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铁匠铺
历史档案书摘与小说

苗疆蛊事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1422 条回复

回复 1422

第十三章 坟冢的异动   姚师傅的枪法很好,伏在坟冢之后的我刚一冒头,瞧了前方一眼,他的子弹就紧跟着咬了过来,嗖嗖嗖,打在坟冢前方土壤上,砸起许多湿润的泥土和草汁,洒我们一头。   我这个人有时胆大,肥得很,有时候又很怕死,伏在坟冢后,死死不敢抬头。   不过我这里埋着头,小妖却不惧那家伙,她从我的胸口又溜了出来,怒喝一声:“好胆,敢欺负我家陆左,看小娘不把你的鸡爪子给扯脱下来……”她身形一晃,变得淡如影子,然后绕过坟冢,从侧翼迂回而去。   我把脸紧紧贴在了泥土上,突然闻到一股很腥很潮的味道,像发霉了的枯木。   大概几秒钟后,枪声骤停,而脚步声却已然近在眼前。   我身边的杂毛小道第一个跳了起来,他的右手一直在保持高频率的震动,我刚刚躬身而起,便听到耳朵边,有一声沉闷的对撞声。   砰——   这两个师出同门的高明剑客,在第一时间交上了手。   一把红铜掺金七星剑,一把雷击桃木剑,不同材质,一样的剑法路子,刷刷刷,空气中只剩下那剑刃劈过空中,绽放出来的利落响声。   我终于站起身,只见一条美腿朝着我的胸口急踹而来。   这高开叉的脚踢,配合着一声娇喝,陡然间,竟然有好几分鬼脚七的骇人气势。   我用手一档,便见白露谭出现在我的面前,一路强攻,朝着我的下身要害处,频频出招。   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了奇怪来——黄鹏飞朝我们下黑手,这我一点儿都不用奇怪,双方的仇怨,是由来已久的。   但是小白,我却绝对不会相信,不用别的什么理由,光是在怒江崇山峻岭中,那并肩子作战,过命的交情,她又怎么可能会对我下手呢?片刻间,我和小白交了几次手,旁边的杨操也被另外一个叫做石超的西南高手给缠住,攻势凶猛,连绵不绝,不留半分情面。   再远处,那辆汽车的旁边,我看到小妖朵朵正在跟那个开枪的司机老姚,以及另外一个本地宗教局的向导交锋。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战斗,所以小妖朵朵过去,就只是缴枪而已。   白露潭的腿法很厉害,而且招招攻人要害,让人不救不行。   不过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几记猛招之后,气就有些喘不匀了,小脸儿艳红,像苹果红扑扑,十分诱人。   又过了几招,杨操的一双骨头棒子将那个石超打得耳朵嗡嗡,而杂毛小道则已然用雷罚刺中了黄鹏飞好几次,要不是碍于茅山话事人杨知修的面子,他并未吐劲,此刻的黄鹏飞早已跪在当场。   三人攻势一颓,渐露败象,立刻往后紧退,收缩防线。   白露潭朝着黄鹏飞低声说道:“黄组长,这些猴子太厉害了,我们怎么办?”   黄鹏飞脸色阴晴不定,七星剑反握,小心翼翼地瞧着杂毛小道,说:“小心了,这个地方有个大阵。   这些家伙,应该是阵法中的守护生灵。   我的这个对手,对我茅山宗的道家剑法,了如指掌,竟然比我还厉害几分。   淡定,淡定,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上次回了一趟茅山,找我舅舅,现在身上的宝贝不少呢……”   石超也往白露潭的身边靠了靠,说小白,勿怕,哥子来保护你。   听到这三人的对话,我、杂毛小道和杨操都不由得愣住了神——敢情这三位冲过来,连人都他妈的分不清楚,竟然就这么疯狂撕咬起来了。   对面三人在对话,我们这也开起了小会来,杂毛小道说这三个傻逼是得了癔症了,还是跟道爷在这里演戏呢?   他舌头咬破,说话便有些含糊,不过我们倒是能够意会得懂。   杨操的一对骨头棒子舞弄得呼呼有声,将这三人的去路给笼罩,然后说:“看情况,好像是鬼打墙,然后蒙上了眼。   我操,这里的鬼打墙还真厉害啊,一堆老江湖都吃了亏?相逢对面不相识,要不是老子能够开天眼,我都不能肯定,他们倒底是不是幻觉呢……”   听杨操这家伙讲话,我也迷惑了,说这三人是假的?   杨操摇头,说真的,不过心神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摄住了,混乱了意识,被迫害妄想症,结果把咱们当成是那奈河冥猴了。   我急了,黄鹏飞这家伙我虽然讨厌,但是还不至于到以命相搏的地步;再说了,弄死这傻逼,他舅舅那里,怎么交代?这事儿,莫说是我们,便是大师兄,只怕也不好对付——至于小白和石超,更是没有冲突的必要,特别是小白,我们这一期集训营里,合得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哪里能这般对杀?   杨操手一摊,说这几个家伙又没人开得了天眼,我有什么办法?   杂毛小道望着前面这三个神情紧张的男女,却笑了,口中低喝道:“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旛;定慧青石花,上生神永安!破……”这一番又急又快的经文出口,黄鹏飞三人脸上的戾气,顿时就消散了许多。   杂毛小道点头,说果然有效,小毒物,真正的杀手锏,其实一直在你手上。   我们两个老友,心意相通,杂毛小道的这“破地狱咒”一念出口,我便已然拿出了震镜。   好久没用这个家伙,里面的人妻镜灵已然傲娇了不少,意念之间,好是一番沟通,这才勉强妥当。   我举起手中的驱邪开光铜镜,朝着面前这三人,口呼:“无量天尊!”,兜头照下。   黄鹏飞等人本来是一边警戒,一边后撤,结果看到这一大蓬蓝光笼罩,以为是中了什么大招,顿时一张符文燃气,无数飓风出来。   此间有言,诸位或许知道,这震镜所克制的,皆为阴神野鬼,或者天生自有黑暗妖邪的家伙,但若是正常人,并不受任何影响——早在此镜功成之时,我便已经用它在狗儿身上,做过测试。   当时的我,可是被狗追了大半条街……   不过虽然为人,但是他们精神受黑暗魔障所制,这一蓬蓝光,其实也就是给他们的神魂,洗了一个澡。   当头一盆“凉水”泼下,正在忙着燃符的黄鹏飞浑身一阵激灵,眼皮子抬起来,不由得大惊失色,迟迟疑疑地叫道:“怎么是你?这不是幻觉吧?”杂毛小道冷哼一声,懒得跟这个便宜师侄儿,多讲半句,而是走向了刚才田师傅被撞飞的草丛中去。   我看着面前三个惊诧莫名的同事,说你们刚才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一来,就像疯了一样,攻击我们?   白露潭知道出了乌龙,脸憋得通红,期期艾艾地说刚才碰到了很奇怪的事情,然后又有漫山遍野的无毛猿猴追来,他们一路逃窜,结果到了这里,看到几个落单的,就下手,准备带回去做标本……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抱着田师傅过来,平摊在我们面前,我看着口中咕嘟咕嘟直冒血的田师傅,心中焦急,问情况怎么样?   杂毛小道说断了好几根骨头,脏器受损,你赶紧给他疏通一下,止止血,不然就真的会有生命危险了。   我抬手,唤出金蚕蛊,看到肥虫子入了田师傅体内,然后不理旁人,和杂毛小道将其抬到那车子处。   小妖已然只身把司机老姚和向导给制住,我驱动震镜,给这两人洗礼。   回复过神志之后,看着陷入昏迷的田师傅,他追悔莫及,恨不得捡起地上那把枪,将自己给崩了。   我们拦住他,好是一通劝告,说鬼雾迷眼,这事情没办法,便是田师傅被撞死了,也只能怨那恐怖的恶灵大阵。   石超和杨操两人慢腾腾地走了过来,而黄鹏飞则略微有些尴尬,正跟白露潭在那棵槐树下,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我心中惦记着杂毛小道跟我说起的鬼剑一事——天底下的道理是共通的,这成精的槐树,倘若做剑,最精华的树芯部分,绝对不能分作两半,我怕黄鹏飞打我老槐树的主意,便远远地警告两人,说那棵槐树,我可是做了记号,是我的,你们可别动了心。   我不说还好,一说两个人就放下了争吵,围着那槐木看,不时还发出赞叹的啧啧声响来。   杂毛小道略懂一些道家医术,虽然有着肥虫子在田师傅体内吊命,但是还是要外服内用一些药物,方能够最大限度地将他救好,于是好是一阵忙碌。   听到我这般急切地据为己有,不由得笑了,抬头望去,突然他的脸色一变,大叫不好,那里有问题。   听到杂毛小道这般大叫,慢腾腾走来的杨操和石超两人都回头,只见那老槐树前的土围坟冢陡然一阵震动,接着一阵片儿地界,都摇晃起来,似乎有黑气冒涌而出。   黄鹏飞和白露潭也见着了,惊恐地往后退却。   几秒钟之后,那坟冢突然一声巨响,轰隆轰隆,整个坟包子都给炸开了来,正前的青石碑,居然斜斜地砸在我们左边六米处,脚底都被震得发麻。   我往前方看去,只见那坟冢裂开了一个大坑,有青黑色的雾气,从里面喷薄而出。   黄鹏飞倒也是个厉害角色,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居然镇定自若地将手中宝剑刺出一道剑网,挑飞大部分的石块,竟然在这漫天的石块中,毫发无损。   而就在此刻,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坟冢之上,不用等待,从里面已然跳出了一具秃头老尸,佝偻的背影,看得不仔细,但是仿佛间,正好与之前那孟婆婆,一般无二。
第十四章 汹涌的尸群   这具秃头僵尸,并没有寻常所见的粽子身上那股腐烂的气息,它的周身毛孔紧缩,外覆尸油成蜡,看着就是个干巴巴的尸体,但是一眼望去,却有一种人形腊肉的感觉。   它的眼睛已然封蜡冻结,睁不开来,不过却能感知,一从坟冢之中跃出,丝毫不做停留,便朝着身后的黄鹏飞和白露潭袭去。   作为茅山嫡传弟子,黄鹏飞自然也是见过不少粽子,茅山养鬼术闻名道内,他哪里会惧这个猴子一般的小老太太,手腕一抖,剑花挽得雪亮,一大篷,便朝着袭来的秃头僵尸卷去。   他刚才误袭同事,虽然并无大碍,但是却因为迷惑不明,被我们给鄙视了,心中窝着一大股火,无法渲泄。   此时跳出这么一头僵尸,自然成了他的出气筒,出手便下重招,想着一剑便削下这僵尸魁首,逞一逞威风,也好挽回一些颜面才是。   哪知这快过风般的一剑,并未刺中,落了空,那头僵尸有着寻常同类所不能比拟的敏捷,头一偏,果真就像一个大猴子般,朝着黄鹏飞一巴掌拍来。   黄鹏飞不愧是名门子弟,剑势未老,手腕回转,挡在了这爪子之上。   然而这一抓虽然被挡住了,但是上面传递过来的力量,却汹涌澎湃得很,将根本没有多少防备的黄鹏飞给一下子,往后拍飞,砰的一声,后背重重撞上了那棵老槐树,菊花生冷,眼睛眉毛都挤成了一团。   按清朝袁枚《子不语》中对僵尸的分类,共计有白僵、黑僵、跳尸、飞尸、尸魃、尸魔(王)这六等,后两者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而四级飞尸,我曾在家乡青山界的耶朗祭殿中见过。   当时感觉简直就不能对抗,倘若不是杨操请神,上了我身(此说法有待商榷),估计我们所有人,都妥妥的挂掉了。   不过见这一头,感觉实力顶多就介于跳尸至飞尸之间的存在——这还得多亏了此处乃聚阴汇元的鬼城养尸地,密林遮茂,一棵老槐吸足了阴气鬼灵,淬炼身体,这才得来。   不过即使是如此,也是十足的厉害,最重要的是它似乎有智慧,一刻也不停歇,朝着黄鹏飞又跳跃过去,扬手就是一抓。   这家伙的爪子不知经过多少年岁月的生长,又黑又尖,比那钢铁还要硬实。   一道白影闪过,白露潭挡在了黄鹏飞身前,她的头发往上面漂浮竖立,眼睛幽绿,显然是在短暂之间,请神附体了。   集训营已过半年,白露潭竟然能够在瞬间请神成功,显然是已经得到了不少好处,功力精进。   她与那老妪对拼一记,两者都朝着反方向跌落,白露潭摔倒在地,脸色煞红,朝我们求救:“陆左,快来救我们,难道你想作壁上观,见死不救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和杨操都冲到了草丛中去,而杂毛小道则和司机老姚、向导把受了重伤的田师傅,紧急往车里面搬进去。   石超在发愣,有些懵懂。   我冲了十来步,没曾想身形一滞,感觉有东西将我的脚给紧紧抓住,不让前行。   我本来以为是草梗绊到,使劲一拉,竟然拔出了一只腐烂的手来。   这只手差不多只剩下了白骨,骨缝间填充得一些烂肉、泥土和草屑,那十指,将我的大头皮鞋抓了个牢靠。   也就在这一刻,我的另一只脚的脚踝处,也被这么一只烂手给抓住,上面传来了巨大的力道,使得我难以前行寸步。   我的身体本来在急速奔跑,这一阻拦,上身的惯性还在向前,于是整个人,便重重跌倒在地。   我的下巴着地,重重磕在了泥土之上,草汁飞溅入口,一股子泥腥味,直冲入我的鼻子里。   我摔了个大马趴,五体投地,正想爬起来,立刻感到身子被七八双手给紧紧抓住,不得动弹。   我心中暗叫不好,往日听说包坳子的名头,重要的就是万人坑,人叠人地埋着,不知死人有多少。   我本来并不介意,因为死了太久,全部都是一堆骨头,而灵魂倘若没有尸体寄托,根本就寄存不了多久——一堆骨头,有什么好怕的?然而我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倘若这些灵体汇聚,纠结成了一个庞大的意识体,确实可以忽略掉那阴风洗涤,世界排斥。   在道家的体系中,这种意识体,又被称作鬼王。   当然,这只是猜想。   全身被束,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回想起慧明和尚使用九字真言的意境,深吸一口气,我口喝一声“临”,遇事不动容,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这才发现那些手全部都是从地下的泥土草皮中伸出,一只手我自然不惧,但是这七八只,却让我一时间,难以动弹。   我屈膝,以膝盖为支点,用劲,将自己活动起来,几秒钟后,已有三四只手被我摆脱,正当我得意之时,我脑袋前方几十公分的泥土里,突然出现了动静。   我眼睛刚往那里一看,只见一蓬泥土被顶出,接着一个腐烂的头颅轰然冲出,朝我张口咬来。   啊——   这骤然出来的死人头将我吓得半死,猛一缩头,避开了这东西的啃咬。   然而它并没有放弃,探出半个身子,腊化的脸颊上根本没有什么好肉,因为脱水,嘴唇外翻,露出一口又黑又潮的烂牙,朝我咬来。   我的身子一紧,刚刚摆脱的身体顿时又被十来双手紧紧搂住。   我的脖子离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腐尸之口,只有一拳之隔。   然后,这脑袋被一只布鞋给踩中,重重地碾压进泥土里,溅起许多黄色的尸水来,洒得我半边脸都是——是杂毛小道及时赶到,他一脚把这头颅碾烂,然后出剑如风,将缠着我的那些鬼手,全数挑中。   他这雷击桃木剑,专克妖邪鬼魅,上面蕴含的纯阳雷意,让这些鬼手如遭电击,纷纷撤开。   我早已被压制得火冒三丈,一得解脱,立刻跃起来,抬脚就朝着那些尚未缩回地下的腐手踩去。   杂毛小道的剑,已然点向了我身旁三米处同样被困的杨操身上。   这时我才有时间往四处张望,只见这整个一片草丛,黑暗中,已然出现了好多佝偻的身影,影影绰绰的,正朝着我们缓慢走来。   这百鬼夜行的场面,让人看着就不由得毛骨悚然,而白露潭和黄鹏飞两人,已然被那头老妪和十几头腐尸给缠住。   这处地方,果真是个恐怖的养尸地,我们不敢再往前行,挥手高喊,让他们两人朝我们这边突围,我们在这里接应。   那坟冢之中爬出来的老妪凶猛,黄鹏飞疲于应付,便点燃一道符箓,朝我们这里抛来,顿时一道青光直入,如同一道栈桥,周围的腐尸纷纷退却,黄鹏飞叫上白露潭,两人趁机朝这里飞奔。   杂毛小道看到这符,不由心疼得一通骂,说狗日的,真的是崽卖爷田不心疼,李道子的“鹊桥旁顾”符,竟然被他用来跑路?   说话间,黄鹏飞健步如飞,已然越过我们,丝毫不做停留,朝着车子那边跑去。   白露潭跑得稍慢,被那老妪僵尸给纠缠住,跌跌撞撞地跑到我们面前,大声喊走。   我见她虽有神力氤氲,但是神志清醒,倒也并没有失去意识,笑了一下,祭起震镜,一声“无量天尊”,将这追逐上来的老妪僵尸给定住身。   我们周围的土地不断有手冒出,眼巴前的敌人,便有几十个,天知道这地下怎么会有那么多没有腐烂完全的尸体,我们也不敢力敌,去扩大战果,只是小心着脚下,边跑边退。   退到车子旁边,只见司机老姚正坐在驾驶室里紧张地启动,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点不着火。   我们都跑了回来,围在车子的旁边,看着上百号白僵、黑僵级别的腐烂僵尸,在那老妪僵尸的带领下,从树林里、草丛中、公路尽头……四面八方,团团围将上来,不由得心中烦忧。   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只是蚁多咬死象,这么多的腐尸,要是被咬上一口,那可真就麻烦了。   我与杂毛小道肩并肩,打量着这些恐怖恶心的僵尸,问他刚才那雷阵还能不能布置,再打一通,倒也无妨。   杂毛小道呸了一口,说你以为引天雷布阵,这东西,说来就能来啊?没有十天半个月的累积,这雷击桃木剑里,是根本就没有多少雷电聚集的——即便是刚才,那让我都控制不住的雷网,全托了那空间的环境和气候,跟我的实力,没有多少关系的。   我们没说两句话,那老妪僵尸已然嘶嚎起来,不知死了多少岁月,它的声带早就毁坏,使得这嚎叫声,像指甲刮过玻璃一样刺耳。   车外五人,这老东西谁也不管,就朝着我冲过来。   双手高扬,十指尖锐,由上而下地刮过来,像两道飓风。   在它的身后,我们的周围,至少围上了近两百多号僵尸,相互挤压着,像领救济粮的灾民,朝着我们这边汹涌而来。   这么大的场面,跑不掉,唯有战了!   这个时候,谁也藏不了私了,我捏紧双手,踏前三步,恶魔巫手瞬间点燃,与那头老妪,数百僵尸的领导者,凶猛地对撞在一起。   我的右手锤在了它的胸口,而它的指甲则划破了我的胳膊。   接着,一阵磅礴的力道从对手的双掌之上涌来,我脚步不稳,不由得腾空而起,越过汽车,朝着对面的尸群之中,跌落下去。
第十五章 绝境的希望   肥虫入体,才恢复不到一个多月,我果然还是太脆弱了。   被这僵尸老妪一掌拍飞,腾空而起的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中沮丧。   霎那之间,身体由空中跌落,我下面是一片如林之手掌,将我给承托起来,然后往下面拽去。   当我的背部挨到了泥地之后,顿时有好多手脚和熏臭的头颅,朝着我的身上扑来。   我就地滚动,避开这些,不过那些蜂拥而上的僵尸,让人根本就防备不开,顿时间,死亡的阴影,就爬上了我的心头来。   也就在此刻,我感觉脚踝被人紧紧一拉,接着身子就被人往前面拖去,穿过无数尸水淋漓的胯下,我眼前一亮,便看到白露潭拖着我的双脚,往车子这边跑。   我半坐而起,示意她可以了,白露潭点头,回手一掌,拍在旁边一头僵尸的脑门顶上。   那僵尸身子一震,竟然什么反抗都没有,便瘫软在地。   好厉害的掌法,这劲气、这力道、这技巧,竟能将支撑僵尸的那一缕恶魄,给迅速辨识,并且一举湮灭,请神之后的白露潭,果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我还没翻身起来,小妖便拦在了我的旁边,素手翻转,四五头僵尸对撞,接近不得。   而朵朵也踏着白光,从我的胸口冒出,小丫头悬浮于空,双手结印飞舞,在我对面的那六头僵尸顿时就停住了前进的脚步,迟疑了一阵,竟然回过身去,朝着身边的那些同类,一阵猛掐撕咬。   我大喜,这些僵尸全凭体内的一缕残魄支撑活动,脑容量有限,其实是极其容易控制的,这也就是肥虫子当初为很么能够一举控制湘西王家那头跳尸的缘故。   朵朵出身小鬼,天赋便会迷惑,这几年来逐步成长,一旦爆发,却是让人另眼相看。   这些小家伙如此厉害,我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双手凝聚,一手通红如烙铁,一手寒冷似结霜,往前扑去,与两个朵朵,共同撑起这一方的安稳来。   酣战半晌,我浑身汗出如浆,呼吸逐渐粗重,而那些僵尸却并没有见少,杀死一个,右面的草丛中又爬出一双,逐渐增长,挤挤而来,使得我连腾挪转移的地方,都越来越小。   刷——   我听到身后一声炸雷般的破空响动,回过头去,只见刚才那头实力卓绝的老妪僵尸被杂毛小道一剑砍中左侧,半边臂膀如同雷击,全部都成了碳状。   不过即使如此,面对着蜂拥冲上前来的僵尸群,杂毛小道也面临了巨大的压力,杨操在车头,他身旁是黄鹏飞和石超两人,这两个家伙位于侧面,压力并不是很大。   杂毛小道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人,他见黄鹏飞表情轻松,心中顿时有些不爽,一个箭步,冲上来车顶,然后高声叫道:“小毒物,我来救你……”   说吧,他竟然不管黄鹏飞,跳到了我的这边来。   而杂毛小道这一撤,黄鹏飞立刻遇到了强大的压力。   面对着十几双抓过来的手,他挥剑如游鱼,斩落了两头僵尸,见这些东西,越发地多了,一时就有些惊慌,从怀里掏出一张火红色的符纸,燃烧,口念咒文,接着朝前面扔去。   这符纸飘飘,朝着前方跌落,正好沾在了那头断臂老妪的另一只胳膊上面。   我的瞳孔里,在那一霎那,顿时窜出三四丈高的火焰来,冲天而起,然后以这老妪为中心传播,幽蓝的火苗沿着地上青草,朝着周围的僵尸燃烧去,近十米范围,那些僵尸腐烂的肌肉和皮肤顿时像浇上了热油,熊熊燃烧起来,发出了让人眩晕热浪。   看这无数僵尸在火焰中翻滚,我心中感叹——仅仅是这一张符纸,黄鹏飞便一举焚烧掉了近二十头僵尸,震慑当场,真可谓是大手笔。   而就刚刚那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黄鹏飞就用掉了两张价值不菲的符箓。   这家伙,一等一的高富帅啊——呃,帅……我保留意见。   不过即便如此,也只是一时安宁。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那满地的狰狞面目,和挥舞的腐烂手臂,挤挤堆叠,心中的忧愁越发沉重了。   这地下,怎么会来这么多的死尸呢?人力有时尽,当我们将胸中的那一口气息给耗光,力量全无,只怕到时候,即便是躲进车子里,也走脱不得。   杂毛小道与我并肩作战数分钟,脸色开始严肃起来,说小毒物,这样下去可不行,这里面,定然有人在捣鬼,不然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多的僵尸?指挥这些家伙进攻的幕后黑手,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只有把他给找出来,才能够解脱,不然,大家都要耗死在这里的了。   此时的我,满脑门子都是汗水,身体里的隐患依然渐渐堆叠起来,疲惫欲死,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我转身跳上车顶,举目遥望,果然是漫山遍野,都是那些行动迟缓的僵尸,黑暗中视野模糊,不过能够确认的,大致也有两三百头——两三百头啊?这什么概念……小爷出道这么久,也就只有在青山界一线天之下,见过几十头僵尸蛊控制的活死人,妥妥的大场面啊!   当时还是有房屋作为依托呢!   僵尸越来越多了,杀之不尽,死去复来,这可怎么好啊?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叫来车中的金蚕蛊。   那小东西立马浮现在我的面前,我下指令,让它去揪出那个藏在暗处阴人的家伙来。   肥虫子与我心意相通,并不作停留,黑豆子眼睛扫量一圈,突然朝着西南方的那片林子射去。   我正举目远眺,左边传来一声惊叫,低头一看,只见白露潭被四五个长得格外粗壮的僵尸给捉住,朝天举起,正准备将她给撕成几块。   我来不及思虑,抬起手,一声无量天尊,驱动人妻镜灵,将这几个僵尸好是一通照射,顿时动弹不得,而我则飞身扑下,将白露潭救出来。   刚一回转,心都没有落定,我又听到石超在身后大声喊叫,回过头,只见他大腿上面的肉,被僵尸当作了佳肴,一大口,咬了个正着。   黄鹏飞及时救援,一剑将咬石超大腿的那头僵尸,脑袋捅了个对穿。   经过这一变故,他也抗不住了,放弃车子右边的战线,扶着石超,朝着我们这边挤过来。   老姚、向导在车子里照顾着重伤的田师傅,瑟瑟发抖,也不敢动弹。   黄鹏飞这一放弃,顿时就有三四头僵尸领头,朝着车玻璃一阵猛撞。   这头骨硬如锥,车窗玻璃开始一阵呻吟和颤抖,巨大的辐射碎片呈现出来。   我催动震镜,然而人妻镜灵却告知我元气未复,望着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僵尸群,我不由得有些悲哀。   顶级飞尸咱都见过了,难道要在这小河沟里面,栽跟头了么?   ……   就在此刻,天空突然一声炸响,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了一声宏大而悠远的佛号:“阿弥陀佛!”   虚脱出汗的黄鹏飞立刻惊喜地高声叫嚷着:“是秀云大师么?”没人回答他,然而片刻之后,又一声更加宏大而慷慨激昂的佛号响起:“阿弥陀佛……”   我看向了西南,就是肥虫子飞过的那一个方向,只见那里出现了四五个黑影子,打成一团。   瞬间,有七彩的佛光乍现,就这一下子,我便见到身穿灰色僧袍的秀云和尚和一身邋遢道袍的王正一,出现在了林子的间隙处。   而他们的对手,却是几个花衣棉袄的女流之辈。   见到有援军,我们的精神又振奋许多,旧力散尽,新力复生,将围堵上来的这些僵尸,给坚定而果决地打击回去。   车厢里传来了一声恐惧的喊叫,接着砰砰砰,连开了三枪,我扭头,只见车窗玻璃已然被捶碎,那些僵尸正朝着里面抓去。   杂毛小道一个纵身翻过车顶,又落到了车子的右边,落地之时,他的衣袖一抖,一团红光拂面的古怪猛虎伸头摆尾,将这周遭的僵尸给撞得飞去。   而在树林尽头那一边,不愧是青城二老,那一僧一道须臾之间,便将埋伏在密林子中的三个女人给制服。   两人似乎说了什么,然而那三个潜伏的女人并不买账,结果秀云和尚并不是怜香惜玉的陈腐之人,一巴掌,挨个将这三人拍晕,手上托出瓦钵,朝着天空扔来。   那周身金字经文的瓦钵,朝这边飞,竟然悬停在了我们头顶上空,反扣住,然后从里面发出黄色的光芒,将我们给笼罩。   沐浴在这种温暖的光芒之下,我们的呼吸开始变得缓慢,汗水不再渗出,心跳变缓,肌酸分解,有力量融入身体中,让人精神一震,神清气爽。   就连被僵尸咬腿,身中尸毒的石超,也展开了紧皱的眉头。   相反的,那些僵尸犹如见到了太阳光一样,纷纷后撤,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来。   秀云和尚和王正一飞步前来,一人持青铜禅杖,一人持白色拂尘,外围那些游走的僵尸一旦遇上,就被随意一抽,便如同一截木头栽倒。   两人横冲直撞,一路冲来,竟无一合之将,那手法之利落,给我的感觉,竟然有遥遥追赶上了慧明的实力。   两人须臾之间,便已然冲到了我们的面前,一路上竟有四十多头僵尸,灭于青城二老手下。   然而我们面前的对手,树林间、草地上、小河幽幽畔、荒野地上……密密麻麻,竟然已经爬出了三百多头僵尸来。   我看到青城二老的眉头,也是紧锁的。   这时候天边斜斜掠过一道矫健的黑影,肥母鸡总算从天空的黑暗中钻了出来,大声呱噪着:“我操,果真是闻名已久的鬼城,见识了,见识了。   布置这百鬼夜行迷踪大阵的家伙,真他妈的是个天才啊!”
