,大人,速速醒过来,看看这里熟悉么?   被掐着脖子的虎皮猫大人一阵大骂,好是一番折腾之后,这才讶异地说道:“哎呀,这里看着,咋这么眼熟呢?”   我们连忙把事情的由来经过,讲与大人知晓,这肥母鸡眼睛滴溜溜地转,说走,下去瞧瞧。   有了虎皮猫大人的肯定,我们便熄了火,然后收拾随身物品,走下车来,瞧着那处农庄,只见它开门正对大路,屋后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流,大门敞开,似乎也没有什么人。   砰——   田师傅把车门紧紧一关,脸色苍白地走到我们旁边来。   作为特殊部门的普通成员,他配备得有一把九二式手枪,揣在腰间,鼓鼓囊囊,然而这枪火并不能够给他带来足够的安全感,紧紧跟着我们,脑门子的汗水又下了来。   虎皮猫大人展翅往高空飞了一圈,然后返回到了我们前面,说这个地方很古怪,你们先进屋,大人我要四处逛一逛,到时候再过来接应你们。   说完,它便朝着天空的黑暗中飞去,没一会儿,不见了踪影。   我们走到农庄门口,院子里是些散乱的农具和石桌石椅,正当屋的房门虚掩,里面有暖黄色的灯光投出来,将门口映照出一片温暖的气氛。   抬起头,看到院门口上贴着一物,长三尺、宽二尺,以粗纸印成,上面印著“酆都天子发给路引”、“普天之下必备此引,方能到酆都地府转世升天”,上方印有阎罗王的图像,下方印有“酆都天子”、“酆都城隍”和“酆都县府”三个大印。   我眯着眼睛瞧,只见这路引之上,有一层青蒙的光华,显然是附着得些法力道行存在。   杨操立于门前,抱拳朝里间朗声唱诺,说路边旅者,因迷途未返,不知去处,见这里有灯光,不知道老乡睡着了没有?若没有睡,还望收留则个。   杨操脸色肃静,朗声而为,不一会儿,木门吱呀一下,被从里推开,竟然真的走出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婆,白发苍苍,乡下老妇的寻常打扮,昏花的老眼瞧了我们四人一眼,拄着拐杖说贵客,进来嘛,喝口茶,等天明再走。   我们本来并不成想到,还真的有人住在这个阴森诡异的地方,但见这个老婆婆慈眉善目,含笑跟我们打招呼,纷纷拱手为礼,说老娘娘(读一声,方言),叨扰了,叨扰了。   我们几人进了屋子里,只见里面的一应布置,就跟那路边的苍蝇馆子一样,好些张八仙桌和条凳子,东西南北的柱子上面,斜插着一根松油火把,将这房间里映得透亮。   我找了好一会儿,没见到电灯,在这老婆婆的指引下坐下,她跟我们抱歉,说住在这山间野地里,做得是过路买卖的营生,简陋了些;几位贵客口渴不,饿不饿,要不要弄一些吃得来?   见她准备张罗起来,我们纷纷摆手,说老人家,借你的屋子歇歇脚,不必如此客气,你不要忙了。   那老婆婆笑呵呵,说我们这个小破庄子,本来就是个吃饭打尖的地方,不闲麻烦。   你们这几个贵客要是什么都不吃,那我们这小本生意,到时候就撑不下去了。   杂毛小道有话要与我们讲,见这老婆婆在此纠缠,于是拱手为礼,说有劳老娘娘了,拣些简单易熟的吃食和酒水,随便来点便是。   那老婆婆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如菊花绽放。   我们本以为她要返回灶间去弄,没想到她往房间里高声喊道:“孩儿们,有客人来了,准备着……”   这话音一落,里间屋顿时有几个年轻的女人答道:“好咧,婆婆,火已经备上了,稍等就来。”   我们面面相觑,越发感到了出奇的怪异来。   没过几分钟,从里面陆续走出三个女孩子来,虽然穿着朴素,但皆如花似玉,仙女儿一般。   三个女孩子把八碗八盏布置在桌子上,这老婆婆介绍自己,自称姓孟,三个孙女各自名曰孟姜、孟庸与孟戈,自小没了娘,都是苦命的娃儿。   我看这桌子上面的菜,有荤有素,大块的肉皮全鸡,青翠的菜叶,厨艺端地是极好,香气扑鼻,恨不能立刻抓起筷子,挟上几口尝一尝。   倘若是在平日里,我们这些吃货早就已经胡吃海嚼上了,不过这诡异的场景里,却都冒出一身冷汗,连连推托。   见我们不爽利,老婆婆笑了,说客人们想来是不饿的,那么就来碗汤吧,我们这里的汤,远近闻名,甘、苦、辛、酸、咸,五味皆有,如同人生。   她这一说,最小的那个女孩儿孟戈转身去灶房,端来四碗汤水,摆在了我们面前。   我低头看,这碗是粗瓷碗,黑褐色,汤水混浊,呈奶白状,像熬久的椰奶鸡汤,闻着似乎还有中药的甘苦。   我用勺子搅动,那老婆婆冲我笑,露出没有牙齿的嘴巴,说客人,喝一喝,熬了一整天,香着呢!咦……她看向了田师傅,说客人,你怎么抖成这个样子?   她这一回头,迎面就被一个碗,连汤带水给拍上。   杂毛小道拍案而起,口中怒骂道:“直娘贼,还他妈的装上瘾了?操……”   老婆婆仰头朝着后面倒去,头重重地磕到了地上,流出一大滩的血来。
