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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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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点化失败,祁峰雪山   听到这个形如枯木的老喇嘛,开口便说这三个字,我不由得脑袋一炸。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萦绕在我心中的疑问便爆发出来,刚要说话,便听此老语气一转,疑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勒个去,这老家伙身为劳什子法王,说话要不要带这么大喘气的啊?   我的脸色古怪,憋得通红,然后吭哧半天,这才恭声说道:“洛十八是小子的太师祖,法王是如何看得出来的?”宝窟法王凝神看了我一会儿,我毫不畏惧,与他对视,感觉他微微眯着的眼睛里面,有一轮太阳,高高挂起,直接印入我的心中。   不过他却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而是将右手食指,放入干瘪的嘴唇上,沾了沾口水,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朝着我的额头处点来。   我不明其意,正准备往后躲开,小喇嘛江白稳住了我的肩膀,沉声说道:“勿慌,法王是想给你作点化,让你能够明了这一切。”   我心中大喜过望,没有再作抵抗,昂起头,等待着这老喇嘛的点化。   指尖和我的额头轻触,脑门处立刻传来了一种不一样的触感,他的这手指如同枯木,分外粗糙,按在我脑门顶上,咯得慌。   接着有一股热流,像小心翼翼的触角,轻轻地在我的神经层面扫量过去。这法王没有说话,但是我的双目之间,却有漫天神佛升腾而出,无数檀香禅唱,在心头响起。   接着,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这眼睛一闭,斗转星移,我仿佛直接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孤独地看着陌生的自己,没有说话,也没有太多的意识,唯有静静地看着自己曼妙的身体,慢慢变得腐烂、长毛,最后变成了一具又干又硬的尸体——我无比厌恶自己的身躯,又似乎有某一件事情没有做,有执念,有挂碍。   时间如流水,缓缓流淌,而这种永恒的悲伤,却一直在蔓延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感觉眼角有泪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睁开眼睛来,却发现面前空无一物,刚才在此的宝窟法王和小喇嘛江白都已经离开了这里,只剩下杂毛小道一个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面色古怪。   我有些奇怪,问他笑个毛线?   杂毛小道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笑,说你这个家伙,人家好心好意地给你开启灵智,智慧灌顶,结果没持续一会儿,你就发了癫,大声叫骂,让那个老秃驴滚蛋——行啊你,在这喇嘛庙里,你居然敢喊“秃驴滚蛋”?这何止是打脸,简直是打脸!一会儿,看你怎么收场吧。   瞧着杂毛小道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心中就来气,不过更多的是疑惑。   对于他所说的,我真的没有什么印象,摸摸自己的身子,肌肉发达,坚硬如铁,哪里有什么腐烂的迹象?而且,我怎么可能去骂这宝窟法王呢,对于这种恐怖的老怪物,得道高僧,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怎么可能会如此肆无忌惮?   我脑子里乱极了,想到一个可能,我苦着脸,说老萧,我他妈的不会真的跟江白一样,也是一个转世尊者吧?   杂毛小道夸张地给我施礼,说活佛大人,我是不是应该管你叫作洛十九、十九爷啊?   听到这个无厘头的名字,我所有的认真也都化作了喷笑,又气又好笑地呸他,说滚你娘的蛋,咱这是准备穿越到雍正年间,去演一场“九龙夺嫡”了么?   我们笑闹一番,之后杂毛小道很认真地对我说道:“前尘已矣,现在方才是我们所能够把握的,不管你是不是,反正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陆左,是来自苗疆晋平乡下的穷小子,小毒物,至于其他的,都放下吧,那不属于你,也不需要你来负责……”   听他说得情真意切,我点了点头,说是啊,想得太多,有什么用?反倒是累了自己。   说着话,小喇嘛江白跑了进来,我带着歉意跟他表达了自己刚才的失控,江白笑了,说无妨,法王他何等人物,怎么会与你计较——话说回来,今天见你,倒是法王说得最长的话,平日里,他一向都不怎么开口的。   