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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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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援军的汇合   见到那金甲符将被破,我方的所有人心头,都不由得一阵黯淡。   我身后有一个同志分了神,被敌人抓住破绽,踢倒在地上,立刻有乱刀砍下,哀嚎声响起又落下,顿时就成为了一滩肉酱,一命呜呼。   死人的刺激,让我们的精神又振奋起来,不进,则死,我默念了一遍“金刚萨埵法身咒”,完毕之后,单手结印,口中低喝道:“统……”顿时一股悲怅的绝境求生之感,迸发出来,斗志狂涌而出,以前在集训营中训练,以及在山中的所见所闻,都井喷一样地出来了。   所谓战斗,除了最基本的技巧、力量和反应之外,还有一种精神,掺杂其间。   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士气,也可以称之为必胜的信心,或者别的什么。   总而言之,霎那间,我觉得自己的血在往上涌,而心情却逐渐地抽离出战场来,仿佛自己在俯视着所有的人。   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它之所以形成,是因为我体表以及精神上面的感应,它在与整体空间,以及每一个单独的个体所具备的炁之场域,逐个接触,然后快速地反馈到了我的身体和脑海来,在意识出来之前,身体便已经随之协调动作了。   我手挽一把弯刀,冲进了扑面而来的敌人群中,也如同洪安中一般,惊起一片腥风血雨。   我面前的这些对手,虽然各个都有些手段,也都是鬼面袍哥会和勐腊鸿庐的精锐分子,但是真正能够到达先天气感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多,而且在这你死我活的纷乱战场里,能够静下心来的人,少之又少,故而我的这一番冲出,便如猛虎呼啸于山林。   一时之间,我连斩杀了三人,鲜血在面前飚飞,惨叫在耳边回响。   那些炙热的血,洒落在我的身上和脚下,每一个生命的逝去,我的心中就惋惜万分,然而世界便是这般无奈,真正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容不得留下半分情面。   唯有杀,以杀制杀,方能让自己存留下来,不会化作枯骨一堆,悲哀无名。   我的胸口越痛,心中却越是快意,想起了洪安中之前鼓舞士气时说起的套话,竟然觉得无一不是真理——这两百年来,中华道门最璀璨、也是最黑暗的时代,便是在上个世纪的三四十年代,那个时候的道巫高人,纷纷从山中乡野而出,或投军,或任侠,肩头上面的是国仇,是家恨,是民族的大义,而那个时候,杀起敌寇来,也应该是我此时的这番激荡心情吧?   一人,单刀,我独自撑起了左边一大片的天地,几进几出,竟然没有几人能够抵挡。   不过这些核心的邪灵教分子,都不是之前碰到的那些炮灰之辈,他们勇猛、团结、知进退,而且敌人越强大,他们便越是凶戾,悍不畏死,朝着我发起了“集团冲锋”,战斗趋于白热化。   我这边吸引了敌人大部分压力,所以旁人就轻松一点。   不过这轻松也只是相对的,领头的洪安中,这个长得如同田间地头里最普通老农民的西南高手,他的对手,是在滇南统领一方地界的大土司扎铎。   这两者对抗起来,极为刚猛,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大开大阖,一方是穿云夺燕手,一方是婴孩头骨链,这双方一开打,旁人纷纷退避开去,只怕被误伤自己,莫名就吃了暗亏。   我战得正酣,突然周身如同一盆凉水泼下,顿时有一股粘稠恶心的感觉,从我的肌肤上面,蔓延开来。   我抬起头,只见许多浓雾翻滚,朝着我泼头而来,竟然是一团犹如实质的鬼雾,即是之前种植在鬼面袍哥会精干成员脸上的那种东西。   这玩意火辣辣地,竟然有硫酸一般的效果,手也挡不住,笼罩在我的头上,看不清事物,顿时风声骤起,我的手脚皆挨了几下,疼痛难当,扑倒在地。   要不是上面的大佬指望着我去开门,说要留下活口的话,光这一下,我便已经魂归幽府了。   不过在翻身在地的那一刻,肥虫子陡然发威,将我头顶的那一蓬迷雾,给长鲸吞吸,陡然弄没。   而就是在我滚倒在地的时候,只见在远处那条小溪的来路处,一个身型削瘦而矫健的黑影子,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一出现,就滑步前冲,折转甩开了两个戒备的鬼面袍哥会中,手中长剑一抖,竟然直接朝着人群中最中心的坐馆大哥,张大勇冲去。   这人的身法快极了,距离在他的面前似乎失去了作用,三两下,呼吸之间,便到达了目标面前。   他举剑就刺,简单、明了、直接,以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朝着张大勇的咽喉处挑去。   这剑乃木剑,雷击桃木制成,从外表上来看,也就是柄篆刻了许多符文的普通木剑,看上去根本没有什么攻击力,还不如一根枣木棍儿。   然而张大勇却露出了惊疑的神色,身形一闪,竟然朝着后面疾退,躲过了这如同自然、无迹可寻的致命一击。   张大勇竟然害怕了——来人是谁?   我从无数双朝我伸过来的手的缝隙,看到了杂毛小道染血的侧脸。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小子是如此的坚毅,动作之流畅,竟然比电视剧《仙剑奇侠传》里面的李逍遥,还要帅气。   看到自家的伙伴竟然有如此的血勇,居然敢单人直冲,擒贼寇首,我的心头立刻变得火热,双手拍地,身体腾的一下,躲开了旁人的捉拿。   我瞅准了一个空隙,切身冲去,越过无数会众,也朝着张大勇狂奔而去。   千军万马,夺敌上将军之头颅——我心中有着这番气概,然而现实却往往事与愿违,没冲出两步,刷的一声,头顶上顿时一凉,低下头,无数头发顿时散落下来,须发飞扬。   我吓了一大跳,便见到那头如同加藤原二式神一般的纸片鬼儿,挥出手去,差一点,就将我的头颅斩了下来。   杂毛小道木剑一挽,见到我费力从人群中冲突而来,顿时惊喜过望,大叫小毒物,我日,你没事?   我摸着头顶被削成短寸的脑袋,说差一点便就义了。   正在这时,从空中扑来一道白影,传来了朵朵特有的可爱声音:“陆左哥哥……”我抬头,居然是朵朵。   小丫头在镜花水月中,似乎被王正一的那雷符给攻击到,结果弄得我们心烦意乱,引出了冰尸龙哥,我心中一直牵挂,却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看来杂毛小道这朋友,还真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靠谱青年啊。   不过战场见面,聊来聊去的,那是狗血电视上才有的场面,现实中,哪里会有这时间?我刚刚前冲两步,那头被张大勇放出来的纸片儿鬼,又朝我冲了过来,手臂如刀锋,呼啸着声响。   为了让朵朵安全,我不得不扭转过头去,扬起刀,朝着这纸片恶鬼一刀砍去。   我把距离算得精确,避开攻击,回击,然后抽身而退,所有的一切,一气呵成。   接着我看着自己右手上面的断刀,发楞。   比起原二的纸片式神,张大勇的这一头纸片儿鬼,实在是厉害太多,它居然有形,如同最锋利的一道光幕,攻击你的时候,无比锋利,你攻击它的时候,自己无比脆弱。   总之,这就是一头碰到了只有躲避的麻烦厉鬼。   不过就在我稍微一惊讶的那一刻,空中的朵朵就已经展开了攻击——自从获得了六芒星精金项链里面的阴纯之气,朵朵就变得越发厉害了,只见她双手一搓圆,立刻有从鬼道真解中研习出来的鬼噬,断然轰出。   我避开了后面几个会众砍来的长刀,便见到杂毛小道,已经和张大勇身边的一个护卫交上了手,张大勇则在旁边,指挥着那根捆人的鬼索,在周边不停地骚扰正与扎铎战斗的洪安中,并不曾理会我们。   朵朵和那头纸片儿鬼打得有声有色,你来我往间,丝毫不占下风,而且举手投足,将那些从招魂幡上跳下来、在旁边打酱油的鬼物,给顺手给捉住,小巧的鼻子嗡动,竟然将其给吞入了腹中去。   砰砰砰——   一串枪声响起,从杂毛小道刚刚出现的方向,出现了四五个满身血迹的战士,手持着自动步枪,正在准确地点射着周边的会众,一蓬蓬的血花洒落,许多人一声不吭地倒地而亡。   这些战士里面,为首的,正是那个叫做冯雷的排长。   我扭头过去,只见王正一、秀云和尚、吴临一还有杨操等人,陆续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随着这些人的加入,特别是热兵器的加入,使得场中的局势,陡然变换。   只是,当所有人都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才发现,在我面前出现的战士,加上冯排长,只剩下了这五个。
第四十四章 守卫的惩罚   唯有看到这些,我才能够想象得到,在之前的时间里,杂毛小道和朵朵他们,到底遭受了什么样强度的攻击。   战士们都杀红了眼,甫一出现,根本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见到不认识的人,就直接开始点射。   几乎是在十几秒钟的样子,鬼面袍哥会的人,就已经死去了七八个,一小半的力量,便这般土崩瓦解。   不过在这阵枪声中,身经百战的鬼面袍哥会会众立刻找到了避开子弹的地方,纷纷往石笋后面,奋力跑去。   唯有一个人没有跑动,那个人就是此间的坐馆大哥,张大勇。   他回身望来,不慌不忙地单手一挥,在那几个战士立身的地方,突然暴起几团带着黑色怨力的烟雾,然后像浆糊一样,将他们给紧紧缠紧包裹住。   这玩意,便是刚才将我满头包住的东西,应该是抽取鬼魂怨力所制成。   它是鬼面袍哥会的独门秘方,之前种植在精锐会众的脸上,用来增强力量,没想到做攻击人的武器,也是极其霸道的。   我要不是有肥虫子在身体中,定然也栽入这阴沟里,更何况冯排长他们这些普通的军人呢?他们的眼睛被黑雾糊住,痛苦万分,有人捂面倒下,有人则控制不了自己的疼痛,放在扳机上面的手指使劲儿一扣,结果一连串梭子就到处飞射。   为了避免误伤,我们其实也已经躲在了另外一边,只是在最后的一眼里,看到有人的脸已经开始溶解,露出了粉红色的肉皮来。   其实也有人将子弹射向了张大勇的位置处,而且还很准,直中心脏。   然而张大勇双手张开,就像一个赴难的耶稣,满脸都是怜悯的神色,无数的黑雾从他的身体里面狂涌出来,将这些子弹头儿,悉数都阻止在了几米之外。   刚才拥挤的场中,除了张大勇外,便是一地死尸,以及从地面拼斗到空中的朵朵和那纸片鬼儿——这样的对比,使得张大勇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许多,威猛之极。   枪声骤响骤停,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探出脑袋,只见在刚才几名战士站着的地方,有四个早就已经七窍流血而亡了,还剩一个冯排长,他的头上面罩有一个破旧的瓦钵,里面发出的微黄色光芒,正好将他给笼罩,使得这个男人并没有被浓雾所吞没,变成一具死尸。   不过那瓦钵之前也是耗力过损,并不足以将所有人,都给笼罩到里面去。   生死总有抉择,万事都有机遇。   所以冯排长活了下来,而他的弟兄们,却伏尸倒地,再无声息。   见到张大勇一出手,便使我方最具威胁的战士都击杀,众人皆胆寒,原来鬼面袍哥会的老大,果真名不虚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刚才的围观,只是一种清高的态度,而那些对他生命和计划有所威胁的人,他确实果断地在第一时间,就给予铲除了,毫不留手,真的是一方枭雄本色。   这个家伙不可一世,自然有人心中不服,我只听到脚步声,蹬蹬蹬,接着一道黄影冲到了张大勇的面前。   是秀云和尚,这个有些肥胖、喜欢听人拍马屁的佛爷,第一个冲到了张大勇的面前,当头就是一拍。   大力金刚掌!   此乃南少林六大功夫绝枝之一的手上硬气功,此功内外兼修,功成后可开砖碎石,用于徒手技时威力无穷,劲气吐发,可及人腑脏,十分刚猛。   佛爷虽然修行,但是少有用出,一是出手即伤人,二是并无棋逢的对手,只是此番一出,无比决绝。   张大勇见秀云和尚借助着前冲的势能,一掌击来,不退反笑,大叫一声好,双手回缩,然后平推一掌。   两掌相印,身为青城高手的秀云和尚竟然被一掌震飞,凌于空中,而张大勇才是退了一步,便稳住了身型,脸色淡然。   又有一道青影腾空而起,接住了秀云和尚。   既然并称青城二老,打架自然是并肩子上的,只见王正一出现在了秀云和尚的身前,手中拂尘一挽,刷的一下,立刻有一道无形劲气,甩向张大勇身前的那团缭绕黑气处。   这一道劲气,就像修真小说里面的真元,与张大勇那缭绕黑气迎面一击,与空中所僵持着,互拼劲力。   此乃劲气外放,唯有修为达到了一定程度,方能够形成这般情形。   便如练武,一拳击打在人身上,这人没事,而他身后的树,则几天之后就枯萎了,便也是这种出神入化的状态。   然而即便如此,王正一终究还不是张大勇的对手,几秒钟之后,他积聚了浑身力量所劈出的这一记,却终究不敌,消失无踪影。   酆都鬼城是天底下研究亡魂的人们,最期冀的圣地,身为邪灵教最大的个体分舵,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便是个精修鬼魂之力的大拿,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不由得释然了。   厉害,终究还是有道理的。   青城二老虽然都是被一招挫败,但是却并未灰心,咬紧牙关,又复冲了上来,与张大勇斗成一团。   其实早在枪声停歇的那一刻,所有人又复冲回场中来,打成一团。   不过出于从众的心里,我们这边与杨操、吴临一等人,胜利会师。   我心中早已认定了吴临一就是鬼面袍哥会的四当家,故而心中一直留意着那老小子,不过他倒是也很正常,双手不断从怀里面掏出药粉人,然后朝着扎铎带来的那些光脚板撒去。   我听到有淅淅的声响传来,转头瞧去,只见那些光脚板从随身所带的藤箱里,弄出了好多五彩斑斓的毒物来,有花斑毒蛇,拳头大的黑毛蜘蛛,还有许多通红颜色的毒蝎子,马陆蜈蚣,不一而足。   这些人也是常年在边疆丛林中玩弄毒物的家伙,双手上面全部都呈现出黑色,这是经年被毒素浸染的结果,当下不断舞弄,顿时便有如潮地各类毒物,朝着我们这边密密麻麻地涌来。   杂毛小道打架是一把好手,但是也有一些毛病,就是很怕这些虫子。   哦,也不能说是怕,就是心中恶心。   他唯一不怕的,便是和善的肥虫子,所以抵不住心中的难受,朝我大声喊道:“小毒物,看你的了!”接着转身朝着鬼面袍哥会的一个光头佬杀去。   我瞧着眼前一片,不由得冷笑,这简直就是孔老二门前卖书,关圣人庙前耍刀,当下也不犹豫,口中高升叫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正在我胸口舔舐伤口的肥虫子立刻响应我的号召,陡然浮现,见到地上一大堆“食物”,立刻激动得唧唧直叫。   叫声过后,那些洒扬着粉末驱虫的光脚板脸色一变,低头一看,只见平日里被玩弄得跟乖宝宝一眼的毒虫,陡然转了性子,毒蛇昂起了头颅,蜘蛛吐出了白丝,而蝎子,则高高翘起了黑色的尾巴来,都朝着他们好是一顿扑。   毒虫反噬,瞬间便将这些个驱虫者的全身爬满,无数毒腺喷发,顿时间,哀嚎声遍地。   张大勇正跟青城二老轻松过招,回头见此情形,不由得恼怒起来,左手一挥,将秀云和尚和王正一推开去,然后纵身朝我扑来。   这个家伙,之前只是顾忌开门之事会有差池,留我一条性命而已,此刻见到变数越多,便不再留情。   他厉害,顶端厉害,一旦放下脸子,与我硬拼,便如同猛虎出闸,携带着腥风和血雨,轰然而来。   仅仅只是身形一晃,这位坐馆大哥就已经抵达了我面前一米处,伸手来抓我的脖子。   这气势,犹如飓风来袭,刚猛得紧,不过我也不是刚出道的寻常杂鱼,他身子刚一动,我便应风而动,朝着旁边退去,避开了这一抓。   肥虫子见这汉子竟然敢对我下手,咦,这还了得?顿时发了邪火,朝着张大勇张嘴咬去。   这小家伙,平日里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一旦发起威来,倒也有些吓人,周身氤氲,煞气逼人。   张大勇也吓了一跳,往左边闪电般躲去,手一挥,从身上立刻冒出一团黑雾来,去裹挟如若子弹般冲来的肥虫子。   他倒也是个枭雄人物,精修鬼力,竟然一道打出,便将二转过后的肥虫子,给凝在了当场。   不过这番拼斗耗费了他大部分的精力,所以没有再朝我为难。   我狼狈地逃开,但见地上的那些毒虫没了指挥,顿时一阵混乱,见到人就攻击,也不论敌我。   我环顾四周,发现我方人员死伤惨重,到了此刻,竟然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便是刚才那长腿女人乔诺,竟然也躺到在地,而这个时候,小溪那边出现了一道红影,正是之前逃走的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少女。   在她的身后,则是一大堆奈河冥猿,正虎视眈眈地瞧着我们。   她长相平凡,蒜头鼻子,脸上充满了嘲弄:“闯入者,你们来接受守卫者的惩罚吧……”
第四十五章 龙哥的归来   那位红衣少女,想来便是二娘子曾经提及过的孟婆婆家幺妹,她是除了大阵守护者孟婆之外,另一个能够指挥奈河冥猿(也就是鬼面袍哥会口中所说的水齐天)的人。   此时的她,脸上满是怨毒,看着场中我方的所有人,特别是伏地受伤的冯排长,咬牙切齿地说:“杀了我这么多小伙伴,我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的!”这话说完,她双手朝天举起,像一个殉道者,口中咕唧咕唧,喊出了一堆常人难以听懂的话语来。   这声音高低不平,音域宽广,有着特有的频率,使得那些奈河冥猿像滚冒的开水,开始朝这边冲锋而来。   没有枪火的远距离控制,一旦被这些人肉炸弹贴上身,这可真的是一场灾难了。   其实早在红衣少女出现之前,我们在大厅中的形势就已经很堪忧了,几乎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不堪重扰,有人倒下了,即使没有倒下,也处于生死的边缘。   我们的对手从来都不仁慈,他们拥有人性里面最邪恶的一面,而且都是骨干,鬼面袍哥会的成员,至少都是脸上种了鬼基的精锐会众,无论是论格斗,还是拼术法,普遍素质并不比我们这次前来的宗教局人员,差上多少。   而在人数上面,对方则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危机,十万火急的危机!   不过就在这些奈河冥猿准备冲击而来的时候,一股苍凉的、冰冷的、如同洪荒时代卷涌而出来的气息,在整个大厅之中,开始蔓延起来。   这气息与我们体内的真元狠狠相撞,使得每个人心中,都不由得一滞,正在与张大勇鬼雾缠斗的肥虫子身子一缩,没有再与其相斗,而是恐惧地缩回了我的体内来。   那些勇猛冲锋的奈河冥猿,一接触到这气息,顿时吱吱地一通乱叫,聚拢成了一团。   它们恐惧了,不再前进。   所有的战斗都在那一刻停了下来,我们往后退去,张目四望,寻找这气息的来源。   很快,敏感的人都发现,这气息是来自于被石球堵住的那条通道口。   并没有让我们等多久,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从那里面传了出来,几秒钟之后,一道黑影飞出,是巨石,如斯庞大,随后的,是无数落雨一般的碎石块儿。   那巨石快疾,如同从投石机中发射而出,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将在下面一个没有带恶鬼面具的精锐会众,给砸成了又一滩肉泥。   接着,一个带着寒冷白气的矮小身影,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中。   整个空间里,空气顿然变得寒冷许多,温度也下降了好几度。   我身子一震,忍不住喊出声来:“龙哥……”   来者正是去追客老太的冰尸龙哥,它依然是一副饥饿难耐的样子,手上拿着一只不知来自何方的胳膊在啃着,一嘴的鲜血,眼睛犹如最纯粹的红宝石,环顾四周,然后落在了我的身上来。   我身上有伤,刚才肥虫子出了外差时,胸口的衣服又渗出了好多鲜血来,染红了一片,模样十分狼狈。   旁边的秀云和尚踉跄地走到我的面前,他刚才中了张大勇一掌,胳膊肿得老高,他望着如同此间王者一般的冰尸龙哥,回头望我,说你认识这头僵尸?   我点了点头,说嗯,是我朋友!   此言一出,周围好几个人都吸了一口冷气,张大勇狞笑一声,说好你个陆左,刚一进那石门中去,就找到一个大靠山,你以为我们真的会怕么?这话说完,他积蓄力量,将与自己纠缠的王正一一掌击飞,大声喊道:“郝萌,让这些水齐天冲上来,自爆……”   那红衣少女听到,脸上虽然有不忍之色,但是惯于听从张大勇的命令,双手揉胸,然后高声叫了起来。   这声音尖促,似乎是某种鸟类求欢的叫声,一传入那些奈河冥猿的耳中,立刻激动起来,不再退缩,而是汹涌地朝我们这边拥挤而来。   见到奈河冥猿前冲,张大勇则带着他的人往侧里退去,避开这一波爆炸。   眼见着那些水猴子即将冲到了我们的面前,避无可避,我惟有沟通肥虫子,让它如同在那幻境中的农庄一般,帮我们屏蔽住这一股冲击波。   我看到在最前面的那头奈河冥猿,面目狰狞地前扑而来,根本都还没有靠近,便点燃了心头之阴火。   砰——   这头奈河冥猿的身体开始在幽火的作用下,爆裂成了无数块的血肉,朝着四周八方散落而去。   我们都往后退却,然而却发现这些血肉,并没有如我印象中的那般凌厉,而是冻结在了空中,那些水浇不灭的阴火,骤然停歇。   一道黑影子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掌,朝前探去。   砰、砰、砰……   十几声剧烈的爆响,骤然出现,冰尸龙哥抵在了我们的面前,那些奈河冥猿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全部都化作了满天的血肉。   平日里,它们倘若爆炸,定然都是遍地粘稠的无尽阴火,然而在此刻,却全部都定在了半空中,浮空不动弹,根本不得寸进——光这一下,就比张大勇鬼雾档子弹的那一招,帅了多少倍。   这还只是冰尸龙哥的第一招,在将这些麻烦的奈河冥猿全数捅爆之后,他挥了一下左手。   就像统领千军万马的元帅,骤然挥下的那一道指令。   随着这手挥下,一大团碎裂了的骨头,呈“U”字型,朝着那个指挥奈河冥猿的红衣少女射去。   这只是奈河冥猿所有骨血的一小部分,它们回去的速度,比过来的快上太多,根本就没有给人留有反应的余地。   就听到张大勇大叫一声“郝萌”,手中一团黑雾刚刚凝成,还没有发送,郝萌立即被无数断碎的骨碴给打中,一根大腿骨就如同炮弹一样,将郝萌的头盖骨掀飞,露出了白花花的脑浆子来。   终日操纵奈河冥猿打生打死,谋人性命,但最后却还是死在了这自爆中——如此便是因果。   红衣少女身子被射出了许多窟窿,然后有幽幽的火炎,附着在尸体上面,将她燃烧成了一个火堆。   冰尸龙哥这个时候,已经啃完了手上的那只胳膊,他还小心地将上面的余肉,给舔舐干净。   依然还有好多附有幽火的血肉,在空中悬浮。   这时,张大勇一方的那些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害怕来。   不过不止是他们,连我们这边的好多人,看着我面前这个不断吃人肉、举手投足之间,将那些让人头疼得要死的奈河冥猿悉数弄死的矮个儿僵尸,都不由得腿肚子直打颤。   这是对绝对力量的畏惧,没有人能够在这魔物面前,保持淡定自若。   张大勇他们开始退却了,一步一步地往后挪动。   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那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看着那一团浮空的幽火,以及矮小“猥琐”的冰尸龙哥,陷入了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当中。   不过,这沉默也只是短暂的,当有人转身想逃的时候,冰尸龙哥终于出手了,他将手上的骨头棒子当作了暗器,朝着它认为最有威胁的张大勇甩去,然后双手一挥,空中的那一大片血雨,就挥洒到了对面那十几个人的身上去。   不过张大勇也不是善与之辈,一道红光从他的腰间浮现出来,然后形成了一个龟甲罩,将大部分人都给遮挡住。   然而终究还是有没能够被他给罩住的,在边角的三个人,被那一大片血雨沾到,顿时一阵幽火燃起,烈焰焚身,蓝色的火焰在跳动,将全身的脂肪给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   这种宁静的死亡,让这三个人不由得发疯了,朝着张大勇冲过去,大声叫喊道:“大爷,救我,大爷……”   张大勇表情淡定,手一挥,从他的身体里陡然冒出三条长手一般的黑雾,束缚在了这三人的脖子处,几秒钟之后,这些人的胡乱挥舞的手开始缓慢下来,然后双手下垂,失去了知觉。   砰——   尸体倒地,又是三团明艳的火焰,将全场照得透亮,也将对方凝重的脸色,给勾勒清晰。   这倒地的尸体变成了战斗的索引,冰尸龙哥第一个冲出来,朝着对方进攻,而旁边的洪安中、秀云和尚和王正一,皆来了胆气,各自持着自家的法器,跟在了后面。   我们这些次一等的角色,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敌方虽然能够叫出姓名的不多,但是能够留到了这个时候的,却个个都是高手,我与杂毛小道并肩子冲击,但见一个眉目凶悍的家伙,手持黑竹棍而来。   这竹棍,两头皆是黑烟缭绕,浓雾滚滚十分凶煞,见此人,应该是鬼面袍哥会的供奉级人物,我们都兴致盎然,高手自然要对阵高手,来的若是小杂鱼,我们还不乐意呢。   冰尸龙哥很快就跟张大勇对上,而洪安中和青城二老则揪住了扎铎合击,形势陡然转变。   张大勇与冰尸龙哥过了几招,感觉吃力,突然往后猛然一跳,脚步交错鬼舞,厉声尖叫起来:“老祖,敌人即在面前,还不现身,将其超度?”