第十章 疯狂的猴子   我们的神经早已绷得紧紧,一见杂毛小道动了手,立刻都推开凳子,跳了开来,紧张对峙。   然而那个老婆婆摔在地上之后,并没有如我们预想的一样,身形一摆,幻化出无数黑雾青光,缭绕周身;又或者消失得无踪影,难以找寻。   她竟然捂着流血的脑袋,哎哟哎哟地痛苦呻吟起来。   我伸头一看,却见这老婆婆一张老脸上面,尽是血污,当真是难看得紧,让人感觉十分可怜,愧疚就从心头涌出来,不知所措。   她身后的三个孙女一见这情形,一个立刻哭喊着拦在了我们前面,而另外两个则蹲下来,喊着婆婆,婆婆……你怎么了,婆婆?   雨带梨花的萌妹子如此这般凄惨地哭叫,倒是让人好生心酸。   挡在我们前面的这个女孩儿,是老大孟姜,她的眼圈通红,抽抽涕涕地用手指着杂毛小道,质问说你干什么呢?   老二孟庸从衣袋里掏出些鱼骨粉,哆哆嗦嗦地给自家婆婆上药,压住流血的地方。   三个弱女子,一个垂垂老朽的老婆子,她们不但并没有我们所预料的反抗,反而像是几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地看着我们,好像哥几个儿就是那劫道的蟊贼一般。   这番情景,倒是让如临大敌的我们,脸上颇有些挂不住,火辣辣的。   不过杂毛小道却洒然一笑,不慌不忙地指着桌子上面那剩余的三碗茶汤,说离落孟婆汤,这玩意对常人无毒无害,吃了也就是南柯一梦,倘若行气养体的修行者喝了,却是五脏俱焚,内心焦火虚旺而死……好你个孟婆婆,竟然想行使那攻心之法,通过我们的道德体系,迷惑我的意志,让我内疚,斗志全数消散——何等下作!不过,你当我没有看过《西游记》里面的三打白骨精么?   说着话语,他的手掌往那桌面之上,使劲儿拍了一巴掌。   杯杯碟碟立刻炸了窝儿,全部都蹦跳起来,洒满桌面。   与此同时,一张驱疫神符出现在了他的指尖,中指和食指这一番搓动,立刻火苗窜起,青烟缭绕。   霎那间,便将这整张桌子给笼罩住了大半。   杨操双手一探,两根刻满符文、精工雕琢的骨头棒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横于胸前。   他的口中突然舌绽春雷,大声喝喊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邪魔外道,给我破!”   那骨头棒子由里到外,顿时就绽放出一大股碧油油的光芒来,然后化作风,朝着笼罩在桌子上面的青烟吹去。   阵风刮过,那桌子上面的幻术顿时破除,杯盏之间,哪里还有甚么鸡鸭鱼肉,全部都是些翻滚游动的节肢爬虫,五彩斑斓,花花绿绿,形象丑恶到了极点;而那些油淋小白菜,此时一看,却都是些野草梗子,汤汤水水之间,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恶臭,让人作呕。   唯一没有变化的,便是那三碗奶白色的离落孟婆汤,依旧散发出诱人的中药香味,夹杂在这一番恶臭之间,十分突出。   那四人见我们将其揭穿,怪叫一声,一拍地,顿时黄沙遮脸,人却朝着房中退去。   我早已经有着准备,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捞,竟然抓住前面“孟姜”的一件衣袖子。   刷的一下,我扯脱一大块碎布来,却感觉受到一股蓬勃的气劲来袭,海浪一般,拍打到我的身上来。   我血气不稳,往后退一步,便见杂毛小道和杨操风一般地朝着屋子里面扑去。   我站稳身形,换了两口气,然后朝着里间跑去,这灶房空空,后门敞开来,众人早已穿房而过。   紧追过去,我见杂毛小道和杨操站在屋后一条小河的岸边,看着满是涟漪的河水,并没有动静。   田师傅不敢一个人待在那诡异的地方,紧跟着跑出来,口干舌燥,问那些人跑了么,怎么不追?   