第十六章 破灭的大阵   肥母鸡一出现,并没有朝着我们这边飞来,而是如闪电一般,朝着这地界的边缘四周,振翅飞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虎皮猫大人,以这般让人目力所不能及的速度,在空飞行。   往日它总是慢悠悠地拍打着翅膀,仿佛根本力量撑不住它日益肥硕的体重一般。   然而此刻的它,便是那最犀利的鹰,最凶猛的雕,都及不了它的半分。   秀云和尚与王正一冲到我们面前来,也不言语,一人一面,接过围攻上来的僵尸群,翻手覆掌之间,便将那些让我们压力山大的家伙,给一举击退。   十几秒钟之后,那些心思“单纯”,面相丑恶的腐烂僵尸,便被这二老以一己之力,逼退到了五米之外。   我发现秀云和尚手中的那瓦钵,端的是一件好法器,表面上看着黑黢黢,但是内里外在,却有着诸多金色符文,如同蝌蚪一般蜿蜒游动,而在它的开口处,则有夕阳般温馨的黄色光芒透出来。   那些腐尸一旦沾中,便顿时身冒黑烟,散发出难闻的味道来,痛苦极了——这玩意似乎比我的震镜要好使,两者都差别在于,一个是白炽灯,一个是手电筒。   而王正一的拂尘就比较简单,这拂尘并不是青虚等人的那种钢丝内置,而单纯是某种白色兽毛制作,便是那拂柄,也只是普通的黄梨木。   不过从那白色兽毛上映照出来的灼灼能量,我便知道这东西,想来也是一件让人敬畏的法器。   然而好汉怕群狼,这些僵尸杀之不尽,如乡间野草,春风复生,倒是让人头疼得厉害。   我看到王正一几次将手摸到了怀里,然而又犹豫地掏了出来,想来他定是有什么一次性的杀手锏,但是太过于珍贵,用于此处,实在有些可惜,故而心中一直煎熬。   我特意找了一下那个断了半边臂膀的老妪僵尸,发现那个家伙已然被火符烧得只剩下了骨架子。   正在我们拼力僵持的时候,突然听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这响声,如同我们家乡死人时放的那种铁炮,接着有一种我们习以为常的力量从身边拂过,被风吹走。   天地一震,随着这摇晃天地的震动,我的小脑都在这瞬间失衡,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就扑倒在了堆满腐尸的地上面来。   不过并不是我跌落在地,所有人,包括秀云和尚和王正一王道长,居然都失去了平衡,趴在了地上。   在我们这头顶的天空下,唯一没有受到这震动影响的,便是晃晃悠悠飞到了我们面前的虎皮猫大人,还有两个朵朵。   只见这肥母鸡停在了越野车的后视镜上面,抖了抖身子,然后在镜子里欣赏了一下自己的音容笑貌,嘎嘎地笑,说好多年都没有练过这破阵的功夫了,手艺潮的厉害。   这般天才布置的道场,倒是让大人我好是一通忙活,怎么样,大人我的活儿,还不错吧?   我勉力爬将起来,只见四周那潮水一般的僵尸,全部都变成了真正僵直的尸体,不再动弹——有的手前伸,有的佝偻着腰前行,有的张着发黑泛黄的牙齿,露出狰狞的咆哮……   世界都变得静止了,仿佛这些僵尸,被“时间停止器”给定住了,任我们处置。   这世界一定,我不由得精神松弛,又瘫坐在了地上。   长时间的战斗,将我们的极限给延长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不但是我,杂毛小道、黄鹏飞和杨操,都不由跌坐在地上,直喘粗气;受伤的石超更是直接躺在地上,头望星空,任自己的胸腔起起伏伏。   唯一还站得起来的,便只有秀云和尚、王正一和,为保持形象、勉强扶车的白露潭。   大和尚这一番恶斗,也是有些吃不消,抹了一把宽额上面的汗水,然后叹气,用浓重的川音说道:“格老子,这个地方忒他妈的邪门了,大和尚我念了一辈子的经,都没有瞧见这么多的僵尸——像蚂蚁一样!”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所见到的那些奈河冥猴,不愧都是一处地界,果然是一脉相承。   王正一倒是个火眼金睛的正牌老道,拉扯住口无遮拦、满口子市井腔调的秀云和尚,一挽拂尘,竟然朝着挂在后视镜上面的虎皮猫大人,施了一个道揖,然后恭敬地说道:“此次能够破除此阵,全亏了前辈穿针引线,破除诸般虚妄,青城山全真龙门派丹台碧洞宗信平道长座下,王正一,见过前辈。”   “信平道长?”虎皮猫大人眼睛一转,似乎在回忆,然后点头,说哦,原来是老蒋的小徒弟啊,不错,你的功夫,倒是有你师父的几分影子。   王正一诧异,说前辈认识我家师尊?   虎皮猫大人挥挥翅膀,说认识么?不认识!这世间,脱得这一层躯壳,到了幽府,谁还认识谁?好久没干活了,今天这一忙活,倒是累得我够呛。   “饿了,饿了,我去找点吃的吧,小毒物,一会儿走的时候,叫我啊……”   这肥母鸡又开始装起神秘来,并不理会王正一的疑问,展翅飞开去。   王正一用一种崇敬的眼神目送它离开,秀云和尚低下头,看着躺坐在地上的我和杂毛小道,说二位,这鸟儿,是你们谁养的?   我和杂毛小道猛摇头,说谁能够养得起这肥鸟儿?不是,不是,它要惹什么祸事,跟我们可没有半点儿关系。   王正一见我们不肯说实话,便摇头叹气,说可惜了这位高人。   说话间,那边走来了一行人,正是之前失散的其他人。   王正一跟我们解释,说他们刚才也是困于阵中,被连续分割,解脱不得。   常言道,擅泳者溺于水,他们这些趟了一辈子阵法的老江湖,竟然也陷入这大阵之中,说来真的是惭愧之极。   而且还害死了那个叫做余阳的向导,倘若不是这虎皮……什么大人及时赶过来,他们定然会迷失到了另外一个地界去,回脱不得。   秀云和尚点头,说这个地方邪门得很,跟我们青城后山的秘地,倒是一样的。   王正一说是啊,还好我们在那虎皮……呃、鸟的指引下,赶过来,这才没有出现意外——车里面的那个司机怎么回事?他这时才发现,田师傅躺在后车上面,似乎受了重伤。   黄鹏飞怕我们添油加醋,急忙抢答,说刚才姚师傅被鬼迷了眼,结果把田师傅给撞倒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我嗤笑一下,却并未再说什么,也懒得跟黄鹏飞在这等小事上面争辩。   那边的李媛等人,已经将被青城二老制服的三个捣鬼者提溜过来,然后摔在了车子的右边。   有活口,我们都不由得心生好奇来:这地方,虎皮猫大人口中的百鬼夜行迷踪大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肥虫子刚刚在给石超解尸毒,此刻又回我体内调养,这时的我才开始恢复了一些,站起身来,与新过来的诸人打招呼,然后瞧着几个家伙。   都是女人,一个老态龙钟,一个人老珠黄,还有一个倒是青春年少,看着也眼熟。   王正一将拂尘刷过这三个女人的脸,将她们给唤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那个老太婆和中年女人死硬不肯开口,倒是那个年轻女孩儿面露恐惧,瑟瑟发抖。   做我们这一行当的,只要不死,想要人开口,自然有一万种办法——即便是死,也可以知道她们想要隐藏的秘密,只要有时间,有精力。   这一点王正一自然都懂,他一摆头,便有人过来将两人拖下,去做脏活。   剩下的那个年轻女孩见只有了自己,不由得瑟瑟发抖,眼睛往着地下瞧。   王正一问了她几句话,吞吞吐吐的,也说不清楚,视线游离,突然瞧见了我,眼睛闪过一道亮光,竟然热切地跟我打起招呼来,说嘿,嘿,我是王方颖啊,救救我。   我不是故意的……   王方颖?所有人,包括我,都被这个女孩子的表现给惊到了,杂毛小道见着女孩子说得热切,顿时不怀好意地坏笑,说哦,小毒物,没想到你还留得有这一手,竟然将我们的势力,打入到了敌人内部去?   王正一笑了,说姑娘,既然你和我们陆左是熟人,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于你,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方颖有些怀疑地环顾四周,然后哆哆嗦嗦地说起:她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跟这里的孟老太,也只是有些家学渊源,就过来看望。   没想到就陷入到了这场拼斗当中来,她根本没有这想法的——这处是一处高人留下来的大阵,孟老太得了一些法门,所以就在这里寄居,帮一个人看理门户……   一番询问,王方颖一直住这里,不过貌似所知不多,逻辑混乱,王正一便没了兴致,这个时候信号已经有了,他便通知等待的部队,立刻出发,前来接应,然后回过头来问我,说陆左,这人你既然认识,那么就由你来处理吧。   我见王正一诓骗完人家小姑娘,这才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第十七章 果林的小屋   听到我说出的这话,王方颖顿时就把眼睛瞪得滚珠儿圆,说你、你竟然把我给忘了?   面对着旁边的杂毛小道诸般诡异调笑,我倒是要问个清楚,于是说妹子,我年初的时候摔坏了脑袋,还真的记不得了,能否提示一下?   王方颖满腹委屈,说08年春节的时候,你还去过我们家的,我家就在湘西凤凰阿拉营镇,你还记得不?   迎着王方颖这期盼的目光,我不由得苦笑,搞了半天,原来这妹子便是地翻天的二女儿啊。   难怪她会说家学渊源,原来这个所谓的孟老太,竟和她们湘西赶尸的家族,脱不得关系。   说起来,自从东官浩湾广场一战之后,我倒是有好久都没有听到过地翻天的消息了,后来跟赵中华聊天的时候,又一次依稀记得是送到东北白城子服苦役去了。   不过我并没有提及,只是问这二妹子:“哦,想起来了,小王,家里面情况还好吧?”   我这不问还好,一问,王方颖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抽抽噎噎,说不好,她爹爹被抓起来了,后来警察还抄了她们家,一家人分东离西,没得个团圆。   她弟王永发,也被亲戚给接走了。   家里面没有了钱,她就勤工俭学,如此差不多混到了快毕业,面临找工作的问题,听母亲说这里有个远房亲戚,能量挺大,就过来串个门子,看看能不能帮忙推荐个好工作,结果又变成了这般模样……   我笑了笑,说能量倒是很到,不过都是歪门邪道的路子。   见她只顾抽泣,对旁边这些僵直不动的腐尸却无动于衷,我便知道她所言的,不一定是真。   能够出现在这诡异法阵里的,能有几个善茬?   这妹子家学渊源,也算是道上的角色,妥妥的女汉子,不过事中曲直,跟我却并无太多关系——我总不能见人家姑娘漂亮,就没有原则,上杆子地去说好话圆场;再说了,地翻天于我,敌人多过于朋友,所以也不敢多管,便让专业人士去审查吧。   杂毛小道和地翻天虽然翻脸了,但终究还是有些旧交情,故人之女,他也是与我好言相劝,让她争取多多揭发,到时候定能够摘清自己,不会被追究责任的——然而王方颖翻来覆去,却总是这一套说辞。   不多时,那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宗教局人员,倒拖着孟老太和另外一个婆娘走了回来。   相对于我们,他们才是全职的专业人士,在古时候,要算是六扇门的角色,自然懂得如何审讯。   一番不为人知的手段后,为首的方块脸告诉王正一,说这个老妪,就是鬼面袍哥会的看门狗,地上的这些个尸体,是他们通过各种手段,从各地火葬场中偷运出来,埋尸于此,依托这百鬼夜行的迷踪大阵,聚阴归元,养尸存气。   这些年来,他们通过这前人留下来的阵法,赚足了实力,鬼面袍哥会的诸多高层,也都有受到惠利。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得想起在怒江山谷中的时候,鬼面袍哥会的那些家伙,无数幡灵和缭绕鬼气,原来都是于此地炼制。   这整一片区域,到处都是死尸,那滚滚散发的尸气,简直让人头熏欲裂。   这也就是我们,倘若是些普通人,不在鼻孔里面塞些放酒精的棉花,估计早就晕过去了。   三更半夜的,这法阵虽已被破,但是此地蹊跷,不宜久留,我不舍地看着那棵老槐树,然后与众人退回了公路上,商量后续事宜。   先对表,我们这才发现,时间才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时针指在了凌晨一点。   虽说狡兔三窟,但是既然此地,便是鬼面袍哥会的重要门户,那么我们所要前往的狼崽窝,必然有着极其重要的大人物在。   我们此行就是火力侦察,既然确定了这个,便立刻联系早已集结,正在等待任务的部队士兵们前来围剿。   不过我们在此处蹉跎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里,孟老太是否将消息传递给那大人物,这个她死都不肯说,即使用上了搜魂的手段,都被她用潜意识给压制了,那么我们就面临着两个选择。   第一,便是原地停留,等待军方大部队的增援,然后一同前往狼崽窝,围剿鬼面袍哥会的大蛊师。   第二,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带着伤员返回原路接应,而另一部分,则继续前往,一为探查,二为牵制,即使那些家伙已经撤走,以我方的实力,也能够截留住一部分重要人员,或者追踪而去。   我们合计了一会儿,大部分人都同意了第二方案,最后由王正一拍板,让方块脸带着他的另一个弟兄,以及两名司机,将受了重伤的田师傅和石超送回去治疗,并且押送我们擒获的这三人,顺便与赶来增援的部队沟通;而我们,则继续前行,赶过狼崽窝中,防止目标逃窜。   时间有限,我们并不多说,一行人挤进了两辆车子,朝着狼崽窝方向行去,而虎皮猫大人则在后方紧紧跟辍。   一路无话,这回行驶并没有过一会儿,就岔了山中小路,在难行的路况中摸索了十多分钟,我们便看到山坳子对面出现了一个小山村,几十户人家,左右散落。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当中,黑暗中,静谧而无声,开车的司机很有经验,将发动机的轰鸣声尽力降到最小,然后远远停下来。   从我们这边远远看去,整个村子黑麻麻的,一点儿灯光都没有,神秘而宁静地在那里蹲伏着。   据侦查员的汇报,曹砾此人,应该是独居在山村后山的果园里,平日里少有跟人来往。   我们要前往果园,必须要经过这村子。   当时有人提出,说这村子的人,有没有鬼面袍哥会的成员,这个说不清楚。   经过调档察看,都是根深苗正的普通农民,看着不像,但是也说不得准,要万一被发展出一些来,也是应该有可能的。   甚至有人还提出一个耸人听闻的猜想,说这里的村民,说不定都是鬼面袍哥会的成员呢。   就是有了这些猜想,我们才会夜里来抓人,防止事情被波及出去,扩大影响,引起恐慌。   我们早早下了车,王正一考虑了一会,留下两个司机、杨操、黄鹏飞、白露潭和李媛等一众人等,在此等待,并且分组监视动静,而与秀云和尚带着我、杂毛小道,组成精锐,四人悄悄摸向了后山果林。   因为担心走村中的道路被伏,或许会走漏消息,我们便没有进村,而是沿着村外的菜地边缘,绕过山梁,朝着后山缓慢摸过去。   村中有狗,遥遥地叫唤,头顶上有一只猫头鹰在盘旋,然后被虎皮猫大人瞪了一眼,朝着左边的大树上面降下来,悻悻地叫了几声。   那果园离村子有两三里地,人家逐渐稀疏。   身边的村子静极了,所有人都睡去了一般,就连群众们夜里喜闻乐见的那种活动,都没有听到一家传出声响。   我们都不敢走大道,一路绕行,又过了一会儿,从这边山脊上,看到了坡下面,一大片的柑橘林子,枝繁叶茂,果实沉淀,长势喜人。   果园子很大,囊括了两片山头,满山遍野,橘子红了,周边有些竹栅栏,而在山坳子下面,则有几间木屋。   木屋的门口有盏昏黄的灯光,将整个橘园照得一片朦胧。   这和我们想象的很不一样,鬼面袍哥会的名头很大,每次想起它,我的脑海里除了出现《湘西剿匪记》中的山寨子外,便是《上海滩》中的宅邸堂口,万万没有这般落魄,跟普通的农家相比,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区别——难道情报是假的么?   当日,这个显然不可能,宗教界大动干戈,与各个相关部门联合行动,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我们隐蔽在篱笆之外,观察着林子里,以及山坳下的木屋,根本没有什么动静。   我们脚边有滚落下来的柑橘,我捡起一个,剥开,只见橘肉里面,密密麻麻的蛆虫粘连,这密度,是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从这东西,我们便可以确定,即使曹砾没有在这里,这里也必须给予查封。   我们又静待了十分钟,发现还是毫无动静,不知道木屋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又或者,曹砾已经得到通知,带着人跑路了。   如此猜想,我们便不能继续等待,如果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那么我们今天的所有事情,便再也没意义了,便是那个在迷阵中死去的向导,也算是白白牺牲了。   王正一和秀云和尚商量了一下,由秀云和尚上前去探底,看一看目标的去留情况。   秀云和尚嘀咕几句,然后身子往上一纵,这佛爷两百来斤的好肉竟然神奇地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一跃两三米,翻过竹篱笆,然后像一头敏捷的肥硕狸猫,足尖轻点,朝着下方的木屋中奔行而去。   随着他渐渐接近,我们的心情就变得越来越紧张,一是怕秀云和尚有什么闪失,二是怕目标早就人去楼空。   二十米、十米、五米……我们屏着呼吸,紧张等待。   然而就在秀云和尚即将靠近那木屋的时候,突然间,整个果园四周,都传来了哐啷啷的响声,七八个声源,我往我们最近的那处看去,竟然是一串易拉罐。   这么简易的警报装置,老练的秀云和尚竟然会触及到,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木屋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灯光昏黄阴冷。
第十八章 剧毒的蓝蛙   林中小屋的灯光骤然亮起,从窗户里探出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头颅来。   她的目光正好与鬼鬼祟祟的大和尚相对,大惊失色,周边的空气顿时被她一口吸干,然后化作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有贼啊……”这农妇的尖叫声让秀云和尚十分尴尬,这佛爷一辈子化缘吃斋,何曾做过这等不问而取的丑事,于是单手作揖,长呼了一声佛号,曰阿弥陀佛,然后解释道:“女施主,别误会,贫僧此番前来,只是为了……”   他说了半截话,这才幡然醒悟过来:咱家不就是过来抓人的么,那还解释个啥呢?直接动手啊!   然而最先动手的却不是秀云和尚,而是窗户里另外冒出来的一个脑袋。   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我看到这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四十多岁,他这愁眉苦脸的表情,跟我家乡那些小孩没钱读书、老人没钱治病的同龄人一样,生活的艰辛和磨难,早早地在他脸上刻下了无数沟壑,胡须拉碴,脸色蜡黄,一双眼睛红通通,并没有什么神采。   当然,这仅仅只是他刚刚露面的样子,当瞧见了左手托着符文瓦钵,右手拿着青铜短柄禅杖的秀云和尚之时,他的眼珠子里,突然爆发出了一抹鲜血一样的红光。   有灯光照耀,按理会光明一些,然而秀云和尚身边的黑暗,却变得更加浓重。   接着这些黑暗迅速凝结,然后化作了身着明光铠、手持长陌刀,古代士兵形状的鬼灵。   总共两具,一前一后,朝着秀云和尚生劈而来。   战斗在一瞬间就打响了,秀云和尚怕的是这小娘子的误会,却并不惧这等凝结如实质的鬼灵之身,当下一声长笑,右手的青铜禅杖一抖擞,顿时就有好多小铜环相互击撞,发出町铃哐啷的清脆声响,接着迎击上去,堪堪架住了前面一位,最猛利的劈砍。   此时的我、杂毛小道和王正一三人,已然将身子化作狂风,足下用力,朝着这林中小屋冲去。   而虎皮猫大人,则迎上了一只在暗处的猫头鹰。   整个林子里,依然还飘荡着那用易拉罐制作而成的简易报警系统,哐啷啷的响声。   这些响声便是那集结号,随着声音的延续,和在整个林子山坳的回荡,有无数的黑雾,从树上、地底以及茂叶繁枝的深处涌出来,聚拢成了一道道不停旋转的黑雾,而那些枝头上沉甸甸挂着的柑橘,无论是橘红的,还是青色的,都纷纷脱离了枝头,从上而下,雨点一般落下来。   我们踏过落叶,踏过林间的土地上,头顶上砸落下来的柑橘被那些黑雾裹挟,如同气球一样爆炸开来,汁水喷射。   这种强度的爆炸,自然不会损人分毫,也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速度,然而那些喷洒出来的橘肉里面,却是一大堆白花花、不断蠕动的蛆虫,此刻也如同有人指导操控一般,大量地往我们的头上、身上附着而来。   我们快速接近,一路爆响,那场面,让人震惊,记忆深刻。   王正一看到这幅场景,却越发地兴奋起来,大声叫道:“那个男的肯定就是曹砾,就是鬼面袍哥会的四把手。”他似乎有些略为兴奋,一说话,一大篷橘汁就飙射入嘴里,灌了一大口,里面好多蛆虫顿时顺着他的食道,欢快地往下溜走,使得这老道顿时紧紧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王正一吐了两口,身子一震,身上的那些腐烂橘肉全部都被劲气逼开,周身都有一道隐隐的气场。   我和杂毛小道有样学样,老萧凭借着血虎红翡,而我则有金蚕蛊那种天生震慑群虫的淡淡蛊威,效果也都很不错。   当我们从上坡冲到了林间小屋的时候,只见秀云和尚已然将那两头黑暗鬼灵,给一举镇压,不再猖狂。   不过他的对手毕竟是一位蛊师,万般防备之下,还是遭到了暗算,当我们来到近前,只见这大和尚的脸上,尽是幽蓝之色,眉头黑雾浓郁,嘴唇翻开,这模样,似乎中了剧毒。   王正一跑到跟前,刷刷刷三下,从手中飞出了三道竹片精制的符箓,钉住了其他的三个方向,将那些回旋的黑雾驱散,这才急忙问大和尚,说这是咋了?   秀云和尚惨笑一声,左手上面的瓦钵交到了右手,然后左拳一翻,摊开来,只见在这佛爷宽厚多肉的手掌之上,竟然有瓜子壳大小的一个黑蓝小点。   我睁开眼睛仔细瞧,原来是一只小得可怜的蛙状两栖动物,双眼鼓突,周身皆是靛蓝色,皮肤滑腻粘稠。   因为被捏死了,一滩蓝紫色的浆液,附着在了大和尚的左手之上。   我眯着眼睛,仿佛间,看到一股爆烈的黑气,正通过手少阳心经脉,往他的全身四处扩散。   好剧烈的毒性!倘若这黑气行于秀云和尚全身一周,甭管大和尚全身的修为成就有多高,都只有去见我佛如来的下场。   我脑门的汗水往下流,虽然不知道品种,但是我也知道这瓜子壳一般大小的蓝蛙,必然是十分难得的毒物,而且它除了有毒性之外,对修行者还有一股天生的邪气压制,就到这一点,它必定也是恭请了五瘟神像之后,蛊毒的产物——不愧是鬼面袍哥会的首席蛊师,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需得提点一下,这蓝蛙能够伤得了青城二老之一的秀云和尚,而肥虫子却偷袭不了并不如秀云和尚的青虚,这主要有两点,其一是豁不出这条小命,金蚕蛊已然有了本我的智慧,趋利避害,不会如此决绝,一往无前;其二,则是因为其为半灵体,天然受到道力的影响,而并非金蚕蛊不如蓝蛙。   正当我们发愁的时候,秀云和尚手上的那蓝蛙,已然被一条暗金色的肥虫子给叼住,然后胡乱几口,竟然给全部吞噬干净。   我朝着紧紧绷直身子的秀云和尚低声喝道:“大师,放松戒备,让我的灵蛊,帮你解毒。”   听到了我的招呼,秀云和尚终于放宽了心,任由肥虫子从他的手掌钻入,然后用右手背,抹了一把汗水,叹道:“大意、大意,今朝差一点儿就栽在了这里。   陆左小友,大和尚我欠你一条命,有机会,我自当补偿于你。”   有了金蚕蛊入体,秀云和尚终于敢行气,将蛊毒集中于一处,然后任由肥虫子快速吞噬。   几秒钟后,肥虫子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我的手上,我朝着这个可爱的肥和尚笑,说无妨,都是并肩子的战友,何故说这等疏远的话,不用的,不用的。   就在我跟秀云和尚解毒的这时间里,王正一和杂毛小道已然将这林中小屋,给全然封锁,然后由王正一通过联络器,知会了在村外留守的杨操、黄鹏飞等人,找到目标,急速赶过来增援。   而杨操则回报,说他们已经和部队先行增援过来的一个排汇合,现在立刻出发,最迟二十分钟后就能赶到。   给秀云和尚解完毒,这时的我才有时间,仔细察看这栋林中小屋。   因为我们的及时赶到,那屋子里面的人并没有出来,与此相反,他们把门窗紧闭,然后灯光也关住了,里面一片寂静,仿佛是一间空房。   不过,我们却能够通过空气中微微的异动,以及“炁之场域”的波纹反射,知道里面曹砾肯定还在里面。   这家伙居然还在这里,我就有些奇怪了,因为在我的想法里,既然那个孟老太是此处守门人,那么两者之间,必定还是有着一些快速联系的方法。   而我们在大阵中被困这么久,期望曹砾毫不知情,这个想法,显然不切实际。   然而曹砾却还是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就在这林间小屋里。   这还真是奇怪。   完成了调兵遣将的王正一也开始关注起了这小屋子来,他手持拂尘,踏着七星斗转罡步,牵动炁场,数秒钟之后,他的脸色一变,招呼我们喊道:“不对劲,冲进去……”   我们一时间都有些发愣,不知道这老道士为何变得这般惶急,似乎瞧见了鬼一般。   只见他的拂尘在空中炸响,然后不管旁人,一脚就朝着正门飞踹过去,破门而入,然后在那里面的黑暗之中,传来了一阵拳脚相交的沉闷声音。   王正一开始拼命,我们自然也不敢贪生怕死,不过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刚刚解完毒的秀云和尚。   只见这佛爷化作一道庞大的风,也朝着里面扑去。   我和杂毛小道紧跟着冲进屋子,还没有适应里间的黑暗,便赶到有劲风扑面而来。   杂毛小道挥舞雷罚,剑意奥妙,而我的胸口一震,两个朵朵都匆匆赶来,抵住了这攻击。   几秒钟之后,我发现王正一和秀云和尚两人似乎从堂屋冲进了卧室,里面破空的音爆,不时炸响,使得这处房子都不由得一阵摇晃,头顶上面的瓦片不住呻吟,显示出了高手强横的破坏力。   轰——   又是一通响,几秒钟之后,里间终于又回归平静,而我们也已经消灭了黑暗中袭击我们的鬼灵,冲进里屋,只见青城二老正蹲在地上察看。   而那原本那放着一张床的位置被掀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地道来。
第十九章 地道的暗箭   曹砾跑了?   我的脑子里顿时就是一阵空白,冲上前去,挤出条空隙一看,只见这窟窿半米方圆,地道里黑黢黢的,正当口,盘踞着两条黑色长蛇,正朝着我们吐着红色的长信子。   是啦是啦,难怪曹砾胆敢如此猖狂,狡兔尚且三窟,像他们这种身份的家伙,自然早就准备好了退路,跑路的时候不慌不忙,犹如度假,此处曝光了,大不了换个地方打枪便是,反正袍哥会的会众那么多,哪里会把我们的围剿看在眼里。   煮熟的鸭子华丽丽地飞走了,我心中焦急,连忙拉着王正一的衣袖,说道长,我们追是不追?   事情竟然变成这般模样,王正一的脸色已然憋成了猪肝色。   他的左手一翻,两道白光飞过,那两条黑蛇顿时一阵呜呼,软绵绵地垂落下头来,不再猖狂。   干掉了这两个威胁,王正一回头瞧向了我,急忙问道:“追自然是要追的,不过,陆左小友,你是蛊师,可有防备蛊毒的药物,给我等防备一二?”   穷寇莫追,这道理对一身技艺的青城二老来说,并不适应。   不过瞧见了刚才曹砾让秀云和尚差一点毒发身亡的手段,王正一也不由得小心起来,求助于我。   我脑子一转,唤出金蚕蛊,让两人卸去护体真气,然后在他们的额头处,各点了一个红彤彤的美人痣,告知说此乃虫蛊驱避精元,一滴可持续半个时辰,可保诸毒不入心肺,并且有驱除毒虫的作用。   点了这玩意,便不用惧怕曹砾的诸般手段了。   王正一和秀云和尚见我恭请金蚕蛊的神色,十分郑重,知道这两滴精元,必定得来不易,纷纷朝我拱手施礼。   事急从权,这一番客气过后,王正一吩咐我,说地道追踪,太过危险,让我和小萧在此处等待大部队,再行前来,而他和秀云和尚,则先行追赶——时间已过良久,便不多言,各自保重!   说吧,两人跃入坑中,朝着地道里间,急行而去。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都不由一阵暖意,爬上心头——相比起吴临一、黄鹏飞这些家伙,青城二老这两个素未蒙面的西南高手,竟然能够冲锋到最危险的第一线,而将这等安全的后续事宜交给我们,如此品格,倒是让我们心生好感。   人便是这样,总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比如秀云和尚,之前我见他爱听马屁,故而有些观感不佳,然而真正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人的品格,也就能够很好地检验出来。   这世间,总有坏人,但是好人,却总是占了主流。   这时虎皮猫大人一身血污地飞进了屋子里来,把我们吓了一大跳,朵朵抓住这肥母鸡,一阵翻看,大人吃不住痒,嘿嘿地怪笑,说它倒无妨,这些血,都是那只猫头鹰的,小样儿看着老实,但眼睛滚亮,却是个培训来当作通灵探子的傻逼,又凶,倒是费了它好大的劲。   我们商讨了一下相关事宜,过了不到十分钟,便听到外面的林子一阵响动,脚步声淅沥沥,有柑橘被踩破的声音传来。   为了避免误会,我出去招呼,只见除了杨操、黄鹏飞等人外,还有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半包的头盔,步枪前指,身形彪悍而凶猛,一水的迷彩糊脸,看上去确实是一支精干的部队。   见到我们,杨操冲上前来,问王道长和秀云大师,到哪里去了?我和杂毛小道指着里间的地道,说追赶目标去了——此处真的就是曹砾那个家伙的老窝,不过他早就有了防备,通过地道逃走了。   我提醒所有人,小心那些柑橘,这里应该是曹砾培育橘虫的基地,所以不但虫多,而且毒性很重。   不过此行有另一位蛊师李媛在,所以大家都还算是注意。   在得知我和杂毛小道让青城二老亲自冒险去追,黄鹏飞就有意见了,瞪着我,气咻咻,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嘲笑我们的胆子太小。   杂毛小道瞪回了他一眼,这位仁兄才收敛了一些,不过还是怨气十足。   部队的负责人是一个叫做冯雷的少尉,我们叫他冯排长,在一番简单寒暄之后,我们围在一起来,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黄鹏飞虽然在集训营之后升了正科级,但是青城二老走了之后,我们这一行人中职称最高的,却是杨操这个在宗教局厮混多年的老牌正科,所以还是由他来领导。   一番简单而快速的沟通之后,最终决议由杨操、我、杂毛小道、黄鹏飞、白露潭五人,以及由冯雷带领的十五名战士从地道出发,其余人则留待原地,等待后续部队的增援,并且协助李媛处理这柑橘园中的病橘。   时间有限,拖得越久,形势就对我们越不利,于是也不说太多,选定完人员,便以我为首,杂毛小道紧随其后,一身血污的虎皮猫大人趴在他肩膀上,相继下了洞口。   这地道离地两米高,宽约一米,高一米八,倾角向下,只需稍微躬身,便可急行,因为设计的问题,并没有太多的陈腐之气,有新鲜的空气,从转角处吹来;里面很黑,不过有了强光电筒,这个倒不是问题,只需小心头上和脚下即可。   虽然前面一批人刚走不久,但是我为了小心起见,我还是让两个朵朵,在前面领路,防止有突发情况的产生。   我们急行了十几分钟,并没有见到任何出口,反而是感觉越来越低,往下行走。   这样走着,我的心中就有些沉重。   要知道,普通的逃生地道,并不会修得太长,这是为了节约成本,也是为了能够快速逃脱追击,必须要利用更复杂的山间地势,或者交通工具,将敌手甩脱。   然而我们走的这十几分钟,出口却还遥遥无期,倒是让人头疼得紧,总感觉有一些地方,似乎不对劲。   果然,复行几分钟,前面就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这岔路口有两条道路,一条向左,一条直走。   向左的道路倾角朝上,而直走的那一条路,则依然保持朝下的趋势。   这岔路的空地上,大概能够容纳七八人,我们几个人便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除了闻到泥巴的土腥味、洞口的潮湿,还闻到一个淡淡的血腥和腐臭的味道,从直走的那个方向传来。   这地道的路,都是夯实的泥土,因为干燥,也看不出什么脚印来,不过我们却在直走的那条道路上面,看到墙壁上有一道新的划痕。   通过对比,我们一致确认,这是秀云和尚的那根青铜短柄禅杖,所划出来的。   这是青城二老给我们留下的标识,指引着我们敌人逃窜的方向。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往左走的道路,应该是通向地面逃逸的出口,曹砾并没有走那里,而是带着那个女人,直走,进入了地下;王正一和秀云和尚,则是一路追踪而去。   从这情况来看,曹砾这个家伙,似乎早已有了准备,情况堪忧,容不得我们有半分犹豫和等待,一番商议之后,派遣两个战士回去报信,其余人等,继续小心前行。   过了岔路口,走了差不多两分钟,便能够听到有滴答滴答的隐约声音,从下方传来。   道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而脚底下的路面,则有夯实的泥地,变成了岩石,空间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了起来,地道由原先的人工开凿,变成了直接依托岩洞而建。   在这个山林木屋的地道下面,竟然是一个地形复杂的溶洞?   我的脸色开始变得严肃,有着溶洞恐惧症的我,回想起往日那些九死一生的蛋疼往事,就感觉脊梁骨背后,一阵又一阵的凉意生成。   因为出于队伍的前端,我显得格外小心,也让前面疯跑的小妖时刻注意,不要给人趁了空子——虽然我们这里的人员齐满,全副武装,但是在封闭的岩洞里,热兵器未必有冷兵器好用。   更何况,敌在暗我在明,各种神秘手段使出来,人多真心没用。   小妖在前,这大大咧咧的小妞儿抽着鼻子闻,说这个鸟地方,让我有很不好的感觉,总感觉以前,好像经历过几次一样。   我问哪几次?小妖回忆,说嗯……这语调拉得长长,小狐媚子还准备卖个关子,结果还没有拖完,突然话语一转:“有机关……”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从对面的黑暗中,嗖嗖射来三箭,成品字型,朝着小妖射来。   这箭上似乎动了手脚,快疾得让人根本就意识不到,铛铛铛,三声脆响,全数都射在了小妖的身上。   这小狐媚子被那力道震得凭空飞起,然后落在了我的怀里来。   后面数道强光照向了前方,只见一道黑影在转角拐弯处一闪而过。   我低头看向小妖,这小狐媚子麒麟胎身,倒并不太惧暗箭伤人,但是她却丢不了这个脸,小脸儿霎那间通红,像天边的晚霞,拳头一攥,从冲上了前去:“敢暗算小娘,不想活了!”   沉睡过去的虎皮猫大人骤然清醒,大声叫喊道:“太放肆了,太放肆了!”