第四十六章 开启的血阵   这一声喊叫,一直躲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小女孩,突然冲出前排了,将头上的恶鬼面具给摘下来,露出了俏丽的面容。   不过这小脸蛋儿虽然漂亮,但是面无表情,双目像死鱼眼一般,没有神采,直勾勾地,也不做声。   张大勇并不计较,将手往那小女孩的头顶上一拍,突然间,天地都为之一震,从那小女孩的天灵盖中,陡然冒出一颗凝聚不散的参天大树来。   这棵树郁郁葱葱,足有三米多高,一直顶到了岩洞顶上面去,我瞅着模样,竟然跟之前见过的那棵鬼槐,有七分相似。   这树儿一经出现,然后摇身一变,立刻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从那个小女孩的头顶上面,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平静地看着我们面前的一切。   这个老妇人一出现,整个空间里,顿时又阴寒上了好几分,让我们有一种待在冰箱里面的错觉。   我、杂毛小道和杨操都震惊了,这个老妇人,不正是之前在那农庄里面,装成孟婆,忽悠我们喝离落孟婆汤的女人么?   她居然还没有死?   杂毛小道引来的那滚滚天雷,居然没有将这个老妇人给劈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见到我们都傻了眼,张大勇得意地哈哈大笑,指着我们,说很多人都在猜测,为何我张大勇能够将朱作良那个老不死给弄爬下呢?没有人能够想到,我竟然能够在这洞中,遇到这酆都地界里面,少数几位能在人间的鬼修大拿,熹微鬼母!哈哈,这才是我鬼面袍哥会,最重要的底牌!   那熹微鬼母拄着一根老槐木当作的拐棍,眯着眼睛,瞧着比自己还矮一点儿的冰尸龙哥,笑了,裂开一口缺了的牙齿,用槐木点了点地,套近乎道:“我和我的老伙伴儿们,闲暇无事的时候,总是在猜想,住在这个大棺材里面的,到底是何方人物,今日见到老哥你,却发现,跟我们普通的邪类异物,一般无二,都是丑得到了家啊……”   冰尸龙哥并没有说话,而是扭过头来,瞧着暂退的我,在我脑海里面响起来:“……那个老女人跑了!”   它刚才没有和我说上话,到了此刻,竟然还是有些歉意地跟我讲这个,显然是并不把对手看在眼里。   客老太居然跑了?这个老婆子,竟然能够从龙哥的手中逃脱,简直太逆天了吧?   不过它这种态度,顿时惹恼了那个正在淡淡装逼的熹微鬼母,这老女鬼一顿拐杖,然后大声喊道:“休得放肆,你可知道,老身我在此处,布置了天罗地网,无边恶鬼弥漫归元大阵,但凡非我等会众,那皆是浮云之物,你出得来,却是回不去的。”   她说的吓人,我们都是心头一跳,然而杂毛小道却凛然一笑,说什么狗屁归元大阵,一个得了山体阴脉庇护的老鬼,便敢如此猖狂,老子倒是要看看你们,你们是怎么让俺们回不去的!   他前冲一步,手中的雷击桃木剑便画着弧形,朝着最突前的熹微鬼母,一剑刺去。   经过天雷劈了几次的桃木,又经名家制剑,小道雕琢,养剑养体,对于鬼体,有着天然的压制成分,然而那熹微鬼母却并不惧怕,挥手间,一道无形的力量,便将杂毛小道的身体给掌控,让他前进不得,便是那桃木剑,瞬间吞吐不定,竟然再也寸进不得一步。   熹微鬼母的法力,竟然比张大勇还高上几个台阶,想必已经达到了鬼王的级别。   何谓鬼王,前面应有提及,乃无数冤魂凝结,如蛊一般,优胜劣汰地同类相残,最后剩下来的,那还只是刚刚完成的雏形,便如雪瑞现在的吉娃娃,以前所叫的咒灵娃娃,就是其中的一种类型。   当然,前者天然,后者人工,高下不可同日而语,而后,还需找到诸如地煞阴脉之类的东西,寄居身形,防止被那阴风洗涤,大道排斥,一段时间的修炼之后,方能修成正果,成就鬼王之身——刚才那个小女孩,想来就是天生阴脉,容纳熹微鬼母的器具吧。   当然,也有一些修行者,因为寿元将近,大限已至,既无大法力转世重生,又不愿魂归地府,故而抛弃肉体,凝练灵体,此为鬼修,算得上另外一种途径。   总而言之,这种修行百年的老家伙,肯定不是那么轻易可对付的。   杂毛小道身形一被限制,立刻口念经诀,双手开始艰难而缓慢地结起印来,抵抗所有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无形之力。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前冲,冰尸龙哥倏然前冲,一掌击向了那个牛逼烘烘的熹微鬼母。   熹微鬼母身为灵体,反应自然要比常人灵敏无数倍,身子往后飘,而手上的槐木杖,则朝着对方指去。   一道比张大勇更加凝聚浓黑的鬼雾,缠上了前冲的冰尸龙哥。   冰尸龙哥夷然不惧,快步前冲,双手抬了起来,陡然发出了蓝色的光芒来。   我在后方看到这一景象,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蓝莹莹的双手,不就是我的这恶魔巫手么?不过它的双手,皆冒寒气,与我的并无太多的相同而已。   但见它的双手前抓,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将那黑雾给抓在手上。   那恐怖嗜血的黑雾,在冰尸龙哥手上,便如同面团儿一般,几下掐弄,竟然悉数收入手里去,一滴也不剩下。   轻描淡写,霸气如斯。   冰尸龙哥将面前这一道黑雾果断了结之后,朝熹微鬼母一掌拍去,熹微鬼母则以那槐木拐杖来迎击。   双方轰然击中,我看到冰尸龙哥的身形一震,朝后退了半步,而那个熹微鬼母则抵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朝后面急速飘飞而去。   龙哥得势不饶人,向前跨一步,继续追击,然而张大勇却咬着牙顶了上来,与面前这个恐怖的小矮个儿,又拼了几击。   于此同时,洪安中和青城二老,则第一时间找上了邪灵教勐腊鸿庐的庐主扎铎。   他们三个若论单个儿,实力其实并不如一方豪雄扎铎,然而差得其实也并不算多,更何况,生死搏击,能够决定胜负的东西实在太多,本就不能比个高低。   大伙儿一拥而上,刚才就差点让扎铎命丧于此,现在又前冲围殴,这个养尊处优的老狐狸就有些抗不住了,回首一望,自己带来的诸多心腹,现如今也就只有那小猫三两只,心中更是骇然,顿时间心生悔意,几个蹿步,竟然往那边的通道退却。   不过这个时候想走,实在有些太晚,洪安中一双铁掌,侧过旁边疯狂扑来的会众,朝着那个家伙凌空拍去。   这一掌,从快到慢,到了最后,竟然缓缓停止,不再前行。   为了逃跑而露出空门的扎铎刚刚蹿出两步,便被遥遥拍中一掌,偌大的身躯,在洪安中手掌定格的那一瞬间,顿时失去了平衡,仿佛被一张巨大而无形的手掌,将其拍中,口中顿时吐出一大口鲜血,飞在了空中。   秀云和尚将前边的几个小杂鱼果断清理,然后冲上去,朝着落下来的扎铎复拍一掌。   这佛爷的双手,肥厚有肉,携着身体巨大的动能,一掌拍在比他更加肥硕的扎铎身上。   这两个肥人身上的油脂,顿时就此起彼伏,各种颤动。   这一掌拍下,扎铎大叫一声,声音尖厉而痛苦,很多人疯狂地前来营救,而王正一和洪安中则在旁边生扛着,任由秀云和尚对躺下的扎铎饱以老拳。   砰砰砰……秀云和尚像擂面口袋一样,而扎铎手上的那串婴孩儿头颅则瞬间爆开,从里面飞出十三个大头青面狰狞眼的鬼娃娃来,在空中飞了大半圈,然后一起朝着秀云和尚扑去。   整个空间里,都充满了那些娃娃尖锐的哭泣声。   旁边的王正一在护翼。   而此时,我已经和杂毛小道协力将那个手持竹棍的供奉弄趴下了,空中一直都在纠缠的朵朵和纸片儿鬼,已然早分出了胜负,小丫头得意洋洋地把被冻成薄片的纸片儿鬼揉成一团,然后仰头,吸入身体里。   混乱的场面中,谁也顾及不了谁,我感觉身前身后都是人影,所有人都在拼尽着所有的力量在斗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才是最朴素的真理,所有的正义、道德、黑白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唯有胜利,唯有成功,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杂毛小道手中的雷击桃木剑,导引着一种古怪的符阵运行,将那个持招魂幡,不断抖落出四十多头恶鬼的老汉逼到墙角,而我则顾不得此老年岁已高,一记钻心脚,直接将老汉踹飞到了岩壁上,他哇的一口血,喷吐出来,将最后一头恶鬼,给染成了深红色。   张大勇与熹微鬼母合力共斗冰尸龙哥,见到左右死伤这些多人,不怒反喜,朝着熹微鬼母大声喝道:“老祖,此番鲜血已够,是否开启大阵?”   熹微鬼母眼睛一亮,厉声大叫道:“开……”   开!   开!   这声音蔓延,四处回荡,地上的鲜血成河,似乎在蠢蠢欲动,我们都惊惶起来,倘若真的有之前的那种血雾大阵出现,我们必然要败了。   然而片刻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张大勇和熹微鬼母不由得愣起神来。
第四十七章 岩洞的崩溃   嘎、嘎、嘎……   一道肥硕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虎皮猫大人果然不负众望,在最关键的时刻,卡秒赶到。   它围着正在与那些重重鬼影的朵朵绕了一圈儿,然后得意地大叫:“傻逼们,任你其奸似鬼,但是也逃不过大人我的算计。   什么狗屁鲜血大阵,孰不知你埋藏在这里的种种布置,都给大人我给划拉开去,而那些启阵恶灵,也都成了大人我晚间的点心。   小妹妹,你还小,年纪也轻,若是迷途知返,便回到你那地煞中去,若还想在这里甩脸子,就不要怪本大人,给你好看!”   这番循循善诱似的教导完之后,虎皮猫大人又开始装起逼来:“想当年,大人我从幽府回来的时候,见过的场面比你这儿,那可是大上许多。   就你这,还号称熹微鬼母,自封鬼王?切,乡巴子!”   熹微鬼母见到自己辛苦布置得阵法不但没有生效,自家还受到这只肥母鸡模样的鸟儿嘲笑,顿时肺都要气炸了,抛开冰尸龙哥,浮空而起,朝着肥母鸡厉声扑来。   这熹微鬼母,一态二形,灵体凝练的身子,如同实质,此番变了脸,立刻就是青面獠牙,狰狞满面,说不出来的恐怖。   虎皮猫大人虽然并不惧她,但是也知道敌锋暂避,根本就没有理会这发狂了的老鬼,朝旁边的石笋游绕,避开她的追击。   不过大人这退,也不能说是退,而应该叫做战略性转移,故而还能闲得发慌,一边拍打翅膀,一边言语挑衅,各种拐弯抹角的骂语,喷礴而出,气得拿熹微鬼母哇哇大叫,顿时就没有了高人风范。   说实话,任何一个高手,碰到虎皮猫大人这种自恋而无赖的家伙,确实也没有办法保持形象。   熹微鬼母一走开,冰尸龙哥就开始发威起来,它的动作简洁而明了,招招致命,而且力量大得让人无法抵御。   张大勇虽然经年以来修鬼齐身,已然成就了一番霸业,担当了鬼面袍哥会武力上面的第一高手,比起大供奉刘罗锅,白纸扇罗青羽和那个神秘的四号人物,都要厉害一头,但人力有时穷,他虽然浑身皆藏就鬼雾,但最终还是敌不过藏身于耶朗祭殿寒潭中千年时光的冰尸龙哥,节节溃退。   张大勇溃退,扎铎身死,而熹微鬼母费尽心力准备的血阵又被虎皮猫大人这个家伙,给破坏殆尽,鬼面袍哥会的整体局面开始崩盘。   旁边那些骨干精锐,都被我们凭着一股血勇在狂砍,虽然我们身上也受到了这些亡命之徒的反击,但是这个时候的疼痛,也被所有的仇恨给蚀空,目中皆是血色。   张大勇手上拿着一根鬼索,这鬼索却不敢拿来束缚冰尸龙哥,回头一望,竟然朝着清理杂鱼的我扔来。   此时的我也是极其郁闷的,原本指望在这混乱境地,让肥虫子出来阴人的,结果它好像天生就恐惧冰尸龙哥,避而不见,自冰尸出现,这小东西就死死地缩在我的伤口处,不敢出来。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我能够拼出足够的气力,与这些人狂殴一番。   当那根捆束过许多人的鬼索,如游蛇,朝我凭空蹿来的时候,我当下也是不再留守,歇息已久的人妻镜灵疯狂运转,一声高呼:“无量天尊!”蓄积已久的蓝光扑面,朝着这如有生命的鬼索照去。   驱邪开光铜镜上面,有茅山宗自李道子之后最杰出的制符师,杂毛小道所篆刻的“破地狱咒”,但凡沾染阴晦不洁之气,皆可受克,便是那千年僵尸、神秘牛头也不例外,因此,这鬼索也不能避免出去,迅速的身影便开始冻结,然后失去了所有的灵性,跌落在了地上。   正在众人围攻之中的张大勇见到这副场面,脸色顿时如同吃翔一般,十分难堪,简直就不敢相信。   这鬼索与他,似乎跟震镜与我一般,冥冥中自有联系,鬼索一跌落在地,他也受到了不少的冲击,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而就是在此刻,从刚才控制奈河冥猿爆炸中回缓过来的冰尸龙哥,终于积蓄了足够的法力,它老人家的额头上面,微微一张,顿时就有一只古怪的眼睛,从干涸的皮肤中破裂开来。   一道白光积聚片刻,便射到了张大勇的身上。   而张大勇的体内,顿时涌现出了一大团的黑雾来,浓烟滚滚,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在了里面。   那黑雾如同有所意识,不断地翻涌腾现,就像那龙,吞吐不定。   然而冰尸龙哥的这道白光,用湘湖话讲,那是相当霸蛮,管你娘的什么黑雾、白雾、恶鬼雾,全部都释放出绝对的冰镇之力,将其果断吞噬,一寸一寸,一节一节,那所有的黑雾,都变成了果冻一样的柔软冰块儿,难以想象的东西,跌落在地上。   张大勇被这一照射,人虽然并无多少障碍,但是赖以维持武力的鬼雾已然受到重创,顿时厉吼一声:“啊——”他的眼睛瞬间就变得通红,鼻孔张大,向外面喷出他不平的怒火:“为啷个,为啷个你们要和我作对?为啷个你们都要杀我,毁我百年的基业!”   我们都有些不明白了,明明是这个家伙在设套,在今晚,我们有无数的同志葬身于这鬼城迷洞之中,然而他却是说出这一番说辞来,难道临到了死亡,面对着几乎不可力敌的冰尸龙哥,这位先前还是张无敌的坐馆大哥,人完全就完全崩溃了?   当然不!这个世界上,只有蠢笨的普通人,而没有白痴的修行者。   能够统帅整个西川地区的邪灵教众,整合出能够与宗教局最强西南区,鼎足而立敌人的老大,哪里会这么脆弱?不过怒江集训营一战,鬼面袍哥会损失了大部分的中坚力量,导致先前居然拿外围成员过来牺牲,引燃法阵,而失去了谋智千里的白纸扇,失去了武力强悍的鬼面袍哥会大供奉,张大勇爪牙被斩,自然还是有不足考虑的东西。   此番病蛆柑橘设局,一是为了报复上次在怒江丛林中惨遭打击的怨气,二是为了将我给引领至此,好开启山腹中那耶朗祭殿的千年石门。   这一战,天时、地利、人和,张大勇统领的鬼面袍哥会此时占了两种,但是最后面的、也是最重要的,却输了个干干净净。   他没有料到我竟然能够从那扇封闭千年的石门里,领出这个绝对逆天的寒冰僵尸;他没有料到,那只肥硕如母鸡般的鸟儿,竟然能够将他视为底牌的熹微鬼母抗衡,并且将他们视为必杀秘技的鲜血法阵,都悄不作声地给予了破解;他没想到……   他没有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到了此刻,大势已去,他便突然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感觉,此番一声怒吼,宣泄完胸腹中的怒火之后,他出人意料地大声狂笑起来:“得不到的,那我就毁灭吧,我不享受,那么大家一起死就行了,反正我已经风光够了……”   这话一说,正在空中被肥母鸡调戏得欲死欲仙的熹微鬼母,顿时也出声呼应起来,说如此最好。   这话一说完,有一阵肉眼可见的空气动荡,波纹一般,就从她的身体里面传导出来,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我们都停住了脚步,只听到一声又一声雷鸣一般的震荡,从四面八方涌来,闯入我们的耳中,颅腔轰鸣。   一直在后面徘徊的吴临一听到这动静,立即脸色一变,大声示警道:“都别斗了,这山体崩塌了,再不走,所有人都没有小命了!”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好多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头顶砸了下来,肥母鸡见此情形,立即气愤地大叫道:“我日你先人,你居然敢把你容身的阴煞地脉,给引爆了?”   啊——   更大的一声喊叫,来自于刚刚下命令的张大勇,只见冰尸龙哥已然将手给掏进了这坐馆大哥的胸口。   一伸、一缩,便有一颗活蹦乱跳、桃子形状的肉团出现在龙哥的手上,上面还粘黏着好多肌肉纤维,以及萦绕的黑气。   冰尸龙哥毫不犹豫地将这颗心脏给吞噬,畅快地咀嚼着,然后将张大勇还在机械性喘气的脑袋,给一下拧了下来,手提着,然后回头,额头眼睛一睁,那个疯狂的熹微鬼母立刻被冻僵在空中。   见冰尸龙哥想朝熹微鬼母下手,旁边的肥母鸡不乐意了,大声叫嚷道:“哎哎哎……那位朋友,大人我还没有吃夜宵呢,不要弄脏了,我来!”它之前被追得满地乱窜,此刻却来了积极性,拍打着翅膀过来,抱住熹微鬼母的冰冻之身,顾不得眼下的险状,使劲儿吸了起来。   这个时候,即使敌人主要力量已经清肃干净,但是我们也即将陷入陪葬当中,大块大块的石头落下,好多人都被活活砸死。   我们小心地看着头顶的岩壁,不知所措,而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小手段而已,跟我来……”
第四十八章 避水的珠子   冰尸龙哥一声“跟我来”,激动得我顿时就忘记了所有的疼痛,一蹦而起,朝着旁边那些如同无头苍蝇的人们,兴奋地大喊:“快,跟着我走。”   在山体崩塌的威胁下,无论是高人还是菜鸟,区别也仅仅只在于早死和万死而已,仓惶如同吴临一、白露潭,没头苍蝇四处转,而平和如同秀云和尚、王正一,便开始诵念起经文,准备平静地接受起死亡来,也有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求生欲望强烈,朝着龙哥之前的来路狂奔而去,结果一块巨石拦腰而下,将他给生生砸成肉泥,再无气息。   就在这样的时候,所有人听到我这么一声大喊,然后又跟着这个大显神威的僵尸后面奔行,不由得惊喜万分,当作了溺水者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跟进其后。   那时节,天摇地晃,乱象纷起,谁也顾不上谁,我大叫一声“朵朵”,将这小宝贝召回身边,想要将她收回槐木牌中,安全一些。   她不愿,说热,小妖姐姐用法力裹挟了一个虫虫,烫死了,挤进去难受得紧,还不如在外面,为陆左哥哥遮风挡雨呢——“陆左哥哥,朵朵不是没用的小家伙,我会站在你的背后,为你挡着风!”   朵朵大声而骄傲地宣誓道,然后伸出双手,将砸落到我头顶上面的石块,一举挑飞。   说话间,杂毛小道已经越过我的身边,用雷击桃木剑的剑面抽打了一下我的屁股,大声鞭策道:“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跑路,迟一秒,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巨石簌簌落下,庞大的震动从地心处狂涌而来,使得我们的耳朵里一片嗡嗡响,小脑失衡。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这恐怖的巨石会砸在哪个的头顶上,我们在前面跑,后面的青城二老、吴临一、杨操、白露潭以及剩下几个宗教局人员在相互搀扶着追,唯有这次的带头大哥洪安中,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搜查了张大勇的身,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令牌,然后还随手带了一个幸存的鬼面袍哥会活口,在我们后面追来。   冰尸龙哥手提着张大勇的头颅,走得不急不缓,与我保持一米的距离,不时出手,朝落下来的巨石拍去,它甚至还从身体里,震出一处若有若无的能量场域,将那些具有威胁性的碎石也给予了驳离。   所以我们从大厅转入小道,基本上没有多少人受到伤害。   冰尸龙哥带领我们走的,是刚才来的那一条通道,在死亡的催促下,我们很快就来到了我和洪安中等人会合的十字路口,然而在这里,我并没有见到黄鹏飞的尸体,连被他们所杀的那个老头儿,都一齐不见。   地上一片灰烬,黑黢黢的,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在这个逃命的紧要关头,谁也没有想得太多,而是紧跟着冰尸龙哥那瘦小的身影,发足狂奔。   通道在我们身后不断垮下来,轰隆隆,吹起的尘埃朝我们这边侵袭,呛得一鼻子的烟气。   没有人说话,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在下一秒,是否还活在这个人世里。   所有人的心脏在那一刻,我想都应该是被攥得紧紧的。   当然,也有的家伙十分轻松,比如冰尸龙哥,这里是它的地盘,这样的行走,犹如在自家后院逛来逛去,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便是威武霸气的虎皮猫大人,它向来就是一个天塌下来都不惧的主儿,方才抱着熹微鬼母的身子,还是一顿猛吸,那灵体浓厚,这会儿都还没有吸完,一边飞,一边不停地打饱嗝,然后调戏朵朵:“媳妇儿,媳妇儿,来跟大人我亲亲,我这里有好东西给你哟……”   朵朵白了它一眼,嗔了一声:“色猫儿……”便不再理会它。   这种淡淡的冷漠,让大人很受伤,于是吸得更加卖力了,一边吸一边哼哼,说明明就是好东西,为什么就没有人跟我分享呢?   所幸这熹微鬼母身为灵体,并无质量,因为引爆阴煞地脉,被冰尸龙哥暗算之后,失去了行动力,又被虎皮猫大人吸中精元,神魂丧失,并没有再作反抗,任由这肥母鸡摆布,倒也一切顺利。   岩洞中的震动越加剧烈,几乎我们刚走几秒钟,后面的通道便多米诺骨牌一般轰塌下来,所有人的头皮都酥酥发麻。   龙哥带我们走得是一条全新的道路,行至中段,他朝着岩壁一拍,轰隆隆,立刻裂开了一道仅供单人行走的裂缝来。   “快……”我的脑海响起了龙哥的声音,它似乎也开始有些急躁了,我大声传话,说快、快快!   所有的人鱼贯而入,倾角朝下跑了五十多米,前面突然豁然开朗,潮气顿生,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流,从西往东,奔流不息。   我们一路跑到了河边来,冰尸龙哥静立当场,然后回望着我们这堆狼狈不堪的人,面无表情地将手伸入水中探了探,然后直接用精神力跟我沟通,说此处的暗河直通长江支流,这里的山脉被震碎,山体摇动不稳,但是水脉乃龙脉,天下归属,宵小妖魔,动弹不得,从此处走,并不会受到震荡,能够安全出外。   我望着面前这黑黢黢的河水,不知深浅,不知流向,人若跳进去,十成便有八成溺水身亡,而我们这些人,个个伤痕累累,哪里还有余力,去与那河中暗流搏击?再者说,若是山体之内,换不得气,岂不是要被活活憋死?   其他人都纷纷蹲在河边,因为没有听到我和龙哥的对话,所以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吴临一抬起头来看我,说陆左,你带我们来到这里,难道是让我们走水道离开?只是这山腹,离江里面不知道有多远,天气又冻,莫说出去,便是在里面待几分钟,人就给冻死了。   大战过后,吴临一左臂血淋淋,脸上有两道疤,小腹处也有一大团血,脸上几处瘀青,头上常年包着的蓝布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端得是一个苦鬼、饥荒贼,十分难看,跟往日那个素爱整洁的老苗子,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不过也不仅仅是他,这里面还活着的,哪一个人身上没有伤,也都是凭着求生意志在坚持,不过看到身后的山石轰隆砸下,前面的暗河汹涌,跳是死,不跳也是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想起了石门之后的耶朗祭殿,几千年山河走移,至今仍然完好无损,想必是有所护翼的,如果能够避入那里,等这外间平静下来,再行出去,岂不是很好?然而我刚想跟龙哥提及,他便断然否决我的提议:“那里是王的地盘,任何人等,进入了,都会被死神眷顾,你是例外,因为……”   他站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凝现出黯淡光华的珠子,拇指大,惨白色,里面似乎有着一条古怪的鱼儿在游动,难以捉摸。   冰尸龙哥把这颗珠子交到了我的手上,它的手上全部都是人血,珠子粘糊糊的,看不出个究竟来。   它回头望了山洞一眼,说:“这天吴珠,是当日我和王,在东湖上猎杀一头八足八尾的河神水伯,剖体而得,可作避水珠,王十分珍惜。   你先拿去用,两年之后,记得拿回来还我……”   “避水珠?”我望着手掌上面这颗有些恶心的珠子,然后急切地问龙哥,说你不出去?   龙哥仰首望天,我看到它的嘴角似乎咧了一下,然后脑海里面响起来:“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我的世界了,王已经不再是王,我心爱的姑娘,也早已化作了尘埃,我为之骄傲和自豪的国度,已经变成了别人的疆土,我所珍惜的一切,都没了,我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石殿,和一个延续千年的责任……你们走吧,善待火娃!”   龙哥说完这些话,一双通红的眼睛瞧着我们这些剩余的人,我、杂毛小道、青城二老、杨操、吴临一、白露潭、冯排长、洪安中以及他手上的鬼面袍哥会俘虏,还有两个跟着洪安中前来的宗教局高手,就这几个人……呃,还有一只身型肥硕的鸟儿。   冰尸龙哥它双手一挥,我们便感到有巨大的力量,像无形的风,朝着我们迎面刮来,然后所有人都跌入了黑沉沉的暗河里。   跌入水中的我们,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冰凉,仅仅只是感觉空气粘稠了一些,然后也可以呼吸,只是很困难,使劲吸一口,方能够满足自己的肺部。   我的左手抱着朵朵,右手则紧紧握着天吴珠,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拽住杂毛小道的衣角,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到后背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将我喷气飞机一样,朝着黑暗中推去,感觉意识都要被这极致的速度所吞没,我狂声大吼一声:“龙哥……”   快陷入昏迷的我这时候才明白,所谓的走水道,并不是游出去,而是龙哥运用法阵的力量,将我们给推出老远,推出这座山腹之中。   轰隆隆,头顶上面的山体,终于砸了下来。
第四十九章 河边的小花   当意识恢复的时候,我看到了璀璨的星辰,在头顶一点一点地闪耀,像孩子的眼睛,晶莹剔透。   我有多久没有看见过这么美丽的星空,呼吸着这样甘甜怡人的空气了?   我下意识地问自己,却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疲倦,涌上了心头来,连伸个懒腰的心情都没有。   就这样,让自己的思想放空,那便是最好的。   过了很久,我才想起了前尘往事来,大脑开始转动,而眼睛则往四周望去。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河滩烂泥上,周遭有好些个黑影,有的如我一般或躺或趴,有的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似乎在喊着什么,而我的耳朵里却仍旧是一阵嗡嗡地响动,什么也听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我看到杂毛小道出现在我面前,用脚踢我。   这小子下手很黑,见踢了几下我都不愿动弹,抬脚就朝着我的裤裆踹来。   我赶紧捂住重要部位,破口大骂,说你个屌毛,这玩意要拿来传宗接代用的,踢废了咋整?   杂毛小道见我有了反应,说哟嗬,你醒过来了?说到这里,你这玩意都有好久没有用了,废了就废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来来来,伸手,你那颗珠子拿给贫道来,研究研究。   他蹲下身来,扳开我握得紧紧的手,然后托起那颗还粘连着血肉的珠子,看着这惨白色的质地,如果忽略里面那粒游鱼一般亮光,这珠子丢在地上,估计都不会有人来捡。   不过杂毛小道确实个识货的主儿,如同色狼见到了美女,流着哈喇子说:“哇靠,如果把颗珠子镶嵌到我的雷罚上面,那这大江大河,汪洋大海,我不是都可以去得,这简直就是……太美妙了!”   我坐直身子,伸手过去,一把抢过来,用湿漉漉的衣服小心擦拭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这个珠子可不能给你,我以后还要还给别人的。”   杂毛小道一屁股坐在了烂泥地上,从旁边一把抓过一只肥硕如母鸡的鸟儿来,哈哈大笑,挤眉弄眼地询问,说你掉到那洞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勾搭上那么厉害的千年僵尸了啊?说来听听。   旁边的虎皮猫大人奋力扇动翅膀,试图挣脱出杂毛小道的掌控。   大人有些酒饱饭足,脾气好得很,也不骂人了,只是在缅怀往事,说这样厉害、而且没有迷惑心智的僵尸,倒是真的不多见,大人我上次见到一个,倒是在洞庭湖畔,那家伙比现在这个,更加火爆、更加凶残,连大人我这么凶残的人,都被它追得满地乱蹿,啧啧,那娘们,真他妈的辣啊……   “娘们?”   我们一齐抬起了头,虎皮猫大人顿时一阵心虚,不敢看在我旁边的朵朵,装不承认,说没,没,就一个僵尸,好像是女的……得,不跟你们说了,大人我累了,不想说话,而我们则哈哈大笑起来。   我见旁边的人都围了过来,特别是看到吴临一这个老家伙,阴着脸瞧来,便没有与杂毛小道继续这个问题,问捂着胸口皱眉的洪安中,说洪队长,我们这里是到了哪儿?   洪队长环顾四周,四下黑暗,惟有头顶上面的星光,能看到滔滔的江水,以及远处的农田和山地,他并不是很清楚,回头叫来一个年轻人,问朱作良,这是哪里。   这个年轻人说了一个地名,并跟我们解释,是在狼崽窝东边十几公里的地方。   我们都惊呆了,刚才冰尸龙哥送我们下水,别人我不知晓,但是我却是骤然昏迷,不知所以,醒来便到了十里之外,简直就是斗转星移。   由此我不由得又想到了在青山界的时候,我们从那八门鼎阵中跳下的时候,也是意识茫然,结果醒过来时,跨越了整个青蒙乡,以及县城周边的乡镇,到了百里外的一个小镇去,当时问朵朵,她小孩子,即叽咕咕,说不清楚,此时回想起来,果真的是如此神奇。   洪队长也对冰尸龙哥十分好奇,问我那头矮个儿僵尸到底是怎么回事,跟你认识么,它怎么会帮我们呢?   冰尸龙哥与我交流,全部都是用精神力沟通,并无其他手段,而且它老人家脸色僵直,一双眼睛红通通,让人不敢直视,所以在洞中,虽然大家隐隐能够知道我与龙哥关系密切,但却也不是很确定,只是猜问。   我出社会,已经有个五六年了,自然长了心眼,知道哪些该说,那些不该说,更何况这里面,不但有朋友,而且还有像吴临一这种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所以便也不细说,只讲是我和白露潭、黄鹏飞被人追杀,躲入一个古代神殿当中,然后遇到了那个僵尸,他本来想要杀我们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领着我们出来了,然后将在门外的鬼面袍哥会众杀尽,接着就过来救大家,至于为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不然你问它去?   为了说明我话语的真实性,我拉来花容失色、狼狈不堪的白露潭,说我们全程都在一起,不信你问她?   面对着大家的关注,白露潭点了点头,说陆左说的是真的,那头僵尸好像是那个宫殿里面的主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杀我们。   “宫殿?”杨操在吃惊地问道:“陆左,你们难道进入了耶朗西祭殿?”   我点头,说是啊,不过进去没多久,并没有仔细研究,就把里面的主人给翻出来,然后被赶出来了。   杨操听得我言,不由得悠然神往,说埋藏了几千年的遗迹,孕育出如同有意识的伟大僵尸,不死的传说,这样的地方,不知道是怎么一个样子啊,陆左,你赶紧说来听听?   我看着自己和旁人这一身泥浆、鲜血和伤痕累累的模样,不由得苦笑,说大哥,我知道你对神秘的耶朗祭殿很好奇,但是咱们能不能回去再说?外面的情况,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呢……   所有人还停留在龙哥水道的神奇中,经得我提醒,这才醒悟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寻找通讯器材,联络外界。   冯排长有一个军用级别的通讯工具,防水,很快就联络到了县城里面的指挥部,从指挥部反馈的状况得知,在狼崽窝那处山窝子里发生了地震,山体崩塌,滑石,房屋崩塌,军民死伤惨重,那个果园子已经被埋在了地底下,现在赵承风赵副局长,已经从市里面赶到了指挥部,正在联络各相关部门,阻止和展开积极的救援工作……   我们面面相觑,熹微鬼母将这地界的地煞阴脉炸毁,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一场灾难来,简直是难以想象。   要知道,身为鬼修,或者它们这种积年日久的鬼王,在这世上存在得越久,就越恐惧那冥冥之中的幽府,越眷念此处的风景,不敢消失。   然而熹微鬼母却毅然地选择听从了张大勇的话语,选择了同归于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当然,人死如灯灭,熹微鬼母和张大勇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动人故事,随着前者被虎皮猫大人吞噬,后者被冰尸龙哥将脑袋啃成了骨头,便已经随风而去,再无人来关心了。   指挥部问了一个问题,说这次的罪魁祸首,就是引发病蛆柑橘的曹砾,以及组织策划了这场伏击的张大勇,到底死了没有?张大勇之死,众目睽睽,这个自然没有话说,而曹砾,则由我和白露潭给予了证明,此次事件的两个元凶,都死于一头神秘的僵尸之手,这事情传到了指挥部,赵承风不相信,他下了命令,派人过来接我们,到指挥部叙职。   我们在江里面稍微地把自己洗了个干净,然后相互搀扶着,越过田野,来到了公路边。   小妖用灵力裹挟的炎骡蜈蛊,能够发出隐隐的炙热,这是鬼妖体质的朵朵所不愿面对的,不过这小丫头也是累得不行,我找出了之前那根六芒星精金项链来,让她暂居于此,朵朵虽然不太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家,但是却也不想打扰疲惫的小妖,故而噘着嘴巴,不情不愿地进入了那个阴气森森的项链里。   不过那里面的纯阴之气充足,疲惫的朵朵或许能够快速地恢复过来。   旁人都看着我身边的小伙伴们,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我们一堆人或蹲或站在公路旁边,像足了讨饭的叫花子,冷风刮来,直打哆嗦。   现在是凌晨四点,天空最黑暗的时候,秀云和尚膀子卸了一条,但是脸上却露出了高兴的神色,跟我聊着天。   不过也不由得他兴奋,在西南这片地界上,他们跟鬼面袍哥会斗了几十年,现在老对头悉数挂了,自然高兴。   我说起逃跑的客老太太,他告诉我,说贾团结曾有一张已故茅山符王李道子的遁符,想来是落到了客海玲的手里。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捅了捅杂毛小道的肚子,他虎着脸,不说话。   过了半个小时,前面的道路上,有车的灯光传来。   灯光下,我看到了一颗白色的小花。   在这寒冬腊月里。   茁壮盛开着。
第二十七卷 亡命天涯
第一章 战后风波平   我们并没有一开始就去指挥部,而是直接到了附近的一个乡镇医院。   毕竟我们这些家伙,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伤,如果一路颠簸回到县城,那么估计在半路上就要挂上一两个了。   乡镇医院的条件,自然不是很好,而且很多医生都被从被窝里面揪了出来,前往地震发生地的第一线,赶了过去。   我们在这里,只有一个读了几年医专的毛头小子,在帮忙处理。   看到他那笨手笨脚的模样,我们自己都觉得不靠谱,心中胆寒。   不过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混日子,哪个敢说自己没有受过伤?   久病成医,而且巫医不分家,有了药品,我们便抛开这个毛手毛脚的值班医生,开始相互之间,施起药来。   虎皮猫大人在旁边唉声叹气,说大人我也受伤了,有没有人过来关心我一下?   这肥母鸡一卖萌,立刻凑过来好几个,秀云和尚与杨操挤在最前面,各种追捧,阿谀奉承,说前辈,前辈,哪里受伤了?让我来给你处理,一定好好地。   肥母鸡看着这两个家伙,特别是为老不尊的秀云和尚,用翅膀挠了挠头,说这里,秀云和尚一摸,哎哟,还真的有一个小包包,许是被石子给砸的吧?   不过他这一番摸弄,肥母鸡顿时嘎嘎叫,说得得得,痒死了,骗你们的,这是大人我消化不良,在这里肿起了。   肥母鸡在这一役中,生生吸食了一整头鬼王阴魂,不知道有多畅快,故而在一时之间,有些癫狂,我们都表示理解,只是看它调戏秀云和尚。   不过秀云这肥和尚倒也是火眼金睛,或者是同病相怜的缘故,能够瞧得出在这肥母鸡的躯体里,装载着太多的智慧和能量来,所以也是小心伺候着,不作他言。   在此期间,我一直都在小心注视着吴临一,我和杂毛小道都怀疑此人即使鬼面袍哥会,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四号人物。   尽管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在为鬼面袍哥会的覆灭而欢欣鼓舞,但是我却感觉,这个组织,又陷入了神秘的迷雾中。   如果那个四号人物,也就是研制出播洒范围如此之广得病蛆柑橘的幕后真凶,倘若还存在的话,必然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   到了那个时候,估计所有人,肯定又会遭到一次报复性的打击。   毕竟,盘踞西南数十年的鬼面袍哥会,冰山之下的势力,并不仅仅是我们在那岩洞中,所见到的那些,那是一只庞大的力量。   然而吴临一并没有什么异常,别人笑,他也笑,别人骂,他骂得更凶,因为曾经是医科大学的教授,吴临一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帮着做了好几起快速缝合的手术,让人好生感激,而他自己身上的伤势,除了打几针药外,倒是没有怎么理会,让伤者感激得流泪。   吴临一问我要不要缝合一下伤口,我笑了笑,说不用了。   其实我是怕他用手术刀,直接扎进我的心脏里。   这种笑里藏刀的人,实在可怕。   在这医院里医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有从县城出发的急救车,过来这里。   我们都做过了简单处理,这里的医疗条件也很有限,便上了急救车,而洪安中和白露潭、杨操三人,算是这里面伤势最轻的,由一辆黑色奥迪给接走,去指挥部汇报。   我扛了这么久,其实也只是凭着意志,和肥虫子在作坚持,上了急救车,当医生把氧气呼吸罩放在了我的脸上时,我让杂毛小道在旁边照看一二,他点头,我便安心了,闭上了眼睛,感觉这辈子,都没有睡过觉一般。   太困了,我真的是太困了。   ※※※   果真应了那句我们曾经彼此调侃的话语,每逢大战,都是从医院里醒过来。   由此,可见其中的凶危。   在经过肥虫子一天治疗之后,我胸口的刀伤已经开始有了明显好转,不过在岩洞中所消耗的力量,却又将我打回了原型。   我身子的几处经脉,之前就没有怎么恢复完整,此番又耗损过度,使得自己差一点就下不来床。   前往的时候,只以为有高手庇护,然而没想到鬼面袍哥会的分割切断,让我们每一个人,都直面了死亡,拼命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太多,结果这一番折腾,松弛下来,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根本就扛不住了。   要不是体内的本命金蚕蛊,我估计自己早就死了八回了。   杂毛小道屁股中了一记,然后内伤无数,不过这哥们也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今个儿凌晨刚刚做完伤口处理,睡了一觉,下午就拽着虎皮猫大人,溜达过来看我。   丰都的医疗条件自然不如市里面的好,不过因为宗教局大批成员都来了指挥部,上面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不会两头都跑,除了伤势颇重的转了院,其余的人都停留在了医院里,等待着上面的问询。   在病房里,我把我所有的经历,一五一十,都告知了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   虎皮猫大人调侃我,说陆左,你这个来自穷乡僻壤的乡下小子,难道还真的是贵族血统?不然那个厉害到没谱的冰尸龙剌,怎么会上杆子帮你?你知不知道,像它们这些守护神殿墓陵的老古董,一般的做法,都是将闯入者活活弄死,然后再次陷入沉眠,哪里会管你这些鸟事?   我哈哈笑,说难道我是小王子?你知道么,我们家小时候穷得,一双凉鞋从春天穿到冬天,烂得不成样子,补一补又穿——王子小时候的生活,就是这待遇?   杂毛小道按着鼻子,说陆左,说实话,你的身上有很多谜团,你自己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揭开来呢,也没有人知晓,只希望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不要到了最后,演变成一场悲剧才是。   我们谈了一阵,说起小妖在耶朗祭殿收服的炎骡蜈蛊,杂毛小道很稀奇,说什么蛊虫,竟然敢拿“阎罗老子”的字号,来命名?我沟通槐木牌,唤醒了小妖。   经过一夜休整,小妖踏着小舞步走出来,听我们要见一见她新得的宝贝儿,先是不愿,矫情了一番,在我们几个好言相劝之后,这个没有心机的小狐媚子顿时喜滋滋地伸出手,只见白嫩的手上面,正好有一只模样丑陋的小黑甲壳虫儿,一双触须胡乱动,张牙舞爪,好奇地朝我们张望而来。   我看着这只起初张狂,如今在小妖手里如同乖宝宝的小虫儿,想起了冰尸龙哥最后的话语。   善待火娃!   原来它就是龙哥口中的火娃啊?   龙哥在那耶朗祭殿中,千年孤寂,唯一能够陪着它的生物,也就是这个小虫子,而如今,小妖将它给带出来,此番下去,又不知道要孤单多久。   我感叹了一下,问起小妖昨个儿没事吧?   说道昨天,小妖一肚子火,说客老太那老妖婆,一身的宝贝儿,还没有交什么手,便被那绳子给捆住了,什么气力都施展不得,最后那拼力一搏,倒把自己给伤了,所以才不得不回到槐木片中休养……这小妮子不停叨叨,心中不服,看着她红润的嘴唇,我不由得想起在寒潭地下发生的一切,耳朵边有些热,觉得自己好邪恶。   为了分心,我提起,说捆你的那根绳子,我好像带回来了,扔哪儿去了?   杂毛小道从衣服里掏出一截白色绳子来,约一米五长,小拇指粗细,里面混杂着很多白色的银丝,焕发着光泽,显得很漂亮。   他说他之前研究了一下,这绳子是被人祭炼过的,要找高人将印记抹除,然后用“开经玄蕴咒”祭炼一番,即可。   小妖蛮横地一把抢过来,说这个归我了,你们可有意见?   这小祖宗发话了,我们能够说什么,唯有摇头苦笑,谈到炎骡蜈蛊,也就是火娃,我们问这个小东西,算不算是大杀器啊?有了它,我们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小妖撇了撇嘴巴,说哪有啊,原本以为厉害得要死,结果把玩了一番,一天也用不了几次,对付高手,破不了气场,欺负小杂鱼还差不多,而且脑子容量小,是个白痴,谁要有点手段,都可以迷惑它,立马调转枪头——还要总啃骨头,一个比一个吃货,难伺候得要死,早知道扔在那儿不管了……   那火娃一双触须不停转,我们哈哈大笑,说不少这一个,多少也算是一种手段吧。   这时肥虫子飞出来了,瞪着眼睛,看这个新加入的小伙伴。   结果它那金蚕蛊王的风范,把火娃吓得吱吱叫唤,要不是小妖极力控制着,说不得就飞跑了。   肥虫子这个家伙也是个拉风货儿,在火娃上空飞来飞去,不停地转,散发着黯淡的金光,淡淡地装逼,使得那火娃最后失去了反抗,一双触须点地,表示臣服。   肥虫子确定了自己的老大地位之后,指挥小弟过来跟我示好,火娃就范,飞抵到我的手上。   我吓了一跳,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想来是火娃是可以控制自己火焰点燃的。   如此最好,可以避免误伤。   我们好是喧闹了一番,到了下午六点半,病房的门被敲响,杨操和另外一个陌生的面孔,走了进来。