听到江白如此说,我将心放宽了一些,午间我们用过了斋饭,沐浴更衣,然后在小喇嘛江白的带领下,从白居寺北面,步行出发,前往百里开外的祁峰雪山。   与藏区著名的冈仁波齐山、雅拉香波山等神山相比,祁峰雪山算不上很著名,甚至很多人都不知晓。   但是我们听鬼妖婆婆介绍,这祁峰雪山藏名为俄德巩甲玛山,它是位于青海湖南岸阿尼玛卿山那三百六十个兄弟神中的其中一位,而且也是最有智慧的一位。   当然,这都是藏区的民间传说,古老信仰,说不得真假,但既然能够被编进神话故事里去,那这山必然有其不凡之处——据闻其四壁分布极为鲜明对称,形似圆冠金字塔,山顶终年被白云缭绕,很难目睹其真容,峰顶终年积雪,威凛万峰之上,极具视觉和心灵震撼力。   队伍的人并不多,除了般觉老喇嘛、江白小喇嘛、宝窟法王和五个抬给养仪仗的普通僧徒之外,便只有我、杂毛小道和鬼妖婆婆几个人。   这阵容,比前几天围剿邪灵教右使洛飞雨都不如,不过有那个宝窟法王在,我们却能够感受到莫名的安全感。   高手镇场,果不其然。   一路上,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人,都显得很沉默,默默地挑着担子,默默地转着经轮,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圣洁的景仰,面朝神山。   宝窟法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厚厚的红色喇嘛袍子里,不露出一点儿来,瞧那严实劲儿,跟鬼妖婆婆比起来,他似乎更加像鬼妖一点。   与他相反的,鬼妖婆婆走在江白的身边,除了用帽子将头裹覆着,却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哦,对了,有淡淡的阳光从云层上洒下,照在鬼妖婆婆的身上,但是地上,却没有影子,而是一层曲率过广的折射光线。   行路的过程,其实也算是一种历练。   在行走的途中,让心灵得以沉淀下来,特别在这样三个在藏传佛教中有着一定成就的高僧陪同下,让我们更能够感受那种肃穆的气氛。   一开始我还会四处张望,遥望周边的风景,并且和头顶上成为一个黑点的虎皮猫大人打招呼,到了后来,在我的面前,就只有眼前的路,还有头顶的天空。   那心情,是如此的纯净,仿佛随着这辽阔的天空,而变得更加纯粹了。   这百里路,我们从中午一直行走到了傍晚,终于来到了雪山脚下,二月天,高原的寒风依然凛冽,仰望那皑皑雪山,心中忍不住地对这天地,产生了浓重的敬畏感,人生一世,不过百年,而我们面前的这连绵山峦,却已然在这个地球上耸立了无数个年头和岁月,在它的面前,我们是何其之渺小?   如此一想,世间的无数争斗和得失,就变得不再是那么重要。   天色已晚,我们的目标是山端口处的石坛,但是没有人敢黑夜行路,于是就在山脚下一块背风的平地里宿营。   搭立帐篷、生火等这些杂事,自然有那五个普通僧徒来做,我们则对于明天给伦珠上师脱离罗浮镭射石,作剥离超度一事,进行了探讨。   整个过程中,我发现宝窟法王和鬼妖婆婆,都没有插话,或者点头,或者摇头,居然连一声肯定回复都没有,全部都成了江白和般觉这一小一老喇嘛的对话。   而且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过交流,显然,在我们的了解之外,这两个人或许还有着什么芥蒂和原因,又或者故怨,才会形成这样的气氛。   当然,这些陈谷烂麻子的事情,我们只当作不知,也不愿意了解,掺和进来。   当夜宿营,群星寂寥,天地空廓,心灵里倒也是前所未有的宁静而悠远。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路上会有很多风景和感悟,是我们待在房间里,或者一个狭小的生活空间中,所不能够体会得到的。   不过很多感悟,以及思想,强加于人,未免过于生涩,惹人厌倦,故而在此略过,或曾经有过相同经历的人,也许会对这种苍凉而寥廓的美,产生共鸣。   次日清晨,我们早早起来,以雪洗面,然后开始往上跋涉,起初浅薄,勉强行走,至到半腰,那雪深可入膝,坡陡如立,四下皆是一片雪白,路途便开始难行起来。   不过此番前来的,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之辈,与常人又有不同,将劲力运于足下,纵步飞奔,倒也能至那渺无人迹之处。   至于宝窟法王和鬼妖婆婆,直接雪上飞纵,羡煞旁人。   如此也是一路艰难,当头顶有那稀薄的阳光洒落下,在雪际线上形成一片金子般耀眼的光芒之时,宝窟法王指着满目雪白的一点儿黑,轻声说道:“那……”   我们抬头望去,但见一个摆放出“卍”字形的黑色豁口,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处。   啊,终于到了!