杨操踢了一块石头入河,那石头入水即沉,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泛起的河面之上,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充满腥味。   那水也不是水,而像是无数蠕虫在爬行翻滚,密密麻麻,尤为恐怖。   看到这情景,田师傅后续的话语便卡在了喉咙里,不再说出来,只是倒吸凉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我们四人里面,就杨操修过瞳术,杂毛小道的雷击桃木剑,反持胸前,回头过来问杨操,说老杨,依你的目力,这四个装作是孟婆和孟家三鬼女的家伙,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精怪妖孽?   杨操咽着口水,说他也不知晓。   我们在这鬼打墙之中,整个空间的法则都已经变幻不定了,这人和鬼的界限,模糊不清,再也瞧不出个究竟了——便是那满桌佳肴,倘若不是萧道长你的符箓燃烟,我也被蒙在了鼓里。   此行凶险,非是对手厉害,而是法阵依托地势,端的凶险。   不知道秀云大师和王天师,能否突破迷雾,过来救助我们。   杂毛小道四处一打量,说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条河太邪门,似乎是按着那佛家地狱中的血腥奈河所布置,我们回去,不然恐有血光。   我们均点头,返身回了屋内,搜查这房子。   里面的布置,大都是简单寻常的农家村舍,灶房里冷冰冰,倒是门边有一个小炉子,上面熬着一个药罐子,掀开来,有好多种复杂的草药和虫子,想来就是在熬制那离落孟婆汤。   又翻了几件屋子,里面床榻被子,一应俱全,看着倒像是住人的地方。   搜查了十余分钟,我们又返回厅堂里面来,正想说话,我胸口一痒,肥虫子鬼头鬼脑地探出头来,然后朝着桌子上面的那一堆腌臜虫子飞去。   倘若是往日,我定然瞧不得这让人作呕的场面,不过自从肥虫子沉睡复苏,我倒是有些惯着这小东西,既然喜欢,便由着它去。   那桌子上的节肢爬虫,数量几十条,有的已经爬到了地下来,遍地都是,倒是够它吃上一顿宵夜了。   这左右一番打量,我们便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幻阵中,这里面真真假假,倒是让人无从辨识。   杂毛小道掏出了红铜罗盘,开始推演这阵中生门,而杨操则围着屋子四处转,试图找出这阵中的奥秘,也好从中破出,早日与其他人汇合。   我掏出手机,发现信号栏里已经打叉,跑去车里找对讲机,结果又是一片盲音。   情况有些复杂,见其他两人忙碌,田师傅找到我,把左手腕给我看,对我说:“我们在这里待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了,但是这表竟然一点儿也没有走。   是我的手表坏了么?”我瞅了一眼,时间定格在了夜间十二点整时,抬起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一样,又看手机上面的时间,也是一般无二。   时间……竟然停住了?   如此说来,我们打算在这里等待到天亮的最稳妥方案,不就完全失败了么?   我们两个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只听到房后传来杨操的一声叫喊。   我的精神一阵,抽出震镜就冲进堂屋,然后穿过灶房,朝着后面跑去。   刚一跑出灶房,便见到黑黢黢的河水里,突然间黑影憧憧,而杨操已然在敲击他手中的鼓棒,如同战鼓,在整个空间里回荡起来。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十几个黑影子,竟然是我们在来的路上,撞死的中无毛水猴子,嗤地一声叫唤,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獠牙来,然后朝着杨操扑来。   那畜牲凶猛,身手又敏捷机动,片刻之间,杨操便被数头水猴子给团团围住,上前就是一顿挠。   这猴子厉害,杨操却也不是什么简单之辈,他手上的一双骨棒,上有那绿油油的寸芒,那猴子一旦抓来,便挨这一骨棒子,哎哟哟地叫唤,往后跌去。   不过老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几十双?