第二章 静待庆功会   杨操这个家伙也是走狗屎运,一番大战下来,除了受点小伤之外,并没有什么事情,所以今天凌晨的时候,便也是由他、洪安中和白露潭一起,去面见的指挥部。   走进房门,杨操热情地跟我寒暄,问身体状况,我苦着脸,说这一战,人变成了半残废,估计又要休养好一段时间了。   杨操很自责,说你在集训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真不该让你来趟这浑水——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这次没有你在,说不定我们就全军覆灭了。   所以说得失之间,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旁边那个白面陌生人接腔,说是啊,陆左,这次鬼面袍哥会被剿灭,你居功至伟,赵副局长当着好多指挥部的同志面前说了,一定要把你树立为宗教局的典型,让宣传部门好好宣扬一番呢。   这一回,你立的功劳,足足可以直接升成正科级了……   杨操在旁边给我介绍,说这是赵副局长的秘书,朱国志同志。   我看着这个白脸年轻人,他长得很帅气,就是有些阴柔,金丝眼镜里面的眼睛狭长,让人感觉这人城府太深。   听到他的这一番语言,我心中发恨,升官发财的事情,我真不指望,而前面所说的大肆宣扬,尼玛,搞我们这秘密战线的,若真的就这么高调起来,这不是很明显地在给我招仇恨么?只是这家伙看着精明聪慧,城府至深,为何会一开始,就给我打官腔,理由冠冕堂皇,让我明白自己被阴呢?   我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原来,赵承风是通过他来威胁我,让我明白,如果我不知进退,即使我一点儿错都没有,人家想要拿捏我,也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接下来,我去指挥部,面见赵承风,这里面有很多弯绕子,都需要跟这个老狐狸慢慢掰扯了。   杨操在宗教局厮混了许久,也是个精明人物,自然知道这里面的调调,立刻出来打圆场,调节气氛,然后告诉我,如果身体暂时无碍,那么就去指挥部走一趟吧,将此次事件的经过,做一份报告出来。   我胸口中了一刀,而且拼得精疲力竭,自然算是个重伤员,不过有肥虫子在,气色看起来倒还不错,有的事情,解决得越早,越容易,宜早不宜迟,我便点头同意,杨操叫来护士,给我准备一个轮椅,就这般推着我去。   杂毛小道不属于这个系统,根本就不用给赵承风的面子,所以指挥部倒也知道脸皮,并没有让他一起过去,只是由杨操,代为转达谢意。   杨操和朱国志去找医生,而杂毛小道则说他要去找一把斧头,我问他你是要劈谁,赵承风还是你大师兄?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你别怕赵承风那个龟蛋儿,凡事皆有大师兄罩着便是,其他的不用管。   去找斧头,自然是为了伐木,昨个儿不是说,要给你做一把趁手的兵器么?那棵槐树长在坟头后面,失去了孟老太的看护,便是无主之物,要是被哪个王八蛋提前顺走了,到时候你说有多憋屈?得,你个屌毛先去受点委屈,老萧我给你做把鬼剑,也算是代我那瞎鸡扒忙的大师兄,给你赔罪了。   小妖听到这里,立刻也叫唤起来,说同去,同去,捏着火娃,便拉着杂毛小道的衣角走。   我心中一暖,杂毛小道这个家伙,倒真的是一个极重承诺的人,而且有这么一堆我所在意的朋友在,那还有什么委屈,是我扛不过去的呢?再说了,我之前制出了病蛆柑橘的解药和防治方子,后来剿灭鬼面袍哥会,又立了头功,同行的一干人等,皆受我的救命之恩,他赵承风又不是一手遮天的人物,哪里能够压制住洪安中、青城二老这些高手的意愿?   作为“袖手双城”,若是不识时务,只怕他也坐不到这个位置的。   如此说来,我倒也不必太过于担心。   果然,二十分钟之后,我再次在一个办公室里,见到了赵承风。   他依旧春风满面,精力充沛,拉着我的手,猛摇,然后推着我的轮椅,到沙发区坐下,给我斟茶,亲切地问候我的伤情,丝毫不提昨夜发生的事情。   如此寒暄,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他才饱含深情地拉着我的手,说是他们考虑不周,让我受惊了,差点让这么一个天才的蛊师,葬身山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他首先会给我做检讨,然后让此次案件的负责人董处长,向我道歉。   赵承风有一个本事,就是明明别人说起来很假,然而他表达出来,却是情真意切,让人忍不住感动起来。   不过我并不是刚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在社会大学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的我,自然知道哪些人对我好,哪些人在假惺惺,不过我也不揭穿,配合着他,眼圈儿通红,说不必了,感谢组织对我的关怀。   我们两个人闲扯半天,然后赵承风开始盘问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在场的,除了他的秘书朱国志之外,还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记录员。   一问一答,我们一直很平静地进行着,因为赵承风是个老狐狸,所以我能够隐瞒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当然,龙哥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而其他,则似真似假,都掺杂一些水,习惯性地保护自己。   当时的气氛很好,赵承风很懂得询问的技巧,每当我说到惊险之时,他总会很配合地说着话,或者感叹一下,或者赞扬我,表现得十分让人舒服。   在叙述到了出来之后,赵承风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说陆左,你讲的这里面,我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答。   我点头,说可以,您随便问,我知道什么,便说什么。   赵承风思考了一下,然后斟酌语气说:“你自己判定,说鬼面袍哥会此次的动作,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为了报复社会,第二,是想引诱你到那里,开启石门,他们的大蛊师并不是曹砾,另有其人,而你怀疑这个人,就是我们局里面的吴临一,对吧?”   我点头,说是的,这是我的猜测。   赵承风不动声色地问:“那……证据呢?”   我将我发现吴临一所有的疑点,包括把我借调到西南局,在专案组期间针对我,洞里面遇见时唯一的活口,以及其他,一一跟赵承风说明。   这些东西,我必须跟他说明,不然让吴临一继续潜藏下去,说不定我以后还要遭灾。   赵承风一边听我说,一边点头,最后严肃地说:“陆左,你提供的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们会仔细调查的,组织的原则是,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你不用担心。”   他跟我谈起第二个问题,就是我的血为什么能够开启传说中的耶朗祭殿,那头千年僵尸,为何要帮我们呢?   这个我自然不愿透露,直推说我也不知道,当时的全程情况,白露潭都在现场,大家都莫名其妙的。   赵承风叹息,说可惜那座山都被埋了,不然若能够挖掘出来,千年的僵尸,那可是最有研究价值的东西,而且那一处地方的古迹,也十分具有科研价值……我心中一跳,说我们不会在这次完了之后,去进行大规模的挖掘考察工作吧?   赵承风笑了,说不会,那里的阴脉地煞被轰击之后,所有的山势都转移了,这样子去找,就如同刻舟求剑,缘木求鱼,是找不到的……我们谈最后一个问题,黄鹏飞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笑吟吟,然而我背上的冷汗,立刻就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该来的,总是回来的。   见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赵承风问我怎么了?我盯着他,说这个问题我已经说过了,黄鹏飞当时以为我死了,然后过来摸我东西,结果我醒过来了,他本身已经中毒不愈,平日里又有些私怨,所以那个时候的脑子就抽了筋,想要杀我。   最后我们两个在厮打中,结果我正当防卫,将他击毙,此事白露潭全程在场,亲眼目睹,如果还有什么疑问,我们可以找到她过来,一同对质。   赵承风见我情绪有些激动,拍拍我的肩膀,说陆左同志,不要激动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述职问答,归入档案而已。   其中的是非曲直,你要相信,组织一定会给你一个结果的。   这样吧,你看一看这份记录,如果没有出入的话,你签一个名就行了。   赵承风把旁边记录员所写的报告递给我,我接过来,心中冷笑,一次普通的述职问答,需要由一个位高权重的副局来做么?不过我并没有说,大概查看了一下,和我的说法并没有什么出入,于是一边小心应承赵承风的话语,一边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完成这一切,赵承风跟我握手,温热的大手握得紧紧,春风满面地跟我说,陆左,不要委屈,你先回去安心养伤,然后等着参加庆功会吧。
第三章 风云之诡变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准备安心在医院里养伤,尽量减少活动,让伤口结痂好转,免得留下疤痕。   不过自从我的左脸留疤过后,这方面我就一直很小心,虽然受伤不断,但是却一直皮光水滑,连着杂毛小道也享了福,没事就借肥虫子给他通一通筋骨,完了之后神清气爽,美滋滋。   当天晚上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回来,带来了一根木头胚子。   这东西,便是我们所见到的那棵老槐木,它内里的精怪已经被落雷轰死,剩下的树芯,还积攒着一些契合力,用来制作木剑,虽比不得雷击桃木剑,但是却能够储藏朵朵的鬼力,随着修为而成长。   从这个角度看来,其实鬼剑也是蛮厉害的,而且也很符合我的身份。   毕竟我是一个养蛊人,而不是道士。   当然,和雷罚一样,这鬼剑的制作流程也是分成好几步,绘符篆刻这事儿难不倒杂毛小道,但是那位制剑的老师傅洗手不干了,其他人,手艺又远远没有那老师傅精妙,好好的材料,浪费了可真的让人心疼。   杂毛小道打电话给小叔,让小叔去磨磨那老师傅,手艺人就是这样,脾气硬得要死,天王老子来劝也没用,但若是你拿一块好材料给他,说不定就丢下以前的誓言,屁颠屁颠地搞起来了。   为何?手艺人这辈子想做的事情,就是完成几件技近乎道的作品,成为大师,流芳百世。   所以杂毛小道跟自家小叔说完之后,用快递,将树芯寄到了句容去。   这鬼剑什么时候能够有,还真的难说,不过快递还是蛮给力的,第二天下午小叔便收到了。   小叔把我当作自家子侄,他对这件事情很上心,立刻打电话过来,说他这就去找那倔强的老头子,一定托尽各种关系,使尽浑身解数,也要将这把剑弄出来,一定比小明的那把,还要好。   对于小叔的偏袒,杂毛小道简直就是无法吐槽,只能翻翻白眼,当作不知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天事情的整个过程,便开始渐渐地浮出了水面,通过严格的政审,专案组内部抓住了一个泄露计划的内鬼,是一个叫做孙苛涵的协调员,使得我们这次的行动布置,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敌人的耳目当中。   为此,张大勇还特意调集了滇南勐腊鸿庐的同道过来支援,力求一役打痛西南局,报复当日之仇。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算天算地,却最终没有算到,他一直看不起的我,在此次战役中的表现,竟然如此妖孽,使得他将所有的底牌都打出,却最终还是全盘皆输,身死魂销。   至于那个愚弄山民的客老太,我还特地几次打探消息,但是从指挥部的反馈来看,在外面的士兵并没有见到这个老乞婆,要么她走了秘道,逃离此处,要么就悄无声息地葬身于此次崩塌中。   不过依照这老婆子的狡猾来看,想来是已经逃过了此次劫难,再次潜伏起来。   这还真的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慧明在西南盘踞这么多年,门生故交遍地,虽然他们都知道了客老太晚节不保、参与了老对头鬼面袍哥会,但是看在慧明的面子上,那抓捕力度,肯定有等于无,眯着眼睛而已。   若让此老潜伏于暗处,处心积虑的谋划,那我可真的是有得忙碌了。   我曾经在第二天,伤势还未好的时候,被指挥部请了过去,给处于地震正中心的狼崽窝,指导病虫防治工作。   在现场的时候,杨操指着一大堆崩塌的山体,告诉我,当时有大约一个连的战士在原来的那个果林小屋旁,不过指挥的那个连长并没有同意进入救援,在他的想法里,再多的兵力,如果没有做好准备,一旦进入,说不定就生死由天了。   也多亏是这个连长顽固地坚持了自己的见解,并没有听从蛊师李媛的话语,贸然前进,而仅仅是派了一个班的战士,前往地洞探路,遇到死胡同之后联络上峰,等待命令,才使得在地震来临的时候,他果断带着大部分战士们离开此地,往上方跑去,避开巨坑陷落。   不过,即使如此,也还是有一部分人牺牲在了这些地方。   在共和国的和平时期,这些战士献出了最美好的生命,成为烈士,永远的沉眠于地下,此间再无。   杂毛小道扶着我,站在山顶上,旁边的李媛告诉我,说她经过实验对比,这个被埋了的柑橘园,应该就是此次病蛆柑橘的源头地,所有的蛊病,都是从这里,经过风、昆虫以及人工传播,向别处散播而去的,特别厉害,之前确定的药方,对它只是有抑制作用,因为被埋在地下,恐怕会污染这一片区域,以及地下水,所以让我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而杨操则指着旁边那个房屋垮了一大半的山村,说这里面的一部分人,其实就是鬼面袍哥会的成员,那天晚上试图袭击我们留在外围的同志,结果失败了,留下了一大堆尸体,以及很多什么也不知道的妇孺。   而客老太在洞中忽悠的那一群人,再是来自于另外一个叫做五里牌的山村,也是洪安中他们上次前往的目的地。   我在狼崽窝待了一下午,发现这里的土质确实有变化,因为病蛆柑橘一开始研制出来,便具有高度的传染性,所以这一片的土质和水文都有所影响,不过这并不是很严重,我们要做得,其实很简单,就是先设立隔离带,然后在附近的水源处投放浓缩的解药即可。   李媛来自于西川南部,布依族,所习的也是族中秘传蛊术。   她是她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2000年毕业,并没有听从族中老古董的警告,而是留在了宗教局,为国家出力。   当然,也因为她的关系,使得她家乡的那个小山村,小孩有学上,农户也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   就是这,才使得传她蛊术的那个草鬼婆,后来并没有追究。   无论在哪里,老百姓最终的目的,还是好好过日子。   这才是我母亲经常责怪我的原因,在她们朴素的想法中,养蛊人就等于“孤、贫、夭”,远不如普通的平凡人来得幸福。   除了李媛之外,指挥部还调集了四个陌生的蛊师,以及之前在市里专案组中的那些专家教授,过来一同处理。   我们用了两天时间,将震区出现的问题,和病蛆的源头,都处理完毕,不再留下任何问题。   相关的工作已然在继续,而跟我有关的却并不多了,我和杂毛小道空闲下来,身上虽然有伤,但并不是很影响行动,所以便跟指挥部告了假,准备四处游玩一番,也算是瞻仰一下久闻的道家胜地。   指挥部对我们很是关心,即使收尾工作如此繁忙,也派出了之前的那个女孩儿刘思丽,全程跟着我们,给我们做导游工作,并且一切费用,都可以报销。   对于指挥部的关爱,我们不得不接受,后面的几天里,我和杂毛小道、小妖、虎皮猫大人游遍了丰都县境内的名胜古迹,什么名山鬼城、双桂山、鬼国神宫、阴司街、雪玉洞、南天湖、鬼王石刻……诸如此类,都走马观花一游。   丰都的旅游,主打的名片就是鬼城,经过这些殿宇名胜,视野不同了,我们都能够瞧出一些端倪来,不过若真论一二,却并没有包坳子那么邪门。   在鬼城奈何桥的边上,袅袅的烟火中,小妖悄悄地跟我讲,在我们脚下的某处地方,有一个很恐怖的老鬼,不过这也只是感应而已,若没有路引,是找不到方向的。   这种老鬼,我们一路上碰到有四五个,不同的地方,果真是恐怖云集。   不过它们这些家伙,长久存身于不知名之处,便如道家典藏中所云的洞天福地,另类空间,谁也找寻不得。   丰都走腻味了,我们想去市里面玩一玩,刘思丽小心翼翼地说——不可以。   为什么呢?因为指挥部这边还有些事情,随时需要我们,走远了,那可不行。   私下里,杂毛小道很担忧地跟我说情况有些不妙,为什么吴临一那个家伙没有被抓起来,而白露潭,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打电话给大师兄,董仲明接的电话,他告诉我,说大师兄到南海去了,正在那里与一伙倒卖泰国佛牌的走私僧人打交道。   如此有又过了一个星期,到了十一月下旬,整个案件差不多开始收尾,我们随大部队前往渝城,在那里,西南局将联合相关部门,召开剿灭鬼面袍哥会的表彰大会。   我们差不多是在中午的时候到的,赵承风还特意找到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说陆左,这次表彰会,你要不要上去发一下言,讲一讲你的心得体会?   我摆手说不用,我这个人天生怯场,最怕上领导席讲话了。   然而我们在会场的休息室等了没多久,走进五个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的人过来,咔的一下,将我的双手给拷了起来。
第四章 深陷囹圄中   “犯罪嫌疑人陆左,我们是丰都县公安机关的工作人员,我们怀疑你蓄意行凶杀人,犯杀人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二百三十二条、刑事诉讼法六十一条,我们决定对你实施拘留。   请签字!”   为首的一个中年警官面无表情地念了刚才的那一段话之后,将拘留通知书拿给我看,然后将笔交给了我。   我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见到是关于黄鹏飞之死的事由,不禁得冷笑。   刚才我并没有反抗,而任由他们将我给铐起来,但是若没有一个理由,这五个人便想将我给带走,实在是有些拿我当小孩儿哄了。   休息室里除了我、杂毛小道之外,还有杨操、青城二老、李媛还有刘思丽,以及其他几位参与行动的人员,他们见到此番变故,纷纷都围了上来,查问缘由。   杂毛小道自然是义愤填膺,伸手拦在我们前面,不准这些人动我,青城二老和杨操也围住了这几个大盖帽,责问他们,说这件事情,我们上面的人,知不知道?   见到自己反被围住,那个中年警官不由得苦笑,说各位,我们这次过来,还是受到你们局的领导委托,并非是我们故意惹事。   一切缘由,你们上面的人自然会过来跟你们解释的。   他的话刚刚说完,休息室的木门又被推开,赵承风的秘书朱国志,领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道士,走了进来。   见到这个老道士,本来都准备撸袖子开打的杂毛小道立刻收敛起凶悍来,恭顺地上前作揖,说道:“茅师叔……”   他平日里是个非常能够言语的人,结果到了此刻,竟然憋出了半句话,便再无声息。   那个老道士身形矍铄,三缕飘逸的胡须,着青灰色道袍,踩黑色布鞋,右脸颊处有一颗肉痣,上面有稀疏几根黑毛,脸颊瘦而狭长,看上去显得有些刻薄。   杂毛小道口中的茅师叔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停下来,轻描淡写地说:“这位居士,你既然已经被我师兄逐出了门墙,便不用再以这称呼,问候于我,若是方便,叫我一句茅老道,我便也听得过去了。”   这个茅老道有一种淡淡的装逼风范,但是杂毛小道所有的锋芒顿时就收敛起来,再次长躬到地,说不敢。   茅老道不再看他,而是与朱国志走到了我的面前来。   朱国志跟杨操以及青城二老解释,说陆左涉嫌杀害局内同事黄鹏飞,此事在经过了一个星期的调查,并得到了洪安中处长、白露潭等人的重要口供,基本已经得到了确认,所以赵副局长才将此案转呈当地公安机关,由他们主导,而我们协助,一同追查。   请大家不要误会——我们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的,请要相信组织嘛。   杨操和青城二老显得十分诧异,不敢相信地看了我一眼,但是最终还是散开来。   杨操抓着我的胳膊,紧紧地,他低声告诉我,说陆左,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对不对?   听到他的话语,旁边的那个茅老道冷哼一声,吹着胡子说道:“一个来自苗疆的穷小子,整日玩虫养蛊,跟小鬼妖怪打交道的家伙,这样的歪门邪道,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杨操正想反驳,朱国志适时介绍,说这是茅山宗话事人杨知修老先生的首席代表,茅同真茅道长。”   杨操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眉毛一扬,拱手为礼后,退在一旁,不再说话了。   茅同真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说就是你,杀了鹏飞?   我心中已经有了无限的愤怒,万万没有想到,所有的一切,竟然在此刻反转,我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到来了,而在我背后捅刀子的,居然就是我以前在集训营中多有照料的白露潭。   那个女人,竟然成为了我杀黄鹏飞最重要的人证,如果不是她提出了非常不利于我的口供,想来我是不会接收到这一张拘留通知书的。   难道她真的就是黄鹏飞的女人不成?落花洞女,不是要保持贞洁的么?   真正到了这一个阶段,想来敌人早就已经网罗好了大量置我于死地的所谓证据,准备撕破脸皮了。   在我面前的这个茅老道,气守内里,神游太虚,眉扬鼻方,俨然是可以比肩张大勇那个级别的道门高手,在他面前,青城二老都还算是次一级的后辈。   我想到杨知修派这么一个人过来,必定是不放心西南局,担心将我给走脱了。   瞧他眼中的那隐隐期待,我只怕我这边一反抗,他必定会名正言顺地以我拒捕为由,将我当场击杀。   是的,刹那间,我突然感到一股杀气锁定在了我的眉心处,钻心的疼。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杂毛小道,以及窝在角落的虎皮猫大人,前者眉头紧皱,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虎皮猫大人,则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反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在拘留通知书上面签了字,然后将脖子上面的槐木牌、内兜里面的六芒星精金项链、震镜、束妖索以及其他零碎宝贝儿,都掏出来,递交到了杂毛小道的手里,让他帮我保管——我的手段,对方差不多都已经知晓了,留在我的身上,反倒不安全。   朱国志看到我掏出来的六芒星精金项链和震镜,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咳了咳,说这是证物,是要没收的……   一直在控制自己愤怒的杂毛小道听到这句话,终于忍耐不住了,一把揪出朱国志的衣领,厉声骂道:“你妈比的再说一句话?信不信老子宰了你这小白脸!”   杂毛小道突然的爆发,吓了朱国志一大跳,他的脸一下变得惨白,色厉内荏地说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旁人纷纷上来劝慰,而茅同真老道则冷冷地看着,事不关己,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杨操他们劝了好久,杂毛小道这才松开朱国志的衣领,把我的东西收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休息室,将门使劲儿一摔,震得房间和走廊里,轰的一声,差点摔烂。   虎皮猫大人不屑地骂了一声儍逼,跟着杂毛小道一同出去了。   我知道,他两个离开,肯定是去找大师兄给我想辄了,所以并没有太过于担心。   那个中年大盖帽见有朱国志和茅同真老道罩住了场面,头一扬,说带走,旁边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伙立刻上来推我。   我冷笑,说客气点,不然……这话还没有说完,额头便如同僵尸一般,被贴上了一张暗黄色符箓,立刻感觉脑子和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隔绝起来,跟肥虫子也失去了联系。   茅老道也在冷笑,说我茅山屹立千年,倘若连你这小小蛊术都抑制不了,那可真的是太可笑了。   很快,我的头上被套上了一个纸壳袋子,黑色的,就像香港TVB剧里面的一样,给押出了休息室,一路有人引导,然后上了车,耳边一直都是嗡嗡的响声,左转,右转,大环圈……这是司机故意开的,应该是试图甩开有可能的跟踪者。   旁边人都不说话,差不多过了两个小时,我又被引导着下了车,不知道到了哪里,但是从身后传来的沉重铁门开启和关闭的声响,应该是某一处监狱,或者看守所。   所有的都只是猜测,因为我的头被紧紧罩住,看不见什么。   与肥虫子失去联系的我,似乎也失去了方向感,黑暗中,让我有些恐惧,又有些担忧,当然,剩下的全部都是恼恨,乱七八糟的猜测,什么心事儿都有。   随着一道道铁门的关闭,我闻到空气中有股发霉的气息,腥臊,陈腐,以及地下室那种特有的气息。   最后,我又跨入了一道铁门,有人在我背后一推,说老实呆着,然后另外一个人把我反拷在一根铁管子上,一道沉重的铁门关闭,整个世界就静了下来,没有人,没有风,四处都是黑暗,我头顶的纸壳袋子没有取下,额头的符箓也没有,我试图站起来,但是那管子并不够高,只能躬身半蹲,而我试图坐下,发现地上很潮湿,而且有腥臊的尿味,难闻得要死……   我唯有半蹲着,屁股湿漉漉的,天气已经进入了寒冬,过一会儿,我浑身的热量便开始散失,而无边的黑暗,以及失去肥虫子感应的孤独,让我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大声叫骂,然而却没有人理我,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四面都是铁墙。   我吵累了,便歇着,听着自己心脏挑动的声音,越来越大,不一会儿,蔓延到了整个天地。   嘭咚、嘭咚……   我不知道在这小黑屋子里待了多久,思绪纷乱,一会儿痛恨白露潭,一会儿又猜测到底谁在联手谋算我,一会脑子放空,什么也不想。   到了最后,我开始凝神,然后按着山阁老的心经,将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我知道,有一场险恶的仗,在等待着我,我要留一些体力。   果然,很久很久以后,铁门吱呀一声响,传来了一个声音:“带他出来……”   我浑身一激灵,这声音的主人,是张伟国那个王八蛋。
第五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路上被推推搡搡,过了一分钟,我被按在一张铁椅子上面,坐下,然后双手被再次反拷在了椅子上。   我的头罩被取下来,一盏明亮的白炽灯在头顶闪耀,符箓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习惯性地眯了一下眼睛,看到张伟国这个地中海半秃子,正端坐在审讯台的后面。   这个家伙,曾经在南方省的有关部门任领导职位,后来大师兄过去统管东南局,他混不下去了,便跟黄鹏飞一齐来到了西南局,不过我来这儿,一直都没见到过他。   在他的旁边,有两个人,一个就是之前所见的茅同真,还有一个,是一个小眼睛的记录员。   而之前抓捕我的那几个警察,一个都没有看见,想来是做戏给别人看的。   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毕竟像我们这样的修行者,和普通人可不一样,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将我抓到看守所,然后去检察院申请逮捕证,在此期间,如果我发起狂来,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会陪葬。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倘若没有山阁老留在怒江地府洞穴下的心诀,就那般半蹲在小黑屋中,只怕我自己早就崩溃了。   不过即使如此,我全身依然疲倦欲死,无一处不酸痛,这是身体肌肉拉扯的自然反应,虽然有气行于身,但是也扛不住之前的那般虐待。   之前手上的胸口,也在隐隐发痛。   他们不施刑,但是手段和花样却繁多得很,让人防不胜防。   张伟国看我眯着眼睛瞧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陆左,看来你还是一个狠角色,在那里边待了这么久,居然还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不错,不错……   我动了动手,感觉一双胳膊仿佛没了知觉一般,发麻。   看着这里的三个人,我冷笑,说张伟国,你若是想审问我,那我明确告诉你,你没有这个资格,如果你懂法的话,你就知道现在所做的事情,是根本不符合程序的,我可以拒绝你所有的问题,并保持沉默。   张伟国哈哈笑,说哎哟,你这个家伙好像还懂那么一点点呢?不过我忘记告诉你,我现在的身份,可是西南局纪检办公室的副主任,而我主要的工作,就是对局里内部的成员进行监督审核。   正好,你现在落到了我的手里,所以呢,我现在有权,负责你的审讯工作。   我被绑在了铁椅上,环顾四周,发现这狭小的房间里,亮如白昼,墙壁上面篆刻得有很多符文,似乎是专门用来审讯像我这般修行者的,上面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威严,是道祖的气息。   张伟国见我不答他的话语,而是四处张望,将手上的钢笔敲了敲桌子,说陆左,既然进来了,你就别指望能够逃出去。   实话告诉你,这个地方,是西南局用来专门关押像你我这般的修行者,以及重型囚犯的,设计和施工方,可是构建白城子监狱的相关单位,别说是你,就是邪灵教的那掌教元帅,小佛爷进来,也是白搭,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待自己的罪行,争取宽大处理吧……   我吐了一口唾沫在前方,够不到审讯桌,感觉头顶的灯光明亮,有些热,又有些眩晕,思路被打扰了,过了好一会儿,我说当时所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跟赵承风说过了,当时还有记录,不信你们自己可以查档的。   张伟国拿出一份牛皮纸文件夹,掏出里面的文件,说你讲的是这一份吧?   他翻开一页,我看到了自己潦草的签名,点头说是,就是这个。   张伟国的脸似笑非笑,说你哄鬼了吧?根据你的叙述,你不小心被鬼面袍哥会的人捅了一刀,倒地,黄鹏飞去捡你的法器,见你没死,然后准备补刀,你是在反击中将黄鹏飞给杀死的,是正当防卫,而当时白露潭也在现场,却被黄鹏飞拿枪指着,不得介入——这,是不是你的叙述?   我点头,说是的,当时的真实情况,也就是这样。   张伟国从旁边的公文包中,掏出另一份文件,平淡地跟我叙述道:“这是洪安中同志,给我们做的述职报告,在这里,他也提到,他带领小组的剩余人员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只见你一刀,狠厉而果决地将黄鹏飞脖子切开,经当时还活着的乔诺检查,已经身死,而后他从黄鹏飞的身体中,将你的那条金蚕蛊,给震了出来,可有此事?”   我点头,说没错,确有此事,我当时差一点挂掉了,如果不是金蚕蛊救了我,只怕躺在那洞里面的,便是我了。   “好,你承认就好——”   张伟国翻出另外一份文件,斯条慢理地说道:“而根据白露潭的供述,她说当时你倒地之后,黄鹏飞过去救助于你,结果你二话不说,坐直起来就给他一刀,将黄鹏飞给杀害了……洪安中赶到现场的时候,你用眼神威胁她做了假证,事后多次威胁,如果不配合你,就让她永远都出不了洞子,或者在外面莫名死去。   白露潭第一次的供述与你所说一般无二,但是到了后来,她屡次做噩梦,良心不安,才有了这第二份证言……”   张伟国说到这里,使劲儿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大的、“砰”的一声响,上面的文件都跳了起来:“陆左,你到底有多恨黄鹏飞,才会在那么危急的档口,忍不住出手,杀掉他呢?”   我听到这里,心中顿时叫了一声“苦也”。   白露潭这个臭娘们儿,必定是后来接受了一些人的挑唆或者交易,改了口供,所以才会导致我现在身陷囹圄。   从我与黄鹏飞一直不睦的关系,以及张伟国手头的这些口供来看,基本上已经坐实了我携恨杀害黄鹏飞的事实——至于其他证据,在我们这个特殊战线里,其实就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我的这个案子,一旦形成了这样的证据链,要走的,是如同军事法庭一般的特殊监察机构。   如果我上面没有太过于坚硬的靠山,基本上,我这次真的就要跪了。   不过我当时心头的怒火,也已经是憋到了极致,一听到白露潭这些无耻的诬陷,我忍不住想站起来,大声呼喊。   然而我根本就站不起来,那铁椅子是直接焊在地板上的,而我的双腿酸软,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这张肥脸,喘着粗气,说张伟国,你们这是在诬陷我,我如果要真的想黄鹏飞死,当初在水潭前,我根本就不用理会,不去救他们,那么他自然就会死的,还需要我亲自去杀他么?   旁边的茅老道冷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听人说养蛊人常年累月地跟虫子打交道,性情反复无常,你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是能够以常理来推论的。   所以这个解释,你自己不觉得苍白无力么?   张伟国也说起:“陆左,你跟黄鹏飞私人之间,一直都有矛盾,上一次集训营的时候,差一点就性命相见,若不是周啸天阻挡及时,你早就已经杀掉了黄鹏飞;而到了此次,你在岩洞中,见四下无人,而自以为跟白露潭是铁杆的战友关系,故而肆无忌惮,痛下杀手!好狠毒的心机啊,陆左啊陆左,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万万没有想到,白露潭虽然跟你关系不错,但是她终究还是一个有正义感、有良心的女子,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   听到张伟国得意洋洋地说着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语,我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无力,淡淡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们是准备好阴我了,那我也懒得跟你们再辩解了,自然会有人,能够还原真相的……”   张伟国点头,说你既然已经默认了,那么就过来签一个字吧,供认不讳,那么我们就可以收工了。   我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供认你娘啊,老子宁死,也不认这一瓢脏水。   茅老道在旁边插言,说你是不是在等待陈志程过来捞你?放弃吧,我来之前,代理宗主已经跟小陈沟通过了,小陈表示,如果证据确凿,表明你真的是恶意杀死黄鹏飞的话,他是不会插手的。   听到他的话语,我的心骤然一沉,这才想到,大师兄除了是东南局的大佬之外,他还有茅山宗外院开山大弟子的身份,杨知修那老杂毛若是朝他施压,他多半是顶不住的。   如果大师兄都退却了,那么我还有什么关系和路子,可以帮我鸣冤,使得沉冤得雪呢?   想到这里,我的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茅老道继续对我讲,说你脑门上面的这一张符箓,是茅山压箱子的一张镇蛊神符,那可是李道子的作品,有了这个东西,你的金蚕蛊,将永远被压制在肚子里,不得出来。   张伟国也在旁边劝我,说你还是痛快招了吧,不然大家都麻烦。   我咬牙,就是不肯签那个字。   见我倔强的样子,张伟国突然狞笑起来,说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看来不使一些手段,你当真以为我们吃的都是白饭?