第四十九章 伦珠转世,虹光归属   整个祁峰雪山如同一个金字塔形状的山体,而这缺口,则在棱形梁柱上,东南朝向,略微迎向了南北走向的山巅疾风,使得此处,并没有被那皑皑的白雪所遮掩,有那黑色的岩石露出,不知是谁,别出心裁地在上面,弄出了一个代表着“吉祥福瑞”的卍字。   太阳从云层里面探出了头来,照耀在上面,有熠熠的光辉闪耀,最后形成了一个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光环,中央虚明如镜。   此乃佛光,边缘金光闪耀,熠熠光华,恰恰产生于我们仰头朝向之时,未免有些凑巧,但是更让人心中产生出神圣美好的景愿,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辛苦,都没有白费,一切都值得。   我们仰望了一会儿,紧紧闭着嘴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的惊呼声,引得并不结实的雪山瞬间崩塌,将大部分人给掩埋住。   平静了一会儿心情之后,我才发现,那平台缺口,看着近在咫尺,然而却有一个高约九米的垂直距离,人力几乎不能达到。   这距离,对于常人来说,即使是有那器材辅助,也很难去攀登,然而对于我们这些修行者来说,却并不在话下。   我们几乎是挪动着来到了平台之下,然后先由鬼妖婆婆和小妖两人,纵身拔高,缓慢飞抵了上头,没一会儿,便垂下来两个尼龙登山绳来。   首先上去的是小喇嘛江白和般觉上师,两人根本没有怎么费劲儿,身形提纵,便上了去,接着的是那五个疲累不堪的普通僧徒。   不过既然能够参加此次行动,他们自然是训练精良之辈,而且对于此处,也是受过一些特殊训练,故而还能够坚持,将所带的东西绑在身上,然后在上面之人的拉扯下,缓慢上了平台。   最后还剩下我们和宝窟法王,作为后辈,我们自然请宝窟法王先行上去,然而他只是淡淡看了我们一眼,接着仿佛有一整个世界的意念撞击而来,我瞬间感觉头脑昏昏,似乎他与我有些隔阂一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到那红色身影“刷”的一下,不见了踪影。   我站稳脚跟,四处找寻一番,杂毛小道捅了捅我的腰,然后指着上面,意思是人家已经上去。   无奈,我们两个最后爬上了那平台处,周边有冰棱子,颇滑,上去之后也是略微小心,终于翻身上了平台,发现此处并不算窄,狭长型,差不多有二十来米,边缘处都是些积垢千年的冰块儿,中间则是我们之前所看的黑色岩石,近些看,倒是没有再下面倒影那般看着醒目。   五个随行僧徒已经忙碌着在场中布置场地,那藏红色的旗幡一撑起来,便有烈烈的风声吹过。   风雪拂面,站在平台上,观山下景色,竟然有种“一览众山小”的错觉。   我们并不明了接下来将要做的事情,安分地做着一个酱油众所分内的事情,安静地在旁等待。   很快,但见随行的僧徒在“卍”的正中心,摆好了几束洁白哈达围成的绸塔,然后小喇嘛江白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檀木盒子来,走上前去,然后蹲坐,将盒子打开。   这盒子里,安放着一颗黑色的不规则石头。   他将这石头放在哈达之上,然后虔诚地叩拜了三首,缓慢退下来。   之前在平台上面出现的佛光,开始随着云间的太阳而转动,最后移到了这中心的稠塔之上。   接着这黑色石头开始与那佛光相契合,然后空间中的光线不断变化,将我们这些在旁边的人,给印照得古怪陆离。   我深呼吸,感觉这空间中的炁之场域,是如此的浓郁而纯正,有一种超脱凡尘的力量。   至此刻,我开始有些明白宝窟上师为什么一定要在此处,给伦珠上师做这残魂剥离了。   因为只有在此处,一切都是干净明了的,没有任何外魔侵扰。   小喇嘛江白将罗浮镭射石放置在了哈达佛塔之上后,退到了五米开外,然后与般觉上师一起,带着另外五名僧徒盘腿坐在冰冷僵硬的黑色岩石之上,开始闭上眼睛,或手持佛珠,或转动经筒,开始默默念经起来。   不过他们虽然念,但是注意力,却似乎隐隐集中在了鬼妖婆婆身上。   一直在我们旁边的鬼妖婆婆拄着拐杖,佝偻地站着,沉默良久,待身周的注意力减缓,她轻叹了一声,然后开始蹲地,摩挲着这黑色的岩石,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们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从她的表情上来看,似乎在跟某一个老朋友叙旧。   这时间有些漫长,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她连着点了好几个头,然后手掌离开岩地,站了起来,眼睛瞥了一下默然不语的宝窟法王,接着退到了我们旁边,抱着拐杖,将袖子拢起来,没有再说任何话。   显然,鬼妖婆婆的任务已了。   宝窟法王的眼睛一睁,如轮月,身形微动,倏然便到了场中来,身子咔咔地响动,然后在我们所有人的眼中,他的身子开始缓慢悬浮起来,而且头重脚轻,没一会儿,他便呈倒立状,整个人拉成一条长线,右手手指,正好点在了黑色的罗浮镭射石之上。   当宝窟法王的身子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与这地面,呈90°直角的时候,我们似乎都感觉到空间里,一阵颤动。   这陡然一下,让我的心都吓得快要飞了起来,左右瞧看了一下,才发现这一震,并不是此处地界,而是直接作用在了我们的精神体上。   