第二十章 离奇的重逢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我们所有人的热血都沸腾起来,小朵朵也叫嚷着,攥着拳头冲了上去。   两个小宝贝儿都打了前锋,我自然也不敢落在后面,大步飞踏而去;杂毛小道紧随其后,在虎皮猫大人的加油声中,雷罚已然祭了起来。   在我们的身后,是杨操、黄鹏飞和白露潭,以及冯雷带领的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军人。   这些军人,虽然并不及老光他们那种国家战略级别的红龙特种部队,但是却比吴刚他们那种武警,无论从技战能力、心理素质以及备战精神,都要厉害得多。   所有人都启动起来,一时间,整个通道里立刻出现了一大片脚步声,气势惊人。   感觉到受辱的小妖,一旦发起疯来,谁也劝导不住,我惟有紧紧跟在后面,不让她跑出我的视线。   追了几十米,我看到前面有两个身影在颤抖,小的那个自然是小妖,而那个比我矮一个头的,便是那个黑影子。   我二话不说,掏出了震镜,快步上前,当头便是一照:“无量天尊!”人妻镜灵果然给力,一大篷蓝莹莹的光华,便笼罩在两人的头顶。   然而让我诧异的事情是,小妖被人妻镜灵给定住了身子,但是那个黑影子却回头瞧了我一眼,转身跑掉。   在震镜的光华中,我瞧见了那个人的模样,正是之前在果林小屋里,从窗户里第一个探出头颅的那个女人——在青城二老的追击之下,她竟然还有闲心过来伏击我们,看来此间的情形,还真是十分不利。   我顾不得小妖朵朵对我的一大通责骂,硬着头皮一个劲地往前冲,见到那个女人跑着跑着,突然身形一坠,又不见了踪影。   我赶到了她消失的那个地方,但见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洞口,似乎是另外一个地下通道。   当下我也不敢犹豫,二话不说就唤出金蚕蛊,让它去把那女人咬住,不得逃脱。   肥虫子领命而去,然而当所有人都跟到了我这边来时,它也摇着尾巴回了来,并不收获。   小妖朵朵不服劲儿,跳下那黑洞爬进去,结果在里面大声臭骂,说那娘们,居然在这里放了断龙石,没有开关,挤不进去啊。   断龙石?我听到这个名字,立即想起了几千斤的石头,那个女人,倒是一个未雨绸缪的狠角色。   我们几个人围堵在这里,头疼,也没有办法。   从那个女人逃脱的方法上来看,这整个地下世界,鬼面袍哥会的人在此必然经营日久,四通八达的,倘若他们纠集到了一定的人手,将我们断然分割,只怕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危险了。   如此延展开来,我们不由得想起,曹砾之所以没有走,还露了一面,是不是因为他是作为诱饵而存在的呢?   若真如此,整个西南病虫柑橘事件,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我突然想到,只怕此次事件,完完全全就是冲着我们宗教局而来的,大概就是为了报复上一次差点全军覆没的仇怨,故而设局,将我们引入此处,好宣泄一番愤怒吧?   要知道,这次病橘延续的范围如此广阔,为何我们会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了传染的源头,并且很快就确定是鬼面袍哥会的首席蛊师,曹砾所为呢?我的心中狂跳,回头看向了白露潭和黄鹏飞。   调查之所以会有这么快的进展,主要就是这两人所负责调查组的功劳。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黄鹏飞冷着脸没有说话,而白露潭却并不能够沉默。   面对着大家的疑问,她告诉我们,本来事情如此顺利,她便一些怀疑,因为每次调查陷入死胡同的时候,便会莫名地收到一些关键提示,然后循着蛛丝马迹,最终找到了这里来……   白露潭疑虑地说,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有些奇怪,好像有人一步一步地挖好坑,等着我们跳进来一般。   我皱着眉头,说这个情况,当时你们汇报的时候,怎么没有听人说起?   白露潭慌乱地看了一眼黄鹏飞,而黄鹏飞则目无表情地瞄了我一眼,说我们汇报什么,不汇报什么,需要跟你商量么?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汇报呢?你……   他这话儿还没有说完,便见手影一闪,“啪”的一声响,黄鹏飞的脸颊上面立刻红了一片。   出手扇人的杂毛小道若无其事地揉了揉手,淡淡地说道:“你小子还是小时候那死不认账的德性,这一巴掌,是为牺牲了的同志扇的,其余的帐,我们出去算……”   被当众扇了一巴掌,黄鹏飞的怒意一下子就爆发出来,口中一声怒吼,七星剑霎那间出鞘,剑尖一抖,朝着杂毛小道,如毒蛇缠去。   他的这七星剑是由红铜缠金制成,上附七颗宝珠——学过化学冶金的朋友应该知道,这两种主要构成的质地偏软,远远不如钢铁的硬度,并不适用于铸就兵器。   不过作为一个道士,通常面对鬼怪的几率,要比人类要多得多。   红铜此物,常用来铸就罗盘,或者铜钱,性阳而驱邪,是不错的契合金属,而金,则是富贵之物,在我们苗疆一带,建房子的时候,通常都要放一点在梁上,用来镇宅。   如此打造出来的七星剑,锋利非常,确实也是一把杀人的好武器。   杂毛小道熟知黄鹏飞的尿性,知道他定然会暴起反击,早有防范,于是一边退开,一边出剑,将他这凌厉的剑势给化解得软绵无力。   我们自然都不希望两人打将起来,纷纷上前劝架。   要论战力,黄鹏飞并不如杂毛小道,于是发了一下疯,被杨操、白露潭等人给劝住。   我没有劝,抱着胳膊在一旁,嘴角泛着冷笑。   吵完闹完,大家又聚集在了一起,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杨操虽然资历较深,但毕竟不如王正一、秀云和尚这样的成名宿老有威望,故而对是进是退,我们爆发了一场大讨论。   持退意见的人,说既然这是一场陷阱,恐怕敌人早已经做好了周密的布置,再不退回,只怕就要葬身于此了,我们无所谓,还要为身后那十几名战士考虑;而坚决不肯同意的,则认为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我们有枪有炮,怕啥子?   再说了,王道长和秀云大师两人就在前方,倘若深陷囹圄,我们又岂能见死不救?   这一番讨论足足用了五分钟,我们还待争论,突然从我们的来路处,传来了一声轰隆隆的滚轮声,这声音听着沉重而刺耳,让人心中胆寒。   一直在打盹的虎皮猫大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展翅飞起,大声叫嚷道:“跑,快往前跑,不然都死啦死啦的……”   说完,它老人家率先就朝着前方冲去,我们不明就里,但是却也不敢耽搁,跟着使劲跑。   我们一直跑,那个声音却越来越近,听得让人心中胆寒,有一种通道都要倒塌下来的恐惧感。   这种害怕促使着我们快速跑动,足足狂奔了几分钟,突然眼前一阵开阔,我们竟然跑到了一处广阔的岩洞里面来。   出了通道,我们前面是凹口台阶,虎皮猫大人歇斯底里地大叫,让我们都往两边闪,我们纷纷照做,结果还是有人来不及,落在最后的两个战士刚刚出得通道口,便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一个直径长达两米五的滚圆石球,裹挟着他们两个,带着巨大的动能,朝着下方的石厅重重砸去。   咚,咚,咚……   从出口到下方的岩石大厅处,落差有五六米,那石球将两名战士碾压成了肉泥之后,又跳动了几下,然后重重撞到了一处突起的石笋上面来。   巨大的动能,撞击得整个岩洞里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地皮都在抖动,我使劲扶着墙,心中狂震。   一切都静下来之后,我们跑下那天然生成的石阶,来到了那两个死去的战士旁边。   看着这两具脸色模糊、骨头碎裂、内脏被挤压一地的尸体,我们不由得都开始后怕起来。   倘若不是虎皮猫大人出声提醒,只怕我们的大部分人,都差不多整个模样了。   我们身边的十几个兵哥哥都忍不住心中的悲伤,内敛一些的紧咬着嘴唇不说话,有人蹲在死去的兄弟面前默默流泪,有人则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些哭泣,并不是恐惧,而是悲伤,也是愤怒。   看着这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在我们的眼前,没有人再想着离开,心中只有复仇的怒火。   这里面,也包括我——此时的我,已经是热血当头。   然而愤怒终究是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身处的这片区域,发现这个宽阔的岩洞,竟然非常大,到处都是石笋和柱子,将我们的视线隔断开来。   头顶的岩壁高的,离地足有四五米,低的只有一米,呈弧形落下,在西边的方向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手电照过去,泛起亮光来。   我们四处探查,突然听到杨操大喊一声老吴,我扭头,只见好多人纷纷朝着小溪那边跑去。   我也跟着跑,匆匆来到溪边,转过数根石笋,只见地上有好多具尸体,而杨操蹲在地上,抱着一个老人,正在奋力摇动。
第二十一章 又见岩壁画   这个老头儿,便是跟我分别在两个队伍的吴临一。   吴临一死了么?   没有。   仿佛听到了旧日战友的呼唤,在经过一阵摇晃之后,吴临一睁开迷蒙的双眼,虚弱无力地抬头看了一下我们,眼睛骤然亮起,然后艰难地从喉咙里迸发出一句话来:“快去救洪队长他们……”这句话一说完,他便剧烈咳嗽,脸憋成了紫红色,吓得杨操赶忙拍打他的背部。   好一会儿,他呕吐了两下,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在这段时间里,我环顾四周,发现这石笋转角处,还倒伏着十来具尸体,有的是我们的人,有的则身穿着黑色棉袍,脸覆恶鬼面具,想来就是那些鬼面袍哥会的成员。   冯排长带着士兵们在查看这些伏尸倒地的尸体,过了一会儿,走到我们面前来。   他脸色铁青,说没有活口,全部死了。   听到这话语,我们都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这得是多惨烈的战斗啊,除了吴临一之外,竟然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存活下来。   而且双方居然都没有时间来收敛尸体,打扫战场,可见这战斗在此刻,都还是处于胶着状态。   除了部分士兵持枪警戒之外,我们都纷纷围到了吴临一的身边来,想从这个幸存者口中,知道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此之前,黄鹏飞有些不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倒出两颗药丸来,递给吴临一服下,然后给他喝了一些水,拍背送服。   缓过气带的吴临一脸色苍白,指着小溪的下游,西边的方向,说:“我们到达了五里牌,正好撞上了鬼面袍哥会的部众,当时洪队长领着我们一番冲杀,倒是死了不少袍哥,他们一直退却,跑到了一个山洞里,在通知了部队之后,我们乘胜追击,冲了进来。   结果前面的道路还好,但是过了暗河,对手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的,各种鬼蜮伎俩,纷呈而出。   我们损失了不少弟兄,直到了此处,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出现了……”   这是一场最简单的示敌以弱的战役,有心对无心,所以我方惨败,洪安中这一队是主力,共有二十余人,对手也却只有十几人,结果一番折损下来,七七八八,竟然死了十来个。   剩下的人,在红安中的带领下,朝着小溪的下游退去。   在整个岩洞里面的战斗,发生在二十分钟之前。   我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到,自今年五月开始掀起暴风骤雨似的打击活动之后,我们都以为邪灵教这些组织,会小心翼翼地猫着身子来,潜伏过冬,然而没想到敌人亡我之心不死,竟然通过病橘事件,将我们所有人给引入瓮中,准备用鲜血的教训,作为最狠戾的报复。   如此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似乎并不是张大勇这个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能够计划出来的。   难道又是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出了手?   我感到浑身发冷,有巨大的阴谋自头顶笼罩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杂毛小道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眯着眼睛,瞧向了西边,然后拿雷罚挑开头顶垂下来的头发,沉吟说:“除了张大勇,对方还有什么高手?”吴临一喘着粗气,胸前和嘴唇之上尽是鲜血,尤为的狰狞。   他仔细回忆了一会儿,说当时太混乱,又都带着鬼脸,瞧得不是很仔细,不过可以肯定地是,鬼面袍哥会剩余的几个有名头的高手,比如二娘子,羽麒麟,还有吴老乱,都在这里。   我对鬼面袍哥会并不是很了解,所知道的,也就是四大巨头。   但是杨操等人身居西南久矣,听到这一个个响当当的名字,都不由得惊叹出声音来。   我略有些奇怪,问这二娘子,是什么人物,名字怎么忒奇怪,和那个十三姨一般。   杨操在旁边跟我解释,说你还真的说对了,这十三姨是张大勇的姘头,而二娘子,却跟曹砾是对食夫妻。   我点头哦了一声,表示知晓,不过目光却飘到了杂毛小道那里,他转了一下眼珠子,表示知晓。   黄鹏飞心虑青城二老,问吴临一有没有瞧见王道长和秀云大师两人。   吴临一也显得很奇怪,说他们先前在这里战斗,并未曾见过青城二老。   而后他又晕过去了,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棘手起来,退又退不得,道德约束,而且我们这里有人有枪,这么退回去,实在不像话;但是若要前进,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岩洞子里,生命变得如此脆弱,稍不注意,我们便会报销,见马克思的见马克思,魂归幽府的魂归幽府——最重要的事情在于,鬼面袍哥会向来都是玩弄鬼魂的大拿,死在他们手上,那就不是一死了之,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这选择对于我来说是个难题,对于其他人,也是一般无二,即使那些刚刚失去泽袍的军人,都不由得沉默起来。   在这空档,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返回了我们刚才的来路去,走上台阶,用手电筒往黑暗中照射,只见在距离门口十几米的地方,堆积着一大堆的石头,有潜伏者人为地将我们的退路,给封堵上了。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犹豫的大家时,又是一阵惶恐——没有退路了,现在是关门打狗的节奏。   冯排长通过步话机联络外面的战士,结果听筒那边传来的,是一阵滋滋的声响。   我和杂毛小道、朵朵、小妖朵朵和虎皮猫大人来到了角落里,看着惶然失措的众人,不由得心中也是一阵焦急。   我问虎皮猫大人,说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到底怎么逃出去?   虎皮猫大人抖抖身子,甩落好多干枯的碎屑和绒毛,说这一堆傻逼,脑袋都转不过弯来,顺着鬼面袍哥会的思路走,最后的结局,不过就是死亡而已。   杂毛小道点点头,说是,然后环顾四周,语气变得低沉,说吴临一有问题。   我的眉毛一挑,说你也看出来了?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啊,看看这里,这么多人都死了,很多尸体都看得出是有补过刀的痕迹,然而偏偏吴临一这么一个重要人物,虽然也是身受重伤,但是却没有死成,光凭这一点,都不由得人怀疑了。   我在想,杨操等人其实心中或者有所疑虑,之所以没有说出来,只是因为太熟悉了,惯性思维而已。   不过我们却不一样,大家本来就不是路人,何必惺惺相惜,不肯面对现实呢?   小妖冷哼,说早就看那个怪老头子不满了,要不要我去把他揍一顿?   我赶紧拦住这个暴脾气的小狐媚子,这周围,可并不都是我们的兄弟,真当冯排长带着的那些战士,拿的是烧火棍儿呢?   而就在我们几个窝在一旁,小声商议的时候,吴临一在杨操的掺扶之下,踉跄地站了起来。   他悲愤地举起双手,大声喊道:“同志们,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害怕,都在犹豫,都在想着如何退回地面上去。   不过,现在我们没有退路了,相逢狭路间,道隘不容车,唯有勇者,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看看我们身上的衣服,看看我们手上的武器,国家供养了我们这么多年,不就是等待着我们,杀光藏在暗处的敌人,保一方平安么?有种的,跟我一起冲,救出洪队长,杀他娘个片甲不留!”   吴临一的话语很有煽动性,顿时间,就把所有人的情绪给挑动起来,喊了两轮口号后,纷纷要求前去救助被追杀的同胞们。   看着大部队准备起拔了,杂毛小道问我,说小毒物,怎么办?   我看着那十几把自动武器,冷冷地笑,说跟上去,盯着他,有什么异动,立刻出手。   杂毛小道点头,说好嘞。   这时吴临一捂着胸口,看向我们这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陆左,你们几个怎么在这里,要不要一起走?”   我含着笑,说这当然,还请吴老师在前面领路,我们这回,一定要把洪老大他们,从重围中解救出来。   吴临一说好,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完话,他在杨操的搀扶之下,带着众人沿着小溪,朝着下游走去。   站在杂毛小道肩头的虎皮猫大人环顾四周,说我先去四周查探一番,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我不由得暗骂,说这肥母鸡,每逢有事,总是及时开溜,然后到紧要关头再出现,以体现其重要地位——这到底是什么心态?   这一回,我们并没有领头,而是跟着大部队缓慢行走,越过了好几个石笋,小溪蜿蜒入洞口。   这时一个隧道式的长洞,从岩壁的形状来看,能够瞧得出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我们行了十多分钟,洞内寂静,并没有见到有人或者尸体,不过有血,新鲜的血液,成喷溅状的洒落在地上或者墙壁上,触目惊心。   而就是这些血,让我们开始注意到岩壁上面。   突然间,我的背部一阵紧张发麻,在手电筒的照耀下,一副副明暗斑驳的壁画,上面的技法十分熟悉,无数线条勾勒的图形中,有着数不清的三眼小人,在上面浮现着。
第二十二章 南羌的黑瘿   我听过一个说法,就是神秘的耶朗古国,最繁盛的时候,在东西南北中,五个地方,都有一个耗尽民力修筑的大祭殿,这个祭殿,就如同我们现在的道观和寺庙一样,是古巫祭祀们修行和参研自然的地方,也叫做神坛;与此同时,这五个祭殿,还镇压着来自地狱深渊的出口,无数的祭殿祭祀和护殿武士,在此日以继夜地修炼和祈祷,就是要镇压住这邪恶,然后让古老而神秘的耶朗大联盟,永世长存。   因为目的不一样,所以这些祭殿,全部都修筑在了地下,在山峦里面。   然而现在史书上面的记载是,河平二年(公元前27年),牂柯太守陈立杀夜郎王兴,夜郎国灭。   中仰苗蛊的传人罗聋子曾经跟我提及,耶朗大联盟之所以这么轻易的被灭亡,并不是国力太弱,而是因为在南方,出现了大量的矮人,与耶朗国的精锐作战,最后将其整个文明给覆灭了。   覆灭之后的耶朗大联盟,土崩瓦解,辗转千年,那些祭殿祭祀和护殿武士们的后裔,便形成了三十六峒苗蛊,以及各种不同民族的巫蛊传承。   这是史书上面没有记载的,但是一直有很多文献,或者口口相授,使得这真相能够秘密流传至今,便是杨操等人,也了解一二,并跟我说,这些资料,其实是存档在他们局的图书馆里面,封存入库。   然而我没有跟杨操提及的事情是,这所谓的东南西北中,五大祭殿,其实我已经去过了三处:   北祭殿,位于神农架爬窝沟子处的一处洞穴中,在那里我们碰到了枭阳,也碰到了十香虫,经历的生死几轮回,最后使得整个山洞都塌陷了,使得三叔神神叨叨地以为三个月后的那一场灾难,竟然是因为我们的缘故;   南祭殿,位于缅甸萨库朗的基地总部,先后被日本人和萨库朗占据,因为藏得太深,便是我,也只是在幻境之中见过一次,只以为当不得真,然而后来大师兄竟然从里面搜出了金砖,这使得我才相信,所谓的人彘幻境,竟然是现实中的投射;   中祭殿,这最为神秘的中央祭殿,便是在我的家乡青山界中,那里有山海经中记载的鮨鱼,有恐怖的顶级飞尸,有耶朗遗族,有恐怖的恶鬼,也有以矮骡子为首的深渊生物,更有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的、诡异的时间和空间法则。   这三处地方,我们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忍不住打哆嗦。   人,并不是经历得越多,就越不知道恐惧,而是只有敬畏这天地,才会有勇气和力量,来战胜自己。   我有的时候总是感叹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死了那么多的人,但是我虽然受了无数的伤,但是回回都没有死去。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是上苍在眷顾我,然而到了此刻,我不由得猛吸了一口气。   尼玛,这哪里是在眷顾我,分明就是老天爷没有玩够,准备让我所有的耶朗祭殿都经历过一遍,方才罢休。   看到这岩壁上那熟悉的壁画和人物,我和杂毛小道都不由得共同吐出了一个词:“靠,这贼老天!”   岩壁上面的壁画并不只是我们看到,杨操等人也注意到了,都纷纷停了下来,议论纷纷。   我们在队伍的后面,只是吵杂,听得不是很真切,然后听到杨操在前面叫我,说陆左,萧道长,过来一下。   我们拨开前面的人群,走上前去,只见杨操指着我们头顶,说你们看,这个东西,是不是跟我们在青山界榕树山洞里面的,几乎一样?   我抱着胳膊,说是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得到我的肯定,杨操有些欣喜,说难道这里就是耶朗古国传说中的西祭殿么?   我点头,说是,应该是;不过这个并没有什么好开心的,我们现在不是科学探秘,而是在生死历险。   如果这里真的是耶朗祭殿,是古巫术传承下来的遗迹,那么得到了这些传承的鬼面袍哥会,只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对付,对于我们来说,这其实才是一场灾难。   我们这六个修行者都不由得发起愁来,白露潭叹气,说是啊,敌人的强大,是我们的悲哀,这确实不是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   这壁画上面,描绘的内容讲述一个繁荣的部落,生活、劳动、祭典,打猎的过程,以及与许多怪兽战斗的事迹,这样的内容让我们摸不着头脑,按理说,既然是耶朗大联盟祭奠神灵的地方,那么不是应该描绘一些耶朗人的生活往事么,怎么会扯到三眼小人呢?难道这些小人,便是耶朗人所崇拜的神灵么?   看到三眼小人大败了巨人,在山河的五个地方设立了祭坛,镇压深渊,我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继续走,我们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沉重起来,这样诡异的壁画,不但没有给我们增添历史的厚重感,反而让我们开始恐惧起来。   一路行,小心翼翼,并没有遇到伏击,我们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不过吴临一却说应该没错的,他自己,能够查别方向。   然而此话刚刚一落下,我们便听到有潺潺的诡异水流声,从这浅溪黝黑处缓慢传来。   宁静的洞穴中,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不由得让人心中胆寒,几束手电筒一齐照过去,只见在离我们四五米的地方,浮现出一排光溜溜的恐怖脑袋,似人似猴,天灵盖刚刚突出一点儿来,那猩红的眼睛,在水面上下浮动,手电筒的光打在上面,波光粼粼间,有着诡异的邪恶和恐怖。   溪水里面的,是奈河冥猿。   这种亦幻亦真的生物,我们之前已然交过两次手,不过第一次是直接用车撞死了,第二次不知真假虚幻,全数被杂毛小道用雷罚引雷术给轰灭,而在这洞穴中,它们又再一次出现。   不过依然还是有人并不认识这些东西,冯排长一脸茫然的旁顾四问,说这是啥东西?这个……   想到了这熊玩意个个都跟拉登大叔培训出来的一样,我就忍不住狂喊道:“射击,全部杀光!”   我的话,对于这些战士的作用力并不大,但是吴临一和杨操却也都在我之后纷纷叫道:“射击,不要让它们靠近!”   战士们听到了这个命令,又见到冯排长第一个抬起了枪,纷纷不敢示弱,举枪,瞄准,扣动扳机,这些动作,一气呵成。   他们用的是八一杠,这种制式自动步枪通过了严寒、酷暑、风沙、泅度江河、浸泡海水等严格条件的考验,虽然比不上95式精细,但是胜在火力凶猛,一时间,十多条火舌就舔进了溪水中,将这些冒头出来的奈河冥猿,有一个算一个,悉数射杀。   奈河冥猿跟矮骡子是差不多的一种生物,神秘,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挨上一颗子弹,照样会流血、会死亡,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那溪面顿时浮现出了一团团血花,然后在溪面上蔓延开来。   这些奈河冥猿本来伏在我们的前方,等待袭击,结果自己都没有做好隐蔽工作,饱受了现代化火器的蹂躏,顿时就有些发懵。   很多骤然死去,也有的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沉入水中时自爆,咕嘟嘟,爆出一大篷骨血来,水花四溅。   在此之前,我们早就已经往后狂退了,倒也没有沾染到什么,有幽幽的阴火附着在那些散落的骨肉上,缓慢燃烧,整个空间里,顿时阴寒下来许多。   然而就在这一刻,从水面突然冲出了三头青灰色的奈河冥猿,冒着枪林弹雨,朝着我们这边冲锋。   子弹在前,我们这些修行者只有在后面躲着,冲不上去,然后那些水猴子就要拼死冲到前面来,黄鹏飞这时突然前刺一剑,然后有一暗红色的石块飞到了战士们的前面。   奈河冥猿不出意外地自爆了,漫天的血肉附着这阴火,朝着四周飞扬,然而黄鹏飞的这块暗红色石头,竟然在此刻,爆发出一道红色的光芒来,呈半圆形,将我们所有人都笼罩。   杂毛小道在我的旁边惊呼道:“绛血石符?”   看到老萧这副震惊中挟含着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我便知道,尼玛,又是一件宝贝。   不过黄鹏飞舍得拿这宝贝来救助众人,倒是让我对他的观感,好了一些。   奈河冥猿自爆的骨血拍打在这红光之上,如遇打芭蕉一般,噼哩啪啦,倒是没有多大威胁。   战士们继续射击,将水中轮番清除了一遍。   然而此刻,在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抛过来一个蜂窝一般的东西,轻飘飘地砸在了我们的前方处。   这东西刚一落地,立刻有一大篷黑雾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一秒钟之后,前方的整个空间,都被这密密麻麻、蠕动的黑雾所占据。   见到这玩意,吴临一像被人摸到了屁股一样,惊声尖叫起来:“天啊,这是南羌黑瘿,我们死定了!”
第二十三章 肥虫子逞威   吴临一叫得恐怖,而我的心中却开始盘算起这东西,究竟会有多厉害来。   南羌黑瘿,我确实没有听说过,但是这种密密麻麻,可以组成一片黑雾红云的蠹虫,我倒是在缅甸善藏法师的身上,看到过类似的带翅虫瘿。   这种东西,一般都使用一种特殊的尤蚊属类节肢昆虫,叩拜五瘟神像炼制而成。   不过这种东西的思路,跟毒蛊的精益求精不同,施展的是“人海战术”,主要是通过类似蜜蜂与蜂王的关系控制,认真说起来,确实是一种很厉害的手段。   但是也仅此而已,对于拥有金蚕蛊的我,并不算什么,不知道吴临一为何会这么说。   黄鹏飞的绛血石符十分厉害,不但能将奈河冥猿的血肉给全部屏蔽,便是那些黑麻麻的南羌黑瘿,铺天盖地而来,但是对于这红色光芒,也进不得分毫,只是在外面游弋。   黄鹏飞满不在乎,说这东西,一把火就烧掉了,能有多厉害?   吴临一的脸色阴晴不定,显得十分奇怪,似乎被人带了绿帽子一般。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南羌黑瘿,是古羌族南迁之时,独有的一门技艺,曾经凭此,在西川挣扎着生存下来。   这种虫瘿,常年在最阴寒的地下筑巢累积,吸收了来自鬼灵之间的怨气,十分邪门,如此这么一番培植,使得它们具有一种古怪的特性,那就是除了具有一般虫瘿都有的毒性之外,对于我们这些修行者,还有一种腐蚀的能力,重者当场身死,轻则此生永无精进!”   此生永无精进!   这六个字犹如一座巨山,沉重地压在了我的心头。   作为一个修行者,看惯了这个世间另类的风景,而自己却失去了再攀高峰的机会,实在是一件让人无法释怀的事情。   黄鹏飞、白露潭、杨操、我和杂毛小道听到了吴临一的这话语,不由得都担忧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黄鹏飞突然一声大叫,说不好,我的绛血石符顶不住了,这种黑雾,能够侵蚀我石符中的力量。   他这一声惶急的叫唤,使得我们抬起头来,只见那些南羌黑瘿,骤然化成了好几个又黑又粗的箭头,朝着我们这边猛力撞来。   每撞一次,黄鹏飞那枚绛血石符所散发出来的红芒,就剧烈抖动一阵,越发地黯淡无光。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被这些家伙咬死了么?我们若是被沾染上,是不是再也用不了道力了,沟通不了三清师祖了?”黄鹏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如同台湾剧里面的景涛哥一般,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反倒是白露潭,她竟然立刻蹲地,双手搂胸,开始口中喃喃自语,脸色艳红起来。   有的时候,女人的抗压能力,出奇地都强过男人。   杂毛小道持剑冷笑,说雕虫小技,小毒物,给我弄点肥虫子的翔,老子先去把那个在背地里捣鬼的家伙给弄死,提头过来,看他还能闹啥子妖蛾子。   我手一抹,杂毛小道额头上面,立刻出现了一颗红彤彤的美人痣。   摸了摸额头,老萧手中木剑一握,大叫诸人闪开,抬脚就朝着拐角处冲去。   杂毛小道一骑绝尘,在所有人诧异的注视中,朝着黑暗中扑去。   他冲过了茫茫的黑雾,那些看上去就像水汽一般的虫瘿,如同最温柔的情人的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身上。   眨眼间,杂毛小道便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尽头。   黄鹏飞像傻了一般,嘴巴张得大大的,右手前指,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怎么这么蠢,竟然不怕永远不能精进的威胁?”   我冷笑,说老萧此番赴死,只是为了擒贼先擒王,从根源上解决大家的危机。   这不是蠢,而是奉献。   说罢,我双手合十,大声高诵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这一声恭请,二转本命金蚕蛊便毅然冲出了我的胸口,朝着前方南羌黑瘿组成的黑雾扑去。   当然,瞧肥虫子这猴急的模样,并不是慷慨赴死的烈士,而是饿了好几天的饕餮。   它的一出现,就像羊群里面来了一头狮子,散发的暗金色光芒,将那些南羌黑瘿给吓得嗡地一下,四散逃开,空间都为之一清。   然而这些南羌黑瘿身后,还是有着潜伏的操控者,稍微一回避之后,立刻化作了无数旋转的黑色飓风,朝着肥虫子旋转飞来,乌泱泱的一片。   天地黑了起来,将肥虫子瞬间吞没,不留下一点光,即使我们的手电筒打上去,也只是雾蒙蒙的一层,无数南羌黑瘿,凝结成了一道道雾气,发了疯地啃咬那核心处。   金蚕蛊身周开始散发出那种暗金色的氤氲来,如同能量游丝,开始往四处蔓延起来。   在成千上万的南羌黑瘿围绕下,金蚕蛊本体没有变化,但是氤氲却开始逐渐膨胀,一直到了差不多一米见方,就跟那蒲公英球一样,平空悬浮,这种僵持足足持续了三秒钟,然后金蚕蛊突然如同初生的太阳般,闪耀起来,光明驱赶走了黑暗,整个洞穴里,到处都有着游离不定的光芒,梦幻一般的闪耀着。   这场景,便是好莱坞大片,未必也有这般的景象——何止是辉煌,简直是辉煌。   在肥虫子大放光华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包括我,都闭上了眼睛。   我拉着朵朵和小妖的手,能感受到了她们心中的震撼。   当我们睁开眼睛的时候,空间中又恢复了黑暗。   肥虫子悬停在了我们的前方,而黄鹏飞那绛血石符,早已收敛了光芒。   我快步冲上了前,发现那遍布整个空间的南羌黑瘿,早已消失无踪影,唯有我面前这个又胖了一小圈儿的肥虫子,正吧唧着嘴巴,似乎在无限回味。   这一刻,我、小妖和朵朵,都惊呆了。   这漫天的黑雾,竟然都被这条大拇指粗的金蚕蛊,给全部都吃光了么?这肥虫子,它的肚子,难道真的是个黑洞,连通着另外一个宇宙么?如此戏剧的结局,让所有人的震惊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所有人都鼓起掌来,将崇高的敬意,全部都献给了伟大的金蚕蛊大人。   这肥虫子洋洋得意,啾啾地叫唤,然后跳起了蜜蜂的八字舞,表达自己的谦虚。   其实说起来,对于我们来言,这南羌黑瘿是剧毒之物,然而对于这小东西来说,却是一顿大餐。   然而此时的我却并未曾关注这些,目光看向了前方的黑暗,只见那里有衣袂飘动的风声,以及长剑在黑暗中的划空声。   那是杂毛小道在与那个施放南羌黑瘿的幕后凶手,在拼斗。   好友面临危险,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当下掏出了震镜,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手持武器,跟在我的身后。   其实在经历过了之前百鬼夜行迷踪大阵的僵尸惊魂,我们所有人都有些疲惫不堪了,这样持续性的战斗,对于让人的精神承受力,是莫大的考验。   不过在这种“不胜则死”的绝境中,每个人都爆发出了最大的潜能,比如我,五十米的距离,奋力狂奔的我竟然几秒钟就赶到。   然而我们这般汹涌前来,那个正在跟杂毛小道缠斗的家伙,硬拼着被老萧木剑劈了一记,然后身子一矮,朝着黑暗中,急速遁去。   到手的肥肉,岂能让出去?杂毛小道剑走如龙,脚步一动,竟然如同缩地寸移的效果,如风,飞奔追去。   两人一跑一追,那速度便是乌塞恩·博尔特,也望尘莫及。   一堆人,前后追击,几分钟后,我们又跑到了一个巨大的岩厅中来。   这岩厅广阔,比之前那里小一些,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其间也是钟乳石上下林立,有光源,附着在四周,将这里照耀得分外一片明亮。   杂毛小道在洞口的十米处,揪住了那个领跑的黑影。   那是一个黑小子,矮个儿,偷溜溜的脑袋像个黑炭头一般。   因为狂奔太久,那个黑小子浑身都没有了力气,瘫倒在地上,被杂毛小道一脚踩住,雷罚朝着黑小子的臂膀之上连刺,运足劲了的雷罚发出一阵阵酥麻的电意,将这个家伙给弄得一阵哆嗦,口中白沫都流了出来。   我冲到了跟前,低头看着这个家伙,总感觉面目狰狞。   直到看到他脸皮下面游动的黑雾触角,才知晓此人,应该是和大供奉刘罗锅一样,在脸上种下了鬼物。   吴临一喘着粗气走到我的旁边来,看到这个黑小子,怨恨地说道:“竟然是羽麒麟?这个小子在鬼面袍哥会的供奉堂里面,可是占了第六把交椅的角色!”   我正想蹲身下来,瞧个仔细,便听到耳朵边又传来枪声的轰鸣,抬头望去,只见在前面的石笋旁边,有好多人在缠斗,听到枪声,纷纷退却。   敌人在前,我们也顾不得许多,杂毛小道喘着粗气,一掌便将这个叫做羽麒麟的黑小子击晕,然后随着战士们,朝着前方冲击。   我刚迈几步,便听到杨操喊别误伤,心中惊讶,往前一瞧,竟然看见青城二老也在此处,正蹲伏着身子,避开这骤然而至的弹雨。   我们这一队,终于重逢了!