第六章 白露潭的自白   此话说完,我身后的铁门便吱呀一声响,因为角度的缘故,我看不到,只感觉有一个人,朝着我缓慢走来。   我含恨冷笑,说你们现在就准备不要脸了么?在这个年代,还想用刑讯逼供这一招,不成?   张伟国笑了笑,说怎么可能,我们堂堂官方机构,怎么可能会对你刑讯逼供呢?不过你也知道,在我们这一行里面,确实是有很多门道,能够让人说实话,所以呢,你就配合我们一下,把当时的真相都说出来吧?他这话说完,我便听到身后那个男人在轻笑,说陆左,你自谓金蚕蛊王,百毒莫侵,却不知道这香酥散,你可否扛得住?   我一听这声音,顿时就感觉一阵阴寒,从尾椎骨沿着脊柱,一直爬到了头皮顶上来。   这个家伙,居然是吴临一?   这老王八,不但没有被赵承风抓起来,而且还直接参与了对我的审讯工作?   这是什么概念,这个最有可能是鬼面袍哥会四号人物的家伙,对我可是恨之入骨,我若入得他之手,不死,也定然会脱一层皮的;而且更加让人担忧的事情是,他对蛊毒很有研究,倘若真的将肥虫子从我的身体里逼震而出,将肥虫子拿来做实验的话,我岂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的惊诧还没有过去,便感觉到头顶上面,有洒下来一种类似于硫磺,而又很腥膻的药粉,铺满了我的面孔,然后往我的鼻子里面钻去。   我想起了他刚才的话语,香稣散——对了,十二法门里面有所记载,这是一种苗疆巫医的药剂,主要是采用山间癞蛤蟆,也就是蟾蜍阴处的皮制成,添加各种毒类,能致幻,让人说出心里面真实存在的话语来。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被人下这种歹毒的药粉。   要知道,这玩意如果使用过量的话,会导致人变成白痴的。   我屏住呼吸,然而并不能坚持多久,终于感觉到鼻头痒痒,忍不住打了一下喷嚏,鼻腔里面顿时吸了好多进去。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到了自己浑身发麻,脑子好像在飘,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我身边的几个人在对话,张伟国好像在问吴临一药粉的效果,而吴临一则拍着胸脯保证,说既然茅真人请来了避蛊神符,他体内的金蚕蛊缩回本源,那么此刻的他,必然就是一个普通的人。   而普通人受了这药粉,短则十几秒,长则一分钟,定然就会进入完全放松的状态,问什么,说什么,所有的秘密,都会一股脑儿说出来的……   他说着说着,我的感知便越来越晃,越来越晃,仿佛有人在天边叫我,遥远而宁静。   再之后……再之后便没有我了,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意识像混乱的野马,狂奔不羁。   当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臭烘烘的床上,身上盖着的被褥,有很浓重的霉味,以及臭脚丫子散发的那种恐怖怪味。   我试图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的双手,都被手铐给绑在了床的两边,而脚上,则有沉重的镣铐给锁住,呈现出一个“太”字,躺在床上,不得动弹。   我的脑门上,依然贴着一张符箓,如同长在了我的额头上面一样,无论我怎么吹,都吹不掉。   我吹了几口气,自己就放弃了——我虽然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画符者,但是也知道,高级的符箓,是可以死死吸在人体身上的,那不是一种材料的技术,而是纯粹的符文语言,以及上面所蕴含的法力。   我脑袋疼得厉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做了什么手脚,一想起是吴临一那个老乌龟在我后面搞的鬼,我就心虚,不知道事情的进展,到底怎么样了。   我试图动一动手脚,然后被锁得死死,根本就没有什么活动空间,长期的手铐脚链穿戴着,使得我的四肢发麻,根本就没有多少力量。   肚中饥饿,从胃袋的收缩来看,我陷入沉睡的时间,一定超过了12个小时。   我开始无比怀念起往日的时光来,在东官开事务所养伤的日子,在家中悠闲的时光,乃至没有被外婆下金蚕蛊时,那种整日忙碌、为了赚钱养家而辛苦的生涯……几个朋友,一顿美食,曾经心爱的姑娘,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地让人怀念。   然而此时的我,却如同一只蛆虫一般,躺在熏臭的床上,不得动弹。   我不由得想起了当日在缅甸大其力街头,见到古丽丽那时的场景。   那是如此的憋屈,让人忍不住怒吼。   不过这所谓的苦难,尝过了之后,我的心智终于开始坚强了一些来,知道自己各种缅怀和回忆,都只是懦弱的表现,此时的我,应该努力让自己强大一些,也好在接下来的发展中,不至于被身体所拖垮。   于是我开始凝神静气,然后三条经脉齐走,将剩余的那一点点暖流,行于气,运遍全身,努力让发麻的部位,开始回血。   这般坚持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我听到有响动,铁门哐啷响,有一男一女在门旁边对话,过了一会儿,有人走了进来。   没多久,白露潭那憔悴而柔美的脸庞,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骤然看到这张我见犹怜的脸孔,本来已经很淡定的我,突然身子就绷得挺直,瞪着愤怒得喷火的眼睛,大声叫骂道:“白露潭,你这个贱人,你居然还敢过来见我?”   听到我的这污言秽语,白露潭的眼圈顿时就红了,两行清泪,就从她那水潭一般清亮的眼睛中,滑落下来。   她抽泣了一会儿,哽咽地说道:“陆左,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是我还是求他们让我过来,见一下你。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是如果我不把你陷进来,他们就要拿我,去顶杨知修的怒火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家里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他们都还小,而我们家好穷的我从小到大,到了十八岁,都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后来成了落花洞女,才有了第一件。我穷怕了,不想我弟我妹他们再受苦了,我若进去了,他们就没人管了。所以,我才会……”   我看着白露潭那委屈的模样,咬着牙,说难道就因为这,你就可以随意诬陷我么?   白露潭摇着头,哽咽地说:“我也没有办法啊,我也没有……”说着说着,她显得十分内疚,泪水雨滴一般的掉落下来,将我的手臂都给染湿了。   我盯着白露潭,直勾勾的,说小白,看在我们以前的交情上,告诉我,到底是谁在整我?赵承风,吴临一,还是杨知修,还是别的我不知道的角色?告诉我!不要让我做一个不明不白的糊涂鬼……   白露潭停止哭泣,用手擦干眼角的泪水,说陆左,你放弃吧,他们太强大了,并不是你所能够抵抗的。   而且你已经在审讯记录上面签字画押了,铁案落成,是不可能再翻案的了!还有,你的朋友萧克明,已经被他们的人监视起来了,他是不可能过来就你的了。   听到白露潭的这话语,我心中莫名一阵晦暗,憋着的那一口气泄了,再也没有提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喃喃问道:“那么……我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就是一颗子弹,结束我罪恶的一生了?”   白露潭摇头,说怎么会?接下来,你将会和鬼面袍哥会的余党,一同押送到白城子监狱服刑,在那里,他们答应我,你将会得到好一些的待遇。放心,你不会受太多苦的……   我看着白露潭这清丽中又带着一些娇媚的脸庞,心中莫名有了许多说不出来的厌恶,闭上眼睛,说你滚吧,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白露潭的声音在那一刻突然凝住了,我闭着眼睛,看不到什么,但是能够感受到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一股香风离开。   接着铁门缓缓关闭,轰,好沉重的响声,敲打在我的心头。   我想起了白露潭所说的话语,她告诉我,我已经签字,认罪了。   想来这是我在昏迷后,被吴临一所迷惑,被动的手脚。   我心中冷笑,吴临一这个混入组织内部的大贼,他还真的是不择手段,不过就这东西,能够成为证据么?   现代社会,无论是做什么,都是要讲法、讲证据的,他们这么做,只会让其内部崩盘。   因为,总是会有正直不阿的人存在。   这个世界,正义是永远能够战胜邪恶的!   我在那个小房间里待了几日,再也没有人过来看我,想来他们是封锁了消息。   到了第四天,有人过来过来领我,说是要带着嫌疑人到法庭去,审判之后,直接押运到白城子。   我并没有被套上头罩,走出层层铁门之后,我看到了久违的太阳。   押运人员力,并没有茅老道,而是几个不认识的高手,出了门,我看见了一个熟人,就是手托瓦钵的秀云和尚,只见他煞是厌恶地看了我一眼,说走。   旁边几个彪形大汉立刻走上来,把我推上了防护森严的押运车里。
第七章 陪你走天涯   这趟押运,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家伙,他坐在我对面,不停地拿眼睛盯着我瞧。   我本就心情烦躁,被这土贼瞧得心里面满不自在,于是冲他大声吼道:“看,看你娘咧?”   那个土贼被我一通骂,先是一惊,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戏谑地说道:“哎哟,你不认识我了啊?想当初,你在洞子里神猛得很,仗着跟那头老僵尸的关系,弄死了大爷,还将我们这一伙人全部都给带出了山腹里,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如我一般的下场,怎么样?世事无常吧?”   听他这一番说辞,我不由得想起来,这个土贼,不就是洪安中最后带出来的那个活口么?   能够在那场合,还陪在张大勇身边的,想来都是他的心腹。   只是过了这么久时间,怎么都还没有将他给审判,还要和我一起凑上法庭呢?我心中有些疑虑,但并没有搭理这个家伙,而是打量四周。   我们待在的这后车厢,是经过特制的,窗口都焊着牢牢的精钢,然后用布帘盖着,偶尔有一丝光线透露出来,让人知道这是白天。   而在前面的隔间里,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正持着手枪,子弹上膛,全程瞄准着我们。   一旦我们有异动,警告无效之后,他们是被授权,可以随时将我击杀的。   我看到了秀云和尚了,他也在栏杆外面安坐,闭目而眠,似乎是睡着了,然而我却能够看到他眼皮下面的眼珠子在动,似乎在练着什么功,气息吞吐不定。   刚才交接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完全忘记了与我并肩子作战的友谊,这样的表现,让我心中很不爽快,不过想一想,也释然了。   毕竟我是一个杀人犯,而且死者还是茅山话事人杨知修的外甥。   避嫌,这件事情总是要做的。   因为看不到外面的景况,我坐在后车厢里,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前往哪里。   这种心无所依的感觉,让我有些难受,空落落的。   不过这车内,比起我之前待的房间来说,环境也要好上一些,我惟有尽力伸展四肢,让戴着手铐脚镣的手脚,没有那么难受。   我对面的那个土贼不停地呱噪,讽刺我,仿佛想要把自己受到的所有苦难,都推到我的身上来。   见到别人比自己更惨,他开心地要死,浑然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被关押了几日,我的心态已经被自己磨砺得坚毅如铁了,所以并没有多在意,而是一直在脑子里面,推演各种关系和随机概率,以及想着一会儿到了法庭,我要如何向法官,证明我的清白。   我始终相信,正义是战胜不了邪恶的,任何人,都不能够一手遮天。   便这般,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那土贼早已经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车子在平静地行进着。   突然,有一声巨大的震动,从车壁处传来,然后我听到了轰然的撞击声,以及汽车急速的刹车声响。   当这一切骤然发生的时候,我和我对面的那个土贼顿时被惯性给控制,摔倒在地。   不过我们两个的手都被铐在了车壁上面,这一拉扯,手腕处立刻就痛得要死。   我这些天来,手铐脚镣是必备的,使得手腕处全部都是青肿,这一下,疼得我哇哇叫。   不过我们难受,而车厢前面的人也不好受,我摔倒在地,看不到什么,但是听到前面一片混乱,车终于刹住了,嘈杂的声音传过来,有人慌张地大叫怎么了、怎么了?   没有回音,又过了几秒钟,我听到有玻璃破碎的声音,这是被拳头给击碎的,然后又打斗声传来。   没有枪声,我努力地站起来,想往前面看,只见前面瞧,结果车体又是一阵摇晃,轰隆,整个车厢都被掀翻了。   我天旋地转,对面的那个土贼也压在了我的身上来,疼得厉害。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呼唤:“陆左哥哥……”   我睁开眼,只见小妖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她的手往我的手腕处摸去,冰凉凉的,让我青肿的手腕处好受了一些,骨头也没有那么疼得厉害。   再接着,我听到“咔嚓”一声响,手铐便打开来了。   我当时的心情可并不是惊喜,而是担忧,我拉着小妖的手,急迫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事情可开不得玩笑啊?”   小妖躬身去给我解脚下的锁链,见我如此激动,也来不及解释,说先离开,我们回去再说。   我想也是,努力站起来,然而脚下一紧,鬼面袍哥会的那个土贼抓着我,大声喊道:“大哥,大哥,你跑路的时候带上我吧,小弟高雄,一定鞍前马后,做牛做马来报答您的恩情。”   我当时的心情乱糟糟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其实也是有预料到我的小伙伴们,再最无奈的时候,会铤而走险,走到这一步。   既然我能够想到,对方未必不知晓,那么极有可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说不定就是赵承风他们收买的暗子,我哪里敢带这么一个地雷,在身边?   小妖看向了我,而我则一个眼色,她明了了,手起掌落,这个土贼双眼一翻白,顿时晕了过去。   接着这小狐媚子开始用劲踹那后门,砰砰砰,只几下,那精钢铸就的门锁便被崩飞。   我在小妖的牵引下,爬出了押送车。   这是一处城乡结合部的工地附近,道路上没有人,押送我们一行的总共有三辆车,一辆车翻到了道路旁边,一辆车的人全部都闭目而眠,没有血迹,似乎昏迷了,而我们翻倒的这一辆边缘,有一袭青衫,正在于人搏斗,战斗正酣呢。   我伸手去拉额头上面的镇蛊神符,结果小妖拦住了我,说等等,被别忙,萧大哥不让。   我表示知晓,绕过车子,冲着正在与那几个陌生高手交锋的杂毛小道喊道:“你怎么来了?胡闹!”杂毛小道哈哈一笑,没回头,手上不停,一边抵挡一边说道:“兄弟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既然所有的手段都试过,穷途末路了,那么就只有先在这一招了。   怕什么,不就是亡命天涯么?做兄弟的,自然是要陪着一起的……”   听到他淡淡的话语,我不由得鼻头一酸,这话儿说得痛快,但是真的亡命天涯了,那么人生的所有,都会由此而改变了。   他,倒还真的能舍得下所有,包括性命。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兄弟吧?   说话间,杂毛小道手腕转动,又挑中了一个家伙的手筋处。   为了赶时间,杂毛小道此番出手的剑法,多了好几分的凌厉和凶猛,完全就是拼命的节奏。   然而在他面前的那三个高手,却也不是善与之辈,一番纠缠,反倒将杂毛小道压制得有些施展不开。   我转头去找此行最厉害的高手秀云和尚,但是却没有发现,正四处望,突然一道肥硕的黑影出现在了那三个高手的身后,一掌一个,利落地击晕了两个,而第三个察觉不对,刚刚准备回头,小妖果断出击,将他给轰然击晕。   这个肥硕的黑影,正是我在寻找的秀云和尚,他的脸色焦急,朝着我们低喊,说快跑,这是张伟国设置的圈套,正是要引小萧上钩,所以才没有安排茅同真以及其他人押运。   不出五分钟,他们就会赶到的,快跑!   我见到秀云和尚突然反水帮我们,心中惊诧,忙问佛爷你怎么办?   他惨然一笑,掏出一把匕首,果断往自己尽是板油的腹部,一刀捅去,狠厉而果决,吓了我们一大跳。   见我们要走上来,他挥挥手,说无妨,贫僧自己省得轻重。   陆左,你是被冤枉的,这个我们都晓得,只是现在杨知修那老杂毛震怒,形势所迫,你必须要避一避风头。不要偏激,要相信,邪恶永远是战胜不了正义的,请一定要相信正义,相信善良,不然贫僧这一刀,就白挨了。好了,我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些,你快走,避过风头,其他的事情,我们来给你周旋!   这时一道肥硕的黑影,从我们的头顶飞过,虎皮猫大人嘎嘎大叫,说一群傻逼,赶紧跑,那伙屌毛在后面吊着呢,马上就追上来了。   我点头,没有再与这个可敬的老和尚说话,杂毛小道拱手为礼,然后带着我和小妖,往前面跑去。   在那里,有一辆越野车。   我们冲进车厢,发动机没有停,杂毛小道一踩油门,车子就像匹野马,朝着前面蹿去。   杂毛小道还是我们在洪山开苗疆餐房的时候考的驾照,学得不久,不过开得很猛,几乎是在狂飙,拿这车子当赛车开着。   我见他脸色绷得紧紧,想来心里面也是紧张到了极点,不由得埋怨,说你们既然知道是敌人的圈套,怎么还这么冒失,前来劫道?   杂毛小道叹息,说不然能怎么办?现在杨知修那个家伙压力顶过来了,赵承风又是顺水推舟,你这回肯定是避不过的,如果把你弄进了白城子,到时候,天王老子来,都救不了你了……   这话还没有说完,我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警车的鸣叫。
第八章 另辟蹊径,飞剑啊飞剑   虽然后视镜里还没有出现追逐而来的警车,但是听到这鸣笛,我们的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压抑。   在背后阴我们的人,其实是一个很高明的棋手,他知道自己虽然已经罗列的一系列证据,但是如果我当庭喊冤的话,仍然还是会有差池,说不定还有翻案的可能。   而万无一失的情况是,如果我逃跑了,那么他们在追击过程中,将我果断击杀,这样才更符合他们的利益;除此之外,还能够将杂毛小道给拉扯进来,给我陪行。   所以他们才会安排这么一次押运,才没有让茅同真随行,才会让与我亲近的秀云和尚主持……   所有的一切,都是阳谋,但是涉及的相关人等,却不得不如同牵线木偶一般,按照那个棋手的预定方案行动。   小道终于还是孤身前来,秀云和尚终究还是出手帮了我们,一切其实应该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因为他们洞悉了对手所有的性格。   而现在我们所要拼搏的,则是他们,到底能不能抓住我俩。   抓住了,我们就彻底输了,不但坐实了我故意杀人的真实性,而且还罪加一等,越狱了。   没抓到,我们亡命天涯,天下之大,总能够有我们待的地方,然后等着杨知修下台,或者其它机遇,不然我们永远都只能漂泊异乡,顶着另外一个名头过活着,连打个电话问候家人,都不行。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面就憋屈得厉害,认真地问正在聚精会神开车的杂毛小道,说事情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了么?如果你们不过来,我在法庭上面,真的就通不过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的,根据他们目前掌握的证据表明,你是故意杀人,而且手段恶劣,即使因为你修行者的身份,不能对你判处死刑,但是如果押运到白城子的话,你定然是要受到更多的痛苦。   大师兄告诉我,说没办法了,杨知修那里看得紧,他不能动,要想避过这一次的风头,必须先要逃跑,逃离对手的掌控,隐姓埋名,等他后面运作妥当,方能够完好无损地返回来,沉冤得雪。   我对大师兄心有怨言,没好气地说:“你大师兄会不会把我给卖了啊?”   我说这话其实是有缘由的,上一次集训营,便是大师兄给我安排的名额,九死一生,差一点就挂掉了,而这一次,也是大师兄找的我,结果不但中了鬼面袍哥会的圈套,而且还沾惹上这一档子倒霉的事情。   我在此以前,可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变成这个模样,就像好莱坞警匪剧里面的坏人,被一大串呜哇呜哇的警车追逐。   “怎么会呢?”   杂毛小道很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见我脸上有愤霾,叹息了一口气,说其实你是被连累的。   他跟我讲起了茅山宗的一些内幕,所谓茅山宗,是分内院外院的,而最高的领导人,自然是当代掌教陶晋鸿。   除此之外,茅山宗还有司职传功、弘道、继法、管阁等等的长老团,以及处理日常事务的内外堂负责人。   不过杂毛小道的师傅,自当年黄山龙蟒一役后,受了重伤,封锁后山修行,据说兵解成就了地仙,不过具体情况如何,却无人知晓,其他人只是知道,陶晋鸿还活着。   国不可一日无君,教不可一日无主,当日封山,陶晋鸿曾将众长老召集,任命内院负责人杨知修为主,处理日常事务,除非关系茅山宗生死存亡的事情,不然不可入后山,打扰于他。   至此,茅山宗开始进入了后陶晋鸿时代,杨知修此人善于交际,会拉拢人心,不过行事难免过于功利,亲疏有别,而且本身修为也不高,难以服众;而此时,陶晋鸿当日大弟子陈志程已经在宗教局内异军突起,成为了茅山宗的另一面旗帜,深得很多长老的欢心,这一山不容二虎,故而两人常有龃龉,不过杨知修一是大师兄的师叔,二则是陶晋鸿亲自正名,在大义方面,占了上风。   这一次,我算是大师兄的人,而黄鹏飞则是杨知修最疼爱的外甥,为避免被人诟病,所以他表面的态度,自然是不偏不倚,按程序办事。   然而背地里,大师兄却跟杂毛小道筹划好了一切,告知所有的信息,让杂毛小道将我半路劫出,设计好逃亡路线,避开对手的这一波凶猛反扑。等事情过了,他才好将那些证据链给一个个掀翻,为我们平反。   当日,所有的前提在于,我们要能够逃脱以茅同真为首,宗教局各路高手的凶猛追击。   命短命长,到了最后,还是要看自己的本事。   在杂毛小道跟我讲这些秘辛的时候,小妖正在给我整治脑门上面的那张符箓。   这张非金非纸的符箓,上面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紧紧地贴在我的皮肤上面,小妖给我尝试撕了一下,感觉连带着皮肤,血淋淋地一起剥离下来。   不过杂毛小道的符箓之道,正好也是习得已故的李道子,这里面的窍门讲究,他了如指掌,早先就教与了小妖,他这边开着车,小妖那边拿着一种粘糊糊的黑色膏药,涂抹在我的额头上。   那膏药温热,小妖手指冰凉,不一会儿,涂满了我整个脑门子里。   接着,杂毛小道抽空点燃了一张符,然后将我额头这张一起引燃,一道火焰冲天而起,我感觉脑门子一阵炸响,飕,接着遮挡着我面起那的那张符箓,便消失不见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胸口一痒,长久被压制的肥虫子冒了出来,瞪着一双黑豆子眼睛,可怜巴巴地瞧着我。   这些天来,它被压制在我的身体内,与我失去了联系,那符箓的镇压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挤破而来,使得它受到的委屈,比我还要多,十分可怜。   杂毛小道开了一段路,周边的车辆越来越稀少了,突然他的眉头一皱,说前面封路了,入山这一条道是走不通。   说着他使劲儿打着方向盘,朝着另一边行去,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身后那乌央乌央的追兵,终于跟上来了,离得老远,就有子弹飞扬起来,有的与我们擦肩而过,有的则砰砰打在了车身上面。   之前我们旁边还有车辆,为了避免误伤,他们并没有对我们进行攻击,而此刻,竟然肆无忌惮地使用起了枪支,想来是已经接到了格杀勿论的命令。   我们都吓得伏低了身子,不敢让自己的脑袋,多冒出一点,担心自己的脑壳儿被子弹给掀开来,脑浆四溅。   情形是如此的危机,我知道,秀云和尚帮我们争取的那一点儿时间,使得我们能够提前冲出了对手设置的包围圈,穿行出来。   不过,我们与他们,总就是蚂蚁与大象,哪里能够硬抗。   杂毛小道改路线之后,周围的车子渐渐地就多了起来,没有人敢承担误伤的风险,枪声骤停,不过越来越多的车子,开始加入了追逐的行列中,从后视镜瞧去,吓,十几辆!   杂毛小道的车子已经开得到达了极限,他的反应能力其实也是蛮高的,真正搏起命来,风驰电掣,周边的景物“刷刷”地往后面飘过,根本就来不及看清楚什么。   不过我还是看到了几张模糊的脸孔,那是路人惊诧的表情,深深地印入了我的脑海里。   我感觉我们现在好像在拍电视剧一样,显得很不真实。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旁边的车辆多了起来,杂毛小道的额头上面全是紧张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小妖拿着毛巾,帮他擦去汗水。   我感觉我们的车子在飘,如同一个亡命徒,不断地超车,然后加速,这样巅峰的车技,居然是一个学车不久的家伙所开出来的,果真是应了那句话:“人都是逼出来的……”   我们奔行着,前面的视野渐渐开阔,出现了一架大桥,横跨几百米,下面是浑浊的江水,奔流朝东。   杂毛小道大声叫,说小毒物,后面的防水包裹拿着,我们准备跳河了。   我霎那间,便明白了杂毛小道的计划——正是有着龙哥给我的那颗避水珠子在,才使得他生出了这么一个能够在重重包围中,突出的计划。   时间紧迫,我也来不及再问,伸手将后车座上面的防水背包抱在怀里,几下掏弄,便将那一颗惨白色的珠子,紧紧握在了手里。   而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开上了桥面,朝着大桥中央行去。   我远远地看到,在桥的对面,已经有警察在封锁桥面了,很多车辆拥堵成了一团。   杂毛小道怕后面的车追尾,往旁边压,然后骤然停车,大喊我的名字。   我表示知晓,背着防水背包,推门,躬身从车头绕到了桥边来。   当我一冲出车头的时候,杂毛小道也推开了车门,冲了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到空中一声炸响。   一把青色飞剑,朝着我们这边急速袭来。