这也就是说,我们之所以感受到震动,是精神受感,而周围的积雪和山体,则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受力。   这种异象,是宝窟法王出了手,果断而决绝,在我的想法中,他似乎应该会先念一段经文,然后慢慢引导里面的残魂析出,然而这高手便是高手,他在最不可能的时机里出了手,而且是以这么一种方式,让人诧异。   当我稳定下心神来之时,发现有一道光影流转,似从天上来,从地中来,从那颗黑漆漆的罗浮镭射石中来,无数光影堆积,旋转凝聚,所有的一切,那万千世界,就此重叠,无数的圆形轮番出现,最后刷的一下,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几近虚无透明的老喇嘛。   这个老人,却正是那天在白居塔中准备虹化的伦珠上师。   此刻的他,低眉顺眼,不喜不悲,昂首,瞧着周边的这一圈人,目光越过了小喇嘛江白和般觉上师,然后定在了已然翻身飘落在地上的宝窟法王身上来。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见了一个礼。   有剧烈的山风从缺口吹过,将伦珠上师的残魂吹得摇摇欲坠,表情痛苦,而宝窟法王则将身子往上风口一站,将红色喇嘛袍陡然张开,遮住了大片范围,那风便细小柔顺了许多。   他也没有说话,而是朝着面前这缕残魂微微一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两人或许有很久没有见面了,然而此番已是阴阳两隔,却仍然吝啬言辞,而是将老男人那种深沉而又浓烈的情感,收敛于心,任其发酵。   目光交流之后,小喇嘛江白和般觉上师走上前来,与伦珠上师招呼。   这伦珠上师的残魂,已然不能够言语,不过他们密宗,自然有精神沟通的方式,一番交流,倒也不会滞涩。   我们在旁边瞧见,都没有说话,只是感觉这场面,尤为地让人伤怀,要知道,伦珠上师本来都已经脱得一身泥垢与因果,可去那无量宫中,百世修行,超脱物外,不拘于形,然而此番周折下来,即使他能够转世重修,那路途凶险,或许再也不会有今天这般的成就了。   世界,永远都是未知的,也不可能是公平的。   当时的大部分人,几乎都沉浸在这种悲恸的气氛之中,饶是那般觉和江白两者,修为佛识都有一定层次,但还是有些挂碍,十分不舍,倒是那伦珠上师,表情平淡,面露微笑,颇有一种风轻云淡的惬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将这场面给冲淡了许多。   好一会儿,伦珠上师的残魂走过来与鬼妖婆婆见礼,并向我和杂毛小道点头致意。   对于这位尊者,我们都是心存敬意,连忙回礼。   出人意外的,伦珠上师伸出几乎虚化的右手,放在了杂毛小道的左肩上,好一会儿,然后回到场中,但见宝窟法王点了点头,一粒火星闪现,接着有大股大股的虹光出现,神灵一般,将这淡薄如雾的残魂,推送上了天际,到那飘渺无依之处去。   至此,伦珠上师的残魂终于一切顺利地完成了转世重修的过程。   虽然整体来说,我们都不是很懂,也搞不懂这和魂归幽府,有什么区别,不过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完成了这些事,我们沉浸在伦珠上师离去的情绪中好一会儿,然后注意到洁白的哈达佛塔之上,那颗罗浮镭射石,还闪耀着灼灼的光芒。   是虹光,伦珠上师已走,但是那虹光能量,却依旧还在。
第五十章 虹光,入剑   关于虹光能量之归属,其实并无多少可以供我们讨论之处。   因为法门不同,而且毕竟能量庞大,人体并不能够贸然承受,所以这吸引入体,终究不是办法,而入器具中,多少会与原本属性有所偏颇,岔了路子;再有,这几个喇嘛与伦珠上师的感情,有着我们所领悟不了的深厚,正如同没有几人能够真正了解我与杂毛小道之间的情感一般。   他们在心理上,自然也不乐意承受伦珠上师的遗泽,占他圆寂之后的便宜,这一来是会影响佛心,妨碍自己正常的修为,二来则是怕心有所感,凭惹牵挂,最终对自己都是弊大于利。   如此一看,这让邪灵教费尽心机的虹化能量,到了我们这儿,却成了鸡肋之物。   小喇嘛江白的意见,是将这罗浮镭射石留在此间,自有祁峰雪山的山神大人来看守,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闪失,然而般觉上师却另有异议,说邪灵教那些妖人,为事向来无所不用其极,倘若知晓此处有了满载的罗浮镭射石,岂不是凭扰了神灵的清静?   一直仰望天际、默默不曾语的宝窟法王低下头来,环绕一圈,最后落在了旁边那缚手而立的杂毛小道身上来。   杂毛小道的感应极其敏感,刚一被注视,立刻抬目望去,但见宝窟法王凝望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剑……”   高人说话,向来都是珍惜词句,不过杂毛小道也是福临心至,连忙将自己背上那柄卖相甚为难看的雷罚取下,调转个头,将剑柄轻递,送到了宝窟法王的面前来。   宝窟法王将这柄裹了鳄龙精血的雷击桃木剑拿在手里,并不介意此刻那如同路边垃圾一般的雷罚外表,轻轻挥舞了几下,有刻意减缓的呼啸声,仿若山风穿堂而过。   