岸上的水猴子已经有了二十几个了,河水里,还陆续往上冒,硬拼自然不行。   正在杨操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一把油化处理、布满符文的雷击桃木剑,出现在了杨操眼前,剑走游龙,刷刷几下,将那些水猴子给一力逼退。   这一番暴起,随后的便是战略性转移。   杂毛小道和杨操都是久经战阵之人,懂得进退,当下也顾不得前方汹涌扑来的水猴子,且战且退。   当两人退入灶房之时,我将那木门使劲关上,拉来旁边一个齐人肩膀的水缸堵住。   杂毛小道一冲进来,立马叫喝,说把所有的门窗都紧闭上,不然蚁多咬死象,我们可不敢冒险。   前屋的田师傅听到这消息,立刻把大门合拢,我们各自跑入一个房间,将对外的窗子紧缩。   我听到门窗外传来擂鼓一样的响声,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些水猴子竟然能够从那恐怖的河流之中爬起来,果真让人匪夷所思。   这时堂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巨大的枪声。   我冲到屋中,瞧见不知道哪儿冲进来一头水猴子,正朝着田师傅袭击。   田师傅军人出身,自然也不会太害怕,抬手便是两枪,将这东西击毙。   然而刚刚从另一个房间跑出来的杂毛小道突然大叫不好,只见趴在地上、受了重伤的那水猴子,浑身皮肤一阵诡异蠕动,竟然有黑色的火焰生成,接着一声巨大的爆响,周身化作满天血肉,朝着四周散去。
第十一章 搏命一波流   田师傅作为被宗教局调过来给我们当司机的退役军人,自然也是知道鬼神之事的。   见的东西多了,所以这湿淋淋的水猴子冲入堂屋,他也是不慌不忙,抽枪射击,精准击毙。   没想到这狗东西死就死罢,却还能够点燃腑脏之中的那一点儿幽火,将自身骨血,化为满天的利器,化作最后一击,拼死一搏。   逃是逃脱不了了,田师傅能做的,也只是闪身蹲到饭桌之后,尽量蜷缩起身子。   我刚刚探出头,便见到一大篷带着黑火的血肉,朝我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往门里躲闪而去,等那血肉重重砸在地上,现出一个个小坑,然后幽幽燃烧,这才想起堂屋正中的田师傅,他哪里能够抗得住这阴火,于是硬着头皮,探出头,准备前去支援。   那堂屋里,遍地都是幽幽燃烧的阴火,和让人鼻头发腻的血腥。   有好多黑红色的脏器,把天花和墙上涂得满满,那些桌椅板凳,几乎全部歪东倒西,被爆炸的巨大冲击波弄得破裂不堪,整个房子都摇摇欲坠,显示出这“人肉炸弹”的威力,十分恐怖。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田师傅躲入的那一张桌子,却是完好无损,不伤分毫。   别说那桌子,便是周遭两米处,都是一阵整洁。   田师傅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举着手枪,打量四周,眉心处全是汗水。   他也不明白,看着从各个房间中小心翼翼走出来的我们,一脸茫然。   我避开地上的阴火,深吸一口气,终于在“炁之场域”中感受到有一股汹涌磅礴的气息,将田师傅给笼罩着。   我走上前,从桌子底下揪出了还在胡吃海嚼的肥虫子。   就是这个家伙,让田师傅在刚才那水猴子的自爆中,保住了一条小命。   被我揪出来,肥虫子摇头晃脑,显然十分得意,啾啾地叫唤,似乎想要我夸一夸它。   我胸口一动,光芒闪耀,小妖和朵朵从我的槐木牌中跳了下来,见到这周遭的一切,梳着利落马尾辫的小妖不顾旁边诧异的田师傅和杨操,指着我鼻尖数落我:“看看你这个不省心的老大,招怪的功夫,上溯一千四百年,也就只有唐僧哥哥能跟你比,看看这又勾来个啥玩意——咦,这阵势,是奈河冥猿么?这种灵界的小杂鱼,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她转头瞧向了杨操,说傻大个儿,借问一下,我们现在是到了哪个地界啊?   杨操没见过小妖,但是瞧到朵朵,知道这小狐媚子应该跟朵朵是差不多的身份,又见我被数落得不敢说话,便小心翼翼地回答,说这里啊,是鬼城酆都。   ——“我勒个去!”小妖顿时就暴跳起来,冲过来拧着我的衣领,说陆左,这地界你都敢来?