第九章 小隐隐于市   读过还珠楼主《蜀山剑侠传》的朋友,想必对飞剑一物,十分倾慕。   我在刚刚踏入这一个行当的时候,也曾经问过相同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是否有飞剑这东西,存在呢?杂毛小道告诉我,说是有的,不过很少,几乎没有几个人见过。   不过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特,你没有见过的事情,未必不会存在,所以,万事皆不可妄下决定。   而如今,我见到一束青光,以一种磅礴迸涌的气势,朝我们飞射而来,心中顿时狂跳不止。   杂毛小道见我愣住了神,一把拉住我的手,拽到大桥的栏杆前,望着下面淡黄色的宽涌江水,叫一起跳啊。   那道青光转瞬而致,我也反应过来,在小妖的助推下,与杂毛小道手拉着手,纵身翻下栏杆,朝着那宽阔的江面,一跃跳下。   那束青光,擦着我们的头皮飞过,炙热,我感觉到自己的头发都要变得弯曲了,再接着,是身体急速的跌落,让我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没几秒钟,我们便跌落江面之上。   很奇怪的,我们并没有跌出巨大的水花,而是缓缓一震,然后往下面沉去。   我的左手牵着杂毛小道,右手则紧紧握着天吴珠。   那珠子平日里摸着温润如玉,而此刻,确实冰冰凉,然后以它为中心,开始往外冒出排斥的力量,在我们身周形成了一个可供呼吸和行走的空间。   不过若说是完全避水,这也不是,怎么讲,我感觉这天吴珠就好像一个可以供我们在水里面呼吸的肺,中转器,而我们在里面,水从液体变成了气体,湿漉漉的,像身处于落雨长毛的梅雨天。   而且,我可以用意念控制天吴珠,上浮下沉,十分有趣。   头顶上面一大堆豪华阵容的追兵,我自然是一沉到地。   身后有暗流涌动,我则随波逐流,被奔涌而来的江水,往下游飘荡。   我们两个往下飘了没多久,便听到身后轰然一阵响,有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击在了我们的身后处。   震波传来,我们皆吓得胆寒,催动避水珠,奋力往下游逃蹿而去。   好在这大江宽阔,我们沉于水底,从上面看,却是浑浊浊一片,倒也瞧不出个究竟,那使飞剑的家伙摸空射了两道,便再也没有出现了。   我和杂毛小道行于江底,下面好多淤泥,以及石头、垃圾,还有各种水草,天吴珠在我们身边隔绝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来,身后有水流推动,我们仿佛像电视中在月球走路的人,脚尖一点,就朝着前方飘落,感受十分奇怪。   周遭有些浑浊,偶尔能够见到一些游鱼,在我们的呼吸圈之外滑过,偶尔瞪着一双眼睛,好奇地瞧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空间里虽然潮湿,但是可以说话,我问杂毛小道,说刚才使飞剑的那位,是你那茅同真茅师叔?   杂毛小道摇头,说茅同真练的是五雷明证录,阳神驱鬼,并不通此法,那使飞剑的,想来是他们从青城山请下来的高人。   我顿时想骂娘了,说剿灭鬼面袍哥会的时候,一流高手里,就派了洪安中和青城二老三位,害得我们差一点就葬身山腹中;而此番追捕我们,设套子,竟然请来了这么一位,端的是太瞧得起俺们哥俩儿了。   老萧哈哈大笑,说他们也是不得不防,从我们数次的战绩来看,我们向来都是爆发型的,以防万一,杨知修的面子,有些人还是会看的。   之前那次不算,我们两个也是第一次用天吴珠,在这水中奔行,感觉十分自在,就如同神话传说中的一样。   《山海经》曾曰:天吴,八首八面,虎身,八足八尾,系青黄色,吐云雾,司水。   这是一种江河湖泊里面的异兽,古人瞧见,以为河伯,龙哥和他的王,当年猎杀了这么一位水神一般的家伙,剥皮抽筋,最后掏弄出这么一个珠子来,自然是珍贵要紧。   我们潜行了半个小时,这才浮上来,瞧一眼外面的景物,对比周围的景物,知道自己漂到了哪里,接着再次潜下去。   有天吴珠在,水下虽然可以勉强说话,但毕竟不舒服,我们便一直沉默,而小妖早已经躲入了六芒星精金项链之中。   我摸到背包里,有两柄木剑,心中一惊,问我的鬼剑制好了?   杂毛小道点头,却并不言语。   在水中足足漂了一个小时,杂毛小道再次与我一起浮出水面,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指着江边堤上的一辆面包车,说过去,那里有人接应我们。   我们开始往江的边缘靠拢,然后上了岸,我收起天吴珠,浑身湿漉漉的,问这个人可靠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老交情了,以前四处浪荡的时候认识的,你还记得我跟地翻天只见,不是有一段交情么?其实我和他是曾经一同在中原故地刨过坟子,有过命的交情,当时的几个兄弟,里面就有这朋友一个。   我说哎哟,还真看不出来,难怪当初在火车上一见李汤成,就能闻得出人家是个地里面刨食的土夫子,原来你自己也曾经干过这勾当啊?杂毛小道并不隐瞒,耸耸肩膀,说当时也是好奇,就跟他们走了一遭,后来就再也没有去了,忒累,远没有摆摊算卦,泡泡妞来得爽利,就散伙了。   我们说话间,从江堤上面跑下来一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低声叫道:“小萧,终于来了?快点,进车里面来,现在全城风声鹤唳,再不走,只怕回去就要设卡检查了。”   杂毛小道上前跟那黑褂子握手,然后跟我介绍:“万一成,刚才跟你讲的那哥们;陆左,一起逃难的兄弟……”   万一成跟我们匆匆握手,然后将我们赶上了江堤,进了面包车,他看了一下我们的来路,瞄了一会儿,说还好今天下了一点零星小雨,不妨事的,走,我们先回去。   瞧他这一番做派,倒也是一个谨慎的精干之人,我心中虽然有些忐忑,但既然是杂毛小道的朋友,便也放宽了心。   在水中行了差不多一个钟头,这天寒,冷得够呛。   好在车后面准备得有干燥的衣物,合身,当下我们两个顾不得许多,将全身扒光,然后换上,这才感觉好一些。   万一成见我们换好衣服,便问我们,说到底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竟然搞得弄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刚才从复线桥那边经过,那阵势,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杂毛小道弄了把梳子,将自己刚刚用毛巾揩干的头发梳拢,然后找了根橡皮圈,捆成一个帅气的马尾辫,十足的艺术青年。   听到万一成的问话,他指着我,说这哥们得罪了我们茅山宗现在的话事人,将他大外甥给杀了,现在全城正在搜捕,他们不知道我的社会关系,隐秘一点的,也就只有你了,所以才麻烦你来帮这个忙。   万一成愣了一下,看着文质彬彬的我,说杀人啊?看着这哥们不像啊?   我跟他解释,说我是自卫杀人,那个家伙想弄死我,结果本事不够,所以自己就跪了,如此而已。   万一成点了点头,说既然是这样,我老万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先去我那儿待一段日子,等这段风头过去,再作打算。   说完这些,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小心地开着车。   一路上,不时有警车呼啸而过,朝着长江的下游行去,一直往回走,沿途的江堤上,都有穿制服的警察在瞧看,而江面上也有渔船在打捞。   没有人知道冰尸龙哥交给我的那颗珠子,能够避水,而我们进入那水阵,也只是一阵昏暗,虽然也有人会猜测到,但是这种违反科学常识的东西,估计还是很少让人相信的,所以这几天江面定然不会太平,那些人应该还在打捞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万一成住在市边缘的城中村里,与我们跳水的那复线大桥相隔很远,独门独院的一座二层小楼,车子一直开到了门口,然后看左右无人,将我们给带进了院子里。   万一成往日曾与杂毛小道一同干过盗墓的勾当,不过后来洗手不干了,自己开了一家汽车配件店,生意倒还红火。   他结过婚,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女孩儿,不过后来又离婚了,孩子跟着老婆过,目前一个人,光棍儿,在这里单着过,所以十分适合我们在此隐匿。   我们走进小楼,万一成给我们安排了两个房间,因为很久没住人,而且一个大男人,自然不怎么擅长收拾房间,所以条件倒并不是很好,有股霉味。   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放下了行李,万一成让我们收拾一下,自己下楼张罗。   没一会儿,便弄了一桌热腾腾的火锅,招呼我们下来吃。   我在牢中,伙食难吃,心情也郁结,到了此地,尤其是看到这锅面飘红的浓汁和热油,以及滚滚的蒸汽,不由得眼泪都要滴下来。   终于,自由了。
第十章 精金镀鬼剑   万老哥做的是正宗渝城火锅,鲜香麻辣,红油翻滚,吃得我腹中饱饱,眼泪都快要滴落下来。   杂毛小道见我这副模样,伸手过来拍我的肩膀,说人活一世,总是要受一些委屈的。   受不得委屈的人,就跟那温室里面的花朵一样,没什么大的出息。   想当年,我被逐出茅山,一个人流落江湖,四处飘零,有家不能回,天下之大,竟无自己的容身之处。   当时那个情形,现在想起来,也不由得辛酸,不过,也不是过去了么?   我低下头,揩干湿润的眼角,挟了一串鲜香可口的毛肚,入口,缓缓地嚼着。   我说我受到的这点委屈,倒不妨事,就是怕我老爹老娘知道了,那老俩口要想不开,那可咋整?   万一成吓了一跳,说陆老弟,你可别想着打个电话,回家报平安什么的——你要知道,这个时候,你大部分社会关系的电话,都已经被监控起来了,只要你一个电话过去,没多久,别人就知道你在哪里了。   这可开不得玩笑的。   杂毛小道笑了,说小毒物,这你可得放宽心,别小瞧了你那娘老子。   你外婆那么厉害的人物,你母亲能有那么简单?她的见识,肯定比你所想的要远,所以,只要你平安了,你父母才是真正的安心。   这几天,先养养身子,瞧你这手腕儿,瘀青浮肿,连拿筷子都不稳,还跑啥子路啊?   万一成举起酒杯,跟我们喝了一杯白酒,然后问我们接下来的打算。   此地不是长居之地,落个脚可以,在这里一直待下去,不但万一成的生活节奏会被打乱,而且很容易露出马脚,被那些人给算到。   我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思考,杂毛小道说出他的想法,便是往南,到滇南,然后越境到达缅甸,我们可以在东南亚厮混一段时间,然后等待内线的消息,如果一时半会澄清不了,那我们就去别的国家,比如日本、比如美国、比如英国,反正咱们朋友遍天下,哪里去不得?   不过杨知修那老杂毛,最宝贝自家的外甥,倘若他心中的积怨未消,只怕逃到天边,都会有追来。   杂毛小道告诉我,说有人跟他说,如果真的要躲,就往西,过盆地,往藏地行去,可以在那里避一段时间。   至于为什么,那人没有说。   所谓那人,便是大师兄,不过杂毛小道为了保护万一成,让他少知道一些。   杂毛小道问我的想法,我考虑了一下,说我也觉得去东南亚这个方案还不错,至于藏地,一是咱们没有去过,二是那人的涵义是什么,我们都没有弄清楚,如何去?   杂毛小道说不急,这几天暂时也别联系他了,先安心养伤,过一段时间再说。   我们不再说起,而是安心地将肚子填饱。   当天晚上,我和杂毛小道凑到一起来,我问起我被抓捕之后的事情。   他告诉我,说他那天出门之后,立即打电话责问大师兄,大师兄当日便将事情的严重后果,给杂毛小道讲明。   因为事情涉及茅山宗内部事务,他也没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说话,而这背后,又有赵承风在推波助澜,要想给我翻案,唯一的路子,就是让白露潭这个最关键的证人,再次改口。   然而,白露潭既然已经下了决心陷害于我,自然是没有回头的心思,而且她若是真的改口了,那么在她背后操作的那些人,定然是不会放过她的,由此引出的一大堆公案,那可真的让人头疼了。   所以,大师兄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告诉杂毛小道,让他劫道,完了就跑。让这件事情冷上一段时间,凭他的手段,定能够给我们翻案的。   我问杂毛小道,说万一成这里的关系,有多少人知道?杂毛小道说应该是安全的,老万是过命的兄弟,而且他俩交往的事情,少有人知晓,现在追捕方的精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了长江水道,以及比较熟络的社会关系上,像老万这种,绝对没有人能够查得出来。   这一天,我也是精疲力竭,跟杂毛小道确定完这些之后,我真诚地跟他道了一声感谢,然后在他的怒骂声中,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安心歇息。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足不出户,在万家小宅里安心养伤。   外面的风声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老万家能够上网,但是我们却并不敢登自己的所有帐号,也不敢联络朋友和熟人,以免得被追根溯源,只是浏览相关的新闻,看看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心里面就越加沉重,想一想自己本来还是一个自由人,现如今则陷入了各方通缉当中,连出个门都不敢,心中就越发地恨。   不过这恨也只是针对于那些在背地里阴我的人,我自始自终,仍然记得秀云和尚给我的告诫,公道自在人心,要选择相信,而不是憎恨。   总有一天,我会重新返回自己生活的地方,不用再像现在一样,像个老鼠,一听到警铃声,就吓得找地方躲避。   这样憋闷的生活,普通人定然是受不了的,而我和杂毛小道却例外。   我胸口受过伤,双手双脚也被勒得疼痛,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我更加渴求力量,所以每日都在用功,或者固体,或者行气,抓紧每一分时间,用来强大自己,争取尽早复原。   而杂毛小道,他的兴致则转移到了前几天刚刚从老家寄过来的鬼槐木剑上面来。   这剑是小叔三顾茅庐,请得那老师傅加班制成,而在事发的前两日,寄到了杂毛小道手上。   之后他一直忙于策划劫车,故而没有时间打理,此番潜伏下来,这才得闲,开始专心致志地在木剑上面篆刻符文。   之所以说是鬼剑,其一是这槐木成精,而后神魂被劈死,留下来的,则是妖身,契合鬼力,了不得的材料;其二,则是因为杂毛小道准备在木剑之上,篆刻上“荐拔往生神咒”,此神咒乃超度亡魂的不二法门,与鬼近,离神远,最是贴切。   而且杂毛小道还有一个念头,便是我手中现有的那一串六芒星精金项链,有几处结构与法阵无关,纯粹是为了满足西方人的审美装饰。   这精金的密度很大,延展性也好,如果能够凝练出来,然后将木剑镀上一层精金,那么不但其更具契合力,而且也能够如同金属剑一样,锋利。   杂毛小道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而他在符箓之道上,越走越远了。   第二日的下午,万一成提着食物返回,然后拿手机给我们看。   上面的照片,正好是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的通缉令,已经上了街头巷尾。   如此一来,我们更加不能够出门了,万一成告诉我们,说认识几个收破烂的拾荒者,改日去淘一些遗失的身份证来,到时候若像,就先用着,这个去滇南的时候,估计要用得着的。   我们两个待在藏身之处,根本就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来源,也不知道追踪我们的人,到底是一直跑到了下游,还是以为我们死了。   不过,作为这个行当的人,我们很清楚地明白,总会有高人能够掐指一算,说不定连方位都找寻得到,我们在此处待得越久,就会越危险。   晚上的时候,虎皮猫大人找了过来,它长得实在太明显了,所以出入的时候,十分小心。   虎皮猫大人告诉我们,说那群傻逼在江面上打捞了两天,没什么结果,一部分人到下游去搜寻,一部分人则返回,没有什么动静。   如此又过了一个星期,市面上好像平静了许多,我逛网上的地方论坛,再也找不到相关的帖子,也不知道张伟国、茅同真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放弃搜寻。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剧烈运动的时候胸口隐约有些疼痛之外,再无其它的问题,而杂毛小道则求得万一成买了一些工具,竟然真的完成了他的设想,将那柄鬼剑给镀上了精金,用手指在剑脊上面轻轻一弹,有铿锵的金属之音回荡出来,清脆而嘹亮。   当杂毛郑重其事地将这柄镀上精金、刻满古怪符文的鬼剑,交予我的手上时,我眼圈发红,忍不住想哭。   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总还会有一个兄弟,在默默支持你,共赴生死。   鬼剑,这是我和杂毛小道这些年来,友情的见证,黯淡而内敛,必要的时候,锋芒毕露。   我将这剑提在手里,感觉隐隐有些发沉,很有质地,里面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将力量输入进去,能使得剑的速度,变得更快,而当朵朵附身进去的时候,仿佛活过来一般,风声呼呼,游龙惊凤,霎那间,便有精妙的剑法,施展出来。   得此好剑,我很兴奋,然而万一成下午回家时,告诉我们一个消息,却让我们的心情开始沉重下来。   这几天,万一成好几次见到有人,在这附近瞎转,他以前做过一些勾当,眼招子自然十分厉害,一眼就瞧得出来,这些人,都是公家的。
第十一章 风中川南行   听到万一成凝重的话语,我们知道,离开的时候,终于要来了。   整个渝城三千多万人口,想要找两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如果查不出万一成这样的社会关系,其实理论上我们只要不出门,就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这期间,气氛还是很紧张的,居委会、邻居以及民警,有几次过来串门,导致我们警戒得很,晚上房间里都不敢开大灯,生活在黑暗中。   然而理论终究是理论,在我们这一行当里,求神问卦,占卜堪舆,这些手段,其实也是很容易找寻到我们的范围的。   毕竟,世间的万物都是有牵连的,只要人活着,总有大拿能够算清楚你的前来后往。   在此之前,万一成已从黑市里已经给我们淘弄了两张真实的身份证,上面的两哥们,一个叫做梁凯,一个叫做刘忻月,前者跟我长得很像,后者则跟杂毛小道有些神似。   其实遗失的身份证有好多,稍微一点儿相像,很容易蒙混过关的。   我们听到消息,便没有再作停留,匆匆收拾东西,然后将之前准备好的头套,以及胡子各自弄好,万一成以前混过这行当,给我们草草化完妆,然后从后门,送我们出去。   其它行李都还好说,就是那两把剑,比较难藏,不过我们之前弄了一个收藏画稿的圆筒,背着,倒也不是很扎眼。   我们出发的时候,正好是晚上五点多,城中村华灯初上了,十二月份,街头巷尾都搭起了小摊子,好多卖麻辣烫以及夜市摊,喷香的辣椒和麻油的香味,在空中飘散。   我和杂毛小道穿着平常,像两个普通的游客,为了改变造型,我还特意穿了一双内增高的鞋子,显得很高大。   我们在巷道里穿行,突然,杂毛小道紧紧拉了一下我的手,我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只见好久不见的张伟国,出现在对面街头的一家店面处。   在他的周边,有好几个便衣,正远远地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   虽然经过了化妆,脸颊上面也粘上了胡子,面貌已然有了很大的改观,不过我的心却依然有些发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杂毛小道却并不在意,他从怀里掏出一瓶二锅头,把酒淋在手上,然后又漱了一下口,哈了口气,然后扶着墙,半蹲,开始强烈地干呕起来。   我自然也有样学样,跟他讨了一点儿酒,涂抹身上,然后将手指放在喉咙里,死劲儿扣,蹲在地上,装醉鬼。   你还别说,将手指放在喉咙里,尽力往里面伸,然后悄无声息地收回来,立即有一股又一股强烈的呕意,袭遍我的全身,弄得我一直发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当张伟国从我的眼角余光中,往我们下一个巷道口走进去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将今天晚上吃的火锅,从胃里面翻腾而出,呃的一下,全部都激射到了墙上面。   杂毛小道见我装得如此投入,赶忙往旁边退开一些,我摇摇晃晃地摸进旁边的黑暗中,便见到一个男人捂着耳麦,一边说话,一边从我们的身边走过。   我仅仅用余光瞥了一眼,便没有再抬起头来,而是蹲在地上,不敢动弹。   整个男人正说着:“……张处,我从左巷进入,如果目标从这里出来,我绝对会发现他们的……”   听着这口音,我浑身发麻,这个男人其实我还真的认识,他便是我在集训营里面的同学,西南行者赵兴瑞,09届集训营中最优秀学员,也是慧明和尚的关门弟子。   从他们的对话中来看,他们应该是差不多锁定了万一成,正好今天晚上开始行动,要不是我们提前走了一步,说不定就被堵在门口,抓了个正着。   天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摸过来的,虽然心忧老万,但是我们也不敢再作停留,见四处再无可疑人等,便匆匆走到街道上,拦了一辆老旧的出租车,然后直奔长途汽车站。   在车上,我们一言不发,我们之前的帐户什么的,都被冻结了,也不敢去取,此番还是老万临走前,给我们提供了一万元跑路基金。   到了目的地,下了车,我低声问杂毛小道两个问题,一是老万有没有可能露出破绽,让张伟国他们抓住阵脚?第二,就是老万若是被抓了,会不会供出我们来?   杂毛小道摇头表示不知道,论情理,老万这人行事向来谨慎,我们走的时候,也清除了痕迹,应该不会有事;不过我们在那里住了近十天,自然还是会有蛛丝马迹,能够查得出来的,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锁定了老万,倘若是,小毒物你在他们的手下,都过不了几个回合,还指望老万能够坚抗到底么?   不过好在除了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我们当着老万谈过去处之外,后面的逃跑计划,都很小心地避开了他。   这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对他的一种保护,知道得越少,越能够活得安逸。   便是我们此番出来,也并没有交代下一步的计划。   只是我们的这假身份证,确实是一个地雷,如果老万真的被监视怀疑了,那么我们就很有可能暴露。   不过事情实在太紧急了,我们需要马上离开渝城,于是在长途汽车站匆匆买了两张前往凉山的票,正好赶上有年末加班车,便匆匆上车,前往西川最南方的那个地区。   值得一说的事情,就是检验行李的时候,我的那把鬼剑镀金,然而却为木质,弄出来说明一下虽然也可以,但是终会留下把柄,所幸小妖动了点手脚,倒也没有被发现。   夜间行车,车厢里面一片静谧,唯有前面的灯光明亮,我和杂毛小道坐在车尾,心中的担忧,如爬山虎一般,慢慢浮上了心头来。   我们都有些担忧万一成,相处一个多星期,我有点喜欢这个西南汉子了,抛开他以前的身份不谈,对于一个五年多没有见过面的老友,以及素为谋面的陌生人,而且还是两个通缉犯,他在得知缘由后,不但挺身而出,将我们两个收留,而且还积极帮我们打探消息,筹谋出路。   临了的时候,他还拿出一大笔钱来,明明知道,这些钱有可能永远也还不上。   演义小说里,有这样气质的人一般都能成大事,比如呼保义宋江,比如托塔天王晁盖。   而在我的眼里,人的一生,有几个这样可以担当的朋友,也不算是白活了。   只可惜,不知道我们此次,是否会连累到了他。   从渝城到凉山,白天车程八个小时,到了夜间,也要足足行走十一二个小时方可,加班车一般都是那种比较差劲的大巴车,里面的汽油味让人闻到就有些难受,这车里,大部分都是返乡的民工,他们一年到头都在渝城打拼,到了年尾,终于要返乡了,大包小包,除了放在车厢下面的储物格外,还将车厢里面,挤得满满当当。   有个两岁的小孩子从上车就开始哭,嘹亮的嗓音亮了一路,而我们前面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则在中途就开始吐,足足换了两个袋子,呕吐物的味道,弥漫了整个车厢,有个彝族小伙儿受不住,打开车窗,呼呼的冷风就灌涌进来,里面顿时无数骂娘声。   那个彝族小伙儿被骂得头也不敢抬,匆匆关上门,过了一会儿,又找我们攀谈,问两位大哥,你们是干啥的?   我没说话,而杂毛小道却接了腔,说我们是美术学院的老师,是下乡采风的。   杂毛小道梳着一个精神的马尾辫,确实很有艺术范,哄骗得这个叫做凯敏的年轻人一阵崇拜,各种马屁齐来。   凯敏告诉我们,他是渝城一家嘿有名火锅店的店员,本来是旺季,不过家里面给他相了门亲,所以回去看看。   他家是宁南的,到了西昌,还要转车呢。   我们聊着,又小睡了一会,行程过了大半,已经进入了凉山州,不知道怎么又聊了起来,突然车窗一阵扑楞,有一只肥硕的鸟儿,在窗外拍打翅膀。   凯敏指着这鸟儿笑,说哪里来的肥鸟儿,不知道这里是玻璃啊,还猛往这里撞?   然而我和杂毛小道的脊椎,顿时一下子挺立,连忙站起来,大声喊司机停车。   半夜三点半,司机正打着精神开车呢,没成想听到这么一声喊,顿时吓了一大跳,回过头来,就骂骂咧咧,各种问候。   我们提着行囊来到了车前面,让他停车。   他的脸色一恼,然而见我和杂毛小道脸上满是寒意,说的又是普通话,脸上虽然还是不满意,嘟嘟囔囔的,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把车门打开来。   我第一个跳下车子,便看到虎皮猫大人撞入怀里,大人羽毛上面,全部都是寒露,身子都在颤抖,而嘴上却是十分焦急。   它用很低沉地语气说道:“离开这里,进山,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第十二章 恰同学少年   听得虎皮猫大人的话语,我们的心中一疙瘩,想着该来的,果然还是追来了。   应该是我们用的这假身份证出了岔子,让人循迹可查了,终于追踪而来。   杂毛小道下了车来,问了两句,望着旁边黑蒙蒙的山,也有些发愁,那个司机见我们两个人待在车旁商量,鸣了两下喇叭,大声怒骂,问停这里干嘛,还走不走了?   我听得烦躁,扭头往上望,说滚,要滚早点滚!   那司机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了快意的笑容:“好,好!老子这就滚,让你们两个龟孙,在这个黑麻麻的鬼地方,喝西北风吧。”   这话说完,他油门一踩,大巴车扬长而去,余留一堆烟尘。   十二月的寒冬天,头顶上既无月亮,也无星子,如同一块黑幕,把天空所遮盖,我们就这样,看着那大巴车的尾灯,如一盏菊豆,朝着前路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杂毛小道搂着胳膊叹气,说得,我们爬山吧,尽量在这山里面,将追兵甩开。   我们两个其实都不想跟宗教局的追兵起冲突,能够避开,便避开,杂毛小道在劫车的时候,也是尽量避免伤人的。   为何?我们本来是被冤枉之后逃离的,悄悄隐姓埋名,等事实大白于天下,那么我们再回归,也能够博得上层大佬的同情;然而在此期间,我们对咄咄逼人的追兵痛下了杀手,那么不管我是否被冤枉,终究还是杀人了,坐实了罪证。   到那时候,黄泥巴落在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哪里还有别的东西?   所以,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追兵对我们,是格杀勿论,毫不留情,而我们则缩手缩脚,不敢妄动。   这样被捆着手脚作战,我们哪里敢去正面起冲突呢?   有的事情,越想越憋屈,我们没有办法,翻下路基,朝着道路旁边的山里爬起。   大晚上,朵朵跑出来了,自告奋勇地给我们去探路;肥虫子也是,这小东西一进山,便撒欢了,到处跑,这会儿叼来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虫,那会儿又弄死一条冬蛇,调皮得要死;至于小妖,则领在我们前面带路,火娃的身子忽明忽暗,充当路灯,周围的植物草蔓如同生物一般游开,将艰险的路,变得不再那么难走。   虎皮猫大人在天空翱翔,给我们提供战场信号支援。   看着这些小家伙,我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一些,终于能够感觉到了寒冬里面的温暖,觉得无论是去何处,有这么一群小伙伴儿,便觉得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夜间行路,自然比平日里要困难很多,我和杂毛小道顺手从路边,弄来两根小树作拐杖,勉强往山里爬去。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走在山腰间的我们,看到远处有闪烁灯光的车辆行来,四辆,从山脚下呼啸而过,朝着前方的大巴车追去。   虽然不知道这车里面坐着的都是什么人物,但倘若有茅同真或者那个青城山的御剑者,其中的任何一个,我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于是当下也鼓足了劲儿,奋力往山里面疾走。   惟有进了山,凭借着小妖、肥虫子这些家伙,我们方能够占据到那么一点点小优势。   我们的目的是滇南边境,离我们现在的距离还很远,这样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实在有些效率低下。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我们既没有大师兄嫡系所用的那种纸甲马,又没有名门正派的风符遁符,当下只有凭着一双铁脚板,和心中的意志力,慢慢甩开敌人的纠缠。   在黑夜中赶山路,其实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不过跟缅甸的热带雨林相比较而言,此处的山路干燥,林深细密,倒也不用很担心虫蛇。   只是路并不好走,略陡峭,要不是朵朵几个帮我们探路,说不得要走了多少冤枉路。   如此又行了半个小时,我们已经完全远离公路,朝着大山纵深行进。   这个时候,很远的后方,开始有模糊的犬吠声传来,埋头赶路的杂毛小道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   黑暗中,他的眸子晶晶亮,咧开嘴笑,说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我点头,说只是连累到了老万,我心中不安啊。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万一成,这个家伙狡猾得要死,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等咱们回去了,到时候再找他喝酒,不醉不休。   杂毛小道说得豪爽,然后我能够听到他的鼻子里,似乎有点塞,想来也对这个好友,略微担忧。   又复行了一个小时,天地黑暗,小妖突然停住了脚步,四处张望,我跟上来,问有情况么?她不言语,小耳朵则在微微颤动,听着声音。   而正在这时,前面的草丛中突然蹿起了五个身着中山装的男子来,为首的那个,竟然是昨夜刚刚见过的西南行者、我曾经集训营的同学赵兴瑞。   没有伏击成功,赵兴瑞显得很不高兴,他摸了摸鼻子,背上斜挂一把桃木剑,左手上面则拿着一把雪亮的开山刀。   他身后有一个青年拧开了手中的一个纸筒,立刻有一束信号弹,朝着天空飞去。   那烟花璀璨,在夜空里格外耀眼。   看着往日同学,今日敌手,我不由得嘴巴苦涩,说老赵,没想到你竟然也参与了追捕我的相关事宜,你不是调到帝都总部了么?   赵兴瑞脑袋一直低着,这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有着莫名的笑容。   他说陆左,别人都说上次集训营,最佳的学员,应该非你莫属,而我,仅仅只是一个幸运的家伙而已。   这个说法,从我被选上开始,就一直喧嚣尘上,所以我特别期待与你重逢,用事实,来证明他们的说法,其实是大错特错的,所以,我就来了。   你,敢跟我公平决斗么?胜了我,便放你一马!   那个发信号弹的青年有些质疑,走前一步,说赵队长,这恐怕……   赵兴瑞手一扬,有些厌恶地对那个青年说道:“王牧轩,这里我做主,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我来扛。”   看着眼前这个挽着道髻的清瘦男人,他可是慧明和尚的关门弟子,我不由得豪气顿生,气血翻腾,怒笑道:“有何不敢,来,战个痛快!”说话间,我将鬼剑从画筒中倏然抽将出来,这把槐木所制的木剑,表面暗金,如同刷上了一层油漆,与金蚕蛊的颜色相似,低调且奢华。   见我抽出剑,赵兴瑞将手上的开山刀掷入地下,然后抽出背上的桃木剑,抖了一朵绚烂的剑花,然后大叫一声好胆,接着便扑将上来。   赵兴瑞是先天高手,曾经在集训营中,跟我们分享过对于“炁”的感动,之后在对抗试炼中的表现,也是十分彪悍,显示出了非凡的实力。   这样的对手,若是在平时,我定然会像以前缠着赵中华一样,用来磨练自己的能力,然而此刻,我却丝毫不留情面,他前冲,我也前冲,双剑相抵,他桃木剑上有风雷之声响起,符文如游龙,不断摇曳,而我却手腕一转,横切一剑。   刷——   这镀过精金的鬼剑,竟然如同金属长剑一般锐利,一番转动,竟然将赵兴瑞的桃木剑削下一块来,上面游动的符文立消。   而此消则彼长,我趁赵兴瑞惊诧莫名之时,前冲一步,用肩膀朝着赵兴瑞撞来。   他往左闪,蓄劲拍出一掌,正与我相对。   相比集训营,赵兴瑞功力又有精进,我们对接一掌,震得我半边身子发麻,痛苦不堪。   不过我难受,赵兴瑞更加不痛快。   他往后退了几步,挽剑来看,只见自家心爱的桃木剑上,被削出了一道粗鄙的伤痕。   我担忧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时间不等人,便仗着剑利,不给赵兴瑞拔刀的时间,疯狂攻击,将他逼得节节败退,到了此时,单挑胜负已分,也顾不得顾不上公平与否,招呼小妖、朵朵和肥虫子,一拥而上。   赵兴瑞身后四人蠢蠢欲动,杂毛小道身子一动,朝着侧边一个,一剑袭去。   老赵便算是高手,也高不出我多少,我这般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做派,使得他疲于应付,刚刚避开我的凌厉一剑,后心窝子便中了小妖一拳,一踉跄,头顶处又有一小鬼,将其发髻抓烂,薅下不少长毛,正想咬牙施展绝招,菊花一痒,后门松动,一声惨厉的尖叫之后,终于跪了下去。   两分钟之后,左道组合将第一波追兵打得落花流水,除了那个叫做王牧轩的年轻人屁滚尿流地跑开之外,其他人皆被我们给捆了起来,用他们带来的手铐,反铐在树上。   我们从其他人身上搜出一些补给,还有军用级别的地图,看着一脸郁闷的赵兴瑞,我笑了,说老赵,你不会以为我上次废了,这回,就会任你欺负吧?赵兴瑞张了张嘴巴,但是却没有说话,眼睛直转。   我察觉有异,附耳过去,只见他压低声音,用极低的声音告诉我:“陆左,白露潭失踪了,你们现在很危险。此次前来的,除了茅同真之外,还有青城山老君阁年青一代中的第一高手李腾飞,你快跑,不然就来不及了!”