法王一生中,或许从未拿剑,那捏剑的手势也十分怪异,如同外国人拿筷子,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此刻的精度和准头,但见他身形忽闪,骤然出现在了场中,剑尖挑起了安放着的罗浮镭射石,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霎那,宝窟法王挥剑,木质剑尖斩落在了坚硬如铁的黑色石头上面——   砰……   一声怪异的声响,从交击处缓慢而生,恍若回声,这一下才是真正实质上的音波回震,我感觉浑身的毫毛竖起,那坚硬如铁的罗浮镭射石上,裂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然后有与那周身佛光区别开来的炫目虹光生出,如海绵吸水,悉数转移到了黑乎乎的雷罚之上去。   剑身上本有金色的雷意、表皮血胶那暗红色的精血之气在游动,与这七彩虹光纠结缠绕,并且在周身佛光的照耀下,展开了一场争夺和融合的战争。   整个场面十分绚烂夺目,仿若神迹,在我旁边的杂毛小道身子绷得挺直,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大气都不敢喘,仿佛心中吊着一个大秤砣。   这段时间很短暂,霎那间,光影顿敛,宝窟法王将那雷罚往空中一抛,然后快速结出玄妙无比的大手印法。   时间很快,他骤然打出了“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光灿灿的藏文来。   藏密修行,讲究的是三密相应:手结印契,口持真言,意作妙观贯穿整个修行过程,使身、口、意构成的自性,与咒、印、观所构成的佛性相应,产生法性,扫荡有始以来的浮躁垢习,方得大安乐自在。   宝窟法王本来还有更加深奥的真言手印可加,但是此咒即是观世音菩萨的微妙本心,久远劫前,观音菩萨就是持此咒而修行成佛的,故而一举打出。   他的此番举动,端地是将这一修行之法,激发到了极致。   望着这隐隐约约的金色符文,轻飘飘地在上空旋绕,最后被悉数打入那这雷罚之上,神光顿敛,恢复寻常土鳖模样后,宝窟法王将剑挽了一朵剑花,然后用那极不标准的汉语说道:“好剑,好剑。你是身承大气运者,就受了伦珠的这馈赠吧……不过这能量并不稳定,需另外调和,我已经用真言封住,待到机缘巧合日,才能够助你,一举成名。”   宝窟法王修的是枯禅,惯于以静制动,形如枯木,这是我们听到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简直有中大奖的感觉。   而他的这一番话语,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人生吊师周星驰作品《功夫》里面,那个卖武功秘籍的怪老头儿,一本正经地说“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一般,十分奇怪。   说完话,宝窟法王将雷罚还给了杂毛小道。   杂毛小道小心将剑接过来,捧在手里,用心感受这里面所蕴含的力量。   从表情上来看,他并没有获得力量的喜悦,而是皱着眉头,面色肃然,就像授勋仪式上,那些故作认真的将军们,似乎心中狂喜,但是又要保持淡定,使得他此刻的模样,十分古怪。   将剑交还给了杂毛小道后,宝窟法王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天际,看着已然飘渺的伦珠上师,那干涸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些倦意。   他回头看向了般觉上师和江白小喇嘛,开口说道:“我回,伦珠的事,你们办。”   此话说完,他的身形一晃,便化作了一道红线,飞出了这山口,离弦之箭一般。   他在满覆冰血的雪山上飞速流逝,最后化作了一个黑点,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尽头。   我的目力延伸,这才发现刚才罗浮镭射石破口的那一瞬间,发出的沉闷响声,竟然将我们周边的积雪给震散了许多,有大量的雪从身边滑落,将我们的来路给掩埋住。   这刚刚生成的雪坡,普遍都比较松软,行路难,而我们又没有滑雪的用具,唯有等待些时日,待了雪自然凝积一会儿,方才能折返回去。   伦珠上师离去之后,这山口的佛光便不再出现,天地一素,倒也别有一般风味,破口的罗浮镭射石,如同腐烂的番茄,并没有什么用处,小喇嘛江白将其放在场地正中,便不再理会。   我们坐在山口处,除了杂毛小道外,所有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在为伦珠上师得以转世重修,而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也是,心里面美滋滋的,感觉能够参与这么一场法事,心中所悟,并不比那日虹化要来得少,觉得生死之间,似乎还有别的路途,可以去探寻。   我见杂毛小道并不是很开心,便用胳膊捅了捅他的肚子,说干嘛一副被暴菊的委屈模样,你要是忍不住乐,就大声笑起来呗?   