你知不知道,鬼城这里的空间十分不稳定,很容易跟其他地界重叠,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你这个傻大胆儿……   她叨叨咕咕地对我一通臭骂,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轰隆,那些水猴子将木板擂得震天响。   这一番吵闹,立刻惹得小娘不开心了,冲着外面一通喝骂,大叫“滚”。   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诡异的魔力,磁场共振,一时间,声音居然渐渐减弱。   杨操看到这模样,心中忐忑,不由得又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小妖回过头来,环顾四周,然后说臭屁猫那肥厮呢?   杂毛小道一到堂屋,就围绕这木桌开始布阵画符,他用的是精选的湘西朱砂,还有用糯米汁和公鸡血混合的液体,没一会儿,就已经画出了个大概,听到小妖问起,抬头指天,说那家伙,去查找这大阵的源头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救兵过来——不过也不要太指望,打铁还要自身硬,小妖,你认得这水猴子?   小妖飞于空中,数落着滚落在角落的那猴头,说自然认得,这些奈河冥猿,跟矮骡子一样,能够在灵界与你们这儿的边境处,自由穿行,不过现在少了,基本绝迹。   它倒不厉害,但恶心。   它们是以奈河中的毒虫鬼灵为食,导致肚子里尽是些阴火,只要沾到皮肤上面,就能够引发骨骼里面的磷灰,自动燃烧起来——很多无火自燃的案例,都是它们所犯下的罪孽。   小妖讲得虚幻,我自然不会全信,但是针对这东西的习性,倒是也知晓了个大概。   她不知怎么回事,生来博学,之前是枭阳,此刻是奈河冥猿,竟然都知晓,倒也算是个百事通。   杨操也不闲着,掏出一些洁白如玉的骨碗,倾倒上几滴青白色的液体,然后分放于四周,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准备请灵上身。   我们在屋子内待不过五分钟,那撞击门窗的动静越发的大了,砰砰作响。   过了一会儿,我们头顶上的瓦片哗啦哗啦响起,那些奈河冥猿竟然聪明地攀上了屋顶,将那瓦给揭开来。   眼见着这房子即将就要被破除,小妖朵朵飞到了我身旁的一米处,大声告诫各人,说大家小心,这些家伙十分珍惜性命,轻易不会自爆。   不过一旦受了重伤,便会废物利用。   它们自爆,需要消耗一定的时间集中精力,打头,一击致命,就不会担心被炸着了。   气布于身,也可以防止被阴火点燃……   小妖话儿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头顶一阵乱响,一大片黑瓦给大力掀开,露出了黑蒙蒙的天空。   凉风吹入,灌涌近来。   我们往中间挤,相互依靠,只见房梁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十数头黑影由上而下,或者落在房梁上,或者站在地面桌子前,佝偻着身子,怒目圆瞪,直勾勾地瞧着我们。   这些猴子浑身青白色,眼睛像玻璃球一样凸出来,黑红的舌头伸出了嘴巴,双手指尖锋利,又黑又寒。   杂毛小道和杨操,一人持剑,一人持着一对骨棒,将跌落到我们头顶上的瓦片给一一挑飞。   突然,我们头顶一黑,一庞然大物从天而降,朝着我们的脑门子顶压来。   这东西来势汹汹,我们都往旁躲闪,退了两步,感觉脚底地皮一阵颤抖,咚的一下,便见到一头比周遭同伴要大上一倍的肥硕冥猿,落在了我们刚刚站脚的地方。   这货高有一米八,浑身肥肉颤抖,有浓黑的雾色环绕,因为没有毛发,显得更加恐怖,铜铃般大的眼珠子直瞪,然后仰头一嚎,地下的,房梁上的,桌子跟前的,一齐朝着我们扑来。   我们都早作防备,那些猴子一将扑上来,顿时各自卡住位置,或者持剑,或者持棒,而至于我,则是空空双手,一热一冷,朝着这飞扑而来的猴子,瞅准空隙,就是一拍。   除此之外,空中的两个朵朵也是厉害得很,朵朵双手一环绕,顿时有黑色的轻烟,绿色的氤氲,朝着四处散去,然后朝上升,将那些躲在房梁阴影处的阴毒货色给揪出来,好是一通教训;而小妖,这小狐媚子卷起袖子,就朝着最前头的那个最强壮的奈河冥猿兴奋冲去,准备来个擒贼先擒王。   