第十三章 飞剑名除魔   我万万没有想到赵兴瑞竟会对我讲起这一番话语来,还没反应过来,见他眼珠子一骨碌,便破口大骂,说你算什么东西,好好的单挑,你竟然召集这么多鬼东西冲上来,有本事把我们都杀了,这才显得你的本事呢!   我知道他是忌惮旁边那三个中山装,跟他对骂两句,然后使个眼色,小妖和杂毛小道手起掌落,那三个哥们儿立刻晕了过去。   这时我才直接挑明道:“为什么帮我们?”   赵兴瑞叹气,说接着刚才的讲,集训营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但是我们这几个一队的,个个都欠你一条命呢。人做事,天在看,我可不敢做违背良心、让自己祖宗蒙羞的事情。   闲话不要多讲,我腰间有个布袋,那里面有两张人皮面具,还有真实的身份证,这是杨操托我带给你们的——你们赶紧跑,不要担心家人,即使有人要黑你,但是还有更多的人,在默默地为你奔走着……   我伸出手,在赵兴瑞腰间摸出一个丝帛口袋来,借着火娃隐约的光,能看到两张身份证,上面的人显得十分陌生,而里面则有两团柔软滑嫩的东西,我来不及仔细瞧,问这东西靠谱?   赵兴瑞说杨操的曾祖父,是民国时期最著名的画皮匠人,早年间川东的大盗,包袱里随时都备着一张,跑路必备。   他那手艺失传已久,这两张是杨操家里面压箱底的东西,为数不多,知道的人也少。   他临来时跟我说,贴在脸上,旁人根本就瞧不出来,相逢对面不相识,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   身份证也是早就准备的,本来有别的用场,现在你们急,就先给你们了——记住,这人皮面具一天只能戴八个小时,然后就要放在水中浸润,不然便皱了,没有效果。   我将那口袋递给杂毛小道,问收留我们那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赵兴瑞说吃了点手段,现在收押了,不过你们两个的情况已经被压榨出来,他就没多大用处了。   没人管,我们会帮着照看的,放心。   顺便说一句,你的金蚕蛊,能不能出来了?   我看着赵兴瑞憋红了脖子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唤出肥虫子,拍着他的肩膀,说老赵,我们撤了,你先委屈一下吧。日后若有再见的时候,必定同杯共饮,不醉不归。   赵兴瑞松了一口气,撇嘴,说你们还是想着如何躲开茅同真和李腾飞的联手追杀吧。   特别是李腾飞,此子为人极为自负,手中的“除魔”是老君阁神像中藏了几百年的宝器,机缘巧合,就归于他手。   此番出山入仕,听得你们的“恶行”,正想拿你们祭旗,成就他的名头呢。   听赵兴瑞说得严重,我们便没有再作停留,拱手为别,朝着东南面,匆匆行走。   我走出几步,赵兴瑞在我们后面喊道:“陆左,别以为我这次帮你,就不跟你比了。”   这次是我看不惯那些家伙,保留了实力,以后若是还有机会,一定跟你来一场君子之战,好报我那损剑之仇!   赵兴瑞的话语,使得我的心头暖暖,没有回他的话,而是跟着小妖她们快步前行。   这半个月来,我经历了欺诈、冤枉、阴谋、暗算、背叛以及冷漠,心中已经是遍体鳞伤,倘若是心志稍微脆弱些的人,早就崩溃,心中被仇恨所填满,怒火中烧,满心只有报复。   不过当人陷入这种狭隘的状态时,基本上也就废了。   而正是有着杂毛小道、秀云和尚、万一成、赵兴瑞以及杨操这些人,以他们阳光正派的品行,就如同阴霾天气里的一米阳光,将我的胸膛照亮。   世间,因为这一切而变得更美好。   有了信号弹,敌人会很快赶来,我们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不敢再等下去,在山林中疾奔,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对于敌人的追踪,虎皮猫大人最是清楚,不时飞下来,告诉我们,那个方向去不得,那个方向有多少援兵。   过了二十多分钟,我们头顶突然一阵轰鸣,远远有灯光浮于空中,然后广播声响起:“陆左,萧克明,请你们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我们会坦白从宽的,不然格杀勿论!”   当探照灯射过来的时候,我们全部都低伏在了草丛里,螺旋桨的声音稍一远去,我们又躬身飞奔。   在我们对面山脊上有一道黑影闪过,直升机上顿时有机枪的轰鸣声响起。   那道黑影仅仅只是一头岩羊,在机载机枪火舌的舔舐下,瞬间变成了一堆烂肉。   这轰鸣的枪声让我们胆寒,他们或许早就知道那道黑影,只是一头可怜的动物,而射击的目的,更多的,是警告,表达出一种强硬的态度来。   杂毛小道的身子弓起来了,回头看我,说真没想到,杨知修那老东西,竟然做得这么绝,不行了,他们有高手加入,让朵朵先躲入槐木牌中,不然她的鬼气,会成为黑暗中一盏明灯的。   我想也是,一挥手,朵朵便也没有啰嗦什么,直接钻入了我的胸口来,而肥虫子也收敛起吃货的憨态,吱吱叫唤,唤出许多冬眠的虫蛇来,留在我们的后路,阻挡追兵。   这时已经是5点多钟了,即使是在深冬,天色也开始变得有些淡薄,如果我们再不摆脱后面的追兵,到了白天,光明大放,只怕我们就更加难以完成了。   我们这小半晚上,不知道翻了多少座山,过了多少条沟,奋力跑,到了天蒙蒙的时候,一度以为甩开了追兵。   然而没过一会儿,又听到有大型獒犬的狂吠声,从山间传来,仿佛就在我们的后面一样。   所幸我袭自山阁老的心法中,有一条经脉,是专门修行神足通的法门,边跑边行气,倒了没有累垮自己。   不过杂毛小道的脸色却变得有些苍白,当我们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他捂着肚子,伸手拦住我,说小毒物,我们不能这样走了。   追兵人多势众,既有专门寻人的恶狗,头顶上又有直升机,我们若这样一直跑下去,铁定耗不过他们,要被生生累死的。   不行,不行,我们得反击,至少要将那几条狗儿,给阴死!   杂毛小道所说的,正合我心中所想,又不是娘们儿,一味的退让,能够有什么好头?飞剑又怎么样?不过就是柄能转弯的子弹,再厉害,能够跟导弹比么?时代在进步,以前神秘的种种,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牛逼之处。   当下我们合计了一番,然后在林溪边的小坑处蹲下了身子,在这山林之中,自然是小妖的地盘。   只见这小丫头双手挥舞,点点青光落下,在我们周围立刻连上了一蓬藤蔓,不但遮挡了视线,而且还将我们的气息,给一起笼罩,从外面瞧来,只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荆棘草丛,并无别的奇怪之处。   一条兽径,从我们面前歪歪斜斜走过,如果对方真的追逐上来,必然会从此经过。   肥虫子则四处呼朋唤友,冬天来临,百虫蛰伏,全部都深藏在了温润潮湿的土地里。   这些小弟或者进入了冬眠,或者往生,有些难以召集,不过深山野林里,是它的主场,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面子的,故而集结了一些花环蛇,以及黑头蚂蚁。   我们屏息等待,顺便抓紧时间,将这一夜辛劳过后疲惫的身体和精神,给全力调整回来。   呼吸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它是新陈代谢的组成部分,普通人呼吸,交换氧气,而修行者呼吸,除了给自己的肺部和血液带来氧气之外,还有不断地交流着这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能量,也就是所谓的炁场震荡。   十五分钟之后,从我们的来路传来了响亮的犬吠声,以及一阵急促的脚步。   听这动静,人倒不是很多,最多四个。   还有三条狗。   天蒙蒙,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大地都是一片黯淡,那三条大型獒犬伸长舌头,从溪水那头开始冲过来,然而肥虫子军团的成员立即出动,四五条花环蛇,各自寻找了目标,纷纷从隐匿处射出,朝着高速奔行的追踪獒犬咬去。   敌人太厉害,直觉强大,我们根本就不敢直瞅,只是那余光扫量,有了肥虫子的指挥,顿时有两条大型犬跪倒在溪水边,惯性带着它们巨大的身子往前滚动,有一头,竟然直接摔到了我们藏身之处的跟前来。   有一个穿着利落短装的少年顿时激动万分,痛苦地大叫:“阿黄,小蓝……”   这话音未落,肥虫子亲自登场,将那个反应灵活的最后一个大型獒犬,一口咬中,钻进肚子里,那狗儿呜咽一声,顿时就跪倒在地,呜呜地叫唤,痛苦不堪。   那个少年完全就绝望了,顾不得十二月的冰寒,一下子跪倒在冰冷的溪水中,大声哀嚎道:“六月……”   即此,那三条让我们一直头疼的狗儿,终于被肥虫子给全数料理了。   我们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道人出现在溪水旁,远远瞧见狗儿六月的身子,冷冷一哼,说鼠辈敢尔。   他的手一扬,一道青光,就朝着肥虫子所在的六月身子里,电射而来。
第十四章 左道战飞剑   刷——   那飞剑快得如同闪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看到那条半人高的獒犬,给一柄无把短剑给击入体内。   大概有了一秒钟左右的停顿,那条叫做六月的獒犬,身子里积聚了太多的力量,突然爆裂,如同之前在酆都鬼洞中所见到的奈河冥猿一般,血肉四溅,漫天的血雨在空中飘扬。   我的心猛然一抽,不过在刹那间,知晓肥虫子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但是却被这急剧的震荡所攻击到,顿时有一种无边的恐惧,从它小小的心灵之中,传递到我这里来。   飞剑之威,竟然如此厉害!   肥虫子也是被这正宗的飞剑所吓到了,在漫天的血雨当中,条件反射地朝着我们这边飞来。   然而还有一段距离,那道青光又是一阵摇晃,抖落所有粘连的血肉,瞬时恢复了光洁,如有灵性,朝着肥虫子再次射过来,闪电一般。   肥虫子这小东西,天生就带了一些狡黠,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稍微一顿,然后突然朝前一晃,骗开了那个道人的心念,使得那颤动的飞剑,猛然扎进了我们前面两米处的土地上,深深的,齐身而入。   我们盯着面前的那把七寸长的飞剑,才发现这是一柄青铜打造的无柄金属剑,卖相很古老,有点像历史课本上面,吴越时期的那种短剑。   只见它插入泥地里,尾端不断颤动,仿佛有一根丝线,在扯动着剑身,高频的震荡,使得这飞剑十分的凶猛狠厉,让人瞧一眼,都觉得是难以抗拒,霸道非常。   肥虫子这厮,平日里就是个蔫货,偷奸耍滑,不过这飞剑将它吓得屁滚尿流,回想起来,便觉得有损自己的威名,发起了狠,顾不得其它,转动身躯,然后朝着这个据说叫做李腾飞的道人射去。   好人做多了,便容易被人忽略它的爪牙,肥虫子萌卖得多,却让人忘却了,它还有着自己独有的执着和傲气。   此番卯足了劲儿,肥虫子汹涌袭来,那道人却也有些害怕。   不过这刚刚下山的道士,身上法器繁多,右手执剑诀,左手立刻摸出一串铜环,摇晃,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来,叮铃铃、叮铃铃……本来还是来势汹汹的肥虫子,一听到这声音,顿时火气就消减了许多,灰溜溜地又钻入了草丛中,朝着我们的前路奔去。   那道人见到这厉害的虫子想跑,哪里肯让,顿时大叫一声“休走”,脚步连环,如踏罡步,朝着肥虫子追来。   他很快就越过了我们的身边,朝着前方飞奔而过。   我们既然伏击于此,自然不会让肥虫子在这里孤军奋战,见这个家伙一从我们前面经过,立刻将之前布置的一个绳索拉得绷直,想要绊倒他。   然而这从隐藏在落叶里面的藤绳刚一绷直,那个家伙竟然像有预知一样,脚尖轻点,堪堪越过那藤绳,跳落到了对面。   糟了!   我的心中一跳,知道这个道人,竟然是个一等一的高手,竟然如同善藏法师那人一般,有未卜先知的先天炁感,提前知晓布局。   当下我们也是隐藏不了,立刻从伪装的地方蹿了出来,手中的剑倒提而起,朝着这个家伙的咽喉处抹去。   虽然我们并不愿意杀人,但是面对着这样的高手还要束手束脚的话,只怕横尸倒地的,便是我俩。   我的剑法,是习自于杂毛小道、赵中华、万三爷等人之手,而后在集训营中受训,更加趋向于简单凌厉的实用风格,而杂毛小道的剑势却是花样繁多,突然冲出来,便有一大蓬的剑花飞扬,四处散落,将李腾飞给全数笼罩了进去。   我们两人一同袭杀,然而这李腾飞却了然于胸,长袍袖展,如同灌铁一般,朝着我们两个的剑尖拍来。   这衣袖宽大,拍打在我们的剑尖之上,巨力横生,有柔中带硬的力量,灌注其间,将我们的木剑全数给荡开,应付过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而这之后,那个李腾飞口中念念有词,一句真言,如雷轰鸣,我便感到左眼皮突然跳得厉害,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躲闪。   还没有想到什么,便有一道灼热而凌利的剑光,从我的耳边擦过,嗖,一声炸响,使得我的头皮麻酥酥的,余光处,那道青光箭矢一般射到了我们左边的一颗大树上面。   砰——   那大树的树冠部分一阵剧烈晃动,而中剑的主干,已经发生了沉闷的爆炸,生涩的木屑,漫天飞扬。   就这一下,我的后背上全部都是鸡皮疙瘩,耳朵有一道被劲风刮开的血口子,麻麻的汗水遍布全身,终于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死亡,那是如此寒冷,如此惊悚,仿佛下一刻,便要魂归地府一样。   于此同时,除了李腾飞的另外三人也反应过来,手中皆有尖刀利刃,朝着我们横扑而来。   我这一方也不甘示弱,小妖、朵朵,以及折回来的肥虫子,硬生生地顶了上去。   我们与这个道人李鹏飞拼斗两记,电光火石,杂毛小道一声大喊,身子很奇怪地往旁边一扭,又一道青光与他擦肩而过,无数的星光点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刹那光明。   交手不过三五秒,我和杂毛小道都差一点悲催死去。   生死就在一瞬间,这样的攻击节奏,实在让人根本就放松不得一下,他们此行已经有人通过联络器,通报消息,而我和杂毛小道缠着李鹏飞,只求将他速度解决,也好回身来清理旁边这几个不弱的高手。   然而近身搏斗,那个李腾飞也是厉害之极,腾挪移动,袖法凌厉,无人胆敢靠近,时不时便有一道青光呼啸而至,让人分身乏术,头疼得厉害。   而就在此时,天际的远处,有一架黑影正在缓缓毕竟,那是之前枪杀岩羊的那一架直升机,敌人正在缓缓靠近。   不过也正是这一番面对面的搏斗,我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李鹏飞虽然能够与那飞剑沟通,但并不是无限制的,每隔三五秒,他才会陡然念出口诀,眼球朝哪里翻,那道青光,便朝着哪里射去。   倘若飞剑是精确制导的导弹,那么李鹏飞,便是导航系统。   我们知道,修行者与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懂炁。   此炁行于体内,为气,疏经活络,强大神魂,此炁行于外,推演卦卜、经决符咒。   这飞剑,其实也是用一种契合性金属打造,然后灌注入如人妻镜灵这般的灵物,日夜观想,让自己的生命磁场,与这飞剑契合,最后达成高度和谐统一的状态。   而这观想驱动的过程,则叫做“御剑”,传说中真正强大的御剑高手,甚至可以身立剑上,御空飞行。   当然,那也只是传说,在这末法时代,想要飞行,还是格物致理,坐飞机或者热气球,来得实在。   然而在青城山老君观中埋藏百年的飞剑,确实是一柄极端厉害的法宝,在与李腾飞交手的那十几秒中,我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几乎是凭着最灵敏的直觉和炁感,堪堪避开凶险。   李腾飞这个年岁不过三十的青年道人,除了兵器凶厉,自身修为也是顶端厉害的角色,似乎他师门大部分的资源,都在朝他这边倾斜而来,才使得此刻他给我的压力,竟然比慧明那老和尚,还要沉重。   拼斗几回合,李腾飞被我和杂毛小道缠住,感觉施展不开手段,便抽身而走,与我们拉开距离,手并剑指,然后朝着我横剑指来。   那柄短剑,携着寒光,嗖的一声,朝我这边飞掠而来。   我全身的寒毛炸开,还未反应,便听到杂毛小道口中急速念就口诀:“沉痾能自痊,尘劳溺可扶……”这话音刚落,从他的左手掌处,便有一道红光涌出,光芒大盛,一头蛮牛般的剑齿猛虎从那血虎红翡中跳将下来,朝着那快得让人肉眼捕捉不见得青光抓去。   一红一青,两者轰然相撞,那锋芒毕露的飞剑并不能够冲脱出血虎的灵体,而是被那巨大的虎口所咬,不得动弹。   杂毛小道的身子僵直挺立,左手虚张呈虎爪,似乎在跟这不断颤动的飞剑较劲。   脸上本来有着十成傲气的李腾飞,见到自家引以为傲的飞剑,竟然被杂毛小道一招所致,一双眼珠子恨不得凸出来。   不过他倒也是心志坚定之辈,手掐剑诀,身子前突,朝着全身动弹不得的杂毛小道,一脚踹来。   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挺身而出,鬼剑游绕,朝着李腾飞的脚尖削去。   而正在此刻,我突然听到朵朵一声惨叫,扭过头去,只见一个麻秆儿般的老家伙,手持着一根黑色的鞭子,正好抽打在朵朵的身上,这一击,朵朵的身子都黯淡了数分来。   啊——   痛苦的朵朵忍不住叫出声来,她的这叫声高频而尖锐,化作了一种攻击,让所有人的心魂摇曳,忍不住地恐惧起来。   见到朵朵受苦,小妖也发起飚来,她大声叫嚷道:“欺人太甚了,烧死你们……”   一个黑点从她的怀里飞出,朝着那个麻秆儿老头飞去。   那老头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往旁边一闪,黑点撞上了旁边的一片草丛,轰,顿时一阵冲天的火焰燃起,将我们所有人,都照得透亮。
第十五章 峰回路转间   没有什么能够比明艳怒放的灼热火焰,更加让人心生恐惧。   那个麻秆老头儿本来表现得还算刚猛,然而见到身后的那片连天火焰,顿时就慌了手脚。   他倒也是个有见识的角色,闪身就朝着旁边的溪水中踏去。   小妖也知道此间对我们威胁最重的,是那个能够御剑的道士,于是一拳砸翻那个驱狗的少年后,指挥着火娃,朝李腾飞冲过去。   李腾飞手中的飞剑被血虎咬住,人又被我给缠住,顿时感到自己没有等待配合的武警一同前来,实在是太过托大,他的身手也是十分灵活,只几下,便趁我的空隙,一掌打拍在我的胸口处。   巨大的掌力让我连着倒退好几步,也就是这当口,李腾飞抽身而出,凝聚精神,终于将那飞剑,从血虎口中拔出,然后手指一挥,嗖的一声响动,那柄青铜飞剑,便朝着火娃斩去。   道蛊既相生,又相克,这飞剑抵来,道力磅礴,剑气纵横,火娃顿时变得惊慌,扭着“8字舞”,闪避这灵活机变的凌厉飞剑。   血虎到底是新生不久的符灵,虽然沿袭了远古之时猛虎的血脉精元,又有杂毛小道繁复奥妙的符文构建,以及长日来的细细温养,但终究还是不如这几百年的老牌法宝狠厉,刚才一番较量,便有些摇摇欲坠,不过杂毛小道知道倘若让李腾飞任意施展飞剑,我们无论有天大的手段,都抵不过这威力与速度兼具的法宝,定然会被戳上无数个洞,成就了别人的名声,所以也是勉力驱使血虎,复冲上去。   我突然想到,这飞剑之上,附有剑灵,不知我的这震镜有没有效果。   一想到这里,我便掏出震镜来,兜头朝着那游绕在空中的飞剑罩去。   然而那剑太快,嗖的一声,只沾到到了一点儿尾端。   不过也是这一下,虽然不知效果,但是李腾飞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左手一搓,立刻点燃,火焰浮空,朝着我甩来。   这符箓之上,自有一股恐怖业力,透过震镜端口的蓝色光华,吸附而来。   我不觉明厉,赶紧收起震镜,持剑戳中那种符纸,抖出几道剑花,将这上面蕴含的业力给震散,不再作恶。   而此时,因为被震镜影响的飞剑不再逞威,杂毛小道终于解脱出来,右手上面的雷击桃木剑前刺,刷刷刷三剑,朝着李腾飞的胸口要穴刺去。   杂毛小道的这反击凌厉,携着他被压抑已久的怒火,李腾飞顿时便感受到了压力,他所凭恃的飞剑正在与血虎、火娃周旋,不敢分神别处,我和杂毛小道这一猛攻,立刻将他逼入了两难之地,首尾皆兼顾不得,踏着罡步,便朝后退散。   他这一退,我和杂毛小道便进,两招过后,杂毛小道的雷击桃木剑劲气一吐,终于点在了李腾飞的小腹处,上面蕴含的雷意喷出,将他全身电得酥麻。   而我则专攻下三路,终于在他身形一停滞的那当口,得了机会,一剑横扫,李腾飞的左腿便有血花飞溅出来,一声痛呼。   火娃是个机敏的小虫子,见有血虎缠住飞剑,顿时回转身子,张翅,朝着李腾飞就飞扑而来。   此时正是李腾飞周身真气散乱的时刻,火娃此刻若能够前突进去,我们面前的这一劲敌,必定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会化作一团火球,在这凌晨绽放。   然而李腾飞到底有着青城山老君阁第一高手的名头,见到了这危急来临,竟然呼吸一顿,厉喝一声,那柄被血虎抓住的飞剑,立刻飞回了他的右手上。   而他的左手,则捏破了一张竹片所制的符箓,人便化作了一道虚晃得影子,急速朝着后面退去,不一会儿,竟然消失无踪了。   我心中诧异,回过头来问杂毛小道,说这是什么,风符么?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知,老君阁也是一处厉害的修行地,百年的积累,想来总是有些应急的压箱货儿。   他一边说,一边收回了血虎,然后朝着与李腾飞一同前来的那三人袭去。   在我们齐拥而上的打击下,那个持鞭的麻秆老头被杂毛小道一剑逼退在地,而驭狗的那个年轻人被小妖一顿暴揍,还有一个苦瓜脸的男人,则被朵朵用青木乙罡束住了双脚,然后肥虫子给他断然下了蛊毒,此刻已然翻倒在地,四处翻滚,没多久就晕了。   说实话,不出动部队围剿,像这种等级和人数的较量,我们还真的不是很怵。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远处又传来螺旋桨的转动声,之前那架直升飞机,已然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杂毛小道将血虎红翡收好,然后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狗日的杨知修,好大的狗脸子,竟然能够召集到这么多高手,还有直升飞机过来,不知道过来撒网的部队,有多少?   我说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将这三个人还有死去的三条狗,全部拖进我们刚才藏匿的低洼处,然后从其中一个的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来,抵住那个麻秆老头儿的脖子,说人越老越怕死,还是从你这里说起吧?   那个麻秆老头儿苦笑,说两位,你们若是敢杀人,早在前面赵兴瑞那一拨就杀了,何必来吓唬老头儿我?   我一听,气就不打一处儿来,说你怎么知道我他妈的不敢杀人?狗逼急跳墙,兔子逼急了也咬人,你们这个家伙,为了我们这两个小人物,群英毕至,头顶上直升飞机到处晃,机关枪扫射得嗒嗒嗒的,浪费好多弹药,当初剿灭鬼面袍哥会,都没有见到这么卖力,还赌老子不敢杀人?   麻杆儿老头见我这抱怨,直接将我的话挑明了,说你的案子都还没有定下来,你敢杀人?真把我们几个杀了,你这辈子都翻盘不了,到死都是亡命天涯,这事情你愿意?   我一屁股坐下来,骂骂咧咧,说敢情明白人这么多,既然知道我们是被冤枉的,怎么就人给我们翻案?   麻杆老头不想说太多,只是讲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换了你是我们这位置,也知道,天塌下来了,命令还是第一大的,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要么就去自首,要么就有多远,逃多远。   不然下次见到了,还得抓你——这就是无奈,你们也无奈,我们其实更加无奈,大家都是过河得卒子,没办法而已。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好装黑脸唬人,让肥虫子给这三人下了一种很常见的蛊毒,这玩意,吴临一就能够解,为了防止意外,我还将解法跟他们讲解了一下,不求毒死,只求让他们伤退下来,不再纠缠。   见我这般做,麻杆老头倒是有些感激,对着转身准备离开的我说道:“我们这些,是知道些内情的人,不过那些奉命而来的普通战士可不晓得,就知道你们是叛国者,格杀勿论的那种。   所以你们自己小心,能跑则跑,不能跑就投降把。   不要丢掉性命,也不要滥下杀手……”   我恨恨地给了这老头儿一个中指,忍不住地骂娘,说操,你们这些家伙,瞧瞧自己办的什么事情?忠良被陷害,小人却当道,自己为虎作伥不说,连站出来,说个实话的勇气都没有。   说真的,我自己都为你们觉得害羞,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这辈子,活着有个鸟蛋儿意思?   这番话语说完,我也懒得理会双颊通红的这几个追兵,跟着已经启程离开的杂毛小道跑去。   我们静静地走了十几分钟,一直埋头在前面疾奔的杂毛小道突然叫我,说小毒物。   我应了一声,说哎,干嘛?杂毛小道说你刚才骂得过头了,其实杨知修那里的怒火朝这边压下来,赵承风又在这里推波助澜,像他们这些手下当差的,其实也是没有办法阳奉阴违的,刚才跟你说这话,也算是明事理了……   我点头,说我知道,只是心里面憋屈得慌。   杂毛小道叹气,说这个世界,永远都不可能是乌托邦的理想状态,红尘炼心,你只有真正经历过快乐和痛苦,才能够明白那真挚的道理,不变的原则,只有你真正的明了,才能够懂得,这世间的一切,不过都是浮云而已。   看开些,看透些,心中多些宽容,多谢感恩,多些与那自然之道顺应的明悟,你的修为和境界,才能够超脱于物,达到我们所追求的“真”。   听到杂毛小道这一番话,我不由得肃然起敬,躬身为礼,说陆左受教了。   杂毛小道反倒是绷不住了,飞起一脚来踢我,说操,少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听了杂毛小道的这一番劝导,我的心情终于开朗起来,将这一次的事件,当作人生里面的一场试炼,不再是那么纠结。   这山林茂密,群山连绵,小妖在后面帮我们掩埋痕迹,又走了一个多钟头,东方既白,朦朦胧胧的雾色渲染,在我们的视野中,突然看到了一个深山中的寨子。