躲在小妖怀里的虎皮猫大人抖抖翅膀,伸了一个懒腰,笑了,说小毒物,你这可真的是误会他了,小杂毛现在可真的不是憋着乐,他现在正是犯愁呢。   我一愣,说此话怎讲?   虎皮猫大人吧唧着嘴巴,说小毒物,你自己想想,为了获得伦珠这虹化的能量,邪灵教居然派出了右使孤身前来,又有厉害人物前来接应,显然对此事十分重视,你们上次也偷听到了,这个跟他们的某一种大计划,有着必然的联系,倘若他们要是知道这能量已经转移到了雷罚之上……你想想,小杂毛哪里能够清静得了?   我翻着白眼苦笑,怀璧有罪,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难怪杂毛小道会如此郁积。   不过那又怎么样?   我拍了拍这杂毛小道的肩膀,说我们跟邪灵教,早就势同水火了,有什么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兄弟俩个人共同扛着便是,还怕它个鸟儿?杂毛小道飒然一笑,将雷罚指向了头顶的太阳,说也是,此剑若成,必将名动天下,能够掌管雷罚,也算是我的荣幸,对,怕啥,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我们哈哈大笑,豪意顿发,江白小喇嘛凑过来,问我们准备什么时候离藏,倘若是在这藏区,并不会担心这个问题,而且法王已经给这力量作了封印,寻常不会暴露,除非真正剑成,展现威力之时,方才会给人知晓,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旁人也觑探不得……法王是修枯木禅者,更能明了天地,所以能够对命运的脉络,把握得清晰一些,方才会如此,你们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才是。   我和杂毛小道连忙点头,说省得,省得,这虹光入剑,自是天大的好事,就像头顶上掉下了一块大馅饼来一般,砸得我们头晕晕,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已。   至于何时出藏,这个不知晓,不过这些日子,可能好需要多加叨扰才是。   小喇嘛江白面露微笑,说我们都是在这世间修行的一分子,而且年纪又相若,虽然修的是不同的道路,但多加交流,总是好的,在日喀则的这些时间里,随时欢迎过来找我,但有所知,无不告诉。   般觉上师也走过来,说是极是极,两位施主都是一时之豪雄,而且又经历过生死,自当亲近。   诸事已了,众人心中快慰,也都放松了许多。
第五十一章 大师兄来电,是否要出藏   我们围在一起,相谈甚欢,不过我隐隐感觉那老喇嘛般觉对我体内这金蚕蛊,有着不一般的兴趣,谈论的话题,也有意无意地往这上面扯来,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究根问底。   其实我们与般觉老喇嘛和江白小喇嘛的关系,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接触,还算是不错了。   但是作为一个养蛊人,即使是一个并不合格的养蛊人,我也会有着类似的通病,并不愿意将这里面的奥秘,讲与其他人知晓。   当然,我也不会隐瞒这点,而是直截了当地跟般觉老喇嘛提及,这是行业秘密。   我只以为般觉老喇嘛会不爽快,但是他却很坦然地表示了理解。   般觉告诉我,说我的这虫子,是十分独特的生命体,充满着这世间最恐怖的力量,只是还没有完全发掘出来而已,但是它倘若是与你心意相通,那么他多少也就安心了。   这一方世界,是他们的,但是外面的世界,却是属于我们的,他顾及不了,唯有在佛祖座下,默默祈祷,让一切皆安。   我虽然对般觉老喇嘛说的话不断点头,但是却并不是很赞同他刚才的话语。   从我目前的认知来说,肥虫子这个独一无二的本命金蚕蛊,它虽然带给我翻天覆地的改变和际遇,是我自2007年以来经历所有事情的引子,贯穿这么多年,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两头冒尖,欺负普通人,妥妥的大杀器,然而面对那些修行者,特别是有着防蛊邪之法的家伙,它却连近人家身都不行。   惹得我现在,总是被人骂偏离蛊事,然而实际上,肥虫子已然成为了劲力提供者,以及护士美眉的角色。   这是我所不愿的,当日我的太师祖洛十八曾经对南方前来挑战的天才少女蚩丽妹放出豪言,说一旦金蚕蛊炼制成功,必将使得我敦寨苗蛊,笑傲当年耶朗大联盟遗留下来的苗家三十六峒,直登巅峰。   然而我体内这个肥虫子,却远远没有这么厉害,一遇见这些厉害的修行者,就像小猫儿一样。   虽然二转之后的肥虫子,逐渐地能够抵御一些排斥,但是对中原道家近千年来的针对,依然有些无力。   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不过我出了社会这么久,自然知道当面反驳别人,这种行为实在不好,于是笑了笑,点头说好。   天晴了,雪停了,山下凝练如镜,在鬼妖婆婆和小妖朵朵的帮助下,我们攀爬下了平台,然后缓缓地朝着山下走去。   在这雪山中,上山困难下山易,不多时,我们便已经滑下了山坡底,收拾一番,然后回转去。   