第二十四章 一个老处男   我和大部队一起冲到了青城二老旁边,只见那些穿着黑色棉袄、带着恶鬼面具的家伙纷纷朝着南边退去。   战士们憋屈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正主,焉能不兴奋,举枪瞄准,砰砰砰,枪声在整个空间里欢快地轰鸣着,如同去赴一场盛大的宴会。   有的战士在怒吼,为之前被石头砸死的兄弟复仇。   当硝烟散尽,枪声稀疏,在我们面前留下了一地的尸体,七八人躺伏,三两人哀号,血流了一地。   真实的枪战,造成的伤痕是触目惊心的,有人脑壳被轰掉了半边,溅出好多脑浆子,有人胸口中弹,巨大的伤口处有着黑的、红的模糊血肉,以及各种残肢断臂,倾泻一地……   那种视觉的冲击力,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能够感受得到。   冯排长带着士兵们前去追击,而我们则留了下来,抓几个活口,如何出去,可能还要靠他们。   伤者大声呻吟着,大量的失血使得他们的生命机能正在飞速流失。   将面具取下来,露出一张张陌生而平凡的脸。   这些人,有男的,自然也有女的,跟我们擦肩而过的人一般,并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在外面看见,没有人会想到他们就是臭名昭著的鬼面袍哥会成员。   我蹲下身来,唤来肥虫子,钻进离我最近的一个袍哥会成员身体里。   很快,这个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身子一弓,脸上挤弄出怪异而痛苦的表情,长叹一声气,然后满目纠结,滚滚的男儿泪,便流落了下来。   此时也没有时间能够过跟他扯皮,我揪住这个小腹中弹的男人,急迫地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来:“你们到底有多少人,张大勇在不在这里?——不想死的话,赶紧说出来!”   肥虫子在他的腹中翻江倒海,这种痛苦远远大于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发作时的难过,非常人所能及也。   然而这个家伙在那足以让人窒息昏迷的痛苦中,却露出了惨厉的笑容来,他张开一口洁白而整洁的牙齿,顾不得额头上那黄豆大的汗珠滴落,然后艰难说道:“小子,你可别狂,既然你们都到了这里,就不要想着竖着出去,识趣的话,跪地求饶,加入我们,不然的话,明年的今天,便是你们的忌日!”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你个龟儿子,脑壳都被洗掉了,跟咱们玩坚贞不屈?小毒物,弄他!   我狞笑一声,打了一个响指,这中年男人顿时一声惨叫,在周遭这血泊当中痛苦的翻来倒去,如同瘾君子,死去活来地哭嚎着。   人虽然可以凭着信念,让自己的精神变得坚强,但是这终究只是一种意念,而代替不了生物体的神经,以及肉体所能够承受的痛苦,再强硬的汉子,到了极致,唯一能够坚持的,也就是用死亡来逃避。   我不再管他,而是回过头来,瞧着旁边的青城二老。   与分别之前不同,这二位的脸上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我们拱手为礼,询问这二老进来的情况。   秀云和尚先行作答,说他和老王一同进入地道,前期倒也是循着曹砾的背影追踪,追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便见到有一个岔路口,老王掐指算,又根据痕迹,便朝着下面行进,结果走了不到几分钟,岩壁处冲出一个家伙来,与他们对拼了一记,然后从另外一个洞口跑掉,他们一路追击至此,被人设伏,因为身单势若,皆有受伤,所幸这些家伙并无高手,我们又增援及时,所以才没有败走麦城,长眠于此。   听到大和尚这番叙述,我的心中不由得沉重起来,旁边的白露潭问,说怎么我们过来的时候,只有一条道,并没有看见其他洞口?王正一摇头,说不知道,而我则问白露潭,说小白,你刚才请神,有没有什么消息?   白露潭摇头,说这里邪门,触目处,皆是一片黑暗,越请越恐怖,没有山神,只有魔王,所以她在我破了南羌黑瘿之后,便放弃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被我下了金蚕蛊的那个中年男子突然一声大叫,狂吼道:“既入我门,生当作死;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世间皆卑微,唯有魔王尊……”   听到这话,一直在旁边的吴临一突然抽出一把金色小刀,狠狠地捅入了这个人的心脏处。   中年男子的声音嘎然而止,然后眼睛几乎突了出来,双手抓住吴临一的手,口中挤出了几个字:“想我史龙武……”旁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我和杂毛小道却立刻冲到了近前,老萧扶着这中年男人,而我则一把将吴临一推开去。   然而吴临一根本就没有松开刀子,紧紧攥住,在踉跄的后退间,将这刀子给拔除来。   这刀子一拔,一股鲜血就飚射出来,史龙武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突出,咳咳两声,再无声息。   吴临一这个家伙杀人灭口的时候手脚利落,然而被我推了一把,却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黄鹏飞和白露潭等人拦在了我的面前,黄鹏飞横眉怒眼,说陆左你干嘛?吴老师刚刚受了伤,你想要杀了他么?   我将手指探到史龙武的鼻子间,早已一命呜呼了。   我望着地上那个老苗子,冷笑,说我要干什么?我倒想问一下吴老师,你要干什么?我马上就能够问出实情了,你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将他给捅死,这是何居心?   吴临一在白露潭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咳嗽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盯着我,淡淡地说道:“陆左,你刚来,什么东西都不懂。   这个家伙刚才念的,是鬼面袍哥会吸取奈河冥猿的特性,研究出来的一种自焚手段,如果让他真正念完了,只怕你不但得不到你想要的消息,而且我们都有死去的危险——我杀他,是救了所有的人!”   我一愣,转过头来瞧了杂毛小道一眼,只见他面无表情,嘴角在上翘,似乎在冷笑着。   我们万万没有想到,吴临一竟然如此老奸巨猾,竟然准备了这么一套说辞。   不过我并没有放弃这一次揭穿吴临一的机会,将肥虫子收回手上来,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逼问道:“好,姑且说是这个理由,但是我很想问一下吴老师你,之前发现你的时候,几乎每一具尸体,都被补刀了,唯独你,居然只是受了点小伤,昏迷过去,这是为什么?我怀疑那些同伴,都是为了给你混淆视听,才牺牲的,这一点,你能够跟我解释一下么?”   听到了我的指责,吴临一的脸完全都变成了黑色。   他环顾一下四周,声音开始变冷了,说陆左,我们之前是有过争论,但那都是因为工作,内部矛盾。   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不能够胡乱说话,我的问题,自然会有组织帮我澄清,你如果真的要有什么意见,可以向组织方面提出来,而不是在这里,凭空指责我。   听到吴临一这一口官腔,我正想继续反驳,旁边的王正一伸手拦住了我,说不要吵了,大难临头,还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老吴这么多年的工作,我们看在眼里,他不可能是叛徒的。   秀云和尚把我拉到一边,然后跟我低声说道:“陆左小友,你真的误会了,老吴跟鬼面袍哥会的仇怨,可是不共戴天——他的妻子,以前就是死在鬼面袍哥会的手上,你说说,他怎么会是鬼面袍哥会的人呢?”   我们这边正说着话,前去追击的战士有两个人跑了回来,说报告领导,敌人逃进了一扇石门里,我们进不去了,冯排长让大家一起过去瞧瞧。   秀云和尚出来打圆场,说好啦好啦,危难当头,我们不要再闹了,不是还有两个人没死么?我们前过去,一会儿盘问。   说完,一番磨蹭,大家都准备往着前方走,我和杂毛小道返回刚才那出口处,那个被击晕的黑小子羽麒麟,竟然不见踪影。   杂毛小道恨恨地吐了一口唾沫,说早知道弄死那个家伙就好了。   我们跟上了大部队,远远落在最后,他问我,说大和尚都说了什么?我说吴临一的老婆是被鬼面袍哥会害死的,天大的仇,不可能做内奸的。   杂毛小道点头,说哦,既然是如此,说不定我们真的误会他了。   咦,你这什么表情?   我苦笑,说你大概是忘了,吴临一这老家伙,他可是一个老处男……   老处男……   ※※※   我们跟着人群的后面行走,绕过了几处转角,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扇嵌入岩壁里面的大门。   这大门高四米宽三米,上面雕着有一个面目丑恶的猪头怪人,衬托有古怪禽兽无数,有蟾蜍与桂树的满月,有手持节、身披羽衣的方士,交缠奔驰的双龙……雕工熟练,用线大胆,风格雄健,然而上面的纹路和斑纹,却将它给深深地出卖了。   此处,便是掩埋几千年,耶朗大联盟位于西方的地下祭殿——西祭殿。   历史是如此的神似,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第二十五章 危机将来临   仰望着那个猪头人身的丑恶浮雕,我心中叹息,而杨操却不由自主地朝我瞥了过来。   当日我们之所以能够进得了那耶朗祭殿,正是靠着我的鲜血滴落。   杨操分析那古文字,说只有耶朗王族的后裔,才能够开启这扇封闭了不知多少年历史的石门,不过在我看来,纯属扯淡,且不说时过境迁,那机关是否仍旧有效,单纯是王族血脉的说法,就实在是太过狗血,让人不忍直视。   不过我终究还是依靠着鲜血,打开了青山界那石殿的大门,这是不可抹杀的事实。   在门外,十来个战士围成一团,有人正在奋力地撬动石门的边缘。   冯雷冯排长见我们走过来,特别是看到王正一道长和秀云和尚,立刻腰杆一挺,走上前来敬礼,报告情况。   他们刚才追赶过来的时候,又击毙了五个犯罪分子,然后其余的人则逃入了石门之内。   因为走得急,还有一个人给悲剧地夹在了门缝里。   这千斤巨石轰然落下,巨大的力量将这人给生生地碾压成了一张薄饼,鲜血和体液飙射了一地,在我眼中,这个可怜的家伙,甚至还比不上一滩烂肉好看。   吴临一带着杨操等人,去翻看那些尸体,当所有死者脸上的恶鬼面具都被摘下来之后,他皱着眉头,摇头,说都是些小杂鱼,没有大人物。   生命当真是如此脆弱,看着这一地的尸体,即使他们生前是我们的敌人,但是在此刻,也不由得让我们叹息。   人这一生,说长也长,说短,眨眼便过了,实在是太过于短暂。   有着宏图霸业的人,便总想着长生,万众瞩目,然而像这些只相当于大人物棋盘上棋子的小人物,却没有人关心他们生前的所想。   虽然之前还是打生打死,秀云和尚和王正一却肃穆起来,或双手合十,或单手作道揖,皆念起了超生往度的经文来。   这两个人,看着虽然都是干练精锐的宗教局高手,但追根溯源,力量的源头还是宗教,无论是佛家的慈悲为怀,还是道家的清静无为,都有着劝人向善的因果。   他们并没有因为吃上了皇粮,就忘记了自己最本源的身份,故而才会有此一举。   而我们也都纷纷双手合十,超度起这些亡灵起来。   颂念完毕,冯排长走上近前过来,询问青城二老接下来的安排,到底是将这扇石门给轰开,还是返回地面,等待大部队的增援。   王正一抚摸着自己颔下白须,说刚才与这帮人交战,虽然麻烦,但是并未曾见到厉害些的角色,都是些宵小之辈,想来只是些诱饵。   不过我们既然堵在了这里,就万万没有离去的理由,杨操,我们的大部队,什么时候到?   杨操低头一算,说如果不出现什么差错的话,还有半个钟,冯排长他们连队剩余的士兵,应该就能够赶到这里。   除去在外留守的人员,至少会有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会集结过来。   吴临一不无担忧地说道:“问题在于,这些士兵没有我们这些修行者的陪同,其实还是相当危险的——只要一把蛊毒,死亡就会来临;而且这道路四通八达,他们未必能够找到我们这里。   我们现在就在敌人的心腹之处,不进则退,很容易被对手给抓住阵脚,陷入大量的死亡当中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所以我们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将潜伏在暗处的敌人,给全数杀掉……”   王正一朝四处望了一眼,并没有同意吴临一的建议,说我们歇一歇吧,顺便把那两个人给审了。   一路穿行疾奔,我们又不是铁打的,所有人都疲倦欲死,王正一的这话一说出,尽管都知道此乃危险之地,但是战士们都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纷纷找了地方坐下来,拧开军用水壶,足足地饱饮了一口水,将这口粗气给喘匀了。   那两个还存活的鬼面袍哥会的人被推到了我们围拢起来的圈子里,之前审讯孟老太的那两个兄弟并没有过来,不过这粗活,黄鹏飞倒是乐意帮忙。   他一大脚,踹到了一个左胳膊中弹的袍哥身上,待那个家伙像一口破布袋般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狞笑了起来,将手上的三尺青锋抵在了这个袍哥的脖颈上,然后蹲下身来,缓慢说道:“来,朋友,谈一谈你们的计划……”   那个鬼面袍哥会的会众跟之前那个史龙武不一样,倒是一个怕死的人,生死关头,节操真的不值几分钱,再望着这个冷面道人,他的鼻涕和眼泪齐流,忍不住地大声喊了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刷——   黄鹏飞一剑,这个袍哥左臂上刚刚被我们包扎起来的伤口,就被割裂,又飚射出一大股的鲜血来。   这旧伤新痛,让这袍哥不由得哇哇大叫起来,而黄鹏飞却仰天一阵狂笑,似乎很享受这叫声。   我们旁边的大部分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特别是我,不由得想起来在龙虎山下,被青玄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那一段悲惨往事来。   不过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总有一些事情,需要黄鹏飞这样的人来做。   所以我们虽然不喜欢性格如此张狂而偏激的他,但是也惟有忍着心里面的不舒服,任他施展。   黄鹏飞又打又骂,将这个家伙的精神折磨到了临界状态,这才将脸凑到袍哥的旁边,轻声问道:“嘿,哥们,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人咳出一口鲜血,吐出,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到道:“报告政府,我叫马培然……”   见到此人终于开始认真回答问题,黄鹏飞说很好,很不错,你在鬼面袍哥会里,是什么身份啊?   马培然小心地讨好说:“鬼卒,我是最低等的鬼卒。”   黄鹏飞又问,说你们为什么会潜伏在这里,到底是什么居心,这次柑橘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目的?   马培然哭丧着脸,说老大,我就是一个小马仔,上面叫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余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黄鹏飞脸色一冷,将手上的七星剑慢慢地抵在了马培然的伤口处,然后缓缓地切割起来。   马培然哭得稀里哗啦,哇哇大叫,结果黄鹏飞就是不停,一直割。   马培然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可就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两分钟之后,黄鹏飞手中长剑一抹,马培然便捂着脖子倒地,嗤嗤的鲜血飚出来,临死前那难以置信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黄鹏飞。   他至死也不敢相信,自己被俘虏之后,在众人的围观中,黄鹏飞竟然会出这一剑。   然而黄鹏飞就是做了,在我们意外的目光中,果断地出了这闪电一剑。   杀完马培然之后的黄鹏飞,斯条慢理地把剑抵在马培然黑色的棉袍上,擦干净了剑面,然后笑容满面地看向了另外一个活口,亲热地说道:“嘿,这位兄弟,那么……你什么名字?”   世间有一句话,叫做恶人还需恶人磨,黄鹏飞这般的做派,比之邪道中人,不遑多让,使得这个名叫做魏影的男子终于崩溃了,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些家伙,还真的只是位于底层的小杂鱼,会几门行走江湖的傍门伎俩,但是所知不多,就连鬼面袍哥会骨干份子通常所得的种鬼基,都没有捞着。   不过所幸的事情是,今年四月份,会内的好多弟兄都葬身于了茫茫南疆,使得他们这些边缘人员,逐渐受到了重视,然后被召到这里来,开始突击式培训。   不过为何会在这里,他也不是很清楚,他们的上线通知他,让他们在这里卖死力气,失败了就是枯骨一堆,倘若成功了,便是鬼面袍哥会的正牌骨干。   问到此处的通道时,魏影说他也没有来过,前天刚来,根本就没有熟悉地形,直接就在这里埋伏。   不过据他观察,他们上面的人,好像也并不是很了解这里全部地形,说是有一处地方,总是进不去,通过各种手段都不行——当然,他也只是听别人说了几嘴,好像挺复杂的……说完这一些,魏影哭了,抱着黄鹏飞的大腿,说大哥,你别杀我了,我愿意当污点证人,我知道几处袍哥会的暗舵,我们出去了,我可以给你们指出来,戴罪立功!   黄鹏飞冷笑,说好啊,我们欢迎任何弃暗投明的人。   看着黄鹏飞这暴戾的表现,我发现除了青城二老之外,大部分人,似乎都很欣赏他,觉得他干练精明。   我和杂毛小道则抱着膀子,在旁边看笑话。   而就在黄鹏飞准备安慰魏影几句话的时候,王正一突然大叫一声不好,我的心里一下就纠结起来了,好像心脏被人紧紧攥住一样,感觉到危险正在来袭。   炁场感应灵敏的我,在第一时间,看向了我的脚下。   是血!   死者的鲜血通过地上蚀通的暗渠,开始缓缓流动,最后汇聚成为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们所处的这个石门之前的空地里,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血阵出来。   当周围红光突现的时候,我们都明白了。   擦,又中暗算了!
第二十六章 脚下一阵空   随着这红光大亮,陡然间,我们便感到了有沉重的压力,从地面上传递过来。   岩洞在左右摇晃,总也稳定不下来,发抖,整个岩洞仿佛如同一个巨人,在打着摆子。   这是在地震,是这个鲜血法阵开始驱动出来的效果,我们都有些站立不稳,要么扶着墙,要么直接或蹲或趴,降低了自己的身体重心。   有的人调整平衡不过来,啪的一下,就摔倒在了地上。   抖动之后,是头顶上面松动的石头开始往下掉落,有的是碎屑,有的是拳头大的,有的直接整个锥形石柱往下掉落,砸得四处都是纷飞的石块。   为了躲避这些石头,我们纷纷闪躲,也有人被突然落下的石头砸到,一声不吭地躺倒在了地上。   白露潭在大声喊叫,说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没有人回答她,岩洞上下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摇晃。   我回头看去,只见我们的后路上,一片血雾迷蒙,将整个来路封堵,里面有无数的鬼怪形象出现,或是三米巨人擂胸顿足,或是胖子摇摆屁股,或者是没有脸的女人,抱着一把破烂琵琶在弹奏……   这些血雾,应该是刚才那些被战士们射杀死掉的人,那身体的血液,经过邪恶的阵法,所化成的吧?   煞气,恐怖的煞气,无所不在的邪恶之气,在空间中蔓延。   无声,然而天地之间,皆是让人恐惧的咆哮,这些,都是从心灵之中冲出的怒吼和尖叫。   这形象恐怖,但是却也有吓得失心疯的人,巍然不惧,抱着手中的枪,以高姿匍匐的姿态,朝着我们的退路一边疯狂大叫,一边跑动。   这个战士我并不认识名字,然而我却能够瞧出那里的危险,冲过去,想要抓住他。   然而惊慌失措的人,下意识的力量是何其强大,我没有追上他,紧紧摸到了一把他后背的衣服。   我抓到了一把汗水,一把湿漉漉的背。   这个战士就这样,疯狂地冲进了那似血一般组成的红色迷雾中去。   就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当中,这个突然犯了失心疯的战士,被那个含着恐怖怨力的血雾给吞噬。   然后我们的视线在这一瞬间,似乎进入了慢镜头——首先是那个战士的动作越加迟缓下来,如同陷入了泥潭里面,接着他身上的皮肤开始逐渐被剥离下来,露出了粉红色的肌肉,然后这些粉红色的肌肉与缓缓流下的鲜血,开始缓慢地消散到了空气中。   短短几秒钟,在我们面前的那个战士,就变成了一副惨白的骷髅架子,带着惯性,重重地跌落到了前方的岩地上面来。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一齐细了许多,看着那十米之外的血雾正在缓慢逼近,我们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   这个时候,那种剧烈的震动终于停止了,整个空间都回复了平静。   不过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平静,到处都充斥着诡异的邪恶,有着很强烈的吸力,将我们身体内的铁元素,往地下面吸引。   这个东西,让我们猝不及防,有了那名战士的教训,没有人再敢往回跑,但是这里的地形就是一个漏斗形状的死胡同,除了那扇石门,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看着地下的红光浮动,而远处的红色血雾里鬼影缭绕,怨力恐怖,缓慢而坚定的朝着这边推移过来,我们都明白自己已经陷入敌人了重重谋虑好的圈套中,也知晓在这洞穴之中,即使是再来一个连队,也逃不过全军覆没的困境。   因势利导,阵法的威力,我们在伏击鬼面袍哥会大供奉的时候,就已经尝过了甜头,而此刻,我们则终于尝到了苦果。   所以常言说得好,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   “怎么办?怎么办?”   在我们缓慢朝着石门处退却的时候,黄鹏飞激动地大声喊叫起来,完全没有刚才审问舌头时的那种冷厉。   他终究不是个狠毒至极的人,所以他可以对别人的生命冷漠,对自己的小命儿,却是爱得很。   我拉着两个朵朵的手,缓步向后退,这时杨操突然抓住我的胳膊,说陆左,这个时候,只有你能够救我们了,我知道你行的,想想办法吧。   杨操此刻是如此的激动,以至于他满是老茧的双手上面传来的巨大力量,让我的胳膊一阵泛疼。   看着杨操满是期盼的眼神,我知道他定是想起了在青山界中,我用我的鲜血,获得了进入耶朗祭殿的真正资格。   他不点明,只是因为此时的人实在太多,不过在危机关头,我自然不敢藏什么私,快步走到石门前,狠下心,用指甲划破大拇指,然后捅入到了那个猪头怪人的眼睛里面。   三、二、一!   我深呼吸,然而那种神奇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大门也没有徐徐打开来。   是我的血液根本就没有驱动这门开动的效果,还是这门的开启,根本就不用鲜血来祭奠?   我的脑海飞速转动,而此时,我正处于巅峰状态的炁场感应,顺着这眼睛往石门里面蔓延过去,竟然有一个小小的通道,直通对方。   这个时候我终于发现,这扇石门,虽然花纹什么的,都跟之前在青山界中所见的一般无二,但是就其厚重感来讲,未免有些过于新鲜了。   不过此时的我根本就无法思考其他问题,将手指退出来,口中大喊道:“小妖、朵朵,进去……”   两个小家伙跟我心意相通,当下也不作犹豫,身子一摇,在周遭战士诧异的注视下,化作一白一蓝两道光线,朝着那面目狰狞的猪头怪人眼睛处射去。   我感觉到我身后突然拥挤,回过头来,只见那血雾离我们已然只有六七米远,分成天上地下,所有方向,朝着我们围堵而来。   我们一行,差不多将近有二十余人,故而将门口这点狭窄的小空间里,挤得满满当当。   无数散发着汗臭的男人拥挤而来,即使是身为爷们的我,那一刻,压力也是山一般的大。   时间一点一点地推移,看到那些恐怖的血雾朝着我们侵袭过来,所有人都开始慌张起来,在外围的战士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拼了命地往前挤,为的也只是多活一会儿。   我皱着眉头焦急等待,旁边突然伸出一个肥硕的光头,我一瞧,正是那让人敬重的秀云禅师。   这佛爷平日里笑嘻嘻,弥勒佛一般,此时却是脸色青紫,眉头耸动,似乎透不过气来,便秘了一般。   想到大和尚和王正一身上都有伤,虽然两人经过了短暂的处理,但是再如此一番挤弄,各方力道一齐挤压,说不定就永垂不朽了,于是我大声叫喊起来,说各位,各位听我一言,不要再挤了。   这门可还没有打开,怎么挤都没有用的……   我这话音一落,面前的这扇厚重石的门就开始发出一声轰隆隆的响声,然后石头震动,那门竟然开始往上,缓慢提将起来。   这异动,让我们的心都一下子都落了下来,开心到爆炸。   当那门刚刚提到了膝盖处时,我们就顾不得危险,就地一滚,越过了厚达两米的巨大石门,终于冲到了里面来。   一到里面,便感觉到有灯光在四周晃动,然后还有拳脚的风声,从前方四处传来。   我双手撑地,一跃而起,只见留着西瓜头的朵朵正咬着牙,拼力驱动石门旁边墙上的一个装置,而小妖则正在跟五个穿着黑袍鬼面的家伙打斗。   这些家伙实力一般,但是唯独有其中一个身子娇小玲珑的,却是个厉害角色,手中一束白色的皮鞭,如毒蛇出洞,将小妖给牵制住,不得逞威。   随着石门的缓力上升,冲进内里的人越来越多,我顾不得其他,见小妖施展不开手脚,顿时攥紧双拳,朝着前方冲去。   我一冲入人群中,便有袍哥反应过来,手腕一翻转,寒光乍现,朝着我的脸上划来。   我神经绷得紧紧,看到这刀子袭来,顿时躬身下蹲,整个人缩成团状,然后利用身体软体组织中的反馈力,瞬间爆发,以黄狗撒尿的姿势,朝着这个袍哥呈45度斜角蹬去。   砰——   我的脚上正好蹬到了这个家伙的胸口,力量在一瞬爆发,那人凌空朝着身后飞去,重重砸在了石墙上面。   顺着那个家伙的轨迹,我才发现我们冲进来的这里,竟然又是一个狭长死胡同,根本就没有任何退路。   黄鹏飞和白露潭从我身边冲过,朝着这几个漏网之鱼杀去,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了杂毛小道的狂喊:“朵朵,把门封上……”   想来是众人都已经逃入内里,我听到朵朵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哎”,然后巨大的石门下落声,便轰然响了起来。   而在这声音蔓延开来之前,那个手持皮鞭的娇小黑袍人放声大笑,突然冲到了我的面前,用力往地下一跺脚。   正当我挥拳过去的时候,却感觉脚下一阵空,天旋地也转,随着身边众人,往下跌落而去……
第二十七章 香艳的度气   身子在急速下坠,入目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四周都是呼呼的风声,以及好多惊恐的呼喊声。   巨大的超重感,将我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地挤到了大脑里,这种感觉让我喘不过来气,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止。   我伸出双手,在空中乱抓,然后也如同我身边的那些家伙一样,张开嘴,大声地狂叫起来,让空气从我的喉咙里尖锐冲出,化作震破耳膜的尖叫。   啊——   啊……   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重重砸入了一汪深潭之中,急速坠落的我在入水的那一霎那间,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即使以我持续锻炼的身体强度,也抵受不住那剧烈的撞击。   一瞬间,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受到无所不在的力量挤压,我的脑海里一阵空白,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边的阴冷将我给拉扯回来。   我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凉水就顺着我的呼吸道,管涌进了我的肺叶中,火辣辣的疼痛,刺激得我的意识开始瞬间清醒过来。   我使劲摇了摇头,发现自己依然还是在深潭之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却能够感应到身边有好多人,有的在挣扎着往上漂浮,有的则一声不吭地垂落到了水底去,早无声息。   我的双臂酸软疲惫,感觉自己的口鼻之间,都有鲜血流出来,脑子里乱轰轰的,好像有一个疯狂的摇滚乐团在里面开唱,嘈杂得厉害。   而就在这个时候,求生的意志使得我挥舞双臂,开始努力往上潜去,几秒钟之后,我终于冒出了头来。   然而刚刚深呼了一口潮湿而清冷的空气,润湿肺叶,便看到十来个人正站在水潭的岸边,用强光手电朝着这边照射过来。   我们既然落入了敌人的圈套里,这岸上的人,便是敌非友,我刚一露出水面,见到这憧憧黑影,便下意识地又潜了回深潭里去,朝着反方向,扎猛子游。   我从小就在三江汇聚的晋平长大,那里的亮江水,是我儿时的伙伴。   想当年,我还是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儿时,就跟老江这一伙儿时的小伙伴们,在江中嬉戏,整日整日地玩耍,练就了一身的好水性。   虽比不得水浒梁山中的浪里白条,但也是一等一的水性子,之后得了肥虫子,道力淬至先天,更是如鱼得水,故而摸着水路,凭着刚才的那一口气,朝着水潭深处游去。   这水潭很大,几百见方,内中也有石笋林立,所幸我们刚才跌落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撞上这东西。   要不然,就是那有九条命的猫儿,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过也正是这些石笋,使得我能够有了遮掩的藏身之处。   在胸中的气息殆尽之时,我再次悄然浮出了水面,身后是黑黝黝的暗道,前方则到处都是明亮的灯光,以及熊熊燃烧的篝火。   岸边有四五个穿着黑袍的家伙,正拿着一种加长的抓耙,前面是铁制的钩子,往深水里面捞。   在此之前,已经有两个人从水里爬出来了,其中一个就是触动机关的那个女人。   跌落水中的她,袍子和面具都脱掉了,露出了前凸后翘的姣好身材,我看此人,正是之前在地道处朝我们甩暗箭的那个女人。   她,应该就是吴临一口中的二娘子吧?   我们之前之所以怀疑吴临一,很重要的一个证据就是,他口中围攻他的邪教高手里面,正好有这么一个人,然而当时的二娘子,却正在我们追赶中,怎么可能分身?   我一边小心地躲闪灯光照射,不让人发现,一边心中惶急,担心老萧也掉落下来,被这群家伙给搂住,若是如此,我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拼命。   直到此刻,我的记忆力依然是一片混乱,糟糕得很,想不起我们跌落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涉及到门边处。   我抬去头,朝上面看,在高高的地洞之上,并没有见到任何光亮,想来我们的脚下就是一个暗门,打开合拢,就在一瞬间。   一想到杂毛小道和两个朵朵留在了上面处,孤独感顿时就浮上来我的心头来,空落落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我患得患失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前面一阵吵闹,然后岸边的那几个人就跳下了水里,大声地喧闹起来。   我眯着眼睛看,只见一个挽着道髻的头颅浮现在水面。   我心中狂跳,继而放宽下心来——这不是杂毛小道。   去年的时候他被剃了头发,今年的还没有留得这么长,系了个小马尾呢。   不是老萧,那么这个人便是黄鹏飞了。   只见这厮倒也英勇,浮出水面之后,手中长剑一抖,立刻有一个会众捂着脖子往后倒去,四肢伸展,鲜血溢满了水面。   人一死,岸上的围观者立刻就炸了开来,从篝火旁立刻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干男子,短寸头发,眼睛在黑暗中像星辰一般,闪闪发亮。   旁边还有几个没有带着面具的男女,各有气势,但最终还是众星捧月一般,围绕在了这个男子的身边来。   那人排众而出,手一抖,立刻有一条长长的绳索抛出,朝着黄鹏飞射去。   这绳索不清楚是什么材质,黑乌乌一团,似雾,阴灵组成,有生命,如游蛇一般朝着黄鹏飞袭来。   黄鹏飞倒也是个厉害角色,举剑就削。   而另一边,白露潭也浮出了水面,大声地咳嗽着,然后朝着人少的岸边游去。   黑蒙蒙的,我也看得不是很仔细,眨了一下眼睛,便见到准备拼死反抗的黄鹏飞已然被束住了手脚,再也动弹不。   周遭的众人一拥而上,将这厮像死狗一样,给拖上了岸边来,至于白露潭,她倒也没有太多决心,有人提剑朝她冲去,她便高举双手,表示投降,不再抵抗。   很快,两人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然后给仍在了篝火旁边。   那个精干男子缚手背在身后,然后看着黑黝黝的深潭,厉声问道:“没有人了么?”他一边问,一边扫量,我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即使知道自己在黑暗中,他未必能够看到我,但还是躲藏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有人回答,说老大,没有了,兄弟们都捞了三遍,能起来的,都起来了……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响起,那个精干男子愤怒地咆哮道:“捞不到,不会下水去找么?我张大勇,什么时候有了你们这一帮混帐手下,事情都不会做了么?”   老大发怒,旁人自然震惊,没几秒钟,就听到几声扑通的响声,有人跳进了这深潭中游来。   我心中也震撼极了,没想到这个精干男子,竟然是受邪灵教总舵之命,统率一方,且自成体系的鬼面袍哥会坐馆大哥,张大勇。   