战况一启,便顾及不得其它,一阵腥风扑面,我伸手捉住一头奈河冥猿的脖子,双手一分,想要将其脑袋搬家。   奈何这东西脖子坚韧得很,只是吱吱叫,双手上面的爪子胡乱挥舞,又朝着我的胳膊处抓去。   因为害怕它自爆的缘故,我口中高呼一声“镖”,手心劲气一吐,攻入脑髓,然后将其朝着空出来的屋顶掷出。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田师傅被一头冥猿一把抓到了左胳膊,口中高叫起来,右手上的手枪,便朝着对面的这头奈河冥猴当头射去。   砰——   一声枪响,将这据说是来自灵界的水猴子一枪弄死,天灵盖都掀开来,露出了白花花的脑浆。   然而那猴子的眼睛却骤然明暗,一朵幽火从心腹诞生,然后迅速朝着四周蔓延。   一秒钟之后,这头水猿便骤然膨胀,并且发出巨大的声响,将自己的一身血肉,全部都引爆开来。   这才开始交锋,就踩到了地雷,我们不由得齐步往后退去。   那家伙身上的骨头和血肉,以最大的初速度朝着四面八方炸去,便是它的同类都纷纷闪避——尽管都已经来不及。   突然间,一大篷暗金色的光芒将我们笼罩,那些如同手雷破片般,飞溅而出的血肉一遇上这光芒,速度立刻被缓冲到了最小值,不再有了杀伤力。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身上依然尽是鲜血洒落。   有了肥虫子给我们的屏蔽,顿时所有人都如同打了鸡血,一分钟之内,又杀了六头奈河冥猿。   正在这时,突然我们的头顶一阵响动,那根支撑屋子的大梁一阵松动,这房子竟然有倒塌的危险,杂毛小道一剑领先,带着我们冲出了前门,走在最后的我刚刚出了门口,眼前的景物顿时一阵晃动,那房子竟然就这般塌了下来。   站在院子里,我往回望,不由得凉气冷生,只见那倒塌的屋子后面,小河边缘,竟然已经出现了上百头奈河冥猿,正奋不顾身地朝着我们冲来。   而面前这倒塌下来的废墟之中,那头巨大的奈河冥猿从石砾中缓缓爬出,双手朝天,一阵疾呼。   那些刚刚从水里面爬出来的水猴子面目狰狞,一蹦一跳,眼看就要加入到战场里面来。   突然一把木剑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杂毛小道回头朝着我大喊,说将朵朵收回体内,这话一说完,他便踏着罡布,剑尖朝着北斗星辰的方向指去:“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剑命汝,常川听从。   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急急如律令,赦!”
第十二章 翻脸的节奏   听到杂毛小道口中的这段经诀开端,我的心中就不由得一阵狂跳,赶紧把在我附近的朵朵叫了回来。   那一片倒塌的屋子里,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聚集,并且朝着上面蔓延开来。   我知道那个是刚才杂毛小道在桌子上面布置的引阵符文,在通过与杂毛小道符语口咒的共鸣和沟通下,它已经开始浮现出成效来,交相呼应。   领头的那头奈河冥猿显然也感知到了这股力量,顿时恐惧极了。   它转身朝着瓦砾中翻去,试图将那法阵给破坏掉。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从那一大片碎瓦石土里,突然窜出青白色的触角来,将这家伙给紧紧缠住,不让它有机会动弹——这厢边,杨操正在紧张念咒中。   其他的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莫大的压力,有的往河边退却而走,也有穷凶极恶的,面露凶光,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它们的身体里已经变得透明,正中心的那点黑色幽火,准备开始释放。   奈河冥猿爆炸之后的骨血,就像粘稠的石油,有很强的附着力,而且这火焰幽幽,能够将人体内的磷质给吸取,游离出来,让人不敢靠近,一米左右,便觉得浑身酸软,口干舌燥。   倘若是让这前冲的十几头水猴子一齐自爆,只怕是以肥虫子的能力,也不能顾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周全。   