在此后的一至三年,般觉上师和江白等白居寺的众位喇嘛,将会根据伦珠上师临死前的提示,找到转世重修的他,并将他接入寺内来,悉心教导,然后再次修行来生。   一如此间的小喇嘛江白。   回程的路上没有什么好提的,一到天黑,朵朵就迫不及待地飞出来,围着我们一群人转圈。   我们上次的离开,在这小丫头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使得她有些不怎么相信我,总是担心自己被抛弃。   这伤痕,我们唯有让时间,使得它慢慢痊愈。   般觉和江白急于回白居寺准备查寻伦珠上师转世的事宜,故而没有作停留,直奔白居寺,而我们则没有去那里凑合的必要,于是在半路就分道扬镳,依依惜别。   鬼妖婆婆的佛塔,虽然是个不错的修行场所,但毕竟是不食人间烟火,之前莫赤帮我们带的干粮早已经消耗一空,即使去附近藏民家买来的烤羊,也只剩下了骨架子,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大肚汉,自然不能在那冷清之所常住,又怕朵朵心中不安,于是与鬼妖婆婆商量了一番,决定将小妖和虎皮猫大人留在佛塔陪伴她们,而我和杂毛小道两人,晚间便在南卡嘉措家里住下,白天往返佛塔。   这几十里的距离,倒也难不倒靠着铁脚板行遍天下的我和杂毛小道。   这番商定之后,我们趁夜将一干小伙伴们送至佛塔前,朵朵怕我跑了,死缠烂打,硬要我将肥虫子也留下来,不然不放我走。   我勒个去,这个小妮子,自从被鬼妖婆婆施加灌顶之术后,就变得越发地精灵古怪起来,肥虫子与我,是同气连枝的人生搭档,从入了我的身子,便很少有离开过,她居然想着让我将肥虫子交出来?我坚决不肯,然而这小萝莉又哭又闹又卖萌,我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套,稀里糊涂地,就丧失了判断,做出了丧权辱国的决定来。   当夜,我和杂毛小道凌晨三点敲响了南卡嘉措的家门,让这个男人先是惊恐,而后便是高兴。   迎进屋子内,迷迷糊糊的他揉了揉眼睛,然后告诉我,说你们身上有佛光。   这都能够看出来?我和杂毛小道一阵无语,没想到这藏地随便一个平凡的人,都有可能身具佛性。   如此,我们便在南卡嘉措家里,重新住下。   之后便是悠闲的快乐时光,藏地的生活虽然简单,但是却能够让人的心灵得以净化、沉淀,以及一种与别的地方所不同的宁静悠远。   大师兄叫我们来藏地,真的是对了,短短的时间里,我们不但经历了生死,而且还得以目睹传闻久矣的虹化、圆寂和转世重修,我和杂毛小道的机缘,也都各自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和巩固。   最重要的是,眼光的境界,以及身心的领悟,和以前,已经有了截然的不同。   “道”在我们的眼中,已经不再是那么神秘,它更像是一种确实可行的东西,如同果园累累的苹果,如同后院架子上的葡萄,如同……它看得见,也摸得着。   每天,我们都行走几十里的山里,到佛塔前,然后练剑,行功,让自己在之前战斗中受到的暗伤,逐渐好转,让自己的身体,缓慢地真正得以掌控。   我偶尔也会带一下莫赤,让这个有着很聪颖慧根的藏族少年,能够在修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当然,我从来都不承认我是莫赤的师父,因为我是一个养蛊人,这是我最根本的手艺,然而我教予莫赤的,都是些旁门左道,并不涉及蛊术。   闲暇时,我也会将好久没有复习的十二法门和山阁老遗笔拿出来瞧,因为多日的周折和奔波,我以前存在电子设备中的十二法门,早已丢失殆尽,不过好在这些东西,都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我央求南卡嘉措去县上买来些纸笔,开始尝试着将十二法门给还原出来。   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我对文字内容能够倒背如流,但是对于图形、备注以及经络描绘,却有些记不得了,所以这项工作,总体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   不过人闲着,总是要找一些事情来做的,不能说一天到晚都在修行,也不可能常常都能顿悟,所以这件事情,我做得格外上心。   时间就这般缓如流水,悄悄过去,然而有一件事情,总是让我暗暗担忧——当日我吞服了火娃送来的尸丹,本以为会有什么效用,然而直至此时,我都没有任何效果,仿佛我吃的不是人参果,而是一颗糖豆儿一般。   这现象,就连广知博闻的虎皮猫大人和别出蹊径的小妖朵朵,都不知晓,我只得放弃追查。   过了差不多十来天,其间白居寺来人,将天湖底下的遗迹确认,商定在五月份,设备到齐的时候,准备挖掘出来。   接着我们跟着去了一趟白居寺,这回来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主要也就是待得烦厌,四处走走,参观一下,增长见识。   