这种级别的大魔头,哪里是我能够敌得住的?   我心中慌乱,听到划水声越来越近,不由得沉入水中,朝着更深的地方潜游过去。   几秒钟之后,我刚一浮出水面,便听到那张大勇依稀的声音:“二娘子,你确定那个陆左,也一同跌落下来了?”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回答说:“是……呃,属下并不清楚,我就是在他面前启动的机关,不过他当时好像往后面跃了一下,不知道……不知道有没有掉下来。”   张大勇并没有责怪这个女人,只是点头,说没下来也罢,困上他们几日,也就什么都好办了。   我还待再听,从我前方五米处传来了水花的响声,竟然有人放弃了搜寻落水的地方,转而朝着黑暗的暗河这边,摸索过来。   我刚才粗略看了一眼,岸上可有二十多号人,其中高手无数,而最让人胆寒的,就是那个恶名昭著的张大勇。   这种级别的魔头,他的对手是大师兄这样的人,而不是像我这般的乡下小子。   要是让他们发现,死无葬身之地这种下场,都还算是轻的,只怕我的灵魂,估计就永世都不得安宁了。   不能被发现,我正准备下潜,突然身后被人轻轻一拍。   就这一下,我顿时毛骨悚然,一股凉气,从脚板心腾地一下,往头上窜起来,头皮处,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   我几乎是僵直地回过头去,暗淡的光线中,看到小妖这个傻妞,正冲我直乐……   我的心情又如坐过山车,一会高峰一会低谷,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小妖挨着我,说陆左哥哥,下面那里有一个凹槽,躲到那里去,就不会被搜到。   说完话,她拉着我的手,一起下潜。   我们向潭底里游,顺着石笋往深处行,然后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果然有一个凹口。   小妖把我推进去,我俩刚刚蜷缩好身子,便见有人在我刚才的那里出现,划着水,四处张望。   我胸中仅有一口气,然而那个家伙却迟迟不肯离开,在我刚才驻留的地方,来回搜寻,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三分钟后,我终于到了极限,口中不断有气泡冒出来。   我不断地坚持,然后又不断地退缩,又熬过了一分钟后,身体缺氧到了极限,终于忍不住,准备出去。   而这个时候,一片冰凉的嘴唇贴在了我的嘴上,然后有一口温热的气息,度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谁用谁知道   有过游泳和潜水经验的人都知道,在水里面,没有潜水镜,睁开眼睛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眼睛会受刺激,酸痛流泪。   我观察那个搜寻者,也只是隔一会儿,睁一下,其余时间都是紧紧闭着眼睛。   当这冰凉而颤抖的嘴唇印在我的嘴上,并用灵巧软滑的舌头剔开我的牙齿,朝我口中度气,将我从缺氧到差一点昏迷的状态中,拯救出来的时候,我也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黑乎乎的潭底,即使睁开眼睛,也只能够从一点点的折射光中,看到我面前这个女孩儿的轮廓。   她依旧还是十多岁小萝莉的模样,脸色不悲不喜,眼珠子亮晶晶,里面写满了天真和无邪,眼睫毛眨动,然后很认真地给我度气。   我的肺叶开始舒张起来,有一股又一股的暖流,开始从我的身体内里,涌出来,使得现在冰冷僵硬的身子,不再是那么难受。   小妖是真正的“冰清玉洁”之身,但是也是练气士,故而全身各窍穴中,也有气息,只是平时不显。   看着小妖一脸认真地盯着我,我的心里不禁浮出了好多内疚和羞愧来。   太禽兽了,太禽兽了!   这只是一个小姑娘……我,我究竟做了什么?   不过一想到小姑娘一词,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小妖朵朵刚刚从麒麟胎里面,孕育出来的时候,妥妥的模特身材,女神风范,结果被我一掌拍下,就变成了现在这般生涩青蒙的模样。   要倘若我当时任由小妖咬我那一口,不作抵抗,那么她是不是就……   果真如此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负罪感了呢?   小妖虽然是麒麟胎身,作战时浑身坚硬似玉,但平日里也和普通的小姑娘一样,相同的体温,相同的呼吸,此刻我们两唇相触,感受着这鲜花一般的柔软,在回过气来之后,我竟然有一种舍不得离开的感觉。   不过理智终究还是将心猿意马的我给制止住,我费了老大的劲儿,终于双手抵住小妖的肩膀,生硬地将自己给拉扯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见到那个人已经离去,我便想着游出这个狭窄的凹口子,浮上水面去。   然而小妖却止住了我的企图,伸手将我压在了更里面,然后背转过身去,双手在水里面快速地接印,布置起一个小小的法阵来。   凌空画符,结印布阵!   这手法以前杂毛小道在青虚开的温泉澡堂子里,给我演示过,然而此时小妖施展起来,却更为熟练,顿时间一股自然的气息,如岩石,如泥土,如深潭流水,顿时将我们这里给掩盖住。   也就是在法阵刚刚结束的那一刻,一大股粘稠的黑雾从水中蔓延过来,这黑雾既像是动物世界里面的巨大水母,又像是我们以前曾经在青山界中配合矮骡子逆袭的害鸹,不过庞大得多,张开来的直径足有三四米多,从我们的身边滑过。   突然,它停了下来,一根如同长矛的尾巴在我们眼前,随着水波飘荡。   不愧是龙头老大,张大勇做事情,实在是太过于细致和谨慎了。   我抱着小妖朵朵,缩在那个暗里凹口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倘若不是小妖警觉,只怕我已经游出去了。   在水里,行动不便,我哪里能够敌得住这东西的威胁?   小妖回过头来,看着我笑。   这小狐媚子天生就媚眼横生,一笑,让人骨子都一阵酥麻。   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与她相拥而吻的样子,血不再集中到头皮,反而有流下来的迹象。   我强忍着,不想让自己在小妖面前出丑,然而这东西,是男人都知道,不是你想忍,想忍就能忍的。   我这一番天人交战,却见那尾巴缓慢游走,正想将心给放下来,突然之间,一个美丽的女人头颅,倏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的两米之外,眯着眼睛,朝着我们这里看过来。   我吓了一大跳,心脏急剧地跳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心来,这才发现,这个女人就是裹身在刚才的那团黑雾当中,在幽幽的水光里,她那艳丽的脸容上面,满是恐怖狰狞的神采。   然而小妖布置的这个隐匿小阵十分有效,这个迷雾中的头颅朝我们这个方向,死死地盯了几秒钟,这才恍然不察地离开了去。   这连番的惊吓,将我胸腑里面的氧气再次给消耗光,我的脸色涨红,又开始缺氧起来。   见到我的这样情况,小妖笑吟吟地又俯身过来,吻上我的嘴唇,给我渡气。   如此反复了三次,当我都已经沉浸在这种若即若离的美好中时,小妖捅了捅我的肚子,我不解其意,见到她指了指外面,这才知道她在表示外面安全了,让我浮上去呢。   见到小妖坏坏的笑容,我的脸在霎那间,便烫得不行,耳朵根子都火辣辣的,窘迫得厉害。   不过现在也不是谈论其他的时候,我一点一点地伸展身子,朝着外面爬出来,然后小心地游动。   很快,我又爬出了水面来,因为这水潭是活水,上下都有暗河,所以水声哗哗,倒也察觉不出什么声音来。   甫一露头,我就听到张大勇阴沉的声音从潭边传来:“……有没有可能,他从暗河里面溜走了?”   “不可能,那暗河汹涌,而且又没有透气的空间,他若是进去了,只怕过几日,江边就漂浮起他的尸体了。”   张大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他冷哼了一下,然后说道:“内线传出来的消息,说这个人曾经到过古夜郎王国的中央祭殿,而且开门时,就是以他的鲜血激活的法阵。   没有他,我们永远都进不了那里面,也永远找到古夜郎的遗产和宝藏,小佛爷嘱咐的大黑天,我们也永远找寻不到!”   “是,属下无能!”   接下来就是一片自责声,有人立刻献计献策,要将仍留在上面石巷中的我,给生擒至此。   这时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有人禀报,说洪安中带的人造反了,兄弟们扛不住,节节败退,请求老大过去支援。   张大勇又是一声冷哼,气愤地骂,说都是他妈的一群废物,能拖就拖,拖不了就转移呗?川北洪家的手段高明,要么就是搏命,疯狂得很,我去瞧一下,看看能不能够将这个狡猾的家伙引入万血归宗鬼灵阵中,用水磨功夫,将他给活活耗死。   说完这话,张大勇吩咐旁人,说看紧这两个家伙,留着有大用呢,然后带着人离开。   好一阵子,我感觉空间里开始安静下来,这才小心地探出头颅,察看外面的情形,还要防止有诈,以免那些家伙突然又杀回来。   不过好像并不是,这深潭岸边点燃了两堆篝火,旁边有七八人,为首的是那个二娘子,她正身披着棉袄,带着周遭下过水的兄弟在烤着火。   此时是十一月寒冬,这地下岩洞里的气温虽然比外界要高上一些,但是身子浸过水之后,却抵受不住这蚀骨的冰凉,让人好不难受。   至于黄鹏飞和白露潭这两个俘虏,他俩则享受不到身披棉袄、棉被的待遇,被用粗麻绳紧紧捆住手脚,然后推倒在地上,不敢起来。   在他们身边不远处,还有两具尸体,一具是刚才从上面摔下来死去的,还有一个,则是被黄鹏飞刚才的一剑,抹断了喉咙。   刚才有坐馆大哥和随行大佬在此,所有人都寂静无声,而头儿走了差不多十分钟,这些部众的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说话也热闹了些。   不过他们谈论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不得台面。   有些个粗鄙汉子,见到二娘子棉袍底下玲珑曲致的身材,水痕勾勒,就有些忍耐不住,先是说了几句荤笑话,然后恬着脸说道:“二姐,你这么好的身段和脸蛋儿,怎么就跟曹公公,作了个对食夫妻呢?”   二娘子风情万种地剐了这人一眼,说三狗子,你就胡说吧,小心有人把你这话,传到我家掌柜的耳朵里,到时候肚子里面长满了虫,可别怪二姐我今日没有提醒过你。   听到二娘子的威胁,那三狗子立马后悔了,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连连道歉,说二姐,得,小弟的嘴贱,早该打了,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计较。   周围的人都一阵轰笑,说三狗子,你这个驴日的狗吊儿,放着那边的娇俏小娘子你不弄,偏偏要来惹我们这满身是刺的二姐,你当真不知道那个易江南的下场么?   听到旁人提醒,三狗子看是瞧向了正在与黄鹏飞依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白露潭,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他嘴一咧,一口的大黄板牙,搓着手,缓步走过去,瞧见杀死自家弟兄的黄鹏飞,气不打一处来,抬腿便是一阵猛踹,黄鹏飞被踢得哎哟哎哟,惨叫连连。   旁人见这三狗子下了重手,纷纷过来拦住,说三狗子,你这驴日的,这人大爷留着还有用处,你可别把他给废了,说不得人家发达了,你还要给人家磕头呢。   “磕个毛!”   三狗子色厉俱茬地嚷嚷着,却也不敢再怎样,顺势放过了黄鹏飞,然后嘿嘿地淫笑,朝着地上的白露潭,躬身摸去:“小娘子,你别看三狗哥哥人长得挫,但是三狗哥哥人好啊,身体倍儿棒,最考虑女性同胞的切身感受了。   还是那句话,谁用谁知道,哈哈……”
第二十九章 你我皆棋子   见到这个长得跟条癞皮狗一样的男人,淫笑连连地逼近,白露潭吓得半死。   因为一直浸泡在水里,刚才外衣又给人搜身的时候给扔在了一边,所以她现在穿着的保暖内衣正好湿嗒嗒地贴在了身体上,显露出了傲人的身材来,十分性感。   想当初,白露潭在集训营里面,也是一等一的美女,比之朱晨晨、王小加和福妞这些女孩儿,都要高出一两个等级,很多男学员都暗地里流下口水,而这三狗子自然也不例外,瞧着这动人的美女被绳索紧紧捆束住,他忍不住地搓手,露出了男人的丑态来。   白露潭手脚被束,什么也做不了,唯有惊声尖叫道:“你要干什么?你这个畜牲,你到底要干什么?”   旁边一堆围观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个二娘子笑得最欢畅,她插着腰,娇声大叫道:“三狗子,她问你干什么呢,你到底要干什么哪?”   三狗子挺直腰杆儿,畅意大笑,说小妹妹,我要给你看一个宝贝儿,问问你喜欢不喜欢……   说着话,三狗子伸出了安禄山之爪,刷的一声,将白露潭的裤子撕掉了一大块,惹得白露潭惊叫连连。   然后他再走上前,准备去剥白露潭的高领保暖内衣,结果刚才被揍得一头是血的黄鹏飞咬着牙,猛地冲出来,将三狗子给撞向了篝火那边去。   三狗子别看为人猥琐粗鄙,但却是一个有着真本事的家伙,不然也不敢那曹砾的女人开玩笑。   他一把捉住黄鹏飞,啪啪啪啪,四个大嘴巴子,抽黄鹏飞晕头转向,顿时就眼冒金星,鼻血咕嘟咕嘟地往下流着。   三狗子狂笑道:“尼玛,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老子展现什么人性的光辉,早干嘛去了?英雄救美这段子好看,可它好玩么?弄不死你,我大名就不叫端木翔龙!”   这话说完,三狗子又是一顿劈头盖脸地毒打,黄鹏飞这么骄傲的人,那叫声一旦呼喊起来,跟杀猪的那声音,是一样一样的。   教训完黄鹏飞,三狗子接着开始扒白露潭的衣服,不过因为白露潭的全身都被粗麻绳给捆得死死,所以并不好脱。   他弄了半天,回过头来问二娘子,说二姐,你们既然想看现场的,就过来帮帮忙,把这绳子给解开,不然咋个搞嘛?   二娘子和其他围观群众纷纷摇头,说可不敢呢,这人是大爷叫人捆的,他不发话,谁人敢解?   这三狗子犯起浑来,说嘿哟喂,难道不解开绳子,格老子就办不成事情了么?笑话!你们这些家伙可要瞧好了,哥子我就给你们瞧一瞧厉害的!   说话间,三狗子就要去解白露潭的裤子,这时候的黄鹏飞已经被揍得爬不起来,周围这些人也都幸灾乐祸地瞧着热闹,再也没有人帮着白露潭说话。   这个妹子顿时就有些崩溃了,她大声哭喊起来,告诫三狗子,说你不要乱来,我可是神的女人,你要敢动我,你就会遭天谴的!   三狗子已经把裤子都脱了,露出了那玩意儿来,哈哈大笑:“我们当袍哥的,第一重义气,第二重鬼神,在这片山头的,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个啥子哟?”   他正得意,一块拳头的石头,就跨越空间,猛然砸到了脑袋上面的太阳穴上。   本来他是个反应灵敏的家伙,搁平日里,偏头闪了便是,而此刻这色欲熏头,满脑子都只有面前这小绵羊的乖乖美人儿,自然顾及不得,于是一下挨中,顿时脑子一阵轰隆巨响,二话不说,木桩子一般地倒在了地上去。   围观热闹的人满心想着看好戏,哪里预料得到出现了这般变故,纷纷朝着后面望来。   离得最边缘的一个光头男子刚一扭头,就挨了一记粉拳。   这拳头并不大,精致小巧,然而掼到他的脸上时,满脑子就开了花儿,轰隆隆地作响。   这是潜伏在水中的我和小妖,及时赶到。   本来我还犹豫着是否待在水里不出来,惧怕张大勇的离去只是一个诱饵,然而没想到鬼面袍哥会的人,行事竟然如此肆无忌惮,竟然当众想毁掉白露潭的清白来,连黄鹏飞这个平日里我们看不惯的家伙都能够挺身而出,我自然是不能忍的。   当下我和小妖趁着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场中闹腾的两人身上,从水潭中悄悄爬上来,正好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猛然袭击,一招即中。   见到这些家伙的无耻作为,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怒火,当下也是放下了对生命的敬畏,不留手,直接攻向敌人最脆弱的地方。   所以在小妖冲天砸出一拳之后,我蹲身直击,一拳碎蛋,将这个倒霉的会众给一下子就撂翻了。   当第一个人倒下之后,我们的突袭就变成了强攻,除了一个小矮个儿啥话不讲,一溜烟跑开之外,剩下的那五个人大声叫唤着,操着家伙,围攻上来。   不过到底是注重传统的袍哥会,擅长用的都是冷兵器,我倒是并不惧怕,洒然一笑,往后退了两步,脚尖一挑,一块碗口大的石块就到了我的手中来。   小妖本待去追逐那个逃走报信的矮子,结果见围攻的这五人都有些手段,放心不下,而且那人跑得跟兔子一样,便没有分兵,朝着我们这边增援过来。   我面前这五人,比起之前在上面纯粹贡献鲜血的杂鱼,自然又厉害了一个层次,那四个男的都穿着短衫,脱下了面具,露出各种丑恶面目来,想来应该是鬼面袍哥会的骨干成员,其中以二娘子的身手,最为利落——那娘们儿手中的一个长鞭十分厉害,在空中挥舞,能够弄出恍惚的黑影来,鬼气缭绕,乌泱泱的,煞是惊人;而其他几人,脸上的黑雾游动,想来是种上了鬼基。   我不小心,就被那个二娘子给抽中一击胳膊,顿时肿得老大,火辣辣地疼。   伤痕上面全是黑气,我心中惊呆了,立刻猜到这个娘们儿手上的皮鞭,定然是用人皮所制,不然,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怨力——所谓邪道,之所以被正道所唾弃,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们泯灭了人性,不尊重生命,即使是身为同类的人,都可以化作各种各样的材料,用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像养小鬼这些,还算是轻的,便比如萨库朗的人彘,比如黑魔教导青虚的婴池融体,皆是如此。   也正因为如此,蛊师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得不到认同,所以即使在西南局,说得上名号的蛊师,便也不多。   这么说起来,养蛊人,其实是一门很冷门的热专业。   见到我被抽打,小妖顿时怒冒三丈,银牙紧咬,冲上去就给最近的那个汉子一拳。   那汉子手中拿着一根骨箫,上面磷火点点,正好挡住了小妖的这一击。   然而他刚刚得意自己的反应敏捷,便感到有巨大的力量传递过来,身子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此时的我,正在与一个满身肥膘肉的汉子作正面交锋。   他也是多年的老油子,拳脚功夫不错,我是出道不过两载的小牛犊子,不过实力并不是资历所能决定的,于是在接下来几次回合中,那个家伙被我击中数拳,嚎叫着往后退去。   他一退,一根游蛇一般的皮鞭又抽空甩来,我狼狈地往地下一滚,堪堪避开这一击。   黄鹏飞这个时候迷迷糊糊醒转,看到我们的出现,欣喜地大声叫唤,说陆左,快先松开我们。   白露潭先前是一阵失神,直以为自己贞操丧失,此刻不由得心中一阵狂喜,然后跟着大声附和。   这两人不叫还好,一叫唤,正好提醒到别人,立刻有一个手持尖刀的汉子,朝着黄鹏飞扑去。   这是要灭口的节奏啊!   黄鹏飞惊呆了,大声叫唤:“陆左,救我!”我也不想黄鹏飞死在我面前,喊了声小妖,这小狐媚子自然省得,朝着黄鹏飞冲去。   一根皮鞭游绕到了小妖的面前,被她一把拽住,不肯放松。   小妖麒麟胎身,天生中正,那人皮鞭子对于我们是凶器,对于她来说,一丁点威胁都没有。   顺着这鞭子的劲道,小妖荡到了黄鹏飞身边,避开那个手持尖刀的汉子,手一挑,黄鹏飞的束缚就解脱了,接着就是白露潭,小妖轻描淡写,将两人都给放开。   黄鹏飞憋了一肚子火,虽然被揍得头晕晕,但却是一身的劲儿,他身上的东西,包括那把七星宝剑,都给人收走了,只得快速翻了一下三狗子的身,摸出一把短刀来,先行补刀,然后朝着前面的人猛扑去。   这生力军一加入,这几个鬼面袍哥会的人便有些抵挡不住,我憋足了劲儿,拳头破空,打出了最有力量的一击。   这拳头与那胖子的脑门亲密接触,接着我听到了颅骨碎裂的声响。   我不记得这是我第几次杀人了,但是心中终究还是忍不住地犯恶心——我与他无仇无怨,却为了一些身不由己的破事,生死相向。   我们皆是棋子,这才是最悲哀的地方。
第三十章 谜底的揭晓   一拳打碎颅骨,这个胖子惨烈地嘶叫了一声,然后直截截地倒在了地上,口中鲜血直溢。   黄鹏飞已经以伤换伤地又弄死了一个家伙。   白露潭及时补刀,将那个手持骨箫、被小妖一拳击飞的男人,给一刀捅中,鲜血迸发出来,溅了她的一身。   小妖缠住了最厉害的供奉二娘子,而这五个人中,最后还剩下一个竹竿高个儿,被我们这凶猛的杀气所震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不过众敌环视,他哪里能够跑得脱,刚冲出战团不到五米,我手中那个碗口大的石块,便已然飞临到了他的后脑勺处,砰的一下,那人应声而倒,溅出了许多血浆。   黄鹏飞这个人像条疯狗一样,二话不说,冲上去就习惯性地进行补刀,生怕这个家伙没有死,连续捅了十来刀,鲜血将他的脸溅得狰狞恐怖。   我突然发现,他跟白露潭,都有一点中了邪的感觉。   见到自己会中的兄弟一个一个死掉,正在跟小妖奋力拔河的二娘子口中大声尖叫起来,超越了上百分贝。   她之前和我们从上面一同掉落潭中,浑身湿透,本来正裹着棉袄烤火,一打斗起来,棉袄掉落,露出了十分有料的胸脯来。   这打得越激烈,胸口就是越是一阵大幅度的摆动,晃晃悠悠的。   我们都围将上去,只见二娘子单手持鞭,右手突然朝着胯下摸去,瞬时间,她的右手又闪电一般前挥,朝着身边周遭的我们,洒出灰来。   这是一片绿油油的粉末状东西,我们既然知道她是曹砾的女人,那么身上藏着一两种救命的蛊毒,这也是应当的,故而一直都在小心地防范着。   这女人手往前一挥,除了小妖巍然不动之外,我们都一齐朝着后面退了三四米,避开了这一波药粉。   见她施展蛊毒,我自然也不甘示弱,一边急退,一边双手合十,口中大声念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这句话一般都只是客套客套,主要是因为这小家伙学了肥母鸡的范儿,有些稍微装逼,平日里其实并不用我叫,它便会立刻蹦出来,结果这回一叫,却并无动静。   我心中暗道不好,静心审视,只见体内这头肥虫子,居然是在之前与南羌黑瘿一役中,吃得太多,有些稍微地消化不良,故而又沉睡过去。   关键时刻,怎能感冒?   二娘子洒出来的这蛊毒蓝汪汪的,十分霸道,我们虽然及时闪开,但是地上那些新死去的尸体,却都还有沾到了一些。   被这粉末洒中,这些尸体顿时一阵抽搐,手臂和关节,都反方向地扭动起来,似乎有站起的前奏。   不过我很快发现并不是,因为这些尸体也开始如同被化尸粉溶到了一般,异常地消溶下去,到了最后,除了衣服之外,就变成了一大滩的烂肉。   而就在这烂肉脓水的上面,开始大量生成出密密麻麻的蛆虫来,无数的黑头肥蛆开始爬动,四处游走。   想来这些粉末,便是曹砾用那些病蛆柑橘里面的成分,炼制而成的吧?   不过小妖却冷笑着,把另外一只手,也搭在了那人皮鞭子上面来。   这小妮子天生自有远古神兽麒麟的魂魄,那气力一旦较起真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阻挡的,倘若是张大勇前来,那就另说,但只是二娘子,还真的并不够看。   果然,当小妖咬起牙来的时候,二娘子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小妖身上也沾染了一些粉末,不过她不是血肉之躯,所以并不怕这些。   不过她也有些厌烦地上翻滚的蛆虫,往后急退几步,使劲儿一拉,那二娘子不肯放手,自然就朝前面踉跄走来,小妖的武技十分厉害,便是集训营的我,也只能够给她任意欺辱,而二娘子也着了她的道,一脚被踹中了膝盖,顿时就跪在了地上。   地上一地血浆,以及蠕动翻滚的蛆虫,经她这么一跪,顿时死伤无数,化为肉泥。   二娘子惨叫起来,只见她的膝盖处,也开始有一阵黑烟冒出。   “救命啊!”她高声惨叫起来,花容失色。   小妖虽然在冷笑,但是见到二娘子接触地面的腿都给消融了,有些犹豫地看了一下我。   我点头,然后小妖几步冲上前去,将二娘子拽起,掷进了冰冷的潭水中,给她稀释毒血。   白露潭还记得刚才这个女人怂恿三狗子侵犯自己的事情,顿时忍不住出声,说为什么要救她?难道你……   我回过头来,瞧着满脸通红、神情激动地白露潭,然后指着那个矮个子刚刚跑掉的黑暗通道,说你们自己看,往那里走,便能够碰到张大勇。   倘若你们能够生擒下张大勇,我自然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如果不能,那么留下二娘子,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后路,或许还能够从她口中,得知其他通道的逃脱之法。   有着张大勇的威胁,特别是看到张大勇露的那两手,我们也不敢耽搁太久,将二娘子浸在潭水中稍微一会儿,又将她给提了出来,逼问她有没有别的通道。   再次将二娘子从水里面捞出来的时候,这个女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艳容,脸色苍白,浑身直打哆嗦。   她的双腿,从膝盖处起,残缺了一大块肉,泛白,不过倒是没有了蛆虫翻滚。   第一时间浸润寒水,竟然能够阻止这毒蛊的蔓延,小妖的眼力真的越来越厉害了,让人心生佩服。   黄鹏飞此时又开始兴奋起来,掏出来自三狗子身上的刀子,抵住了二娘子的心口,说二姐姐,给弟弟我指条活路吧,不然大家一起死,多不痛快?   二娘子疼痛得要死,她这属于自作孽,图穷匕见,然而却将自己给栽到了里面去。   她一双眼睛疼得肿了起来,然后盯着我们瞧,说你们逃不出去的,在这个地下山洞里,没有人,能够是大爷的对手,他只不过不想损耗实力,不然,哼,谁都不是他对手……你们要么投降,要么死,如此而已。   黄鹏飞的刀子已经递进了二娘子的心窝子里,还差一丁点儿,就要透进皮肤了。   他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同归于尽吧!”   正当黄鹏飞准备发力的时候,二娘子突然大声喊道:“等等……”黄鹏飞扬眉,说你还有什么遗言么?二娘子指着左边的一处黑暗,说道:“哪里,前走五十米,就是真正的祭殿大门。   如果你们能够有办法进去,那么完全就不用担心大爷的报复——因为只有那里,才是大爷唯一进不去的地方!”   听到二娘子的这话语,我的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一种不安感来,然而黄鹏飞和白露潭却是大喜过望,回转过头去,朝左看,确实有那么一个狭长的通道,似乎也是一个出口。   黄鹏飞和白露潭将二娘子给扶起来,问她有没有什么药?   二娘子说在篝火旁,有一个黄色瓶子,淋一些在伤口上,可以结痂止血,快一点,不然就没用了。   我们给二娘子草草处理完伤口,在黄鹏飞和白露潭的搀扶下,他们朝着左边的那一条小道行去。   我和小妖走在后面,看着旁边的小狐媚子,以及她那鲜花一样娇嫩的唇瓣,我不由得想起在潭水之下的遭遇,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却无从说起,十分尴尬。   小妖见我奇怪,瞪了我一眼,说干嘛,还不快走?   我说:“呃,那个……”   小妖白我一眼,说你别想多了啊,刚才我们只是最纯洁的人工呼吸,小娘要不是看你快窒息得挂掉,才懒得理你呢。   不准自作多情啊,人家还小呢……   我无语了,跟着来到左边巷道的尽头,远远就看见有朦胧的灯光,走上前一看,又是一道石门,跟我们上面所见到的,一般无二。   不过在石门的门楣上面,有两盏明亮安静的油灯,从它散发出来那淡淡而熟悉的气味,我便知道,这是黑鲛人鱼的油膏。   看来此处,才是真正的祭殿之门,至于上面那个,应该就是个高仿的冒牌货吧。   仰首看着这巨大的石门,感受着这来自几千年前的古老技艺,我们心中都有些震撼。   二娘子被放置在了门前的小坎上,摸着自己残破的腿,忍着疼痛说道:“自从大爷在五年前,发现了这处地方后,便一直想着通过各种方法,尝试着进入这祭殿中,然而在参研了上面的文字符号,便知道暴力破解的背后,换来的只有一同毁灭。   而且此处隔绝魂灵,我们豢养的恶鬼,没有一个能够通过这结界的。   所以你们要想逃,便只有进入这里——当然,无数盗墓高手都栽在了这里,你们未必可以……”   我看着门边这栩栩如生的猪头怪人,心中不由得揣测起了这里间的涵义来。   不过考古一事,得闲而已,想着张大勇时刻都会出现,我没有再等,走上前去,将刚刚结痂的中指,杵进它的眼睛里。   一股神秘的吸力,从很深的地方,蔓延到了我的手指上。   轰隆隆——   这石门很快就动了,缓慢地往上提起,而就在这一刻,我看到了二娘子嘴角处,有一抹诡异的笑容出现。
第三十一章 美人恍如烟   看到二娘子嘴角那抹怪异的笑意,我突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强烈危机感——不好,不好!   在那一瞬间,我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整个病橘事件,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这一件事情,就是让我来到这里,打开这道大门——是的,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我当日在青山界的中央耶朗祭殿前,用鲜血打开了大门一事,必定被人走漏了风声,使得鬼面袍哥会起了将我诓骗到此地,打开这西祭殿大门的想法。   当日白纸扇罗青羽与我曾言,说他们之所以过来介入集训营的试炼,是允了慧明的老婆客海玲客老太太的请求。   这当然只是一个谎言,当时我们的猜测,是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所布的棋局,南北配合,想要打击他们的老对手。   不过现在想来,鬼面袍哥会想要生擒于我的目的,其实从那个时候起,就很强烈,使得在我的那个方向上,首席大供奉、军师白纸扇两位大佬,都集中于此。   至如今,病蛆柑橘,这层层密谋,环环相扣,从吴临一将我自东南局申调而来,到我在专案组饱受刁难,继而一路行至这里,都有人在兴风作浪,推波助澜。   这种运筹帷幄的心机和本事,让人不由得心中胆寒。   不过我长久以来所苦苦找寻的真相,也由此浮出了水面来。   这些人自以为得计,天下人都如同棋子一样,掌握在其手中,却不知道,算计重重,最后误事的,往往都是俺们这些小人物。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打开石门,是因为我没有退路了,不进,则死。   不过我能逆袭么?我轻声地问自己。   不用看,我都知道,在我的背后,张大勇等一干人,应该都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瞧着。   他们只待我将那大门给完全开启,便会冲将上来,将我擒获,然后开始进入里面,得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我的眼睛瞄向了旁边的小妖朵朵,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右手,大拇指合拢,露出四根手指来。   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有重大威胁的,便有四个。   以小妖这骄傲的个性,能够被她当作有重大威胁的,必然是鬼面袍哥会的翘楚人物。   我点点头,然后用口型问几米?小妖伸出一只手掌,我不再说话,当那巨大的石门抬起至我的腰身之时,我朝着旁人大声喊了一句:“冲进去!”这话一喊完,我就朝地上滚去。   当我的手指一脱离这门框上面浮雕眼孔,那沉重的石门又咔咔地往下落回来,黄鹏飞和白露潭不解其意,但是见我说得严厉,也都不敢怠慢,推搡着二娘子,就朝着门里面俯身冲去。   而就在我们滚入石门之内的时候,在后方传来了一声炸雷般的吼叫:“小辈敢尔!”   这声音一出现,便在整个空中炸响,四周轰隆隆地回响连绵,我听这声音便知道,正是那已走多时的鬼面袍哥会坐馆大哥,张大勇。   不过这石门落下,速度也是极快的,我并不敢回头去望,拖延时间,惟有奋力滚动。   五米厚度的石门,说短不短,说长却也并不长,那巨石倏然落下,让人头皮发麻。   我奋力滚动着,突然感觉有一股森严的凉意,从极远的地方,传递过来,并且锁定到了我的身上。   这种非人类的冰凉寒意,让我在一瞬间,骨髓都差一点僵了,几乎就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身旁的小妖揪住我的衣领,奋力往里面拽。   久经沙场的我已经不是吴下阿蒙,自然知道张大勇出了手,他人虽然来不及,但是却也有一把手段。   在短瞬之间,我从怀里掏出震镜,朝着后面大吼一声“无量天尊”,然后顾不得其它,冲进门内。   轰——隆隆——   就在我滚进门内的那一瞬间,万钧巨石落下,轰然响动的声音,将我的耳膜都给炸麻,嗡嗡嗡,好像有一大群蜜蜂在头顶飞舞,接着又从地皮上,有传来了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人全身直颤动。   小妖拉着我继续前行,而我则心忧身后的那道凉意,回头一看,只见之前在潭底从我们身前浮过的那头水母一般的怪物,正被那巨大的石门给压在了下面,它那被黑雾裹挟的女人头颅脖子被压,寒意浮现,发出痛苦的尖叫声。   这叫声如同鬼在唱歌,呜咽,魔音贯脑,我整个脑浆子,都要炸掉一般。   然而我们终究没有被折磨疯掉,声音一点一点地低落,在我面前的这个魔物,大半个身子都被那石门所镇压住。   这石门也奇特,看着古朴无华,然而当这魔物一接触到石面的时候,立刻有一道道白色的光华,从上而下地洗刷下来,将它给犁了好几遍。   顿时间,那黑雾就越加黯淡,然后又开始变成了透明的色彩。   旁边是惊魂未定的二娘子,她失声痛叫道:“美人烟!?”   我们都一齐看向了她,她的表达能力都仿佛丧失了一般,结结巴巴了好久,这才勉强表达完整。   原来这所谓的美人烟,其实就是张大勇控制的一头恶灵。   相传那女人,是他在十三姨之前的相好,后来被宗教局的高手给杀了,他便开坛做法,用无上手段,将那缥缈的芳魂给拘来,又用袍哥会流传的秘法炼制——据说为了这秘法,当时还是供奉堂老三的张大勇,还跟原坐馆大哥火拼过一场,弄死了老大,最后自己上位,才成为现在的魁首!   这美人烟炼制成功之后,张大勇的武力便高居鬼面袍哥会之首,统御四方。   听到二娘子的一番叙述,我才发觉这美人烟对于张大勇的重要性,便如同朵朵和小妖一般,不但是助力,而且还是亲密无间的伙伴和朋友。   其中的利害关系,简直不敢想,也正是因为有了它,使得张大勇自信能够在几百米外,远远辍着我。   只可惜我那神奇的战斗反应救了我,是我那突如其来的震镜之光,使得美人烟在石门之下停顿住。   也就是这短短的停顿,使得它的生命,走到了终点。   看着被无数白光洗刷之后,缓慢消失的头颅,我没有说话。   此事过后,世间再无美人烟。   强敌重溃,然而我却并没有快乐,看到整头美人烟,我不由得想起了仍在险境的朵朵,以及我的好友杂毛小道。   说一句自私的话语,即便这里所有人都死了,只要他们还活着,我就仍旧开心,然而反之的话,我定然会痛不欲生,这辈子都不能释怀。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我将耳朵贴在石门之上,听不到任何动静,知道我们暂时是安全了,这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打量这无数人都憧憬进入的耶朗祭殿。   这一看不要紧,却吓了我一大跳:我到过了四处耶朗祭殿,除了南祭殿根本就没有进入外,其余的地下祭殿,以这西祭殿,最为广阔。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弧型的苍穹下,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甚至还要更大!   很难想象,古人是如何弄出如此宏伟的场面来的,简直就是把整座山,都给掏空了。   在这广阔的广场上,镶嵌着两米见方的巨大石砖,分看不出材质,周边有好多石质的粗糙雕塑和鼎器,以及一些古代祭祀的东西。   在最正中央,有一处比地面高出三米的巨大祭坛,上面石栏浮雕,无数祭祀之物。   所有的一切,都有数十盏附着在岩壁苍穹之上的幽幽灯光,照耀着。   从我们这里往前望,一眼是看不到边的,有无尽苍凉和雄浑的感觉,从心底处升了起来。   这西祭殿并不是和陵墓一般,一格一格,一间一间,而是偌大的广场式的空间,气势顿时不凡。   之所以会有如此气象,在我看来,或许因为这个地方,当时正处于那个神秘的耶朗大联盟腹地,所以才会有这般雄伟的气魄吧?   看到石门之后的耶朗祭殿,竟然是这般景象,我们都惊呆了,往前走,只见脚下是汉白玉的台阶。   分九级,我们暂且放下所有的担忧,拾阶而下,小心地朝着前方缓步走去。   走下广场,这才发现在那些石鼎祭器的后面,有好多灰白色的骨头和颅骨。   这些骨头里,有的大致能够瞧得出来是人类的,有的却不是,瞧那巨大的颅骨,好像恐龙残骸一般。   各种各样的奇怪骨头堆叠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的骨冢,有的比较密集,而其它地方,则四处散落。   我们缓步穿过这些骨头,只见地面上,尽是黑色的浆液,干涸千年。   被白露潭和黄鹏飞一左一右搀扶着的二娘子,瞧着这四周的情形,竟然忘记了自己双脚的疼痛,连连惊叹,说想不到此处,竟然有如此景象,山中腹空,举目相连,这天地,果真是奇妙,让人敬畏……   一想到她刚才引我们开门,我心中就来气,不过此时暂且不提,跟着大家,一路行到了最中间的那个祭坛前面来。   这里的台阶细密,皆为黑曜石所组成,沉重而肃穆,靠近时,有一股莫名的压力和威严,让人不敢再前进。   不过黄鹏飞走到这近前,脸色却变得十分奇怪,他将二娘子推给了白露潭,然后走上台阶,一直走到了离地三米的祭坛之上,举目望天。   他的表情,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突然,就跪了下去。