所幸杂毛小道在这个时候,已然念好了引雷的咒语。   我们伸长脖子,翘首以待。   然而这“赦”字如春雷绽放,一出口后,只有空间回荡,余音袅袅,却没有一丝雷电风雨,欲来的迹象。   小妖在屋塌之后,便放弃了当头的那个巨胖冥猴为对手,转而将围堵上来的那些家伙,给揍得翻倒在地。   见到这乌龙,不由得出声提醒,说萧老大,这地界可不是你们那儿了,哪里来的什么风雷雨电?你这般法阵,引不了雷的。   “是么?”杂毛小道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他横剑当胸,将舌头一嚼,顿时吐出一大口血,喷在了这桃木剑顶端处。   这心头精血,一喷在了剑上,那把本来朴实无华的木剑顿时就变得明亮起来,仿佛里面有灯丝在燃烧,继而转化成了亮晶晶的一柄通红光剑。   他抖了一个复杂的剑花,朝着前方连刺了七剑。   这七剑应对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连接起来,如同一个隐约的漏勺,有黄白色的圆形亮光,当空悬浮。   杂毛小道有大半年没有动过手,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张狂,身子挺立,剑指南天,高声祈祷曰:“开阳重宝,故置辅翼,易斗中曰北斗,七元解厄星君,助我降妖除魔,赐我雷电交加……”   瓦砾之下的法阵在话音一落之后,突然一阵轰鸣,黄光大现,而杂毛小道右手上面的雷击桃木剑,则越发明亮,仿佛天地之间的亮光,都聚集于此。   我的泪水狂涌而出,都不敢用正眼去瞧。   当他祈祷至最后一句,天边突然传来了一声雷鸣,轰隆隆,隐隐约约,由远及近,飘渺莫测。   接着从这桃木剑中,射出了一道电光,传于我们的头顶星空,在那里,有一团乌云环绕。   这速度,肉眼真的难以找寻。   小妖朵朵失声惊呼:“怎么可能?”这话音一落,法阵、木剑以及头顶的乌云,已然形成了一个必然的联系。   电光火石之间,一大篷金黄色的叉形闪电,从黑云中铺天盖地地垂落下来,瑰丽而壮观,语言难以描述,有着让人震撼莫名的美丽。   在这闪电产生的那一刹那,小妖朵朵和肥虫子吃不住劲,全部都朝我飞来,而地上那些属性为阴的奈河冥猿,全部都变成了妥妥的人型避雷针,无一例外,皆被雷电光顾,几十万伏的高压,至阳至烈的雷电将其阴秽之处,瞬间瓦解殆尽。   杂毛小道剑尖前指,所指之处,雷电便集中于那里,有狂暴的劲风拂面,将他长长的头发吹起,露出坚毅而果决的侧脸来。   轰隆隆,轰隆隆……天地之间,充斥起了连绵不绝的炸雷,让人头皮发麻,恐惧莫名。   如此自然之威,让人恨不得跪倒下来,以示崇拜。   修道修道,修的便是这自然之道,我们震撼得呆住了,耳朵几乎聋掉,看着视线之内,尽是金黄色的雷电,闪亮耀眼,纠连成网,一波消逝,一波复起,毫无断绝。   那些奈何冥猿在十息之内,早已被雷劈得灰飞烟灭,但是那电网却仍然不曾消失,瑰丽上演。   空气中尽是游离的正电子,我们皮肤上面的汗毛,都四处翘起来,麻酥酥的。   我看得恐惧,生怕那闪电劈到自己,大声朝着杂毛小道喊,说够了,咱们歇一歇,何必浪费这么些功夫,好看呀?   听到了我的喊声,杂毛小道转过头来,一脸的热泪,他竟然哭了,接着说出了让我们都恐惧的话语:“小毒物,这地方太诡异了,雷电引出,根本就不在我的控制——我停不下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这是管杀不管埋的节奏么?   我们听到杂毛小道这惶急的话语,才知道他并没有说假话,顿时一阵无语。   电闪雷鸣,我们都是一阵心慌,杂毛小道尽力把垂落下来的电光,往河边引去。   金黄色的雷电击打在血红色的河面上,顿时有蓝色的波光,朝着四周蔓延,无数手脚在河面上漂浮,状况十分凄惨。   这电光持续,这天地都变色,一切都如同破碎的玻璃,天地解构,万物灰烬。   持续的亮光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句凄厉的尖叫声来:“你们……好狠啊!会遭报应的……”   会遭报应的……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回荡而来,让人神台一片混浊,恍恍惚惚,摇摇晃晃,天旋地也转。   