第十六章 谷仓险惊魂   我和杂毛小道一夜生死惊魂,脚板底都走得酸痛,好在都长了茧子,不会起泡,不过疲倦欲死,看到这么一个寨子,便也不作思考,就想摸进去,找个地方歇息。   不过我们身后便是追兵,如果进了寨子,被人发现,到时候说不定就麻烦了。   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看,而且有人气遮掩,总比在荒山野岭间,要好得多。   等我们从寨子的西侧面,缓慢接近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寨子是傈僳族的,吊脚楼前面晾衣杆上,全部都是具有傈僳族特色的衣服,蓝的白的,鲜艳极了。   勤劳的傈僳族寨民们很早就起床了,寨子里有公鸡的鸣叫声,也有土狗在房屋之间颠来跑去,跟小孩儿玩耍,然后吠叫。   有人已经在寨前地头劳作了,一垄一垄的冬白菜翠绿,正是开得最艳的时候。   以我和杂毛小道的身手,避开这些寨民,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那些偶尔窜出来的土狗,自然也有小妖和肥虫子帮我们料理。   虎皮猫大人在空中帮我们预警,但是现在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不过以肥母鸡的能力,倒也不用我们太过于操心。   我们在寨子外查看了一下,避开众人,朝着寨子偏西的一家摸去,过了一会儿,我们来到这吊脚楼后面,三层楼,一楼喂猪牛,二楼、三楼住人。   而在这楼对面,有一个很大的圆楼,土砖堆成,有个昏眼老头儿在前面小房里守着。   这种圆楼就是谷仓,其实是用来存放来年谷种的,跟平常村寨自家存自家收不同,传统的傈僳族山寨,因为离外界比较偏远,一般这些谷种都会由族长组织储藏,以备来年之用。   农事是大事,耽误不得。   我们偷偷地从那老头儿耸拉的眼皮下溜过去,小妖将手放在门口的那铁将军上面,喀的一声轻响,那门便开了,我和杂毛小道便小心地从拉开了一条缝的门中进去,然后小妖将门关上,隔空把那锁给复原了。   谷仓里通风,也有亮光,旁边有水缸,是用来防火的,四处也都有楼梯,能够登高,而正中间,则是五个又高又陡的木制储仓。   我们忙活了一夜,腰酸腿疼,口干舌燥,将行囊中为数不多的干粮拿出来,然后就着一瓶子矿泉水,吃了一下,补充热能。   杂毛小道用符纸、朱砂和谷仓内未脱壳的谷种,在我们周围的角落处,布置了一个隐匿气息的小阵,然后由小妖朵朵帮我们放哨,完成这一切之后,我们爬进倒斗型的木头槽里面,掀开上面罩着的藤盖,躺在发热的谷种中,歇息起来。   躺在这谷种上面睡觉,伸展四肢,其实很舒服,能够感觉到这些谷子也在呼吸,这是生命的气息,热情而洋溢,有谷子从我们的脖子处往里钻,一翻身,有些痒痒的,不过我实在是太过于疲倦了,跟两拨追兵的打斗,也耗尽了我的气力,战斗的时候热血沸腾,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而到了此刻,激情散却,闭上眼睛,就感觉到周公他老人家,正在亲切的呼唤着我。   睡吧,睡吧,梦里面的世界,无忧无虑,没有欺诈,没有背叛,心中所想,皆有可能。   我阖上了眼,感觉疲倦如潮水,将我淹没。   ※※※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有人在推我,身处险地,熟睡中的我也一直有一根筋在绷着,所以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小妖明媚的脸,然后又光线从头顶的房梁上洒落。   这小狐媚子告诉我,说追兵已至,就在外面。   我一激灵,脚勾住住那顶上的木槽,然后翻身起来,屏息静气,缓缓朝屋子的高处摸去,杂毛小道也已经醒转,他像一头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东北角,手搭凉棚,往远处望。   我探出头,便见到好多身穿迷彩绿的士兵在村子里面检查,有穿着中山装的人在跟村民交涉,杂毛小道的手指点了点东边,我顺着望去,但见凌晨惊走的那个李腾飞,正和一身灰色道袍、头顶金色圆形铜冠的茅同真缓步走来,围着他们两个的,还有赵兴瑞、麻秆儿老头,以及好几个素未相识的家伙,皆眼神锐利,气度不凡。   瞧这阵势,好像是想驻扎在这里,成立前线指挥部了。   杂毛小道看到赵兴瑞,想起凌晨他给的人皮面具,翻出来瞧,说不错,这东西是个宝贝,戴上去,除非是对我们的身型、气度以及习惯了如指掌的专案组成员,不然定不会认出来的——这个老赵,跟你关系处得不错?   我摇头,说不知道如何说,他是慧明的关门弟子,跟我在集训营里也有些情谊,不过这个人的城府很深,让人看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杂毛小道点头,说不错,一个人不愿意表露出内心的想法,一是受过训练,二是害怕伤害,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站在你这边的。   且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我们接下来的方向,不是在深山,而是去城镇,乘车前往滇南边境,伺机越境。   我苦笑,指着外面那些正在逐屋检查的战士,说我们要先逃过此劫才行。   说话间,便有六个持枪的战士,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我们赶紧低下头,只听到一个为首的战士,正跟门前那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儿对话。   老头儿用浓重的方言,告诉他们,说这里是寨子里面的谷仓,他天天看着呢,不会有老鼠的。   那些战士倒也是尽责,不同意,非要打开仓门进来看看。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然后勾住上面的房梁,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倒斗形状的储仓里,一人一个,然后开始往下沉,让谷子将我们给淹没,仅仅露出鼻孔来呼吸。   我们刚刚藏好身子,那谷仓的木门就被推开来,然后房间里,传出了刚才几人的声音,哐啷几声响,他们在检查这里面的可疑之处,没一会儿,就检查完毕了,有人惦记起了这谷仓中间的储仓来,想要攀上来,揭开上面的藤盖,瞧一瞧。   那老头儿有点不乐意了,似乎还发生了点冲突,老头儿用傈僳语骂了人,然后又拌了几句嘴,过一会儿,又走来了几人,询问情况。   我听这声音有点耳熟,过一会儿想起来了,便是那个抽了朵朵一鞭子的麻秆儿老头。   同样都是老头,交流起来并没有多少障碍,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人搬来了梯子,开始爬上来,检查情况。   我不敢动,感到小妖往我的脸上浇谷子,很仔细,悄无声息。   没一会儿,我听到我藏身的这个谷斗一声震动,是木梯子搭在上面的声音。   我的心沉了下来,而此时的我,被那些谷粒掩盖,胸中的氧气越来越少,鼻腔里面,全部都是稻谷那种气味。   有阳光的味道,但是吸入鼻中十分呛人,而且痒,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我拼命抑制打喷嚏的冲动,然后听到藤盖被人挪开,有一只手插进了谷子里面来,开始认真地搅动。   这个家伙是如此的认真,几乎每个地方都摸过去,我心中一直祈祷着,忍耐着,结果天不遂人愿,那只手开始执着地朝我的头顶这儿,摸了过来。   我的心都要跳了出来,右手紧紧地握着鬼剑,想着若是这个战士开枪了,我会不会还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口处传来了一个让我咬牙切齿的声音:“老胡,这里清理了没有?”麻秆儿老头见到这人,热情地说道:“差不多了,老吴,要不是你今天给我解蛊,我说不定就被毒死了,太感谢了,回去,咱老哥俩儿,可得好好喝一杯。   哎,几个小同志,差不多了,发现什么没有?”   几乎要摸到我脑袋的那只手收了回去,然后传来了一声年轻的声音:“报告首长,没有!”   “没有就下来吧,大家先去吃点东西,那两个家伙本事大得很,我们这回可能要作好持久战的准备了,赶紧补充能量,不要拖垮了身子……”麻秆儿老头招呼搜索的战士们出了仓房,然后声音渐远,那个看门的老头儿咕哝了几句,然后还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将门重重关上。   等声音差不多走远,我伸出手,抓住木仓的边缘,抬起头来,像一个溺水的人,深呼吸,贪婪地往肺里面灌注空气。   那些金黄的谷粒从我的头颅两侧滑落,过了好一会儿,我推开盖子,只见杂毛小道早已站立在刚才木仓之上,眼睛盯着远方。   我问他刚才没有被发现吧,他摇摇头,说没有,然后回头,认真看我,说小毒物,再次看到吴临一,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说没有,怎么了?   杂毛小道的嘴角一咧,说不如我们在这重围中,将那老乌龟劫出去,审问一番,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阴人?   我诧异,说这也行?看看那些兵哥哥,子弹都是上膛了的啊!   他脸上露出郁闷的表情,思索了一下,说算了。   我们两个没有再说话,静静等待追兵的离去,然而到了夕阳西下,夜幕降临的时候,这谷仓的门,又是一阵响动。
第十七章 纸鬼引灯术   这时夜幕初上,寨子里到处都有星火点点,这种居于深山中的傈僳族村寨是没有通电的,倘若是在平时,寨民们早早地就休息了,你若行于寨子中,或许还能听到有此起彼伏的那种原始声响,然而此刻,有着大量外人的驻扎,寨子就显得有些热闹,在谷仓斜对面的打谷场上,有篝火点燃,然后那些在这一大片区域搜寻的士兵开始返回了,找老乡买了些吃食,就在打谷场上面用起餐来。   风中有食物那种浓郁的香味,我和杂毛小道正流着口水羡慕着,便听到仓门那里有动静,顿时低伏在房梁顶上,不敢动弹。   一个削瘦的身子出现在了门口,是那个麻杆老头儿,我听吴临一叫他老胡来着。   他出现在门口,然后朝着黑暗中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沉声喊话,说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出来一下,有事情跟你们说。   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动,过了十几秒钟,老胡快速回头瞅了一眼,然后将门轻轻关拢,压低声音说道:“别藏了,这谷仓少有人进入,但是灰尘中却有鞋印子,要不是我将这些给你们悄悄弄乱,你们早就被发现了……”   我和杂毛小道从黑暗中悄然出现,一前一后,将他给夹在中间,杂毛小道默默不语,而我则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胡见到我们出现,不悲,不喜,而是惨然一笑,说来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呗。   见我没有说话,他倒是咧嘴笑了起来,说你凌晨说得刻薄,不过也是骂醒了我。   其实我这些年来,除了手段不断纯熟之外,修为并无寸进,估计这就是跟我甘于平淡和屈服强权的心态,有关系。   之所以过来找你们,主要有三件事情,第一件,刚刚得知,西北局的箫应忠对你的案子提出了质疑提案,现在进入重申阶段,不过你逃了,而白露潭又离奇失踪了,不知道是哪方人处的手,一时间暗流拥挤,现在各方斗得厉害……   我点头,回头瞧了一下杂毛小道,他耸耸肩,说我大伯这个人,一般不会这么冲动的,看来他这次是动了真怒。   我点头,萧家大伯跟我交流不多,但是我知道他最是喜爱老萧这个大侄子,而我又是老萧地生死兄弟,跟萧家来往颇多,他自然有怒气追究。   我于是不多说,问第二件事情呢?   老胡告诉我,说第二呢,是告诉你们,李腾飞手上有面铜镜,能够对标记的人定位,所以很容易找到你们——不过你们藏身在这里,他却没有提及,想来那镜子效用有是有,但也不算大。   他们几个主事人正在讨论,猜测你们并没有逃远,而是就在这附近藏匿起来了,决定这几天对几个重点区域,开始进行排查……   我们面面相觑,难怪追兵总像牛皮糖一样一直甩不掉呢,原来竟然是李腾飞的那镜子。   此番要不是杂毛小道提前布置了一个隐匿身形和气息的小阵,只怕此番,我们便如困笼中,瓮中捉鳖了。   “第三个问题,”   老胡咽了一下口水,说道:“你们倘若能熬过这几天的抓捕,部队协助的人手,可能就会撤掉,而我们也即将回去了,接下来追踪你们的,可能就由李腾飞和茅同真,以及杨知修派过来的团队接手了。”   说完这些,老胡从兜里面掏出两坨热乎乎的酥油糍粑,说你们也累了一天,吃了这个,然后早些休息吧。   最好还是趁早走,刚才茅同真跟李腾飞聊天的时候,他说总感觉这村寨怪怪的,好像有人窥视一般——他的感觉真准!在明天,还要进行一次更加彻底和严苛的搜查,整个村里村外,犄角旮旯里,都会重新扫一遍,所以你们这里……不安全了。   我接过老胡手中的酥油糍粑,听到他关心的话语,有些感动,刚想跟他说两句感激的话语,他的双手一摆,说别的不多说,你们若是被抓了,别供出我老胡头就行,这……最实在。   我和杂毛小道都不由得笑了,敢情这老家伙还在担心这件事情呢,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他为人坦白、真实。   我以前看电影的时候,记得一句台词,大意说的是:“如果一个人,能够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惧,那么他定然是自己世界的王。”   这句话也已经应验到了老胡的身上,到了13年的今天,有门道的人可以去打听一下西南局有数的十余名在职高手,而胡仁权的大名,一定就在其列。   这话扯远来,回到09年冬天的那个寒冷的夜晚,我和杂毛小道啃完老胡送过来、还有余温的酥油糍粑,感觉体力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恢复。   修行者也是人,餐风饮露的生活,只适合那些修炼辟谷的山中老道,或者小妖朵朵这样儿的,像我们这高剧烈运动的逃亡之旅,如果不及时补充食物,定然会越来虚弱无力,再也走不动的。   老胡的话语,让我们都不由得警惕起来,此行有高人,算法推演厉害,我们设局藏纳了气息,他们竟然还能够推断出我们所走不远,若是拖到了明天清晨,他们在用梳子一般的方法筛选一遍,我们未必就有今天这般幸运了。   逃,我们必须逃,逃得远远的,不然等到了天明,就走不脱了。   我和杂毛小道很快就达成了共识,不过逃也要讲究方法,追兵已经将这里建设成了大本营,但凡有何异动,大批高手转瞬就至,而杂毛小道的血虎红翡没有三天时间,是不可能再唤出来,没有了血虎,我们如何低档住那柄飞剑除魔的威力?   而除此之外,更加恐怖的,是战士们手中的枪。   几十把自动步枪的扫射,我们又不是地仙,哪里抗得住这金属风暴?   我们蹲在谷仓顶端的观察孔里,瞧了一下四周,但见在寨子外围,每隔五米左右,便有一个持枪军人在警戒。   看来茅同真等人也在怀疑我们有可能就潜藏在寨子中,所以防范才会如此严格。   看到这些,我不由得叹气,早知道就不进来了。   而且,倘若要是我们不留手,对我们威胁最大的这些军人,其实是最脆弱不堪的,无论是肥虫子,还是火娃,还是两个朵朵,只要我们悍然不顾,这几十号人不说全部死光,只怕也不剩多少——这也正是那个幕后者的用心险恶,就等着将我们给逼反,弄出投名状来。   到时候,他便可直接调动高层力量,将我们给果断碾压。   只是,这些普通的军人,何其无辜?   最后,我们商定了,让肥虫子和小妖朵朵先行,将西边守望的战士给迷住,而我们则从那里突围。   至于如何对付李腾飞的除魔飞剑,杂毛小道却也有办法——就在谷仓对面的那栋吊脚楼,茅房后面有根晾竿儿,上面搭拉着几块黑乎乎、湿嗒嗒的棉布,这是主人家的女儿来了月事。   山里人没有卫生巾,便用吸水的棉布做成类似的物品,而且可洗干净,反复利用。   这黑乎乎的东西,便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下宫血,阴秽过甚,专破观想意念所练就的法宝,只要沾上一点,那飞剑就得罢工几日。   09年十二月的川南是十分寒冷的,空气又才潮湿,那种寒意是冻到了骨子里,麻酥酥的,就像有蚂蚁在爬。   我们熬到了下半夜,除了少数暗哨和巡逻人员,其他人都已经在老乡腾出来的房间里安睡。   黑夜里面一片静谧,寨子里只有几处地方的灯火,还在亮着。   我唤出了朵朵和肥虫子,让两个小家伙收敛声息,去将西边路上的暗哨给迷倒。   我们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几分钟,过后巡逻队就会路过,发现异常。   所以我们逃跑必须迅速而果决,绝不拖拉。   我们深呼吸,待小妖那里传来了安全的信号,便从谷仓的气窗处,如狸猫一般地滑落而下,杂毛小道健步如飞,朝着茅房后面的那个晾衣杆冲去,而我则张首四望,确定安全之后,朝着房屋的阴影处隐去。   趟了这么久的江湖,我俩多少也有了些默契,一旦行动,神经就绷得紧紧,如离弦的弓,朝着西面疾行,健步如飞,悄无声息。   小妖朵朵和肥虫子打头战,已然迷晕了好几处暗哨,我们一路摸过去,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因为地处深山,这莽莽群山中其实还是有一些譬如野猪般的猛兽,所以这寨子周边,也是修得有栅栏的,不过陈年日久,修缮不利,已经是漏洞百出,我们没有走大道,而是专门从房前屋后的阴影奔走。   然而即将走到寨墙边缘的时候,杂毛小道却停住了脚步,蹲伏身子。   我跟在后面,往前看去,有一张发黄的纸人儿,被贴在寨墙的漏洞口,正随寒风飞舞着。   这还不算什么,借助着远处微微的光瞧去,只见那纸人儿头上的一对眼睛,似乎活过来一般,正骨碌儿四处瞧,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杂毛小道沉声告诉我,这是茅山宗外门的手段,叫做纸鬼引灯术,可以用来监督敌手,只要我们一出现,茅同真那个家伙,立马就能够知晓。   我不由得恼恨,问你可有解脱之法?   杂毛小道摇头,说这是外门的伎俩,实用,但非大道,我因为很早就被逐出了师门,类似的东西,倒是没有学会多少。   我们两个愁眉不展,正想着另外找寻出路,突然感觉身后不对劲,扭头一看,竟然有一朵幽幽盛开的鬼火,悬浮在半空中,里面有一张脸,正在冷冷地瞧着我们。
第十八章 伤痕累累,逃无可逃   陡然间,见到这一张隐现在鬼火中的人脸,杂毛小道二话不说,右手上面的雷击桃木剑就刺了过去。   他这纯属于条件反射,剑尖与鬼火的轨迹,几乎呈现出完美的直线,刷的一声,那桃木剑就从鬼火的中间部分,划空而过。   一瞬间,那鬼火闪现出了蓝色的光芒,那是电的颜色,根本就没有任何时间来反应,就泯灭不见,化作了缕缕青烟。   杂毛小道一剑斩灭这鬼火,我才反应过来,刚刚浮现的那张人面,不就是茅同真那个老杂毛么?   老萧再也没有隐藏身形的意思,推了我一把,说跑,快跑。   我听到这句话,屁股一撅,朝着寨墙的破洞开始狂冲,路程没跑一半,便听到身后的整个寨子,在那一瞬间醒了过来,喧闹声,震天响。   有人在大叫,说那两人藏在寨子里,有人则高声宣扬,说跑了,那两个通缉犯跑了。   而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南边,沿着土路朝这边跑来。   我第一个冲到了寨墙边,刚想钻出去,突然从那纸人儿身上,射出一道冰冷的黑光,击打在我的身上。   我只以为这纸人儿只是一种预警设置,没想到竟然还能够伤人。   被这黑光一射,我感觉全身一麻,头沉重得厉害,身子也软,忍不住就想往地上跪去。   杂毛小道看到了我的异常,从后面飞起一脚,把我往缺口那里踹去。   这小子脚黑,我顺着惯性,一下子就飞了出去,滚了几个转,手磕在石头上,擦出了血,火辣辣的疼痛将先前的麻木给果断驱赶,精神倒是一震,眼睛仿佛抹了清凉油,陡然亮了起来。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枪声骤然响起,爆豆一般。   杂毛小道往地上扑去,我听到他闷哼了一声,还来不及问候,便听到天空一声炸响:“果然是你们两个小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朝还让你们活着逃走,我李腾飞,就不用再出来混了!”   那个之前被我们逼走的青城山老君阁高手李腾飞,第一个出现在了视线尽头,此子来得急迫,鞋子都没有穿,一身白色的秋衣,显然是刚刚被吵醒过来。   这西寨墙外面是朝下的坡地,乱世、野草丛生,我们当下也来不及跟这位报仇心切的高手打招呼,摸着泥地,躬身往下逃。   巡逻队的战士开始往我们这边冲来,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红色火焰冲天而起,翻涌的火舌舔舐着湿漉漉的残旧寨墙,将他们的前路给封堵住。   这是火娃的杰作,虽然我们已经警告过它,不得拿人来点燃,但是这个纵火犯的脑瓜子却也聪明,它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在我们后面点燃了大火,将第一时间赶到的追兵们,全数挡在了寨子里面。   出了事,我们自然奋力狂奔,不过我冲了十几步,突然听到黑暗中,有一道恐怖的风声传来。   因为草丛和山石阻挡,以及黑暗,初期的子弹根本就威胁不到我们,不过李腾飞的除魔飞剑,却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比它的主人还要凶猛,一声“嗖”,飞上天,又一声“嗖”,俯下地,朝着逃奔的我们冲来。   这剑快,如一道疾电,当我们听到那声音传入耳中时,剑锋已经抵在了我们的后背。   除魔飞剑,是能够拐弯、威力巨大的法器。   不过我们已经有了对付此类速度型法器的心得,那就是时刻保持对周边“炁”场的变化,一旦危险袭来,便让身体趋利避害的最原始反应,去引导自己的反射动作。   如此,往往能够在最后那一刹那,躲开飞剑凌厉的攻击。   我艰难地避开了这一击,然而杂毛小道没有,一道让我听了浑身发麻的撕裂声响起,接着正在跟随我跑路的杂毛小道仰天倒地。   我惊恐地望过去,只见杂毛小道的左臂上,正在往外,疯狂地喷溅鲜血,热血洒满了黑黄色的泥土和荒草上,而他的脸,则已经扭曲成了一团。   不过杂毛小道左手上面的那包下宫血,已然盖在了除魔飞剑青色的剑脊上。   这包下宫血,他之前一直不顾肮脏地紧紧握着,几乎挤出汁水来,刚才趁那飞剑来袭,果断抹到了上面。   他之前的猜测果然很有效,一被棉纱蕴含的下宫血沾染,这一直发出蜜蜂般嗡嗡声响的飞剑,顿时失去了灵性,身上的青光在短暂之间,就变得黯淡无力。   当然,它还是挣扎了一番,在空中摇摇晃晃,然而一秒钟之后,像一块废铁一般,哐啷掉在地上。   见到杂毛小道受伤,我的心剧烈疼了一下,返身回去,心中还在疑惑:以这家伙的身手,不至于为了给这飞剑抹上污秽,受这种伤吧。   然而我刚冲到他面前,却见到他后腰处一片模糊的血肉,竟然是在刚才,被流弹给击伤了。   一看到这场面我就受不了了,脑子一热,如同炸开了一般,发疯地喊肥虫子,让它赶快过来,堵枪眼。   好在肥虫子这个小东西,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一道金光闪现,立即就冲进了杂毛小道正在往外泊泊冒血的伤口处,至于被飞剑划伤的左臂,则是小妖即时赶到,手中青光一抖,将那道狰狞的伤口给封堵住。   看到痛苦万分的杂毛小道,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悲怅,朝着坡上的火光就是一阵大吼:“我操,老萧要是死了,我陆左对天发誓,今天的凶手,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弄死你个狗日的!茅同真,你个老杂毛,不要逼我杀人!”   回答我的,是更加凶猛的一阵枪击,有曳光弹,将坡地下面的我俩照得透亮,还有李腾飞,这个家伙在坡上仓惶地大喊,说你们两个小贼,到底做了什么,我的飞剑呢?   我的戾气未消,还待放些狠话,结果被小妖搀扶着的杂毛小道抬起头来,他的头发散乱,汗津津的,忍痛朝我喊道:“小毒物,不要图口舌之快,快跑!”我不再说话,捡起地上那柄除魔飞剑,然后想过去背杂毛小道,结果小妖已经将杂毛小道给背起来,她个儿不高,不过朵朵也出来了,两个小女孩一前一后,像抬花轿一样,将杂毛小道给托起来,然后朝前方飘飞而去。   李腾飞的除魔飞剑,入手沉重,上面污秽不堪,这东西既然落入我的手中,自然不可再留下来,我左手除魔,右手鬼剑,顺着前面的低洼路段,然后朝着前面发足狂奔。   而没了小妖拘束,火娃此刻便逞了凶危,简直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纵火犯,我刚刚发足狂奔走,它又将我们身后的一大堆草丛,给瞬间点燃。   冬天的草丛,干燥了一个秋冬,一点就着,吞吐的火焰将我的背影遮盖,而追兵则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到底是追我们,还是救火?   就这一思考的功夫,我已经越过了寨子旁边的田地,遁入了山林中。   依然还是有人在开枪,不断有子弹打在我的身边,或者是脚下的泥地里,或者是身边的树木中,或者与我擦肩而过。   我的头皮一直在发麻,曾经有好几次幻想到自己已经中弹了,火辣辣的,结果手往背上一摸,全部都是湿漉漉的汗水。   那些奉命前来围剿的战士可不知道什么内情,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追缴两个叛国贼,一旦发现,立即击毙。   和平时期,这样立功的机会不多,于是战士们都红着眼睛,像嗷嗷叫的小老虎,都准备着立功擒贼,哪里管得了许多。   我中了刚才那一道黑光,身子昏昏沉沉的,不过这个时候,也是逼急了性子,朝着远处就跑,进入了林子以后,头顶立刻落下一只身型肥硕的鸟儿,拍打着翅膀。   就这当口,虎皮猫大人还劈头盖脸地臭骂一番,说两个傻逼,见了寨子就钻,现在被人关门打狗了吧?还不如大人我一天寒宿,来得畅快呢。   骂完人,虎皮猫大人还不忘了领路,说跟我来,这边儿走!   我们忙不迭地紧紧跟随,别看小妖和朵朵两个女孩儿娇弱的模样,但是前者是麒麟胎身孕育的精灵,后者是百年罕有的鬼妖,杂毛小道这一百多斤,抬起来几乎没有重量,而我也是被逼到了极致,甩开了膀子,豆大的汗水,不断洒落在川南的土地里。   不过我们快,还有人更快,追剿我们的,除了普通的部队战士外,还有一群跟我们同一个行当的高人,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分一部分人在此灭火,其他的人,则气势汹汹地朝着我们紧追而来。   我偶尔一回头,见到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家伙,从坡顶腾空跃下,那英姿,简直就是滑翔一般。   这个人,就是杂毛小道的师叔、陶晋鸿的师弟茅同真。   山路蜿蜒,我们急速奔逃,也不知道虎皮猫大人准备把我们带到哪里去,而在我们的身后,则是刷刷的掠空声,以及时不时的点射。   这枪声在黑夜里,几乎没有什么威胁,然而每一次响起,都让我的心脏猛然跳动,感觉死亡,已经正在慢慢逼近。   这一次,难道我们真的无路可逃了么?