第三十二章 第三个问题   黄鹏飞蹬蹬蹬地几步路,就冲上了三米高的祭坛上面去。   他跪下来,仰首望天,表情虔诚。   我们也把脑袋朝着头顶上面望去,只见在正对着祭坛之上七八米高的地方,有一盏最盛的火光。   那火光幽静,很大一蓬,然后在火焰跳跃的当口中,我瞧见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瞳孔,巨大,黑白色,外边斑驳,中间却是一圈又一圈的圆轮。   有看过视线错觉图的朋友,或许能够明白我当时的感受,就是当你注视它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被这些圆轮所带动着,天旋地也转,发晕,感觉这个东西,就跟活过来的一般。   事实上,这颗岩石瞳孔真的如同一个活灵活现的眼睛,你盯着它,它盯着你,那里面的纹路,仿佛蕴含着一整个世界,让人的魂儿,都似乎要被吸进去了一般。   莫名的,我突然感觉到,这东西,似乎跟肥虫子二转之后身体两侧的斑点,有着很多相似之处。   难道,肥虫子跟着耶郎祭殿里面,还有什么关联不成?   不过我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样东西,不由得口中惊呼起来:“封神榜?”   “灵界之门?”一同响起的,还有小妖的嘀咕。   正扶着二娘子的白露潭疑问,说什么封神榜,古典小说么?我回想起来,同样的岩石,我们在青山界的地洞之中,也曾经见过,杨操曾经告诉过我,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材质,里面有未知的强放射性元素,在全世界的名称各异,但是都可以用来定位,引发噩运。   当时我们在青山界,可是被这东西给折磨得差点挂掉,后来绑上炸药,竟然将整个山脉,都引发混乱,簌簌的石头跌落下来,一片混乱,山体走移。   现如今,在我们头顶上面的这个,比上回的,整整大了一倍。   这石眼有魔力,我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强迫着自己低下头来,发现除了我和小妖之外,黄鹏飞、白露潭和二娘子,看着那石眼,都痴了。   我心道不好,这石眼似乎是一种很厉害的惑人手段,倘若三人真的被迷惑了心智,只怕我们会很麻烦,于是伸手一推,按在了白露潭的肩膀上。   白露潭陡然醒转,回过神来,身子一歪,跟二娘子一同跌倒在了地上,我见白露潭脸色潮红,而二娘子的一双眼睛里面,全部都是精精的亮光,口中喃喃自语道:“原来真的有神国,原来真的有神国……”   这两人倒还好一些,黄鹏飞的表现,就更加地吓人,只见他双腿跪在地上,然后伸出一双手,朝着天空,口中轻喝道:“我愿意做你的信徒,赐予我力量吧!”我抬起头去,只见那巨大的石眼在黑鲛人鱼油膏地静静映照下,竟然发出慑人的光芒来,让人心中发谎,只想臣服在地上,狂叩首。   见到黄鹏飞快要将头都磕破了,我心中再不拦住,只怕就没有机会了,于是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黄鹏飞,呼唤他醒来。   我拉扯了一下,感觉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朝我甩来,我顿时心中戒备,将黄鹏飞一把推倒在地上去。   我永远也忘不了黄鹏飞从地上扭过头来时,眼神里面的那种恶毒和愤恨。   这熊熊燃烧的仇恨,仿佛夺人妻子,杀人全家一般地不共戴天。   黄鹏飞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嘶嚎着,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然后张开双手,朝着我掐了过来。   不过这哥们显然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此之前,他已经被人揍成了猪头,战斗力大大下降,光凭着一股子狠劲,终究不是正途,故而被我伸出手,一下子就给撂翻在了地上。   他的双手使劲儿挥舞,却总是够不着我身体的任何部位。   我很轻松的,就将黄鹏飞给制服在了祭坛之上。   这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过的战绩,当然了,这也得益于黄鹏飞被麻绳捆绑了太久,血液流通不畅,手脚都酥麻了。   这个时候白露潭跑了上来,上前劝架,说怎么打起来了?   小妖在旁边,抱着胳膊冷笑。   黄鹏飞拼力挣扎,过了差不多三十秒,他终于没有再动了,而是安静地任由我按着。   我见他那股疯劲儿已经过去了,于是问,说怎么样,清醒了不?黄鹏飞闷声闷气地说道:“好了,放开你的手!”我将他的脑袋扳过来,只见他的眼中虽然依旧有好多血丝,但是眼神之中,清明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疯狂,于是笑嘻嘻地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你们大家都别往上瞧了,小心又被迷惑了神志。   黄鹏飞并没有站起啦,而是坐在了祭坛的地面上,看着这黑曜石的台面,以及祭坛中间那块刻满古怪符文的石碑,说唉,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敢情从头到尾,他竟然像个二愣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回看四周,觉得广场辽阔,地宫阴冷,便跟他解释,说你听过古夜郎国没有,这个地方,应该是古夜郎国,也就是耶郎大联盟一个祭祀神灵的地方。   “耶郎大联盟?”黄鹏飞口中默默念了两遍,然后问道:“就是那个传说中,巫蛊之术起源的王国吧?”   我并不想跟黄鹏飞探讨太多,点了点头,回过头,便见到祭坛边缘伸出了一只白色的手。   我们都吓了一跳,黄鹏飞应激地跳了起来,看过去,原来是二娘子,这个女人双脚被废,慢腾腾地爬了上来,见我们都如坐针毡般,哈哈笑,说你么这些家伙,都不管人家了,害我费了多少力,才自己爬上来的。   看着二娘子自来熟地跟我们犯嗔撒娇,我心中不由得一阵软,然后走过去,把她扶到这石碑前面来坐下,然后指着这巨大的岩洞,说二娘子,张大勇,还有你们步步为营,费尽心思地将我给诓骗到这里来,给你们打开大门,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二娘子咬了咬嘴唇,说都猜想你能够开启这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的石门,但是却没曾想,你还真能。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看过钱钟书老先生的《围城》,里面大致有一段话,叫做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我们也即是如此,我晓得进,但是不晓得出,说不定,我们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那么,我们能不能够彼此坦诚一点,交交心,黄泉路上,也不会是一个糊涂鬼儿。   二娘子凝视我,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环顾周围的小妖、黄鹏飞和白露潭,说二娘子,我问三个问题,你一一答我,如果所言不虚,我陆左保证,绝不为难于你,你看如何?二娘子怀疑地看着我,见我的眼神清澈诚恳,又转头看向了黄鹏飞和白露潭。   这两人都点了头,说陆左讲的话,也代表我们的意思。   二娘子好是下了一番决心,说好,我以酆都北阴大帝之名起誓,一定会认真回答你的三个问题,如果有所隐瞒,信女施予,愿遭万鬼吞噬的痛苦,永世不得超生——她倒是一个明白人,知道我们的手段多多,若是不发一个毒一点的誓言,只怕我们不会放过她,故而才会作此姿态。   我以前说过,常人发誓,转头立忘,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因为浑沌,不沾因果。   然而修行者就不行,既然已经上体天心,下修本心,所有的因果勾连,都已成了常态,故而一般修行者,是不敢对自己信仰的神灵,胡乱发誓的。   因为这东西,往往都会一一应验上。   二娘子说得痛快,我却需要好好地斟酌一番,故而没有说话。   黄鹏飞见我久不开言,跃跃欲试,被我瞪了一眼,这才将口中的话语,给生生吞咽到了肚皮了。   终于,我盯着二娘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在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布这么大的局?或者说,这个大黑天,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娘子眼帘一抬,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一开始就问出最核心的东西,在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她回答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可以肯定,大爷想要的,是这里面耶郎巫蛊之术的传承——他之所以会变得这么厉害,据说是在洞里面,得了一个很厉害的宝贝,所以更加期待祭殿里面的积存;至于大黑天,这个是小佛爷要找的线索,据说跟2012的终极目标,有关系……”   我丝毫不作停留,直接问出第二个问题:“小佛爷,是谁?”   二娘子很意外地笑了,说小佛爷,就是邪灵总教的掌教元帅啊!至于他是谁,你还真的问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小杂鱼。   这个世界上,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不超过这个数——她伸出左手,摆了摆,说便是大爷本人,也未曾见过他,是男是女,都不曾知晓。   我沉默了,心中在暗自盘算,黄鹏飞张了张嘴,但是忍住了,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我抬起了头,问出了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吴临一,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人?”
第三十三章 骨冢的动静   听到了我的问话,二娘子也抬起了头,目光与我对视。   我看到了她眼中闪现的慌乱,似乎想要隐瞒些什么,但是又迫、迫于刚才誓言的威力,不敢胡乱作答。   我见她如此表现,顿时双手撑地,将脑袋伸到了她的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她,盯着她不断闪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追问:“告诉我,吴临一,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人?”   二娘子深吸了一口气,摇着头说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吴临一,到底是谁。   我笑了,说二娘子,我记得你刚刚还在跟酆都北阴大帝发誓,说不得隐瞒的,难道你想要受尽万鬼吞噬之苦,永坠沉沦之间?二娘子咽了咽口水,说她真的不知道。   我不愿和她绕圈子,在黄鹏飞和白露潭震惊的目光中,淡淡地说道:“鬼面袍哥会的首席大蛊师曹砾,这个人是你的老公,他到底长什么样?”   二娘子抿着嘴唇,说这是第四个问题了。   我摇摇头,说这是第三个,告诉我,曹砾长得什么样?   二娘子说你不是在外面果林的那屋子里,见过那个老不死的么,怎么还问这个?我笑了,我说那个家伙,我只瞅一眼,便知道就是一个扶不上墙的角色,若以他那般模样,都能够坐上鬼面袍哥会第四把交椅的话,那么说实话,我对张大勇,倒不至于太过害怕了。   二娘子沉默了一下,说他真的是曹砾,不过……曹砾,并不是鬼面袍哥会的首席蛊师。   “哦?”   我的眉毛一挑,说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我倒想知道一下,这些个事情里面的个中缘由。   二娘子叹了一口气,说我家老曹,虽然也是一个蛊师,但讲到本事,却跟首席的位置差的太远。   他不过就是一个影子,是给外人放出来的一个烟雾弹而已。   这一点,其实会中很多核心的成员,都有了解,不过普通会众,倒是知道得不多——你们刚才杀死的三狗子,便是知道了这一点,才有那豹子胆,前来调戏于我的……   我说那鬼面袍哥会的首席蛊师,到底是何方人物?   二娘子摇头,说她也不知道——那人是我家老曹的师兄,顶端神秘的人物,整个袍哥会里面,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就只有坐馆大哥张大勇、白纸扇罗青羽、大供奉刘彧以及我家那死鬼老曹。   不过老曹这个人,为人十分谨慎,即使是她,也透露不得半点消息。   我问那个家伙,平日里都在哪里活动,可曾有什么线索?   二娘子摇头说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眉清目秀的苗家少年过来传递消息,大家伙儿都估计,说那大蛊师定然是隐居深山当中,潜心研究养蛊呢——对了,这次的病蛆柑橘事件,所有需要蛊毒传播的东西,都是由整个师兄一手搞定的,别人怎么都插不得手,全部都是大爷和他一起策划的。   我听她这般说,凭感觉,说的倒不是假话,而且根据她的交代,似乎有很多疑点,都指向了吴临一那个家伙。   一这样想着,我不由得想起了最早在东官浩湾广场闹鬼事件之后,留地中海头的张伟国招揽我时,杂毛小道愤愤不平地告诫我,说千万要慎重考虑清楚,不要头脑一热,给人当枪使了才好。   倘若吴临一真的就是那个神秘的首席蛊师,那么我这次前来,还真的就是一把磨得锋利的枪,而且自己还傻乎乎的,只以为立了功。   这一答一问,结束之后,我没有再与二娘子纠缠,心中已然清楚了个大概,所以问得再多,其实也已经无用了,于是站起身来,打量祭坛上面的这个石碑——我去过了三个耶郎祭殿,几乎一个比一个厉害,各种神秘,不一而足,所以我并不敢对这里,就保持着无忧无虑的心情,只以为安全了,放松了精神。   这石碑是黑曜石所组成,这是一种很常见的黑色中低档宝石,又名天然琉璃,在所有晶石之中,它是吸纳性最强的一种晶石,可以很快地将附近的杂气或负性能量,吸进它内在的无形空间里。   这玩意儿极度辟邪,能够强力化解负能量,在中国古代的佛教文物中,就有许多有关于镇宅或避邪的黑曜石圣物或佛像;而至于西方,也喜欢那它当作驱邪的工具。   不过我想说的是,在青山界当中,我们就见过一整副黑曜石做成的棺材,在里面,躺着一具顶级的飞尸,守护祭殿。   当时的情形,回想起来都恐惧,所以我一见到这玩意,心中就担忧得很。   头顶是具有高放射性的封神榜石眼,面前是强力吸收复能量的黑曜石祭坛,这两者之间,似乎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正负极的能量场域,身处其中,有一种天人交融的飘飘欲仙之感,仿佛自己与这个世界都隔离开来,给排斥,转而身处于另外一个时间和空间里,莫名疏离。   我们都感受到了这种场域的力量,商议一下,开始往边缘退去,我拉住小妖,说你刚才叫“灵界之门”,那是啥子东西?   小妖瞥了我一眼,很不屑一股,说有的东西,你没有经历过,跟你讲也讲不清楚。   好吧,这小狐媚子拿起架子来,真的让人郁闷,我陪着笑,说讲来听听嘛,给咱涨涨知识。   她深思了一会儿,说这么跟你说吧,你应该知道的,我们现在所想所见的,都是在同一个时间和空间的东西,跳跃不出事物的本质,超脱不了这世间的吸引力。   但是有一种力量,能够将这世间的吸引力,或者说是因果,给中和,让你井底里面依托井绳跳出来,抬头看向外面的世界,而这灵界之门,就是这根井绳。   她盯着我瞧,而我唯有耸肩,说好吧,太深奥了,我不懂。   小妖噘着粉红色的唇,骄傲地摇着头,说看看吧,跟你说你不懂,你还不信,现在傻了吧。   我们走到离那祭坛十几米的距离后停下,黄鹏飞将夺自三狗子的短刃反手握住,然后将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给掀开一角来,说怎么好痒啊,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围上去瞧,只见在他的腰间上,一大串黄豆大的红色疱疹呈现,个个都清亮泛光,里面好像留着脓血,在疱疹与疱疹之间,有很多板甲鱼鳞一样的硬角质壳,看着十分吓人。   我们看着恶心,但是黄鹏飞却不知道,用手在上面摸索,越发地痒意出来,然后用指甲挠,顿时那些清亮的疱疹被抓破,流出亮津津的脓汁来,手上一大把,感觉奇怪,看了一下手上,啊的一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巫医不分家,我瞧着他这腰上一大片簇状水疱,红彤彤的,十分吓人,便知道他应该是发了一种叫做“缠腰火龙”的病症。   不过瞧着病症的程度,倒并不仅仅只是皮肤病那么简单。   黄鹏飞右手一把脓汁,眉头皱起,左手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才知道自己的家当,都让人给搜走了。   他心情沉重,而白露潭则在旁边安慰他,说不妨事的,出去之后,服些泛昔洛韦片之类的西药即可,算不得什么大病。   黄鹏飞喃喃自语,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怎么突然之间,就长出这么一大片了呢?这件事情邪了门,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二娘子突然插话问道:“你是不是碰到了‘水齐天’的血?”   黄鹏飞说什么是水齐天?二娘子说水齐天是孟婆婆豢养的一群异兽,也是在这岩洞中寻摸到的,暴躁得很,只听孟婆婆和她家幺妹儿的指令。   这东西厉害,能爆炸,威力十足,几乎没人敢惹,而且它的骨血都带着剧毒,阴气盛得很,你这腰,估计就是中了它的毒性,上面全部都是怨气。   听二娘子说得肯定,黄鹏飞哭丧着脸,说这东西有没有得解?   二娘子告诉他,说能,不过只有他家老曹知道,轻易不外传,至于其它途径,就不得而知了。   黄鹏飞又望向了我,欲言又止,憋了好一会儿,说陆左……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摊开手说这事麻烦,我这里的金蚕蛊又罢工了,我也没有办法。   黄鹏飞眉头一跳,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朝着边缘找去,希望能够在这里面有所收获,找到出去的路。   我让白露潭在这里看着二娘子,然后与小妖分头去找出路。   从上面跌落下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其实我心里最牵挂的,就是还留在上面的朵朵和杂毛小道,既然已经知道了这里是陷阱,那么他们的处境,只怕有些堪忧了,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这里面的机关秘门,不然要万一张大勇将进得洞来的这些人给各个击破,朵朵和杂毛小道真的要出了什么事情,我跳河的心思都有了。   大家分不同的方向走,我绕过了一大片石灯塔林,在最左边角落的石台上,看到有一排竹简散放,左边是一堆骨冢。   时过千年,上面的字迹早已经模糊不堪,我拿起来瞧了半天,都不知道什么玩意,正迷惑,结果那堆骨冢中,传出了喀喀的响声来,在这宁静的广场中,格外的瘆人。
第三十四章 恐怖的蜈蛊   这堆骨冢足有两米见方,因为在这广场之上,实在是太过于常见,所以我并没有多在意。   它的组成,也都是些比我大腿还粗的骨头棒子、碎屑、以及一整条脊椎动物的整体形状,不远处还有一个很大的头骨散落,有点儿像是大象、或者犀牛一样猛兽的。   我本来就是小心翼翼地防范着,一听到这声音,脊梁骨立刻绷紧,然后低头瞧去,只见那堆骨头渣子里面,有一只黑色的小甲壳虫子,从里面窸窸窣窣地爬将出来,一双天牛般的触角四处转悠,像垂柳,然后指向了我。   这个小东西突然抬起了头,背上的双翅一振,朝着我缓慢地飞起,嗡嗡嗡,嗡嗡嗡,特别像是蚊子在鸣叫。   作为一个生于南疆的孩子,这一生里面,倘若说最讨厌的,莫过于吸人鲜血的蚊子了。   它总是藏于暗处,小心翼翼地盯着你,一旦发现空隙,就振翅飞起,趁你不备,一口就将你吸个正着,不但如此,它还会在伤口上面留下些病菌,让你痒得难受。   于是我扬起手,准备和大部分人一样,将这只小虫子给拍在地上,不让它胡乱动弹,扰我清静。   然而刚刚伸出手,我的心中就是一阵悸动,莫名地心慌意乱起来——不对,这个耶郎祭殿,封闭了几千年,莫说是虫子了,便是那鬼魂儿,都溜不进来,以至于张大勇费了这么多般的心思,才将我设计到了这里,所求的,不过就是将大门打开,前来探秘一番。   如果这个地方能够自由出入的话,以张大勇对这处地方的研究,早就将其翻来覆去地捣鼓了几百遍了,也不用那些著名的盗墓团体,都铩羽而归了——话说,张大勇有没有请过胡八一,和吴邪过来瞧瞧啊?   我心中各种吐槽,然后身子就往后面疾退。   这小东西也深明游击战术的精髓,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朝着我就呼啦呼啦地飞了过来。   我见这东西,十足灵敏,心中那股危机感便更加强烈,见到它牟足了劲儿,朝我冲,我也不敢硬顶,往旁边一闪,这小东西就朝着我刚刚瞧回来的竹简处射去。   我一晃身之后,眯着眼睛朝着那个方向瞧去,只见那黑色的小点儿,深深地扎在了竹简之中。   古代文化落后,特别是造纸术发明之前,知识的传播除了靠口口相传,大部分都依托于竹简、丝帛以及羊皮之类的东西传承,而且因为这东西制取不易,所以显得十分宝贵,一般都会记录着一些十分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刚才虽然看不懂,即使字迹模糊,但也是轻拿轻放,想着总会有专家,能够破译。   然而在那一刻,我的眼睛突然就瞪了起来。   在我的眼中,有着突然蹿出的焰火,燃烧起来,差不多一丈高。   刹那间,这焰火竟然达到了白色的状态,那温度,显然是达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我吓了一大跳,往后就蹿了好几米,这什么玩意,竟然会这么厉害?   接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些竹简便化成了红色的炭火,灰烬一般,不过还保存着原本的形状。   在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我看到了那只指甲盖儿般大小的黑甲壳虫,陡然出现。   它沐浴在白色炙焰里,黑得发亮,我似乎能够看见它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好奇,似乎想将我,也变成它身下的那些竹简。   我瞪着它,缓步后撤,一、二、三……我见到那虫子振翅,嗡的一下,朝我射来,我转过身,拔腿就跑,呈着S字型,四处绕路,试图通过一路上的石雕,延缓这小东西的追逐。   我一边跑,一边高声狂呼:“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有请……我擦,你这吃货,到底消化完了没有啊?”   我高声抱怨着,可惜金蚕蛊似乎真的吃得有点撑,实在是无法出现,倒是黄鹏飞和白露潭等人瞧见了我这般大吼大叫,都朝这边赶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我见他们即将靠近,吓得赶紧挥舞着手,说你们别过来,这虫子太厉害了!   那黑甲壳虫实在太小,白露潭瞧不见,还傻不愣登地惊讶,说啊,什么虫子?这话音刚一落,那只像是黑点儿的甲壳虫立刻嗖的一声,从白露潭的脸颊边飞过去。   这一道热流,让白露潭瞬间清醒过来,头皮发麻,像触电一样,朝着旁边使劲儿跳过去。   黄鹏飞早就知道了厉害,一声不吭地转头就跑开。   然而不知道是他太招人喜欢,还是一头湿漉漉的道髻太过于醒目,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凑巧,那黑壳儿甲虫,竟然抛开了我和白露潭,朝着已经溜得老远的黄鹏飞追去。   黄鹏飞闷着头,一口气跑到了西北边缘,刚刚回过头来,就瞧见一道黑影子,嗡嗡嗡地振动翅膀,紧随而来,顿时间就气得一声大骂,说我操,你他娘的还认准我了不成?   那虫子并不会说话,只是冲着黄鹏飞的屁股飞去,那速度……   好吧,我们也不敢让黄鹏飞一个人面临险境,毕竟这孩子腰上面,还留得有一大串火龙,于是就跟着跑。   我一边追,一边思考该怎么办?突然间,想到了小妖朵朵这小狐媚子,可不就是天生的玉质精元么?倘若没有修行,她完完全全就是绝缘体,自然不用怕这玩意。   我环顾四周,发现小妖竟然不见了。   这件事情,让我的心顿时一阵狂跳,忍不住就大声呼喊起来,期待得到她的回应。   黄鹏飞一阵狂奔,从见到自己被那似乎很恐怖的黑甲壳虫盯上,他便奋力地跑,速度竟然能给予人一种缩地成寸的错觉。   很快,我们兜着圈子,就绕到了西北最里面的深处,这里因为地势较低,灯光照不进来,使得里面一片幽黑,这个时候,黄鹏飞一阵力乏,脚步也错乱得厉害,突然间,前面有一个匍匐的娇小人影,就在那暗处前行。   黄鹏飞眼睛在那一霎那间就亮了起来,冲上前去,揪起地上的那人,口中直嚷嚷道:“让你逃跑……”   我们追在后面,见黄鹏飞将那个人影拉起来,一瞧,正是在场中央附近的二娘子。   原来她竟然趁我们手忙脚乱之际,想要独自溜走,或者查看这里间的秘密,不过误打误撞,却被黄鹏飞给看到,此子正自彷徨无措,陡然见到,竟然想到把二娘子拉过来,当做挡箭牌。   这祭殿之中,也就只有这几个人,倘若弄死一个,即使是敌人,也是一个损失,所以我大声喊道:“别……”   然而黄鹏飞却是不管不顾,将二娘子给一把拉起来,然后朝着后面推去。   然后,他转身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我们面前,又闪现出一大蓬白色焰火,这回的灯火明亮了许多,几乎在一瞬间燃起来,我就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这嚎叫声戛然而止,火焰已经将二娘子发出声音的嗓子,给烧成了灰烬。   仅用了三秒钟,二娘子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转化成了冲天的火焰,然后血肉和骨头被烤炙,灼烧成灰。   一个人生生就变成这般模样,其实是很让人震撼的。   所以白露潭惊声尖叫起来,那刺耳的叫声在整个广场上回荡起来,让人的耳膜发麻。   这尖叫声,立刻引起了罪魁祸首的注意,那只邪性的小虫儿从火焰中又缓慢浮现出来,盯着白露潭瞧。   白露潭面对着这火焰,立刻也顶不住心中的压力,竟然脚下一软,趴在了地上。   一路奔波劳累,白露潭终于垮了下来。   她即使是一个神奇而稀少的落花洞女,也终会有疲惫的一天。   我离白露潭足有四米远,见到此情形,唯有伸手入怀,掏出震镜,准备启动里面的人妻镜灵,试一试有没有作用。   然而当我的手,刚刚一摸到那片冰凉的时候,一道白影出现在了白露潭的身前,伸手一抓,便将那个小虫子给握在了手上来。   这白影并没有变成烈火,而是得意地将这甲虫的一对触须,给捻起来,好奇地瞧。   我见到小妖朵朵倏然出现,心中欢喜,冲上去,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你跑到哪里去了?急死我们了!”小妖看着这丑陋而狰狞的小虫子,瞪着我一眼,说还不是给你们找出路去了,没想到你们这么没用,一条焱骡蜈蛊都搞不定,还损失了一个人。   “焱骡蜈蛊?这什么玩意?”   黄鹏飞从石鼎转角处缓步走出来,惊魂未定地盯着小妖手上的这虫子问。   小妖这个小狐媚子,就是个直肠子的人,她刚才看到了黄鹏飞的表现,自然瞧不上眼,扭过头去,跟我说道:“走,我那边有个重大发现,一边走,一边瞧瞧去……”小妖捻着这黑甲壳虫的胡须儿,说这玩意不错哦,你看看那一片骨海,它存于此处,可是以骨头里面含着的磷元素为食,方才能够有这等力量,在古时候,这是用来炼制三味真火的上佳材料……   小妖一边走,一边聊,而我,却不由得回头,瞧向了已经化为灰烬的二娘子。   原来人死了,即使是对手,也会有伤感啊。