眩目的白光将我们的视网膜,刺激得白茫茫一片,我紧紧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那雷声渐远,仿若天边,四周开始幽静下来,似乎要有虫儿在草丛中鸣叫。   一切恢复如常,没有了绚丽的雷电,没有让人毛发飘起的正电离子,更没有轰鸣的雷声。   我睁开了眼睛,入目处是一片黑暗,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适应了这环境,借着星光,发现我们面前的那农庄,早已消失不见,唯有一片郁郁葱葱的草丛。   而我们的车子,就在身后七八米远。   其余三人皆睁开了眼睛来,杂毛小道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冷风,犹豫地说:“回来了么?”   我们都不确定,杨操却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失魂落魄地往前直走,走进草丛十好几米,然后回过头来,招呼我们过去。   我跟过去,发现草丛深处,有一座圆形坟冢,青石碑立,螭首龟趺,上书显祖妣白孟氏大人之墓,周边还有些印花纸钱,很新,在这坟冢之后,有一株上了年头的老槐树。   我绕过坟冢,抬头看,只见那老槐树上面,似乎还吊着三个纸人儿娃娃,瞧那打扮,正是与我们之前所见的那三个美丽女子,一般无二。   杂毛小道从怀里取出一把月芽形状的小刀,走上前去,在那老槐树上划了几刀,横二竖三,然后把皮剥下,用手电筒照。   我凑上前面去看,只见那树皮之下,竟然流出血一样的树汁来。   杂毛小道将小刀擦净收起,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这树成精了,不过被我勾连的天雷击溃了神志。   小毒物,你不是没有趁手的剑么?这成精的槐木,可以用来做鬼剑,你要不要?要的话,我们返程,砍了它……”   我大喜过望,连忙点头,说要的,自然是要的。   我观察这槐木,并没有见到雷劈的样子,不知道之前的那鬼打墙幻境里,雷网到底是真是假,正想问那鬼剑的用处,突然从远处的路上,驶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田师傅见到那车,高兴地跟我们说,这是老姚的车,第一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第一辆?   我们都往后边瞧,只见来的,有且只有一辆,而其它的两辆却没有见着。   杨操脸色严肃,说这有些不对劲啊,那车子怎么感觉有些奇怪,难道这鬼打墙,还没有结束?我们都不由得戒备起来,田师傅却欣喜莫名,冲回到了路面上,朝着疾驶而来的车辆扬着双手,大声地招呼着。   我看那车灯闪耀,车速并没有半分停缓,不由得大声喊道:“田师傅,快跑……”   田师傅不知道是听到了我的示警,还是感觉到了这车子的来意不善,到了跟前儿,才反应过来,扭身朝着旁边跑去。   然而此时哪里还来得及,那辆黑色越野车携着巨大的动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朝着田师傅猛力撞来。   田师傅见来不及闪避,扭过身,用屁股迎上了车头。   那越野车猛地一顿,田师傅便轻巧得像断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朝着草丛中摔去。   我们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了一大跳,攥紧拳头,就准备冲上前面去,将车子里的王八蛋给揪下来。   然而刚刚冲了两步,那车门便被人推开,车子的司机老姚扑前一滚,然后蹲地,举枪朝着这边射来。   人自然不能跟子弹比硬,我们全部都伏到了坟冢的后头隐蔽,但见车子后门被推开,黄鹏飞那个家伙提着七星剑冲了出来:“你们这些猴子,今天死定了!”   我心中剧震,黄鹏飞这小子,是准备在这里伏击我们,一报仇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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