第十九章 初战茅同真   茅同真有类似于纸甲马之类的神行工具,在我们翻过一道山梁,然后准备冲下那个山坳子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一阵恶风,席卷而来,回手一剑,便感到一阵巨力狂涌过来,身子失去平衡,于是滚落在落叶腐质层上。   力量是从我的鬼剑上面传递过来的,而李腾飞的青铜飞剑除魔,已然被我在奔行中,收到了背包里面去。   我可不敢待在原地,一滚落地,便立刻转移,往旁边滚动。   果不其然,我刚刚翻到滚到另一边,一双藏青色的布鞋就踩中了地上。   砰,一声闷响,地皮颤动,我翻身而起,但见到一道金光,扑面而来。   我不识此物,自然往后面退却,几步之后,我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根包铜的木棍。   我听杂毛小道曾经跟我说过,茅山道家法器五宝,刺球、七星剑、铜棍、鲨鱼剑、月斧——这铜棍便是其中之一,此棍身上,钉有一百零八支铜钉钉,共分成八排排列,其中四排每排有十三支,另四排每排十四支,每根钉的帽处,还绑有把每个钉串联在一起的红绸线,此乃乩童降身后使用的法宝。   没想到,之前杂毛小道说他这师叔修的是阳神出窍之法,竟然就是乩童降身的门道。   我的鬼剑,主体是槐木,上面镀有精金涂覆层,而这铜棍的主体,也依然是木质,只不过这一百零八支铜钉打入,已然沉甸甸的,与我的鬼剑拼斗,自然占尽上风。   而且俗话说得好,拳怕少壮,棍怕老郎,茅同真一辈子的功夫都在练这棍法,自然是凶煞得厉害,虽然没有见他那乩童降体,但是其凶戾处,不比寻常角色差。   身出茅山,然而用的是铜棍,茅同真自然是别有一手,只几下,我的鬼剑与茅同真的铜棍交手过后,剑身嗡动,不断作响,显然是抵受不住上面传递过来的巨大力量。   我的脚步紊乱,在第三次交手中,茅同真一棍反撩烧天,将我护住中门的鬼剑挑开,然后那右手陡然长了几寸,袖里藏棍,一下子,就击中了我的心口。   他这力道,几乎是想要给我的身子来一个对穿,然而偏巧不巧,这棍子的尖端,顶到了我胸口的槐木牌上。   此物虽非法器,但是取自东莞环城河的一处百年老槐之上,根骨坚硬,而这铜棍也只是一种钝器,故而我只是又飞了起来,朝着山坡下滚去。   正在前面抬着杂毛小道奔跑的小妖见到,顿时一阵火大,叫朵朵照顾好杂毛叔叔,然后一声厉喝,折身冲了回来:“好你个老杂毛,敢欺负陆左,吃小娘的一拳头!”   那茅同真见到小妖携了怒气前来,不慌不忙地冷笑一声,唇上的两撇胡须抖动了一番,而手上不停,射出四道五方令旗,分别镇住了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刚一稳定,顿时有四股昏黄色的气息,便链接到了一起来,然后形成了一个方圆三十米的独立空间,将我们与周围隔离。   在这空间里,那昏黄色的光芒一直在闪耀,幻化出一种晕晕欲睡的效果来。   小妖一拳击打在了茅同真迎上来的铜棍上面,手上顿时一阵摇晃,仿佛受到了很大的伤害,然后翻身到了我的旁边,望着这四周的境况,眉头蹙起,冷冷地问道:“四象封魔阵?”   茅同真惊讶了一下,笑了,说哎哟,你这个小妖精,倒还是蛮识货的,这正是我茅家的不传之秘,三茅祖师流传下来的四象封魔阵,随时随地都可以布置的阵法!怎么样,怕了吧?   我冷笑,说好大的血本,你这四象封魔,黄津津的像坨翔,有啥好厉害的?   茅同真一副你好没有见识的模样,居然还耐心跟我解释起来——所谓四象,乃东方苍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此四镇天神兽所组成,我这布阵的令旗,乃先贤所授,待贫道演化一二,让你瞧瞧厉害!你看我这苍龙……   茅同真追了我们几天几宿,竟然起了逗弄我的心思,不过我哪里是想听他这废话,待他刚刚准备发飙的时候,天空突然刮起一道狂风,一泡热腾腾的鸟翔,洒落在他这把绘制得有惟妙惟肖的北方苍龙青色令旗上,这迷蒙的空间,顿时就裂开了一处缝隙。   我早就等待虎皮猫大人前来增援,见着空隙一产生,便也不跟这老道闲扯,拉着小妖,转身便跑。   我身后的那牛鼻子老道气得哇哇大叫,本来准备了很多装逼的话语,结果我这观众一走,他老人家又不能像郭德纲早年先那样,对着空气也能讲半天相声,故而悻悻地去四处拔那令旗,瞧见苍龙令旗上面那一泡新鲜的鸟翔,不由得仰首望天,去寻找那个破坏自己法阵的家伙。   只可惜,虎皮猫大人早就已经展翅高飞,深藏功与名,不知踪影了。   我接着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山坳子下面爬去,经过刚才一耽搁,远处的枪声便越来越近了,如此这般追逐下去,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逃脱得了这脚程飞快的追兵。   唯有跑,拼尽全力,让自己尽量离那个可怕的牛鼻子老道,远一些……   茅山宗果然是人才辈出,杂毛小道弃徒身份,已经能够奔东走西了,而黄鹏飞则想来强势狠厉,再加上这个手段频出的茅师叔,仅仅三个人,个个高手,就让人刮目相看。   这便是底蕴深厚的名门正派,只不过当他们与我为敌的时候,我的心中只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有这本事,朝着鬼面袍哥会,朝着小佛爷使去啊?   那个客老太,罪大恶极,尼玛也没有见到动用诸多人手,以及直升飞机到处抓捕啊?怎么到了杂毛小道和我这倒霉的哥俩儿,就摆出了这般好莱坞的阵势来呢?这个世界,能不能稍微公平一点儿啊?如此这般,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   然而茅同真并没有听到我心中的各种怒吼,他依然在我们的身后追逐着,越来越近。   小妖终于火了,回过头来,朝着一直紧跟着自己的火娃大声说道:“火娃,点燃他吧!”   这是小妖第一次对火娃,说出这般直接而充满戾气的话语,这只炎骡蜈蛊一得听闻,立刻兴奋起来,扇动一对翅膀,朝着茅同真嗡然飞去。   见到这放火的惯犯,茅同真显然并不着急,他手中的铜棍一抖,口中念念有词:“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疾!”   这一句话念完,顿时又一道金光射到了火娃的身上,那只气势汹汹地黑壳甲虫,居然停止不动了,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火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小妖一声大叫,说不好了,这个小畜生,让人家给迷惑了,这回,它要烧的东西,是我们了!   果然,茅同真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说果然不错,是个好东西,既然想把我烧成蜡烛,那么,你们自己先变成一团灰烬吧!这话一落,火娃便闪耀着红光,朝着我们直扑而来。   早在耶郎祭殿中,从那二娘子的惨状,我便知道发起飙的火娃不好惹,我们出手受限,茅同真这老牛鼻子却肆无忌惮得很,于是立刻转身,又是狂奔。   如此一跑一追,我们来到了离那个傈僳族村寨两里地外的一个山坳子里,到了这里,便见到有一个十几平方的小潭——这便是虎皮猫大人,一直领我们过来的原因。   这潭水,是傈僳族村民的居住在这深山中的源泉,之所以没有毗邻而居,而是采用竹筒接水的方式,或许是不想让人类生存的烟火,将这一汪清潭给污染了吧?寨民们宁愿让它在静静的深山中孤立,默默地提供着生命的源泉,让这个山寨,在这深山中,自由安宁地存在着。   在横断山脉南北数百公里的群山中,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寨子,在无人造访的深山中,默默生活。   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我们终于还是打破了他们的宁静,对手虽然知道我们很能潜水,但是依然不晓得有天吴珠这种逆天的东西存在。   然而茅同真却有着惊人的直觉,他见到了水,见到了那汪深潭,便再也不隐藏实力,双足一错,瞬间奔行了几十米,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将铜棍抡于空中,然后当头,朝我后脑勺敲了下来。   这一招,专业术语叫做敲闷棍,向来是劫道的蟊贼所爱,不过依茅同真这牛鼻子的劲道,我的后脑勺倘若中了,难保不会脑壳撬开,白花花的脑浆子四处飞溅出来。   在那一刻,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仿佛预料到了,身子往着后面撞去,一下子,就缩进了茅同真的怀里,将他这凶猛一棍给化解,两个人滚葫芦一样,跌落在了潭边。   而就在这个时候,虎皮猫大人从空中飞下来,翅膀一挥,火娃顿时失去了知觉,被扇飞到了小妖手中。   大人这回话倒不多,只说了一个字:“跳!”   它说得是如此狠厉果决,根本就没等我反应过来,肥硕的身子就朝着黑黝黝的潭水钻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准备跳潭的我,后心正中了茅同真一掌,一大口血,就飞洒出来。   咕咚……   我们全部都跌进了水里面,而茅同真则抱着手,在潭边冷笑着。   他相信,我们终究还是会浮上来的。   他不急!
第二十章 手心的温柔   多年以后,万事硝烟尽,我和老胡早已经成为了朋友,某日他外孙女出嫁,我正好也在黔阳办事,碰见了,于是就得了张请帖,去喝喜酒。   席间,我们谈起当日之事,老胡告诉我,说他到现在,还记得茅同真当时在潭边的表现。   麻秆儿老胡是在我们跳入潭中的五分钟后,跟随大部队赶到现场的。   他看到茅同真、李腾飞还有吴临一三个为首者,站在潭边,望着宁静的潭水发楞。   老胡走上前,问那两个通缉犯到哪里去了?李腾飞和吴临一都瞧向了茅同真,而这老牛鼻子则指着潭水,犹豫地说:“两个都重伤了,接着全部都跳到里面去了,这潭深,但是不大,都已经五分钟了,诸位瞧好,没一会儿,他们应该就会浮上来了,到时候,若有反抗,全数射杀!”   那些跟来的战士听到这番话,都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钢枪,仔细地对准了潭面,然后小心地瞄着。   对于他们来说,在这潭水底下的,可真的是一伙凶人啊,就两人,还有几个妖魔鬼怪,就把天都闹翻了,动静忒大,不同凡人,若是他们真的反抗,岂不是很可怕、很凶残?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茅同真脸上的神色,也跟着越来越难看。   到了十分钟之后,几乎就黑了。   这种黑,是愤怒和惊诧所集中的表现,血液上头,倘若去演包青天,都不用化妆。   又过了五分钟,茅同真看着早已陷入平静的潭水,嘴唇发抖,开始不自信地喃喃自语起来:“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他们两个,明明都已经受了重伤啊,那小子,中了我一掌,还能坚持这么久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李腾飞也终于知道旁边的这个牛鼻子老道,在忽悠人,他顾不得这冬日里的潭水,寒冷清冽,几乎如冰,悲伤地仰天长啸一声:“我的除魔啊……”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迸发出来,接着,一个猛子,扎进了深潭中。   十分钟后,湿漉漉的李腾飞在一干战士钢枪的瞄准下,爬了起来。   他似乎有些失魂落魄,刚刚爬到潭边,就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浑身湿漉漉的,瑟瑟发抖,半天,竟然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受了重伤的家伙,竟然如同那天从长江大桥一跃而下般,悄无声息,无踪无影了。   长江波澜壮阔,还可理解,但是这眼深潭,咫尺方圆,怎么会这样呢?莫非这人还能够变成鱼儿,游走了?   而为什么我们当时跳入深潭中的时候,茅同真并没有使出任何手段阻拦,而是在潭边苦等呢?   这个问题后来老胡也给了我答案,其一,是因为茅同真坚信这么一眼小潭,不能翻出多大的浪,要么淹死,要么浮出来,他还有诸多手段,收拾于我们;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出身茅山顶峰的茅同真,从小就不通水性。   好吧,就是因为茅同真不通水性,使得我们的逃亡之旅,本来应该戛然而止的周期,再次延长。   ※※※   而我跌入深潭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么?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了,茅同真的一掌,凝聚了他六十多年来的巅峰修为,一掌印入我背,顿时有无边力量狂涌,我坚持了几秒钟,当深潭寒水入体的时候,一激灵,不但没有清醒过来,反而使昏迷过去。   倒是先前中枪,又被飞剑划拉的杂毛小道恢复了清醒,在我在一个湿漉漉的洞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然在肥虫子和小妖的治疗下,恢复了一些精神,正握着临来西川时大师兄托曹彦君送给我的那个青铜环,在研究。   刚刚苏醒过来的我感到浑身燥热难当,口中轻呼水,立即有一捧清冽的水移到我的嘴边,是朵朵,这小丫头用手给我捧来水,小心翼翼地一点儿一点儿喂我,双眸晶晶亮,宛若天上的星辰。   见到我苏醒过来,杂毛小道扭头过来看我。   这是一个潮气横生的小溶洞,空间中一片黑暗,唯有火娃像萤火虫一般,发出忽闪忽闪的光亮。   这光亮昏黄,在我们旁边荡漾的水面映照下,我看到了老萧苍白的脸。   他问我,说你还好吧?我摸着胸口,感觉浑身好像一个大火炉,又如同快要散架的破烂汽车,不由得咧开嘴,惨笑,说你那师叔,掌力还挺猛!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啊,那老牛鼻子练得是先天童子功,六十多年来,元阳未失,娘胎里自带一股灼热的先天元气,这火能焚内力,也能焚修为,歹毒得很,也厉害得很,江湖人送匪号,“烈火真人。”   他这人不坏,就是偏执,为人不近情面,在茅山宗十大长老里面,人员算是最差的。   此番前来,是给杨知修当枪使了。   我咳了咳,感觉胸肺间火辣辣的,难受得紧,想起杂毛小道的伤势,便问他的情况。   他笑,将身后的伤口给我看,上面已经结痂,而左手上的那一道狰狞的口子,也已经勉强愈合。   看完这些,他好声安慰我,说受的都是外伤,有小肥肥和小妖在,倒也无妨。   只是你,你受的是茅同真的烈阳焚身掌,他练此功,白天以硫磺、朱砂和水银球为引,晚上又以极阴的赤练亡魂为伴,一个人身居茅山宗后院,护山大阵数十年,这全力一击,你的血液没有被引燃,也算是机缘深厚,修为颇高了。   我尝试着行了一遍气,感觉浑身滞涩,应该是被茅同真的掌意所伤,难怪浑身热烘烘,就像发高烧一样。   我打量四周,问这是哪里,安全么?   杂毛小道告诉我,这里是那潭水相连的一条暗河溶洞,离那潭水,足足有好几里地了,追兵没有潜水的装备,也没有相关的水性高手,所以暂时是安全的,不过也说不准,茅同真这个人爱较真,死要见尸,活要见人,我们还是得跑路的。   他将右手上面那个青铜环,递到我的面前来,说大师兄果然是神机妙算,竟然猜到我们会有一劫。   这青铜环,上面篆刻的名号叫做“遁世环”,除了可以掩藏你额头那吸血鬼的诅咒,还能够将我们与这世间的牵连,变得模糊,让人根本就无法演算出我们的行踪。   不过这东西用法奥妙,之前大师兄留了一点玄机,我也是刚刚从这符文的提示下,解开来的。   至此,我们就不用再担心自己,被人算死了。   他说到这里,我才想起这玩艺,我一直挂在钥匙扣上面,当作是个摆饰,没曾想,竟然还有这等妙用。   更加神奇的是,龙哥临别时送我的这天吴珠,竟然两次帮我们逃开了追兵的绞杀,而且还将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为我们逃亡过程中最重要的凭恃。   虎皮猫大人在旁边抖了抖翅膀,虽然有天吴珠在,但是那里面的空间依旧很潮湿,它十分不喜欢,有些颤抖,小妖从防水背包里面掏出了一张干燥的毛巾,正在给它揩干身子。   大人抖了抖肥硕的身子,然后给我们布置接下来的事情,说先吃点东西,然后顺着这条暗河一直走,应该会有通道的;我们出去后,尽量离这里远一些,然后找一个地方,先猫起来养伤,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滇南是不要再去了,行踪既然已经暴露,再前往,就会被守株待兔的。   我们皆点头称是,朵朵弄了点河里面捉来的鱼,拇指大,剥皮去骨,然后洗净。   这鱼是刚才暗河里面行进的时候捉的,小妖说我们这般奔逃,体力消耗严重,如果没有进食,说不定身体就垮了。   所以两个小家伙一边架着重伤的我和杂毛小道往里游,一边利用天吴珠的特性捉鱼。   这鱼是一种如泥鳅,头骨坚硬的小鱼,浑身透明,眼睛退化成了一个黑色斑点,模样瞧着难看,不过当朵朵递到我的嘴巴边来的时候,我细细地嚼,虽然是生的,但是感觉鲜嫩甘美,除了有一点淡淡的鱼腥味,竟然是不错的美食。   在此之前,因为从小养成的饮食习惯,我拒绝尝试任何生的肉食,即使是被吹上天的日本生鱼片,瞧都没有瞧一眼,不过至今为止,我仍然忘不了我们在那个并不大的暗河溶洞里面,吃的那一餐小鱼儿。   没有盐,也没有任何调料,唯一有的,是朋友和伙伴之间,那种生死不弃的温情——为了避免我们就食不顺,朵朵处理得小心到了极点,鱼肉里面,几乎没有一根刺。   没有刺,这就是朵朵想要给我们表达出来的爱。   我们在那个暗河凸起的溶洞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然后活动了一下身子,我感觉自己依然头晕得厉害,身子发软,小妖和朵朵一左一右过来将我扶起,结果杂毛小道却闹开了,指着我的鼻子笑骂,说看看,同样是重伤员,你是左拥右抱,留我一个人,好不孤独?   见他说得凄惨,肥母鸡忍不住安慰这位小兄弟,扑棱着翅膀,一屁股坐在了杂毛小道的头顶上,而肥虫子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也从他的胸口伸出半个头颅来,唧唧地叫了两声。   大家伙儿都发声了,一直充当电灯泡的火娃也张牙舞爪,过来安慰杂毛小道。   这个纵火犯,杂毛小道有些怵它,连忙挥挥手,表示心领了,不要过来。   火娃有点儿委屈,头顶上面的触角不住乱晃,杂毛小道缓缓走到暗河边缘,叹气,说这就是命啊……   一声惆怅的叹息,让我们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手心的温柔,如此动人。
第二十一章 危机进行时   一个星期之后,大凉山彝族自治州宁南县的街头,出现了两个脚步轻浮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年老的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额头有些少年纹,刮着短短的头发,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那种乡下人,而稍微高个儿的,是个白净的年轻人,鼻子附近还有些雀斑,头发扎着马尾,眼睛亮,像是一个艺术学校的学生。   这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好几天没有洗过,散发出一股臭味来,不过看着人都是蛮精神的。   我站在一家小店的门口,从反光玻璃中看自己,半天儿,总不敢相信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就是曾经走南闯北、历经生死的我。   这两个完全不搭的角色,竟然是东官风水咨询行业里面的翘楚,茅晋风水事务所的老板。   当戴上人皮面具的那一刻,我和杂毛小道都不由被对方的模样给惊呆了。   我们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在山里东躲西藏了好几天,终于在冬日的严寒中忍受不住这等辛劳了,餐风饮露多日,我们还是决定返回人群居住的地方来,结果出山一打听,才知道我们已经走到了宁南县境内。   于是我们搭了车,来到县城,弄了两身衣服,找个一个旅店,用杨操准备好的身份证登好记,美美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出来,找了家富有当地特色的饭馆子,准备吃个肚儿滚圆。   因为这里主要都是彝族聚集区,所以食物也很有民俗特色,桌子上面八大碗,黄条、红烧肉、绉沙、千张肉、凉白肉、烩腊肠、醋花生,还有一海碗鲜香浓郁的鸡汤,两碟凉菜,一碟是羊血腌制的萝卜丝,一碟是本地有名的豆腐干;也有酒,农家自酿的苞谷酒,清香浓烈,一口入喉,暖意就从心口处,火辣辣地升腾上来。   两口小酒下腹,这才觉得人间的日子,实在太过美好。   这小馆子没有单间,我们坐于角落,边吃菜,便轻声交流。   我们一路行来,倒也没有再见到茅同真一伙人的追兵,所有的风声鹤唳,都陡然消失不见,世道太平,仿如往日。   而我们,仅仅只是两个前来旅游的过客而已。   然而,我们并不敢放松警戒。   要知道,李腾飞这个心高气傲的家伙,飞剑丢失,不但是他,便是老君阁,也损失不得,而茅同真那边,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只会越来越急躁,增派的人手,只怕也会更加强势;而且,茅同真吃了这般暗亏,依他的性子,应该会穷追不舍,不会放任我们安然离开的。   不过这里处于香格里拉黄金旅游线的辐射范围,游人很多,我们两个,倒也不算扎眼。   吃完了饭,我们返回旅店,路过一楼大堂的时候,那个风韵犹存的店老板娘冲着我们笑,热情招呼,问两位是过来旅游的,还是工作?如果是旅游,她倒是可以帮我们介绍一个导游,价钱也不贵。   我们摇摇头,说要不得,我们就是过来办事情的,哪里有啥子闲钱旅游哟。   老板娘不动声色地盘问了我们一番,不过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对好了口,说是过来找一个老板,做门子生意。   杂毛小道的嘴,死人都能够说活,遑论是一个女人?不一会儿,便把这个上前来探底的老板娘忽悠得五迷三愣的。   临了,这老板娘跟我们说了事情,说早前所里面,找她们这些做旅馆的人去开会,说最近有两个十恶不赦的A级通缉犯,男性,有可能路过她们这一片。   那两个人应该都受了重伤,其中一个,脸色会有不正常的红艳,另外一个是长头发——当然,也不排除会剪掉的可能。   老板娘很慎重地告诉我们,如果见到这么两个人,一定要远远避开,然后马上打电话报警——如果是真的,这两个人,一个人的消息,值二十万。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接茬,说哎哟,不错啊,二十万,要是真遇到了,哥几个,三两年不用做事了,长什么样啊?   老板娘回头喊了一下小娟,立刻有一个又矮又肥的女孩子从柜台那里跑过来,手上拿着两张纸。   杂毛小道接过来,我凑过头去一看,一个模样刚毅倔强的刀疤脸,一个眼神明亮睿智的猥琐男,黑白照,可不就是我和杂毛小道么?   在照片下面,关于我的文字是:“陆左,男,现年24周岁,黔州省晋平县人,民族侗。”   该嫌疑犯因犯故意杀人罪被收押,于2009年12月4日的押运途中,在同伙协助下逃逸,如有该嫌疑犯消息者,请联系当地公共安全机关。如果情况属实,兹奖励人民币二十万元整。   而杂毛小道的文字则为:“萧克明,男,现年28周岁,苏省句容市人,民族汉。该嫌疑犯,涉嫌恶意袭警,并且协同杀人嫌疑犯陆左逃逸,至今仍无消息,如有该嫌疑犯消息者,请联系当地公共安全机关。如果情况属实,兹奖励人民币二十万元整。”   这两张通缉令的内容和格式,与其他通缉令有些不同,不过结尾的那二十万元奖金,足以让人怦然心动。   要知道,虽然物价一直在上涨,但是在09年底的时候,二十万元,足够在一个三线城市的郊区,或者像宁南这种小县城里,买一整套房子。   由此可见,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着实是一笔巨款,那么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敌人,不再是以茅同真、李腾飞等人为首的追剿团队,而是陷入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   如果我们没有杨操托赵兴瑞所带来的人皮面具,那么除了深山老林子里,但凡是有人聚居的地方,都是寸步难行的。   而在这种寒冬天,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深受重伤的人,又不是小妖、朵朵她们这些可以餐风饮露的精怪,哪里能够抗得住?修行者,也是人,也必须需要足够的食物和充足的睡眠,也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以及足够的药材,修养身子,即使是一个真正的苦行僧,他至少也要保证自己的身体无恙,是不是?   回到双人房的我和杂毛小道长舒了一口气,我指着杂毛小道那颇有文艺范的马尾辫,说你这头发,太有辨识度了,还不赶紧给铰了?   他护着脑袋,说上次就给剃了,这回还等着留长了,重新挽成道髻的呢?头可断,血可流,这头发是万万不能够铰了的。   我也不强求,将回来路上买的恰恰原味瓜子剪了个口子,然后铺在茶几上,然后又去找热水壶,泡了一包茶叶。   这茶叶自然不是西湖龙井,咱逃亡路上,也没有那个条件,这茶叶刚刚一泡开,打开的窗户,立刻飞来一道肥硕的黑影子,正是虎皮猫大人驾到。   这哥们之前一直在上空给我们侦察敌情,不过见它灰头土脸,羽毛上面有血迹,我们纷纷大惊失色,围上前来,问它这是怎么了?   虎皮猫大人落在茶几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骂骂咧咧,说刚才在刚刚在西边碰到一头白背兀鹫,那扁毛畜牲凶猛得很,跟我缠斗了数个回合——敢跟大人斗,简直就是一个没长眼的傻逼,最后给大人料理在一个荒坡里了。   大人我毁尸灭迹,忙活了半天,这才来晚了……呸,小毒物,你泡的什么茶,这么没味?   我苦笑,说我的大人哟,跑路啊,大家就凑和一点。   杂毛小道刚刚从要被铰头发的恐惧中挣脱出来,摸着鼻子,说弄死算球,为什么要这么费事?   虎皮猫嗑瓜子的速度,无与伦比,不一会儿,地上就一堆瓜子皮,小妖朵朵恨恨地去捉拿个不讲卫生的肥母鸡,它飞在半空中躲闪,见我们问起,说那头白背兀鹫,是人养的,应该是茅山上面的那个老杂毛,专门调过来对付大人我的。   一旦撸起了袖子,自然要下死手,而且不让它的尸身暴露了……   这时小妖终于捉到了灵活的虎皮猫大人,查看了一它的身子,敢情都是白背兀鹫的血迹,这家伙半点伤都没有。   我们都苦笑,看着外面风平浪静,没想到背地里,还是暗流涌动。   敌人各种手段,纷呈迭出,让人目不暇接,处处碰壁。   我和杂毛小道商量,其实有了人皮面具和真实身分证,我们身上的破绽极少,就是随身所带的雷罚、龟剑、震镜、槐木牌,以及我们跑江湖时所用到的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是追兵所掌握的信息,倘若他们从这个地方追查过来,只怕我们还是要暴露。   不过这些都是关乎我们身家性命的东西,说把它们处理掉,这个又不太现实。   没有人愿意将这些对自己无比重要的东西,扔掉。   我们两个有些发愁,思虑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两全的法子,感觉到黑暗处有一张巨大的网,将我们勒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我们两个还没有坐多久,突然从房间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我们的房门被敲响,接着传来了一声瓮声瓮气的喊门声:“开门、开门,警察查房!”
第二十二章 警察的突袭   “你是王黎,你是林森?”   面前这个左眼浑白的中年警察,像瞄准射击一样地盯着我和杂毛小道,手上拿着两张身份证,狐疑地问道。   而我则用变腔普通话回答,说是,我是王黎。   杂毛小道则点头哈腰,像足了抗日神剧里面的二鬼子,说是,是瑟,我逗是林森,我出生的时候,算命先生说我五行缺木,所以娘老子就给取了五根木头,哈哈,哈哈……   杂毛小道说的是正宗的川普,这个家伙走南闯北,倒是很有语言天赋,不但是各地方言,便是英语,他要是来了兴致,也能够跟你拽上两句,完全看不出他才有小学文化来。   他很夸张地说完之后,自以为有趣,不断地笑,然而中年警察和跟在他后面的实习女警察,却没有理他,而是开始打量起我们的房间来。   说实话,宁南这个小县城里,旅社的条件也并不是很好,不过既然是旅游文化圈,倒也没有我们那儿一般凑合,散发着洗衣粉味道的一双床位,然后是床头柜、洗手间、电视还有一个麻将桌,几张椅子和沙发,放眼望去,一目了然。   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可以查的,不过那个中年警察的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们带来的那个防水背囊上。   他的眼睛一跳,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   普通的警察,一般是不配枪的,只有到了重大行动,才会到枪械管理处那里领取手枪和子弹。   然而今天这个中年警察,却是带了一把警用左轮手枪,可见上面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已经到达了一定的高度。   他慌张地拔出来,然后指着我们,大声喊蹲下,靠墙蹲下。   我和杂毛小道见着中年警察情绪紧张,而门口,则围着包括老板娘在内的好几个围观群众,没办法,唯有双手抱头,乖乖地听命令,靠墙蹲着。   那个中年警察一边拿枪指着我们,一边指挥手下的实习女警:“蓝小仙,去把他们的行李包,拿过来!”   那个实习女警敬礼说是,师傅,然后屁颠屁颠跑过去,鼻翼嗡动,似乎还有一些兴奋。   当她把我们的防水行李背包拿过来时,想解开,结果上面有一个密码扣,中年警察指着我们,心情和缓了一些,说哟,你们这背包,还挺高级的嘛。   我装着无限委屈的模样,说样子货,看着高级,其实就是在淘宝上面卖的,总共花了不到80块钱,大哥,你要背包,你就拿去吧,没必要拿枪指着俺们。   中年警察怒笑了,说少贫嘴,密码多少?   这个密码是三位数的,包里面放着好多些玩意,比如我的槐木牌、震镜、桃木钉、六芒星精金项链、抢来的军用地图、黄大仙符笔等,还有杂毛小道的红铜罗盘,一堆符箓以及相关制品,因为之前怕被查出来,都和一堆衣服塞进了里面,此番要是被检查出来,我们铁定会暴露身份。   至于那两把最易暴露身份的木剑,刚才慌乱的时候,已经被塞在了床板底下。   不过被一把警用左轮指着脑门子,我却也不敢玩得太嗨,唯有默默地念出密码,让实习女警蓝小仙打开来。   我心中都已经做好了打算,倘若这次哥们儿暴露了,就直接夺枪,将在场所有人都打晕掉,十天半个月没有知觉的那种,然后我们就跑路——至于这力道如何下手,我还需要仔细研究一番。   然而当密码扣打开,蓝小仙滑开拉链的时候,在背包里,全部都是一些换洗的衣物,而能够暴露我们身份的东西,全然不见。   我望了杂毛小道一眼,他表面上看着波澜不惊,不过似乎也吓了一大跳。   我转念一想,应该是在刚才虎皮猫大人飞出去的那一霎那,小妖在这里面动了手脚——这小狐媚子的手,可真够快的,她倘若是转了行,只怕八手神偷周志佳那个号称东北贼王的老蟊贼,都会没得饭吃了。   想到其中道理的我,看着手上拿着我红色内裤的实习女警察,忍不住咳嗽,说警官,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把我的这裤子放下吧,多不雅观?   听到我挪揄的话语,那个实习女警察仿佛手上是一颗引爆的手雷,惊慌地扔下来,脸立刻变得通红,像蒙上了一层红布一般。   她长得不算是漂亮,不过穿上警服,就显得很英姿飒爽。   不知道怎么的,我看到她,就想起了黄菲,所以不知不觉,心情就有些沉重起来。   中年警察见到这背包里面的物件,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并没有将手枪收起,而是盯着我们,瞄了一会儿,然后指着杂毛小道,说你,把衣服给脱了!杂毛小道一愣,有些不明白,说上衣还是秋衣?   中年警察面无表情地说:“全部,衣服,都脱了……”   杂毛小道看着周围的群众,有些扭捏,说不行,人太多了,我心里面有障碍。   中年警察手一挥,那个实习女警察便将房间的门给关上,虽然杂毛小道游戏花丛,衣服脱了不知道多少次,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用枪指着脱衣服,有些扭捏。   半天,他终于吭哧吭哧地将衣服剥开,露出了健硕的上身来。   这是一具健康男人的身体,虽然没有红龙特种部队老光、霸王他们的那种恐怖的八块腹肌,但是肌肉匀称健硕,细腻白皙,卖相倒也不俗。   中年警察绕着杂毛小道瞧了一圈,并没有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一条疤痕,或者枪眼来,看着假装被冻得浑身直哆嗦的杂毛小道,他沉吟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林森,你把衣服穿上吧……”   杂毛小道如获大赦,赶紧把丢在床上的秋衣、羊绒衫和外套给拿起来,准备穿,而就在我幸灾乐祸的时候,中年警察又指着我,说你,把衣服脱了……我顿时哭了,说大哥,咱不搞基!然而在我千般恳求下,中年警察依旧面不改色,我没办法,也像杂毛小道一样,在这寒冬里,将这上身扒光。   不过我倒也不慌,因为我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明显标识,胎记、疤痕什么的,都没有;而常年在外奔波,我身体的肤色,跟这人皮面具的,也是差不多的,反倒是杂毛小道,到处流窜,竟然比我还白些——这也是我们哥俩儿之前选面具时,主要考虑的东西。   我知道他们之所以执着地让我们脱光,主要是在那个傈僳族村寨外的现场,他们应该是发现了有人中弹了,而李腾飞应该也感应到自己的飞剑伤了人,所以才会如此。   中年警察又围着我品头论足一番,然后收起猥琐的眼神,让我把衣服穿整齐。   这时候,他才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来,跟我们握手,说不好意思了,你们应该听茉央说过了,最近世道不太平,有两个流窜犯有可能途径我们县,所以上面查得严一些,正好你们两个的身材模样,跟那两个流窜犯很像,所以不得不郑重,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抱歉了。   他说完拍拍我的肩,以示亲昵。   像他刚才把枪拿出来指着我们,这种行为其实很让人诟病,为了避免投诉,这个之前一直表现得很酷的中年警察,才不得不变得和蔼可亲,像邻家大叔一般。   我和杂毛小道心中有鬼,自然也不想跟他多作交谈,于是只有故作大方,说无妨,无妨,人民警察为人民嘛,这点觉悟我们还是有的。   这中年警察说着话,一屁股坐在电视机旁的沙发上,开始盘问起我们的来历来。   我们不好轰人,唯有穿好衣服,坐在床头,将骗老板娘的说辞,细细跟他掰扯,只说是认识一个叫作汪涛的家伙。   这个家伙在宁南是做松茸收购生意的,这松茸又叫作松口蘑,富含多种微量元素和维生素,是野生蘑菇之王,不仅味道鲜美可口,还具有药用价值,在欧洲和日本市场上,甭提有畅销了,不过这玩意分布有限,数量稀少——我们就是过来找汪涛洽谈合作的,杂毛小道是领头儿的,我是干杂活的。   说话的过程中,我终于看到了小妖,她居然抱着那一大堆东西,躲在了门口的衣帽架里,小丫头本来还隐去身形,见到我瞧了过来,居然露出半张明媚的脸孔,冲我直乐。   她的一笑,把我吓了个半死,魂儿都丢了,就怕这两警察回头,瞧见小妖。   然后经过刚才那一番搜查,基本排除了我们是通缉犯的可能,又有杂毛小道的这一番说辞,中年警察十成也信了八成,起身跟我们握手,说麻烦了,我叫李东洋,你们在这里碰到有什么情况,都可以找我。   要是遇到这两个通缉犯,可以直接拨打我的电话。   我们感激涕零,上前握手,说李大哥,有幸结识,三生有幸,一定,一定。   见我们说得狗腿,小妖捂着嘴笑,表情轻松,朝我挤眉弄眼,我回头一看,靠,刚才太惶急,结果鬼剑都还留得有尖尖在外面。   询问完毕,李警官起身,与我们握手告别,见我眼神不对,问怎么了?我说偶感风寒,有点发烧,他说去看看,我们这儿的彝药,很有名的。   送走两个警察,紧张的我瘫倒在床上,半天没起来,杂毛小道嘻嘻笑着过来,结果一摸我的额头,吓了一大跳:“哎呀,小毒物,你的脑袋怎么这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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