第三十五章 神秘的泉眼   “焱骡蜈蛊,其实就是用一种叫做红巨龙的蜈蚣,所炼制而成。   这种生长出深山南麓的巨型蜈蚣,虽然生活在潮湿阴暗的洞穴、荆棘林中,但是天性属阳,性如烈焰,而且毒性十分强,咬人一口,中者定会心腹闷热,出血而亡。   有人以朱砂喂服,然后施以秘法,将数千条罕有的红巨龙蜈蚣,给用拘魂阵法给囚困住,然后开始炼蛊,千条殆尽,一条独存,经过无数斗争,已然面目全非,黑色甲壳虫一般,此为焱骡蜈蛊,以白骨为食,能引无边业火……”   小妖就像一个生物老师,给我娓娓道来,所知晓的这些东西,竟然比我这正宗蛊师,了解得还要深刻。   少顷,我们跟随着小妖,来到了东北角的一个地方。   这里离大门不远,在一片石台的围拢下,里面竟然有一口清亮的泉眼。   这泉眼宁静,千古恒一,有一个洗脚盆般大小,而在其上方三四米的地方,正好有一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圆形石砖,上面用某种黑血之类的东西,纹制在了上面,一片古怪的符文,正好映照进下面的泉眼里面来。   这种形式的布置原理,跟祭坛那边的,一般无二。   我琢磨了一会儿,却瞧不出那符文到底有什么妙处,于是低头拨弄了一下泉水,那水冰凉,寒彻刺骨。   学过化学的人知道,冷热到了极致,一样伤人,所以我像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来,只见手背上面一片青紫,显然是冻得厉害——这水的温度,怕不得有零下十几度了吧?怎么还没有结冰呢?   我们都疑惑地看向了小妖朵朵,我摸了摸鼻子,问这个小狐媚子,说小妖,你带我们过这里来,难道是想说,这个地方的水道,能够直通外面的世界么?   这泉眼虽然可以跳入,但是谁也不知晓里面的水道有多长,倘若游到气竭还没有见到目的地,只怕就会在里面被活活淹死;更何况,这泉眼的水温冰凉刺骨,我手摸一下都差一点被冻伤,倘若整个身子都跳入里面,只怕不用十几秒,我便也妥妥地成为一具冰冷的僵尸了。   小妖将我给推开到一边去,嘴巴撅起,说去去去,你捣什么乱啊,好好待着,看小娘给你长长眼力。   伸出手,在泉眼上面柔和地摆手,仿佛想通过这动作,使得这被我搅得一团糟糕的水面,平静下来。   片刻之后,这水面终于平静下来,然后我看到小妖将洁白如玉的手,伸进了两者相对的空间中,然后双手顺着一种奇妙的韵律,开始不断指画起来。   我一开始看得不是很明白,后来瞧见了,小妖的这结印手法,跟我们头顶那块镜石上面的符文,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见到这般模样,我、黄鹏飞和白露潭都屏住了呼吸,然后睁大了双眼,准备瞧一瞧这小妮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小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我们都傻了眼:只见她将双手一分开,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手往那泉眼上面一抹,那水面上立刻有一道蒙蒙的波光,然后出现了好多个人头。   我咬了一下舌头,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只见水上出现的画面,竟然是与我们只有一门之隔的外间。   画面里有差不多十三四个人,一小半穿着黑袍,戴着恶鬼面具,还有差不多六七人,却都是劲装打扮,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当中的那个精干男子,正是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他似乎正在朝众人训着话。   在他左手位置,已经有三具尸体躺伏在了地上,这些人并不是我们杀死的三狗子那一伙人,而是另外的,离得最近的一个,竟然是之前跑开,去给张大勇报信的小矮个儿。   此刻的他已然成为了一具尸体,七孔流血,头骨粉碎。   失去了以自己往日情人魂魄凝练的美人烟,张大勇现在正处于暴怒的情绪当中,一直在咆哮,我们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却能够明白他心中的愤怒,定然是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在旁边低头、瑟瑟发抖的人群里面,我看到了曹砾,就是刚刚被烈焰焚烧而亡的二娘子口中的老公。   这个男人也在低着头被训的人里面,每当张大勇的嘴张得大大,他的身体就抖了下,害怕极了。   以他这种态度,想来二娘子真的说了实话,这个人,也许还真的有可能就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而已。   而他的师兄,鬼面袍哥会的那个首席蛊师,弄出这番动静来,想来应该是躲在暗处,偷偷地笑吧?   我问小妖,说你这是监控录像?   小妖撇了一下嘴,说真没文化,来的路上,你们不是有见过了那阴阳镜么?其实那些镜花水月的东西,最开始的老祖宗,便是沿承自此处。   怎么样,长知识了吧?   她说着话,双手却并不停止,又开始舞动,像翩翩飞舞的蝴蝶,美丽得让人想要忘记水面上一众丑恶的嘴脸。   过了差不多一分多钟,她的手停在了水面上方一厘米处,然后往上一拉,立刻有一副立体的图形,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这是一张削瘦而坚毅的脸,嘴唇轻抿,眼睛里面仿佛装载着星辰宇宙,明亮极了。   镜头拉长,我看到了杂毛小道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此时的他,并没有在那个被诱入的甬道中,而是返回了山寨石门之外。   那里面依然有血雾飞舞,旋转,像漫天的雪花,或者是威势恐怖的龙卷风,而旁边则是吴临一和杨操在支撑着,青城二老开始反击了,先是秀云和尚用手中瓦钵支撑起一方天地,而王正一手中的拂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然伸出了几米长的白色丝带,将那血雾之中的恶鬼,给一一纠缠,试图绞杀。   十余个战士紧缩在一团,然后惶恐不安地盯着面前的血雾,平日里骁勇善战的,竟然知晓了害怕。   面对着未知的事物,即使训练精良,他们也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内心中的恐惧。   我惶急地找寻着一个小身影,然而并没有瞧见。   朵朵,我的朵朵呢?   小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烦躁起来,她双手上面的十指相对,然后不停地摩擦,闪现出一道道蓝色的迷离电光来。   接着视线的广角继续增长,然后我们瞧见,在血雾的一角,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飘浮于空中。   是朵朵,这小丫头竟然变得十分凶煞,脸上一片铁青,犹如死去多时的娃娃。   她正在跟一个没有脸的女鬼战斗,双方打得好是惨烈。   那无面女鬼显然并不是血阵仓猝形成,所以厉害得紧,挥手起舞间,竟然有智慧的感觉。   不过她终究只是依托于血雾中的能力,朵朵虽然战斗意识不足,但是变脸之后,却也是十分凶悍,一口尖牙,眼睛里瞪出了足可燃烧的烈火,而在一对眼角处,有青黛色的花纹浮现,似流云海浪,双手一举,便有冰蓝色的光芒,在手间聚集,如同最梦幻的视觉效果。   然后在下一刻,这光芒已然融入到了血雾中的无面女人身上。   这速度,让人根本就捕捉不到,简直就是眨眼之间的事儿。   无面女人本来若即若离,并非实体,倏然而至,飘然远走,然而被这冰蓝光芒所凝结住,便脚步迟缓,进退两难。   正当朵朵准备咬着牙出手的时候,一柄略微焦黑的木剑陡然划过了那头无面女鬼,蓝色的电芒与朵朵的冰芒所结合,立刻将这女鬼,给击溃,化为了丝丝怨念,飘荡世间。   而在这个时候,王正一突然朝着前方丢了一张丝帛绘制的符箓。   这张符箓似乎是用鲜血描绘,上面的血已经干涸,不过用了某种秘法,将其凝结在了湿润与干燥之间的状态。   当那张符箓飘飞到了血雾里面时,突然有雷光闪动。   金色的弧形闪电沿着血雾开始蔓延,然后在瞬间,化作了许多叉形链电,朝着血雾中的所有鬼物所袭去,甚至还有一条电龙,朝着朵朵击来。   雷符,又见雷符,之前数次遇到危险,我见王正一都是摸了摸怀里,仍旧舍不得拿出来用,没想到竟然是一张珍贵的雷符——虽然不能引雷,但是里面蕴含的能量,却能够将血雾中的所有怨力,给一举毁灭。   ——不过,朵朵怎么办?   见到此情形,我和小妖都开始着急了起来,这心中一不淡定,镜像就开始摇晃起来。   小妖咬着牙,然而那水面却越加晃荡,抖动不停。   我心急得要命,朵朵虽然是鬼妖之体,但是未必能够扛得住王正一这无差别攻击的雷符。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那画面显示一阵晃荡模糊,到了最后,竟然倏然不见了。   这泉眼的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圈。   接着,又是一个圈。   又是一个圈。   这一个圈叠加着一个圈,不停晃荡,相互交织,我看到小妖的脸色一阵晴一阵阴,只以为她心中大乱,故而维持不了这个镜像法阵。   然而正当我想要伸出手,拍拍小妖,准备安慰的时候,无数圆环出现的泉眼中心处,突然伸出了一只干涸的黑手来。   这黑手上面,长满了白色的茸毛。
第三十六章 伏地的冰尸   在这宁静而神奇的泉眼中,陡然伸出这么一只黑色的手,任谁都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随着这陡然的变化产生,一股滔天的寒意,在整个空间里蔓延开来。   这种凝如实质的气势,在我看来,竟然比当初缅北山林中的那头小黑天,还有厉害数分。   这只手,显然经历过了脱水脱脂的过程,肌肉萎缩,显现出如同腊制过的效果,上面的白毛,其实就是在寒泉中所挂上的水,一旦脱离了水面,暴露在了空气当中,便化作一簇簇坚硬的冰霜,十分古怪。   我们几个人,本来是围在这泉眼边缘,伸脖看小妖给我们展示出来的视像,然而见到这突然冒出来的这只手,都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去。   不过到底都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角色,集训营的风雨,可不是说说就能够过去的。   我们在心慌意乱的片刻之后,便马上反应过来,这便是耶朗祭殿里面的布置,定然是用来防范我们这些贸然的闯入者。   所有人都弓起了身子,我退后两步,抱起了旁边围着泉眼堆砌的一块石头。   这石头足有两百来斤,骤然抱起,我也有些吃力,不过比我更早进攻的,却是黄鹏飞这个家伙。   只见此人一直紧紧握在右手上面的短刀,在第一时间递出,朝着那只恐怖的黑手骨腕处,削去。   出身于名门正派的黄鹏飞,自小就接受过各种针对性的培训,如何对付鬼魂,如何对付僵尸,如何对付与自己一般的修行者,自然都有一整套方法。   所以他的这一刀,出手极为老到,纯熟,精要,一招削到了最符合力体美学、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普通的僵尸,倘若中了这一削,即使表面凝聚僵硬,也必然会被一刀削下了手腕来。   然而在我们面前的,并不是一具普通的僵尸。   它是这耶朗祭奠中的镇守者。   那只黑手一翻,将黄鹏飞递过来的手给紧紧握住,然后借助了这拉扯之力,哗的一声,便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那冰寒泉眼中飞了出来,落在了我们的对面。   我抬起头来,这是一具浑身包裹着白霜寒冰的尸体,男性,额骨很高,秃头儿,身高只有一米五多一点儿,双手长过膝,脸上除了有缩水后的细密皱纹之外,上面还绘制得有很多古怪的纹彩。   这纹彩有些像是京剧里面的脸谱,但是又更加原始一些,活灵活现,而最主要的东西在于,它的额头上面,描绘着有跟那三眼小人一模一样的第三只眼。   这第三只眼,虽然是纹彩图画,但是却活灵活现,让人心生恐惧。   在我们的神话传说里,有好多原始神灵,以及诸天神佛,其实都是额上开目的,即便是我们修行者,所谓的开天眼,虽然心法各异,但最主要的原理,还是在心中观想额头处,有一只堪破世事的眼睛,然后通过意念的不断刺激,让额头处的表皮细胞越来越敏感,能够接受更多的信号,从而成就了天眼之名。   佛经有云:谓大自在天之面上具有三目,其排列不纵不横,恰如悉昙字凕之三点。   这具冰尸一出现在我们面前,冷酷无情的眸子便扫量过我们所有的人。   它的目光又如实质,瞧过来,放入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通体冰凉,直发寒颤。   然而对手越是强大,越要趁它刚刚苏醒,还是最脆弱的时候,将其降服,不然我们这些小角色,哪里能够是这些有着千年道行老怪物的对手?   于是我二话不说,举起石块砸过去,那家伙手一挥,巨石崩裂。   我则绕过泉眼,抢将上前,双手立即点燃恶魔巫手,朝着这冰尸印过去。   这个家伙很奇怪地望了我一眼,一挥手,一道寒风骤起,与我对拼一掌。   这一掌抵住,便有巨大的力量狂涌而来,我的身子吃不住劲儿,顿时朝着后面飞去,人在空中,手臂便开始凝结,寒冰阵阵,往上面蔓延过来。   不过这寒意入体,很意外的事情出现了——我双手上的那一对符文,骤然亮起,这寒意竟然没有再逞威,而是与我的恶魔巫手,神奇地融汇到了一起。   啪——   我摔在了地上,接着往后滑退四五米,然后看到这个矮个儿冰尸,已经和黄鹏飞、白露潭和小妖朵朵拼斗起来。   不过没有了傍身法器的黄鹏飞,和请不到山神附身的白露潭,根本就不是那冰尸的对手,稍一交锋,便如我一般,被绝对的力量所压迫,并没有支持多久,纷纷溃败。   唯有小妖朵朵,她也乃玉身,并不被这冰尸寒气所迫,而且身子灵活,堪堪与其对敌。   这冰尸厉害之极,倘若不能够将这冰尸降住,只怕我们永远就出不了这祭殿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爬起来,掏出了震镜,所有的一切,行云流水一般,口中高呼“无量天尊”,朝着闪退到一旁的冰尸照去。   这震镜,虽然吸收了怒江群山中恐怖牛头的鲜血和能量,威力倍增,但是却终究不能够无限制使用。   我自从进了此处,便频频使用,早已经到达了其临界值,此番强行沟通,虽然有蓝光冒出,但是稀疏,与之前相比,又弱上了好几分。   不过即使再弱,也足够将冰尸定住了两秒,不得动弹。   小妖极能够抓准机会,也有战斗意识,瞅准机会,将右手上一直紧扣着的那只焱骡蜈蛊,朝着这冰尸扔去。   冰尸虽然表面覆得有白霜,然而身体里依然还是有骨头所支撑,自然能够被这焱骡蜈蛊所克制,然而当那黑甲壳虫一般的小东西即将到临身前时,这冰尸额头上面绘制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里面是白色的瞳孔,射出一道晶莹剔透、没有任何颜色的光芒来,正好定住了这支焱骡蜈蛊。   别看那小虫子在小妖手中乖巧,兴不得风浪,然而一旦挣脱开了小妖的束缚,立即变得十分具有攻击性来。   当被这一道晶莹光芒锁定住的时候,那焱骡蜈蛊浑身立刻开始由黑转红,光线在一点一点地聚集,突然间,它浑身便如同白炽灯中的灯丝,光明大放,绚烂犹如太阳。   冰尸额头上面的眼睛也开始成倍增大,一开始只有一道缝隙,到了后来,如同鸡卵一般。   这一冰一火,想来一直都是冤家对头,一旦掐起架来,竟然陷入僵持,互不相让。   趁着两者僵持,我冲上前去,准备偷袭冰尸。   然而刚冲到前面,那家伙便伸出一只毛绒绒的黑手,上面的指甲尖锐,朝我划来,阻止我的进攻。   面对这家伙,我其实没有什么好办法,突然很怀念杂毛小道在身边的日子。   倘若他在,便能够凭借雷罚或者血虎红翡,将其重创。   小妖也从侧面冲上来,飞脚一踢,竟然像是踹到了铁板上面一般,反倒让自己脚疼得厉害,啊的一声娇呼。   我看着这头冰尸,问小妖怎么办?   小妖捂着自己的脚,眉头蹙起,说这只焱骡蜈蛊思想简单,已经被我控制住了,不过那头冰尸,却已经形成了智慧,它太厉害了,根本就不是我们所能够抵挡的——莫说是你我,便是外面那一窝子的人冲将进来,都不是它的对手,要想真正降服它,也许黑手双城,再加上他手下那七把剑来布阵,或许才能够抵挡一二。   我惊讶了,说怎么会这么厉害?   小妖指着那具表皮白霜开始逐渐溶解的僵尸,说这玩意,不知沉浸在这寒泉中多少年岁月,冰镇不腐,又加上这个地方的怪异之极,蕴含着古夜郎最光辉璀璨的巫术精华,我不知道它的等级有多高,但是可以肯定,我们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瞧。   听小妖说得严峻,我顿时就愁上心头,转脸瞧向了那道石门,上面应该还有开启的装置,我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将这祸水东引,让张大勇这一伙人来跟这冰尸死磕呢?不过,倘若张大勇等人有克制这冰尸的法门,那么我不就正遂了他的心愿了?   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还真的是不痛快啊!   而就在我这一番纠结的时候,小妖突然失声叫道:“快走,这焱骡蜈蛊撑不住了!”   听到她的示警,我和勉力围将上来的黄、白二人再也不作犹豫,朝着石门那边跑去,小妖更快,几乎如同一道流星,从我的身边倏然飞过。   我们四人,横跨几百米,使劲儿朝着石门奔跑,白露潭和黄鹏飞身上都有受伤,跑得还不如我快。   我感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气势在逼近,然后听到了白露潭的一身尖叫,忍不住回头一看,那头冰尸已经抵近了我身前两米处。   此时,跑是来不及跑了,我惟有咬紧牙关,放声大吼了一声:“临……”   我的双手开始结起了“不动明王咒”,准备死拼。   然而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这一头冰尸僵直不动,然后浑身发出咔咔的声响,竟然跪倒在了我的面前,然后伏下身子,将双手,放在了我鞋尖的一厘米处。   这,这是什么节奏?
第三十七章 恐怖的龙哥   从恐怖的追杀者,到现在这跪地臣服的恭敬形象,前后变化太过于极端,让我顿时错愕,不知道所为何来。   与我一样,其他人也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瞪着一双眼睛,惊讶得嘴巴张大,能够轻易看见里面的扁桃体,在空中颤动。   见多识广的小妖也惊呆了,她本来都已经在双手上面,凝聚出一道精纯的青木乙罡,准备拼死角斗。   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诡异,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头姑且称之为冰尸的家伙,依然伏地不起,五体投地的样子,让我错愕间,又多了几分警惕。   要知道,僵尸与鬼,因为并非此界应有,乃逆天而为的产物,所以每逢初一十五,不管你躲在何处,都会饱受阴风洗涤,那阴风如刮骨之刀,比硫酸泼面,更加痛苦,长此以往,心思自然歹毒,对所有的生灵,天然地带着一股子仇恨,所以极其富有攻击力,一旦见到,不死不休。   而它的这番做派,倒是让我忐忑不安,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我纠结之时,突然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我的王,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莫名其妙,既不雄浑也不平淡,或者说,它根本就是我的声音。   好像是我自己,在跟自己说话一样。   当然,我绝对不会说出这等莫名其妙的话,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在我面前低伏的冰尸了。   我心中巨震,翻来覆去地想着,难道这就是超脱于语言和肢体动作,传说中的精神力交流么?   冰尸并没有抬起头来,而那声音则继续响起:“我的王……哦,你忘记了,你忘记了。   我错了,这一世轮回的你,还不是你。   你现在不是王了,而我也不是当年的左护侍龙剌了,千年的时光过去,又到了一个轮回……”   轮回……   我的脑海里轰然一震,那“轮回”二字,不断回荡,渐渐地就变成了一句咒语,让我的心中,莫名其妙地恐惧起来,然后有要深深沉入这恐惧当中去的趋向。   我咬了一下舌头,断然觉醒,然后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叫我为王?”   “我错了,我违约了!没想到竟然提前见到了你,布置乱套了,我中了因果!我……”   这个声音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不知道说什么,虽然每一句话我都能够清晰听懂,但是却又根本不明了其中的意思,过了一会儿,这声音开始逐渐地转冷,淡淡地说道:“哼,好多杂鱼,竟然敢在我的地盘上为非作歹,还想要破坏我们的……好吧,我会送你安全出去的,不用担心,你不会死于此处。   等你醒过来之后,再来找我吧。   到时候,龙剌再为你效劳……”   说罢,它站起身来,开始朝着大门处走去。   因为身体常年来都镇在寒泉底下,所以它身上一直都在冒着白色的寒气,有湿漉漉的水从头上、身上流下来,在我们面前留下了一串脚印子。   这个冰尸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五多一点儿,然而它的背影雄浑,气势滔天,竟然给人一种巍峨高山的感觉。   黄鹏飞直愣愣地在旁边看着我,说陆左,你刚才在跟谁说话,什么王不王的?   白露潭捂着胸口,也走上前来,说是啊,到底怎么回事,这头僵尸怎么不打算杀我们了?小妖似乎有些不喜欢白露潭,忍不住出言嘲讽道:“怎么?杀你你怕,不杀你又反而奇怪了,这是什么道理?”白露潭想回嘴,然而想起面前这个小魔女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于是生生把所有的话语都憋了回去。   小妖见白露潭一副受气媳妇的模样,忍不住就得意起来,说这才对嘛,再吵吵,小娘直接吃了你。   这个小狐媚子,好久没有吵着吃人肉了,这回一说起,我不由得一笑。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貌似这个小妖口中,比小黑天还要厉害数分的家伙,竟然成为了我们的盟友,这一下,我终于可以不用怕门口堵着的张大勇那一伙鬼面袍哥会的人了,于是心情爽快到了极点,眉毛扬起,催促所有人,说走走走,我们跟着龙大哥一起,出了此处去。   黄鹏飞见我并不解释,转身离开,不由得小声嘀咕道:“一具僵尸而已,还龙大哥,啧啧,哪里攀的这门亲戚啊?真的是……”   听到了黄鹏飞的话语,冰尸转身过来,抬起头,凝望了黄鹏飞一眼。   这小子如坠冰窟,顿时停止了所有的疑问,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绕过去。   很快,我们走到了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下,冰尸并未有停留,而是继续往前走,在我们惊奇的目光中,刚才那扇千钧巨石,竟然在我们走上台阶的那一刻,轰隆隆地往上提起来,当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那石门竟然已经提到了冰尸的头顶高度。   冰尸一刻也不做停留,抬步继续往前走。   小妖朵朵在我的身旁,只见她将一只黑甲壳虫子,偷偷摸摸地藏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见我望来,目光中有些疑惑,这小狐媚子就扁了扁嘴巴,说你有小肥肥,雪瑞有小青,我就不许养一个啊?   我耸耸肩,没说话,不知道这小妮子为何要扯到雪瑞那里去。   随着石门朝上提起,我看到在门对面,有一伙虎视眈眈的鬼面袍哥会众,为首者并不是张大勇,而是曹砾,还有一个穿着新款红色羽绒服、蹬着小牛皮靴的小姑娘。   除了他们俩外,其余人等,全部都穿黑袍戴面具,手上拿着一把黑气萦绕的长刀。   见石门开启,曹砾当然是最为兴奋,一边大声叫嚷着,让人去通知张大勇,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绿色的小瓶子,与其余人等,一齐围将上来。   在曹砾等人的心中,我们就是一群残兵败将,并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们的地方,故而石门一打开,整个耶朗祭殿,就像肥美的羔羊一般,躺在了面前。   不过当看到那矮个儿冰尸之时,他不由得一阵发愣,前冲的脚步就开始迟缓起来。   那个红衣女更是夸张,她“哎呀妈”地一声喊,转头就飞奔,远远传来她的声音:“我去给大爷报信……”   她的话音未落,冰尸就开始了杀戮。   此时的它便像一具人型兵器,带着寒风吹过,前面四五个前来阻拦的袍哥会众,那锋利的黑刀刚刚扬起,便被重重撞上,最前面的一个,被一把给掐住了脖子,然后有莹白色的光芒从它的手上出现,开始蔓延过去,几秒钟之后,那个黑袍会众就变成了一具玻璃般的冰雕,在一个跟随后面挥刀斩来的家伙作用下,这冰雕碎裂,表皮和肌肉都碎开,而内里的红色内脏,则还是热气腾腾,如同魔鬼在开餐。   白露潭和黄鹏飞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冷气,而我这时才真正能够明了到冰尸的强大,原来之前与它的交锋,只是因为它留了手,不然——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肉模糊的冰渣子,我不由得一阵后怕。   难怪小妖会给这冰尸的评价,是比小黑天还要厉害的存在,此番一见,果不其然。   见到自己曾经活生生的同伴,瞬间就变成了这番下场,周遭的袍哥会众并没有冲上前去报仇,而是都知趣地逃开了。   不过这个时候跑,却已然走脱不得,冰尸双手一翻,将那个挥刀斩来的家伙,变成了第二砣人型雕塑,那柄黑色长刀上面的雾气翻滚着,似乎还在抗拒,结果冰尸额头上面的那只眼睛一凝视,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不再翻腾,兴风作浪。   我们跟在冰尸身后冲,一路的腥风血雨,根本不用出手,一分钟之后,那些精锐的鬼面袍哥会众,全部都死的死,僵的僵,还剩下曹砾,这个鬼面袍哥会的伪四号人物,正在从袍子里面,掏出各种的粉末,往前面挥洒,顿时间,五颜六色的粉末在空中飘扬。   再之后,曹砾变成了一具五彩斑斓的冰雕,僵立在了道路左边处,呈伟人挥手状。   冰尸与其擦肩而过,继续前行,在前面带路,而我们身后的那扇石门,则轰然落下,并没有留下空隙,让人能够趁虚而入。   我们不敢多说话,唯有小心翼翼地跟随,只怕这尊大神翻了脸,为难于我们。   这里的道路通畅,过了一会儿,就来到了之前那个深潭处,潭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尸体,并无其他人。   冰尸走上前去,突然俯身,在一具尸体的身上,轻松撕下一条胳膊,然后将这还有些热乎的人肉,一下子给啃光,又把这人的脑袋给拧了下来,提着一边走,一边吃。   我在这脑袋还没有被啃得面目全非之前,瞄了一眼,正是之前想要非礼白露潭的三狗子。   继续前行,各种岔路出现,冰尸越走越快,让我们都难以跟随,差不多十分钟,道路开始朝上了,而这个时候我突然追上去,硬着头皮拉住冰尸的胳膊,说等等,我还不能走。
第三十八章 眼熟的老妇   冰尸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它手上还提着三狗子被啃得只剩一半的人头,嘴唇和脸上,全部都是红色的鲜血,以及模糊的血肉,将它的面目衬托得更加狰狞,死鱼眼凸出,直勾勾地吓人。   见它这么回望而来,我不由得后退几步,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这里还有几个朋友,深陷在这洞中,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冰尸将手上面的人头又啃了几口,然后往着我们的来路扔去。   这东西差一点儿就砸到了黄鹏飞,这个小子吓得后心赶紧贴住岩壁,生怕这头冰尸突然发起疯来。   冰尸没有回答我,沉默,这死一样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黄鹏飞和白露潭都不安地往后面缓慢移动,而小妖则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接着,我的脑海里突然响了起来:“唉,王,你还是这个样子,几千年过去了,都没有改变。   不过,当你苏醒之后,你会发现,这些你珍惜为性命的朋友,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并不值得你如此!”   这冰尸表达的话语,倒是有些文艺腔的范儿,是按照我的潜意识来说话的么?不过我依然还是摇了摇头,说昨天不属于我,明天也不属于我,唯有今天,我仍旧把他们当作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一部分。   所以,不将它们救出来,我不会离开——即使是死!   见我说得如此决绝,冰尸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顿时红光大亮,而它额头处那颗由纹彩绘出的眼睛,也开始同时睁开起来。   我的身子一弓,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反抗。   不过很快,我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本来想让你们出去之后,再清理这些肮脏的老鼠,不过你既然这么坚持,那么……如你所愿。   我给你打一道印记,以后你真正知道我是谁了,再来这里,通过这印记,联络我吧。”   这话一说完,从他额头眼睛处激发出一道晶莹冰亮的光芒,落在了我左手的虎口上面。   我虎口上面那黯淡若无的符文,开始疯狂转动起来,如同活过来一般。   我感觉到一股冰澈澈的凉意,很舒服,不伤身体,然后融会贯通到了我的全身上来。   莫名间,我与这冰尸的意识里,似乎就有了一丝联系,就如同与小妖一样,若有若无,十分奇妙。   打完了这道光束,冰尸回身,来到我们路过的第三个岔路口,然后开始在前面领路。   一路黑暗,只有岩壁上面,有一种微生物发出来的淡蓝光芒,能够让我们勉强找到脚下的路。   不过即使是如此,也依然不住地摔跤,特别是白露潭,这个女孩子一半的实力,都是寄托于别物,所以自身的本领并不高明。   这回一路前来,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使得她精疲力竭,几乎都步入到崩溃的边缘。   我看到了她的表情,脸色阴阴的,似乎对我刚才要折回的请求十分不满。   这也不奇怪,陷在这洞里面的,都只是她的同事,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让她为之卖命,实在是太过于强人所难。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冰尸听我的,而并不会给她和黄鹏飞半点面子,他们或许也忘记了,自己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也多是由于我的缘故。   所以我并不理会白露潭和黄鹏飞的臭脸,而是紧紧跟随着冰尸,朝着上面前行。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面,冰尸似乎相当熟悉这里面的地形,抬起头,只见在岩壁上面,有一个掉洞坑,直通上方。   在岩壁之上,还有好多些石梯垫块,看上去,好像有一些新鲜的痕迹。   我们这一路来,并没有遇见那个穿这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儿,想来已经逃散。   冰尸站在洞底朝上看,凝望了一会儿,突然双脚一跺,身子已然腾空而起,朝着上方冲去。   飞尸?   我深吸了一口气,原来这冰尸,竟然达到了第四级别以上的境界!   白露潭和黄鹏飞都给吓了一跳,对视一眼,流露出了沉重的担忧。   我一马当先,摸着岩壁突出的石头,朝着上面爬去,这掉洞坑足足有十几米高,我爬得艰险,但总算是摸了上来,差不多十分钟,黄鹏飞和白露潭也上来了。   我们从这岩石地中又走了十几米,便听到脚下有动静传来,我们放慢脚步,四处张望了一番,感到有光亮,从前面的脚底下传来,趴下去,地下室一个又一个碗口大的小洞。   我们趴在这洞口朝下望,只见到下面有好多人在地上盘坐,年岁从十六七的少年子,到六七十的垂暮老人,都有,皆为当地农民打扮。   有一个妇人在说话,声音洪亮,好像是在传教,似乎很有煽动力,在每一个段落结束的时候,所有人的都在欢呼,似乎一点儿都不嫌吵。   因为隔着碗口大的洞眼瞧,并不真切,也不全面,我找了好几个,都没有发现有穿着鬼面袍哥会黑炮的人在里面。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一股浓浓地疑问出现在心头,而就在这个时候,黄鹏飞一不小心,便将一块石头碰落到了下面去。   这石头立刻引起了众人的警觉,纷纷朝上面望来,这处岩洞,离下间只有两三米高,很快就有人看见洞眼里面的人脸,于是场面一时嘈杂起来,叫嚷纷纷,而这个时候,终于看到了有穿着黑袍的家伙出现,向上望了一眼,然后挥手,就朝着我们这里召来一物。   这是两头身体偏瘦的厉鬼亡魂,如同柳叶,朝这边张牙舞爪,倏然间,就通过小洞之中,扑将过来。   我之前说过,南洋降头师和黑巫僧之所以常炼小鬼,是因为处于蒙昧时期的孩童,神志并不成熟,很容易被某些神棍巫师所利用,炼制成害人的小鬼,而且这个时候的孩童,因为对外界有一种很强烈的憧憬,但是却不幸夭折,使得它们心中的怨气,往往比常人要高得多,十分富有攻击力。   不过这并不代表成人鬼魂就不能炼制,只是这方法十分困难,程序复杂繁琐,耗费的资源也相对要多一些,故而常为人所不喜。   每一个能够炼制出这等厉鬼的人,都是修行界里面的“名门子弟”。   比如浩湾广场里十二根柱子中的女鬼,便是如此珍稀。   那两头厉鬼亡魂,如两道黑影子,从洞口中一浮现出,便挥爪朝我们抓来。   白露潭离得近,反应不及时,左胳膊竟然被抓出了一道口子,瞬间有鲜血蕴染开来。   白露潭一声惊呼,脸上似乎有黑气萦绕——竟能伤人?我有些惊讶,往后一退,然后二话不说,下意识地点燃了恶魔巫手,朝着其中一头厉鬼的腰部,死力拍去。   鬼的形态万千,能量足够,它们可以幻化成你能够想到的所有物体,不过维持这种形象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庞大,所以一般的鬼魂,都是习惯于自己生前的样子。   因为没有趁手的武器,白露潭和黄鹏飞都变成了鸡肋,反而是我,一双恶魔巫手点燃,碰触到了那鬼的灵体,顿时一阵灼烧,将其神志,给消磨殆尽。   另外一头厉鬼,则被小妖给伸手捉住,这小娘一番撕扯,竟然像牛皮糖一样,将这头厉鬼给弄得烟消云散。   下方传来了一个男人痛苦地叫声,尖厉之极。   冰尸在旁边瞧着,并不动手。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感觉冰尸先前表现出来的狂妄,似乎收敛了一些。   将这两头厉鬼给消灭完毕,我们抓紧时间前行,走了几十米,在前方的一个转弯口,冰尸刚刚一冒头,立刻听到了一声响亮无比的散弹枪声,整个洞子里都在抖动起来。   冰尸并无防备,被一枪击得飞起,往后面跌倒。   我们都低伏下身子,只见前面一阵错乱的脚步声,然后有三个大汉冲到路口来,举起枪,冲着我们喊道:“蹲下,蹲下,不然弄死你!”   这三个大汉都穿着苗家蓝色短褂,肌肉发达,大声地咆哮,唾沫星子飞溅,然而这话还没有说完,一双手立刻抓住了为首之人的裤脚,使劲一拉扯,居然将这人倒提起来,然后往岩壁上面掼去。   喀,一声响动之后,脑壳破裂,白色的脑浆子都溅了出来。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正想提枪射击,却被冰尸给掐住了脖子,脑袋逐渐变得透明,啪嚓一声,又一把枪掉落下地。   我们冲到转角,白露潭和黄鹏飞皆俯身将地上的那两把散弹枪,然后面对着通道里汹涌传来的脚步声。   我转过头,只见刚才我们从小洞里面看到的那一群农民,二三十个,围堵在了我们的面前。   这群人少年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居多,中年人就只有六七个。   他们衣衫褴褛,手上都拿着一种奇怪的弧形短刀,眼睛死勾勾地瞧着我们。   我顿时有些发愣,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普通山民,还是鬼面袍哥会的人员。   放眼望过去,我突然发现,在人群末尾处,有一个鹤发老妇,长得似乎极为眼熟。
第三十九章 善恶的抉择   这个鹤发童颜的老妇人在人群后面,看着我,眼睛里喷着火,而脸上,却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她颧骨突出,下巴尖细,一双眉毛又细又长,嘴角噙着冷笑,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我不由得皱起眉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她。   然而我旁边的白露潭却喊出了声来:“客海玲?”我浑身一震,对了,对了,这个妇人,便是贾微的母亲、慧明和尚的老婆——客海玲客老太。   当日怒江集训营一役过后,慧明战死,而他的徒弟,鬼面袍哥会的白纸扇罗青羽透露,说集训计划的内容,是客老太提供。   我当时处于昏迷,而后清醒,告知前来调查的白羽和尹悦,然而他们却告诉我,说这个老太太于当天早晨,在监视人员的眼皮底下逃走了,就跟算好我要苏醒过来的一样。   能够跟慧明和尚携手闯荡江湖的女人,虽然不在宗教局供职,但是却一定也是个厉害角色。   不过我实在没有想到,这个老女人不但没有逃走,隐姓埋名,而且还直接加入了鬼面袍哥会,居然隐藏在这个骨干基地中,等待着暴起一击。   我一直都说过,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鬼物,而是人心,像这种潜伏在暗处,每天都想着如何算计你的毒蛇,我真的是恐惧,顿时间,一股小米汗,就麻麻地出现在了背上来。   客老太冷笑完毕,然后朝着前面堆积的人群,大声鼓舞道:“你们想要过上安逸祥和的生活么?你们想要长命百岁么?你们想要自己的子子孙孙,再也不用担忧钱财么?还有你们这些小子,想要长大之后娶个嘿漂亮的媳妇儿么?杀了这几个人,你们就能够得到无上妙法,永享仙福!”   这句极具煽动力的话语,让我们面前这一堆老实巴交的山民,顿时就打了鸡血,呼吸霎那间就沉重了数分,眼睛通红,推推搡搡地涌上前来。   我们所在的这个溶洞巷道里,宽约三两米,二十多人堆成一团,显得十分拥挤,前面的人,看到黄鹏飞和白露潭手中的枪,都有些犹豫,而后面的,却都是些十五六、七的少年子,一听到能娶漂亮媳妇,顿时就不管不顾,使劲往前面挤来。   前面拦,后面挤,我们面前的这一堆山民,有一些失控了,我看到前面那些头花斑白的老大爷、老太太,拿刀的手都在颤抖,便知道这些应该都是客老太和鬼面袍哥会忽悠过来的普通愚民,什么都不知晓,根本就不是鬼面袍哥会的成员,最是无辜。   白露潭也看出了一些端倪,颤抖地问我,说陆左,一会儿这些人要是冲上来,我们打是不打?   我看着失控的人群,想到客老太此招,应该是想让我们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从此心中留下疙瘩,染上因果,再无寸进。   太阴毒了!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些人,是你想象不到的恶毒。   我咬着牙,摇头说不要,实在不行,我们就先退。   龙哥,一会您可留点儿手,这些人,都是些普通的老白姓。   冰尸面无表情,不过我看到它的脑袋轻轻地摆动着,似乎有些不满意我的退让。   我正想跟黄鹏飞沟通一下,便听到前面的人群里面,爆发出一声稚嫩的喊叫声:“杀死他们几个咯,哥子们就不用天天看画报流口水了,自己找媳妇来生娃子了嘛!”   这一声喊叫,瞬间就点爆了炸药桶,我们前面这些年过半百、甚至花甲的老人,都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大声嘶嚎着,朝我们这边扑来。   他们刚刚冲了四五米,我正想往后退去,只见我身边的黄鹏飞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一道烈火冲出枪口,铁砂散落一大片,前面三四个老人踉跄倒地,岩地上顿时有好多鲜血溢出来。   见到这些死去的无辜者,我气得肺炸,猛地推搡了一把黄鹏飞,高声怒骂道:“我日你先人哟,谁让你开枪的?”   黄鹏飞奋力地摆开我的手,眼睛在那一瞬间,透露出了亡命徒的凶悍来:“陆左,你别他妈的装圣母了?你看看这些人,拿着刀子,准备捅死我们呢,你还以为他们无辜?”   他从地上尸体的怀里又掏出子弹来装上,遥遥指着前面被死人所震慑到的人群,眉毛一挑,说小白,有人冲上来,就开枪。   白露潭的脸色变幻,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   这时候,刚才喊话的那个少年又开始叫唤起来:“罗老爹(念嗲)他们只是去见天神了,我们一起冲,他们最多只能开两发子弹,我们一伙上,就能够杀了他们!跟我冲啊!”那个少年才十五六岁,穿着又脏又破旧的校服,疯狂地嘶喊着,当人们的情绪都开始汹涌起来的时候,他竟然第一个,就冲出了人群,挥舞着弯刀,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砰——又一声轰鸣的枪响,这少年就像一张破纸,朝着后面飞去,而其他人居然放下了生死,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对于这些人的愚昧,我真的是无语了,拉着小妖的手,就准备后撤,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身边的白露潭也断然扣动了扳机。   砰——   我的心在剧烈猛跳,白露潭居然开枪了?我瞪着她,而她根本就没有理我,而是稍微地侧过脸去,熟练地装起了弹药来,继续射击。   人的血勇,其实只是一时上头,当看到同伴们纷纷倒下,血肉模糊,死亡的恐惧就立刻占了上风,将他们的心脏捏得扁扁。   百年前的义和团如此,百年后的这些山民,也是一样,有人喊了一声“啊”,崩溃了,转身就往后面跑开。   这人掀开了逃跑的序幕,所有人都开始恐惧了,大声地嘶喊着,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只是往回退去。   我从开始就一直注意着客老太,见她早在那个少年开始冲锋的时候,就和几名穿黑袍的袍哥会众往后退,恨得心中直吐血,见人一退,顾不得身后两人会开黑枪误伤的事情,绷直的身子就往前冲,路过那个少年的时候,我俯身捡起那把弯刀,长两尺,掂量了一下,入手轻巧,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沉重。   我的脚步蹬地,飞速地朝前面赶去。   那些愚昧的山民,惊惶的早就将手上的刀子扔掉了,有的却还留着,当我越过他们的时候,有人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责任,挥手朝我砍来。   这一刀惶惶,并没有什么力道,对于这些吓破胆子的人,我并没有太过追究,用刀背将他持刀的手,给磕飞,然后就盯着客老太直追。   客老太这个老女人,别看着是个小脚老太太,然而道行却跟慧明和尚有得一拼,而且就脚法轻功方面,似乎更胜一筹,饶是我健步如飞,结果也只是追着她的影子在跑。   这一追一逃,我们很快就从这通道,来到了刚才下面所见到的大厅处来。   这里岩洞并不算大,但是石笋石柱,却都有,熊熊篝火在正中燃烧,旁边摆满了一堆散乱的蒲团,还有好几个手持同款散弹枪的骠悍男人,正在旁边警戒。   见我追着客老太冲出来,那些骠悍男子立刻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砰、砰、砰——   无数铁砂飞射,我闪身躲入转角,旁边有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我浑身发麻。   我虽然是修行者,但也不是专门炼那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硬气功,这一枪打中,自然是一命呜呼。   不过小妖却及时冲我的身边滑过,她为了让自己少受伤害,浑身透明,如鬼魂一般晃出,片刻之后,那边传来了小妖的喊声:“陆左,搞定,赶紧过来……啊——”   小妖末尾的那一句话,让我顿时就蹲不住了,旋风一般冲出来,只见之前那三个彪形大汉全部都倒地不起,但是小妖却被一根白色的绳子,结结实实地捆住了身子。   绳子的另一头,是那个宫廷老嬷嬷形象的客老太,只见她狰狞着脸,腮帮子里满是横肉,一只手拽绳子,一只手,则张得很开,上面似乎有着五根无形的丝线,将小妖给牢牢地牵连着。   她的手每动一下,小妖就痛苦地尖叫起来。   我从来没有看过骄傲的小妖,会因为疼痛,而惨叫成这般样子。   她每一声惨叫,都仿佛牵连着我心头的肉,莫名地也疼得厉害。   想来这根绳子,应该是专门对付妖灵精怪的法器,小妖一时不查,就中了招。   见到这老太婆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眉角上扬,惬意地跟我嬉笑:“你冲啊?你再走一步,我就让你的这小妖精,心脉紊乱,多一份疼痛!嗯……”   这老狗用沉闷的鼻音哼了一声,一看就知道是狗血的宫廷剧看太多了。   她眯着眼睛瞧我,说瞧你这痛苦样,既然你对这小妖精如此上心,不如……这样吧?你把手上的那把刀子,捅进自己的心窝子里面,然后我就把她给放了?你说这样,好不好?   这个时候,我身后传来脚步声,只见黄鹏飞和白露潭赶着一堆无头苍蝇的山民,从甬道里面走了出来。   而冰尸,则缓步走在最后。
第四十章 乱发死人财   看到我们的人围将上来,客老太并不惊慌,只是往前一步,缩短了与小妖之间的距离。   那些溃散的山民,就像被狼撵过的羊群,没头没脑地四处奔逃,有的崩溃了,直接跑向了对面岩洞黑暗的更深处,有的则见到了客老太,便有了主心骨,纷纷聚集在客老太的身后,哭诉道:“老祖,老祖,他们、他们居然敢用枪啊……畜牲啊,老祖你快用大法力,将他们全部给镇压了吧?”   客老太身后聚集了四个鬼面袍哥会的成员,这是她身边唯一的四个,其他的,已经全部都被我们给干掉了。   不过客老太身边的这些,都是些小杂鱼,跟我们在耶郎石门之前碰到的那几个,根本就没有法子比。   所以即使再多,只要不拿枪,就没有任何威胁。   有一个络腮胡男子,附身想去捡地上的那几把枪,结果一道白光耀过,那些枪的表面,立刻结出一层白冰来,然后死死地黏在了岩地上面。   络腮胡无论怎么卖力,都动不了这些枪的分毫。   客老太见着这白光一道,顿时吓了一大跳,这才看到在黄鹏飞和白露潭的身后,还有一个形如鬼怪的小矮个儿,面目狰狞,气势强悍,十分了不得。   她心虚,便扯线,厉声说道:“陆左,你再敢让它动一下,信不信老婆子我直接用这九尾束妖索,将你家小妖精的心脉,给扯断?”   “九尾束妖索?好大的来头啊……”   我听着小妖压抑不住的惊叫声,心中虽然痛得滴血,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说后面这位大哥,是这个洞穴的地主,跟我们倒是没有什么关系,我的话,它可不一定听,到时候它若是发起癫狂来,别说是你,只怕我们这些同行的,也说不得跟着一块儿倒霉。   客老太抽了抽鼻子,看着面前被制的小妖,说你这小子,花言巧语,诡计多端,老婆子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你或许不知道我这绳索的厉害,直接告诉你吧,这是我家那死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在天山神池宫里面求来的,里面掺杂了两束九尾妖狐的毛发,专门震慑群妖,你这小妖精也超脱不得物外,终究是太弱小,便受我这束妖管制——我若想她死,她便得死,若想她活,她也是可以活的。   她狞笑着,说至于是死是活,这个由你来决定。   我也摸了摸鼻子,说老太太,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你以为你的这一番威胁,我们就能够跪地求饶,任你处置?是你太天真了,还是以为我很天真?   客老太不笑了,右手如同弹棉花,不断抖动,小妖先是紧咬银牙,然而终究是忍耐不住,惨叫起来。   这小丫头声音清脆,不过叫唤起来,让我如同刀割一般难受,过了几秒钟,我无奈,说好吧,我天真、是我天真,好了你赢了,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客老太不扯线了,而是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面目狰狞,说我不想干什么,只是要你给我女儿偿命而已!   我摆出一副哭丧脸,说老太太,我跟贾微姐,好得跟一个人儿似的,怎么会害她呢?她最后死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当时眼睛都差点哭瞎了,甭提有多难过了。   当时我死活都想着把贾微姐的香体抢回来,要不是那里的鬼物太过厉害,哪里会让她一个人,孤独地留在那个潮湿阴冷的地方呢?不过你放心,那里面,有一个我朋友很熟悉的小妹妹,她一定会给贾微姐找一个向阳的坡地,好生安葬的……   说着说着,我挤出两滴眼泪来,而客老太则冷声笑着,淡淡地说道:“我可听人说了,我女儿可是你杀的!”   我骤然想起了被客老太逼得亡命天涯的小周,知道定是有人泄了密,知道了当时的情形。   为了配合这节奏,于是我沉重地摇头,说老太太,你可能不知道,杀你女儿的,是那个叫做小周的战士。   狗日的心好狠啊,那一把三棱军刺,竟然将贾微姐捅了个对穿,太惨了!当时我要不是被杨操和胡文飞那两个家伙拦着,早就弄死丫的了!   客老太冷笑着,说别人可说是你和小周,两个人配合着,杀了我家女儿的。   我断然摇头,说不是,绝对不是。   客老太说是你,别装了。   我说不是……   我们你来我往,说了好一通轱辘话儿,客老太的情绪越加激动起来,大声说道:“你既然敢杀我家女儿,你就要偿命!你可知道,微微这孩子,她从小受了多大的罪?她是八个月就出生的,早产,从小身体就不好,磕磕绊绊长大了,还不好看,为了这个,挨了多少委屈,她……”   和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一唠叨起自家女儿来,客老太就说个没完,而被她用九尾束妖索束缚住的小妖,则在一直轻微晃荡,尝试着了解这九尾束妖索的运作原理。   她动得很轻微,如同风轻轻摆动,使得正在如同祥林嫂般叙述的客老太并未察觉,继续说道:“……没曾想,她不但没有好好活下来,还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个天啊……”   她的“啊”字还没有讲完,小妖朝我挤了挤眼睛,突然朝着地上一滚,将这束妖索给卷起来,也就是在这一刻,我双足用力,使劲儿一蹬,朝着五米处的客老太急速扑去。   这突然的变故,让客老太有些意外,她本来还待述说痛苦的革命家史,结果我们不但没有配合着倾听,而且还果然出手,将她打断,于是一时间恼羞成怒,大叫一声好胆,右手开始攥成拳头,使劲儿一拉。   而在此之前,一道白色的冷芒出现在了那绳索上,客老太拉扯一番,发现自己的法力被封冻,根本就使不出来。   这时候,她才发现,一直在我们后面的那为丑陋的矮个儿,还真的是个大有来头的主儿。   见惯了僵尸,但是三只眼的,却实在是少见。   客老太倒也是个狠角色,她一见自家制衡的手段没有了效果,于是闪开我的攻击,断然扭身就走。   她走便走了,而且还将她身后的那一群信徒仆众,给转手一卖,全部都给她堵住了追兵。   这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被这一帮无知愚昧的群众堵住了路口,便很难追击。   我纵是再恨客老太,但是更加心忧的,却是饱受折磨的小妖,于是几步冲上前来,扶起这个小狐媚子,只见她脸色苍白,眼睛紧闭,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害。   我慌忙将她身上的九尾束妖索给解开来,收起来,一摸她的鼻息,似乎是损耗过度,赶紧拍拍她的肩膀,她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明亮如若星辰宇宙的眸子来。   看到我关切紧张的表情,于是她开心地笑了,说臭陆左,自己保重了,我去睡觉了。   说罢,她化作一道白光,飞进了我胸口的槐木牌中来。   我站起身,只见那冰尸龙哥早已不见了踪影,便问旁边的黄鹏飞,说人呢?黄鹏飞瞥了一眼前面的黑洞子,说你说的,是那头僵尸吧?它见你那么在意客海玲,就帮你追去了。   我点头,看了浑身都是别人鲜血的二人,说走吧,我们跟上去,不然遇到张大勇这些人,肯定全部都得挂。   黄鹏飞本来还想反驳,结果一想到张大勇出手便束人的那鬼雾绳索,立刻深感不安,紧紧跟着我前行。   然而客海玲和冰尸行走的脚步太快了,根本就赶不上,我们追了几步路,人影无踪,黄鹏飞拉住一个山民,审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如何出去?”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吓得直哭泣,手足无措地用方言,颠来倒去地说:“我不晓得咯,我们是老祖用法力带进来的,我真的不晓得……”   黄鹏飞一把,将整个老妇人推倒在地,吐了一口唾沫,说丧气,然后在我的招呼下,不理这些愚昧的信徒,朝着前方追击。   没有冰尸的顾看,我们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所以在黑暗的通道中一路前行,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就是身边人的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呼啦呼啦,越来越沉重。   不多时,我们冲到了一个转角处,那里有三个岔口,只见一个穿着褂衫的老头子,我只以为是刚才跑散的山民,便冲上前,大声喊道:“老乡,你见到你们老祖,还有一头僵尸,从这边哪里走了?”   那个老头子转过身来,我心中陡然一惊。   这是一个带着恶鬼面具的家伙。   这老头子在转过来的同时,左手往空中一画,右手袖里藏刀,朝着我心脏捅过来。   也许是太过于关心前面的追逐,或许是这个老头子手脚实在利落,使得我并没有第一时间闪避,只能微微避开,胸腔中刀,剧痛袭来,接着又被踢了一脚,倒头就跌落地下。   中刀的那一瞬间,我剧痛缠身,天地昏暗,然后听到一声巨大的枪响,又一具尸体倒地。   接着有脚步声走近,然后有一个黑影子蹲下来,我听到了白露潭的声音,说他死了么?   “许是吧,不死,也差不多了……”我感到一双手在我的身上摸索,最后摸到了震镜上面来:“这个狗日的,全身里,也就这东西值钱,收了!”
第四十一章 鹏飞的死亡   我勒个去,这什么节奏?   老子都没有挂球呢,怎么就开始发起死人财来了?我表示我不能够忍了,于是伸出手,紧紧抓住在我衣服兜里掏弄的那只手,不让他再摸。   黄鹏飞见我睁开眼睛来,说哎哟,你居然还没有死?这个家伙的手艺太潮了啊,怎么就没有一刀把你给捅死呢?   我听他这轻佻的语气,突然感到有一些不对劲儿来,左手抓着插在胸口处的那把刀子,然后问你什么意思?   黄鹏飞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什么意思?陆左,你刚才是不是对我们很不满意?你觉得我们在滥杀无辜了?现在你看到了吧,没有滥杀无辜的人,就像你这样,躺在地上,默默地流血,然后死去。   这个世界太混乱,你装纯来给谁看?坦白跟你说吧,老子一直看你不顺眼,不但是你跟萧克明那个狗杂种要好,而且还因为你明明只是一个来自乡下的穷小子,怎么可能进步得比我还要快?你一定是开挂了,这样的人生,实在没有什么好期待的,所以呢,你现在最好的结局,就是被人暗算在了这里,死了,然后我黄鹏飞帮你报仇了,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黄鹏飞这一番话语,我不由得抬起眼皮,看向了在旁边的白露潭。   白露潭看到我的眼神,心中顿时一阵乱,走上前来,跟黄鹏飞劝说道:“黄队长,陆左其实伤势不重,我可以背他走的……”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便被一把散弹枪给指住了眉心,黄鹏飞死死地盯着我,然后狞笑,说小白,给你做一个选择题,你到底是想帮我呢,还是要帮地上这个快要死去的乡下小子呢?   白露潭面对着充满火药味的枪筒,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结果最后还是没有迸出一个字来。   她沉默了。   黄鹏飞狞笑起来,说陆左,你死了,死得其所,你为了人民的幸福安康,国家的繁荣稳定,做出了一定的成绩,奉献出了你年轻的生命。   你的一生,是短暂的一生,也是辉煌的一生,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为你而骄傲,因为你是一个烈士,在秘密战线上,与罪恶势力斗争时牺牲的勇士,放心,你的家人,会为你自豪的。   他这般说着,右手持枪对准了白露潭,缓缓低下身子,那左手则朝着还插在我胸口处的尖刀摸去。   他准备补刀,让我永久地长眠,在这个寒冷阴森的岩洞里。   我的头贴着地,感觉根本就没有任何人会路过此地,小妖刚刚进入深度睡眠,呼唤不过来,至于肥虫子——这吃货,简直就是坑爹啊。   我泪流满面,人一辈子小心,临了临了,却栽在了这个小阴沟里面,而且还给黄鹏飞这个牲口捡了一个大便宜。   我咬牙切齿,说黄鹏飞,你狗日的还有良心么?要不是老子救了你,说不定,你早就给鬼面袍哥会的人,给宰了呢!   黄鹏飞的手已经握在了我胸口的尖刀上,一摇晃,我便疼得冷汗只冒出来。   他呵呵冷笑,说救了我?陆左,你这个狗日的,你还好意思说这玩意?你知不知道,我腰上的那玩意,只有曹砾那个没用的老家伙,才有独门解药,结果呢?你指使那个矮子,将曹砾给杀了?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变相地想让我死去么?你知道么,我当时就下了决心,我若治好了,那就不说,若治不好,第一个,就拉着你陪葬……   我无力吐槽了,唯有说最后的一句:“那哥们,真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指使不了……”   黄鹏飞哈哈大笑,握在我胸口刀柄上的手颤动,弄得我疼痛非常。   他凝视着我,说陆左,你当我是个瓜皮是不?这么多人,唯有你的血能够打开那扇石门,这是没有关系?若没有关系,那么厉害的一头僵尸,他妈的居然给你跪下?你是欺负我的智商,对吧?   说完这些,黄鹏飞将我胸口的尖刀,猛然拔起来。   按理说,当尖刀入体,一旦拔出,胸腔里面的血压会瞬间失去平衡,迸射出鲜血来。   然而我这里却没有,黄鹏飞拔出尖刀的时候,我的伤口处,不但没有一丝血迹,居然还有了愈合的现象来。   在刀子拔出来的一瞬间,我能够感受到一物,迅速地填充到了我的伤口处,开始促进所有的新陈代谢。   原来肥虫子并没有睡去,它一直都在,只不过因为某些缘故,比如在上次神农架的北祭殿一样,并没有出来而已。   有着这家伙在,我瞬间就有一种无比的安全感,涌上心头,趁着黄鹏飞愣神的那一瞬间,我翻身一滚,将整个家伙给掀了下来,忍着疼痛,去夺他手上的枪。   我们两个抢夺,结果一搂火,那铁砂便拍打进了岩壁上,有的深嵌入石壁中,有的则反弹回来,变成跳弹。   这枪一哑火,我便往后急退两步,捡起我跌落地上的弯刀。   我的弯刀是捡至刚才山民手中,而且黄鹏飞手上的,则是三狗子身上搜出来的,论质量,自然是他的好,不过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我倒是并不怕他。   我胸口刚刚受伤,虽然肥虫子在帮我堵伤口,但仍旧是一阵疼过一阵。   不过与黄鹏飞拼斗起来,却也不是很吃力,盖因这个小子,其实也是伤痕累累,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伤残人士他在行,欺负像我这样的,却有点儿心虚。   当然,心虚归心虚,既然翻了脸,他倒也是十分光棍,攻击凌厉,招招致命,颇有种军中一击必杀的狠厉。   黄鹏飞到底是家学渊源,使起匕首来,十分灵活厉害,我拿那弧度颇大的弯刀,倒是有些处处不便,受制于人,一来二往,我又被黄鹏飞一脚踹倒,跌落到了地上去。   倒地的我看到白露潭手持着那把散弹枪,大叫,说小白,你拿着把枪晃来晃去干嘛?他可是谋杀罪啊,你还不赶紧开枪?我死了,他一定会把你给灭口的。   然而听到我的话,白露潭更加慌乱了,脑袋不断地打颤,似乎在天人交战。   黄鹏飞狞笑着扑上来,说小白都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她还会帮你?你就乖乖受死吧!他的刀子,又即将抵到了我的心窝子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我刚才的伤口处,突然蹦出一道金色的暗光,直入黄鹏飞胸口处。   这个家伙,在平日里自然是各种配饰,将其武装得像堡垒一般,但是之前被搜过身后,一身空荡荡,如同不设防的城市,光凭自身修为,自然也挡不住二转过后的肥虫子,顿时中了招。   我心中也是恼恨这个狗东西翻脸不认人,而且还想置我于死地,在推开他的同时,扬手一刀,抹在了他的喉咙上面来。   黄鹏飞骑在我的身上,捂着脖子,却止不住那喷发出来的血,痛苦地嚎叫一声,满口的血沫子,然后仰身朝后倒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雷鸣一般的炸响,在对面的一条岔路中传来。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那里冲了过来,扬起手,朝我给扇了过来。   这家伙气势很足,我感觉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往后一阵翻滚,然后半蹲着,借着微微的光亮,这才发现,这个脸色黝黑的来者,竟然是另一支队伍的带头大哥,洪安中洪队长。   洪安中俯身察看了一下黄鹏飞的伤势,但见脖子处有一条婴儿嘴唇大的口子外翻,呼呼地流血,他大声喊道:“乔诺,过来看看……”   从黑暗中,又冒出五个人,其中有个大腿修长的女人走上前来,察看了一下,摇头,说不行了。   洪安中眼喷怒火,指着我,说你都干了什么?   我用几句话,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他解释清楚,洪安中半信半疑,回头看着旁边手拿着枪、被面前变故吓得发呆的白露潭,说是么?白露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勉强地点了点头。   洪安中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黄鹏飞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手凌空一震,我的金蚕蛊便“唧唧”地叫唤,溜了出来。   那个修长美腿的女人叫做乔诺,她见我胸口流血,问我还好吧?   我点头,她从随身的袋子中掏出一种特制绷带来,给我熟练地紧紧扎好,这个时候洪安中站了起来,后面又跑来一个穿这中山装的年轻人,焦急地说道:“洪老大,对头又冲上来了,我们赶紧转移,不然就要被咬上了……”洪安中不再犹豫,挥手喊道走,赶紧撤!   旁人都抽身离开,洪安中问我伤势怎么样,要不要找人照顾一下?   我咬着牙将肥虫子收回来,顶住伤口,说无妨,我跟着大伙便是。   洪安中不再理会我,带着大家伙,往左角一处通道冲去。   我们沿着黑暗的路前行,后面开始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   我跑动了一下,感觉即使有肥虫子在,但是伤口撕裂的疼痛,仍旧让我难过得紧。   前行十几分钟,眼前一空,我们又到了一个空旷的大厅岩洞,却见正中有一群人,见到我们,狞笑,说来得正好。
第四十二章 终极的战斗:序   这洞穴正是我们之前遇到吴临一时的那一处,兜兜转转,我们竟然又返回了这个地方来。   此处出口,先前被石笋遮住,后来我们又被吴临一引导,并没有仔细检查,所以并没有发现。   在岩洞的场中央,张大勇正在手下一干人等的簇拥下,挨着那颗滚圆的巨石在作商议,见我们陡然从此处冒出,先是一惊,又一喜。   他惊的是洪安中居然从他设置的重重包围中,突围而出,此人极其难缠,一点儿也不好对付;而喜,则是因为我,本来他还准备死守几日,等待我们从石门中逃出来,再擒捉于我,没曾想居然这会儿就自投罗网,怎能叫他不开心呢?   毕竟,即使是他们这些地头蛇,顶着这么多军人的压力,到最后,唯有炸塌几处出口,方才能够稍微阻挡一二。   张大勇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但是难保手下也是如他这般的想法。   洪安中一行七人,而加上我和白露潭,总共有九个,而张大勇一方,除了五个露出本来面目的高手,环伺左右之外,大厅四周还散落是十四五个黑袍鬼面人。   看来我们是闯进了敌人的老窝了,前有猛虎,后有追兵,洪安中饶是横行西南里有数的高手,但是此刻,也不由得心中发麻,带着我们左转,朝着之前被石球堵住的通道口跑去。   张大勇并不阻拦,而是单手一挥,旁边那伙黑袍众便涌了上来,将我们给团团围住。   和之前所见到的一般,鬼面袍哥会的人已经将我们来时的通道给弄垮了一截,疏通倒是可以疏通,但我们此刻,哪里还有时间弄这个?于是唯有咬着牙,回过头来,站在台阶上,盯着下面围将上来的敌人,身子紧绷,准备作拼死一击了。   在我们的来路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带着十数人,也从尽头赶了过来。   这个中年胖子身高足有一米九几,整个人就跟那胃袋一样,又高又胖,简直就如同一头棕熊般强壮,留着一脸乱糟糟的络腮胡子,眼神像磨快了的刀子一样锋利。   他带着的人,跟鬼面袍哥会并不是一般打扮,这些人穿着便衣,光着脚丫子,耳朵处,一律都带着硕大的耳环,遑论男女,皆将耳朵弄出一个很大的环洞来。   我捂着胸口,拉着旁边那个长腿女乔诺问,说这个又是何方人物?怎么看着,好厉害的感觉?   乔诺的眉头蹙起,既害怕、又紧张,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打颤:“这个人,是邪灵教滇南勐腊鸿庐的大头目扎铎,相传是古时五毒教的后人,本身很低调,不怎么露面,隐居在深山里面当土司,许是同气连枝的缘故,所以就被张大勇请到了这里来,助拳。   我们刚才就是被这些家伙给拖住了,要不然,早就……”   我打断她,急迫地问道:“这个扎铎,也是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一么?”   乔诺摇头说不是,邪灵教在全国有几十个鸿庐,未必还真的有几十个魔星?这些所谓的魔星,其实就是属于掌教元帅直属的、最精锐的部将,而像扎铎、张大勇这样自立山头的一方诸侯,与邪灵教的关系应该只是挂靠,股份合作而已,都是有自身利益的。   不是十二魔星?那还好一些!我喘了一口气,在我的印象中,每一个十二魔星,都是一等一的顶尖存在,别说正面交锋了,就是别人瞅我一眼,我都疼个好几天呢。   不过话说回来,张大勇、扎铎这样的家伙,其实跟十二魔星,又有什么区别么?   在邪灵教体系外,还能够自立山头的,这些家伙哪个不是变态?   就在我们两个一问一答的时候,邪灵教酆都鸿庐,和勐腊鸿庐的首领完成了亲切而友好的会师。   双方就如何对付我们,达成了一致意见,并且对进入耶朗祭殿之后的未来进行了展望,并且一致表示,要活捉那个躲在女人后面的疤脸小子,完成邪灵教伟大而神圣的事业。   商议完毕后,张大勇似乎有些害怕洪安中搏命,遥遥喊话,说老洪,我们只是想要你身后的那个陆左,至于你们,只要肯放弃抵抗,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只要我们办完事,你们便可以恢复自由了,怎么样?   敌众我寡,洪安中并没有搭理张大勇的招降,开始进行死战最后的动员,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祖国和人民都在我们背后看着,可不能给咱爹咱娘丢脸。   这个高手的嗓音似乎有着魔力,几句老套的话语,便让我们热血沸腾,有一种打了鸡血的冲动。   见我们冥顽不化,张大勇有些恼怒了,跟扎铎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真的是给脸不要脸,兄弟们,上。   说罢,敌人潮水一样冲将上来——砰,白露潭手上的散弹枪响起,然而那些铁砂刚刚射出枪膛,突然遭受到了莫大的阻力,并没有被继续前行。   仿佛有无形的手掌,将发射的子弹携带的动能给全数中和,然后十数粒铁砂就开始跌落在了地上。   子弹从出膛,到跌落,前进不到三两米。   我看到张大勇在人群后面,缓缓地收回前伸的手掌,脸上流出了不屑的笑容。   我惊呆了,这个家伙的手段,竟然能够让出膛的子弹跌落,现代火器在他的面前,竟然根本就不能够看,这是什么节奏?而这稍微一楞神,立刻二十几个人冲到我们面前,有的提刀,有的耍剑,还有一个小子,摆弄着黑色招魂幡,将一头又一头的狰狞恶鬼,从幡旗上面摇动下来,抖落在我们的面前。   这简直就是围殴,在自家老大面前,敌人的马仔个个都凶残无比,冷兵器的反光在溶洞里面闪耀着,很快,我们这九个人就被一众对手给冲散,分割,然后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地步。   兵荒马乱,四处都是人影,八方皆有利刃,稍不留意,便见到有凶狠的腿脚,朝我身上踹来。   我胸口有伤,疲于应付,很快就被踹上两脚,咧着嘴,难受得很。   好在旁边有人照应,总算是没有吃多大的亏。   我这个人,从小就在苗疆大山中长大,血脉里就流得有边民的悍勇,不过读了几年书,知道些礼仪廉耻悌,故而将锋芒藏于内里,不过到了拼命时刻,却也狠厉果决,就在挨这两脚的过程中,刚才沾满黄鹏飞鲜血的弯刀之上,又有好多鲜血浸染。   人若不怕死,其实光凭一股子血勇,也是挺吓唬人的,何况我还有长久以来,良好的体能训练,以及在集训营中系统培训过的致命格斗学呢?   不过我们这里受迫,而洪安中却是大展身手来。   这个带头大哥在川北的地位,跟句容萧家差不多,都是世代修行的门阀,家中出仕的并不算少,经久不衰,自然是有一番绝学所在。   只见此人不退反进,前踏五步,轰然闯入了敌人最前头之中,一双铁拳,将为首的两个高手给一拳打飞,接着抖动了一下身子,有清脆的铃铛响起,叮铃铃、叮铃铃,接着这老大双手合抱,甩出两张金色符箓来。   这金色符箓,一开始轻飘飘,悬于空中,须臾之后,见风立长,竟然幻化成两尊两米高大、金盔金甲的神将。   左边这一位,黑脸浓须,手持节鞭,右边那一位,白脸微须,手执铁锏。   这二位,如同民间传闻的尉迟恭和秦叔宝二位门神,甫一出现,便将手中的武器挥舞,将敌人前进不得。   见这两位金光闪闪,我不由得感叹这道门奇术,同样的符兵我也有见过不少,皆用厉鬼所炼,一旦使用出来,阴风阵阵,难看得紧,辱没了门庭,真不如洪安中这一对金甲符将,来得厉害。   金甲符将现世,手持节鞭铁锏,将正面冲来的敌手打得落花流水,而浮于空中的那些恶鬼,但凡沾上一道劲风,便哀嚎一声,化作烟雾散去,嚣张得一时无二。   这两个家伙一出现,便是威风凛凛,不过,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张大勇在后面坐镇,可不是抱着胳膊来当围观酱油党的,只见他从腰间一抽,上次捆住黄鹏飞的那道鬼索立刻如游蛇飞出,朝着左边持鞭金甲符将冲来,而右手往前挥洒,顿时就有一头薄若纸片的黑色厉鬼浮现,朝着右边的执锏金甲符将袭来。   兵对兵,将对将,那个铁塔一般的大胖子扎铎一声狂吼,掏出一串婴儿头颅连接而成的项链,如同流沙河的沙僧,朝着洪安中狂冲,那骷髅头莹白如玉,甩飞起来,虎虎生威。   嗤——   本来见那金甲符将大发神威,将来者顶得不敢上前,我与旁边的人信心倍增,正在积极对抗周围的敌人,便听到两声汽球泄气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那两尊威风凛凛地金甲符将,已然被戳得暗淡无光,片刻之后,竟然消失无踪影。   一招被破,怎么办?

登录后分享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