小喇嘛江白也算是忙完了诸多事宜,然后陪伴着我们四处逛,去了有西藏三大圣湖之称的羊卓雍湖,也去了被唤作日喀则象征的扎什伦布寺——这寺院依山而筑,壮观雄伟,可与布达拉宫媲美,是历代班禅的驻锡地……   在扎什伦布寺,我们见到了上次围剿邪灵教右使时认识的其中一个喇嘛,在其引荐下,又认识了不少寺内的高僧,一时间人脉甚广,多少也混了个脸熟。   小喇嘛江白经过两世重修,虽然不怎么记得前事,但学术见识,都比他这个年龄的人要厉害许多,与他同游日喀则,简直就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他就如同一本活字典,以及藏传佛教的总经文,让我和杂毛小道对这一门佛教的重要分支,有了更多的了解和知晓。   佛与道,以及巫,本来就是通向彼岸的不同路途,虽然路上的风景不一样,但是殊途同归,总是有可以借鉴和想通的地方,我们相互学习,也从他口中,得到了很多真言以及手印的秘法,相互印证,也是颇为受用。   我们在日喀则待了数日,放心不下佛塔中的小伙伴们,于是辞别了小喇嘛江白,再次回返。   在这神秘的藏南高原里待到了四月末旬,我们终于接到了大师兄传过来的消息,说风声已过,问我们要不要出藏?
第二十九卷 工厂诡事
第一章 妈,我回来了   虽然之前和小喇嘛江白等白居寺的主事人商议好五月回暖的时候,一起参与打捞天湖中那沉于灭法时代的遗迹,特别是那一尊罕见的铜佛像,不过大师兄这消息一传过来,我们的心就不由得信马由缰,奔放起来,只想着赶紧出了藏区,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去。   藏区虽好,但是比起我思念已久的亲人和朋友,那又变得不是那么有吸引力了。   毕竟,我们都是活在这尘世中的俗人,终究还是逃离不过这滚滚红尘。   离打捞约期还有二十来天,我们犯了愁,杂毛小道问我的意见,我想了一想,说我们从去年12月初开始逃亡,到现在,半年时间都过去了,我在家里面的老爹老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甚至连他们在黔阳,还是在晋平都不知晓,往日还不觉得,此番想来,思念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将我给淹没。   我把我的真实意图告知了杂毛小道,他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我骤然想起来,我面前的这个好兄弟,听得那铁齿神算刘的话语,为了怕给家里面的亲人惹祸,七八年未曾归家,好像连电话都不敢打。   我这与家人失去联系小半年,都已经急得魂牵梦萦,真不知道杂毛小道是怎么熬过来的——难不成,这就是他流连花丛的真正原因?   试图用身体上面的快感,来消除精神上面的痛苦,这个法子,貌似和吸毒一般,用处真心不大。   我们当天中午就做了决定,准备近日离开藏区,于是辞别了一直对我们照顾有加的南卡嘉措,去了佛塔,跟两个朵朵和虎皮猫大人说明缘由。   对于这个决定,小妖朵朵和虎皮猫大人都表示十二分的赞同。   这两个,一个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平淡的生活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慢性毒药;至于虎皮猫大人,它倒是淡泊洒脱得多,只可惜大人嘴刁,那泡过的龙井茶叶和原味恰恰瓜子,藏区哪里有供应?   酥油茶喝多了,大人的脾气尤为暴躁,惹火了,连那鬼妖婆婆也敢骂。   我们平日里敬它及时救场,功劳卓著,也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是鬼妖婆婆哪里惹得?结果好是一番争执,这两个老家伙都是人中龙凤,成精的人物,一番斗争,简直就是让我们都惊呆了。   那手法极为不堪,为了维护两者高人的形象,故而省略,不做描述。   相比这前两者,朵朵倒是真的舍不得自家的干娘,问我们能不能留下来,陪伴鬼妖婆婆呢?   我点头同意,说你若是想留下来,自可以留,我们办完事情,再来看你便是。   然而朵朵又纠结了,她小小的脑袋瓜儿,虽然经过了鬼妖婆婆的醍醐灌顶,开启智慧,但是这大部分都限于修行方面的进步,思维上,还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于是愁眉苦脸地纠结着。   当天晚上我们在佛塔过的夜,鬼妖婆婆对朵朵的功课,要求得特别多,小萝莉直呼头疼,不过却也不含糊,双腿盘坐,悬空而立,默默地对月华吞吐气息。   鬼妖婆婆找到我们,说准备离开这里么?我点头说是,我们在外面的事情,风声差不多已经过去,是到了要给自己翻案的时机了;而且这大半年来,我们一直处于逃亡和被追杀的旅途中,连家乡的亲人,都没有半点联系,此刻既然事情已了,那么就不由得归心似箭……   鬼妖婆婆点头,表示理解,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早就预料道有这么一天,不过真正到来,终究是有些不舍——她这儿,冷清了好多年了,这段日子里,倒是最热闹的时间。   她生性喜静,一心礼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十分享受这种气氛,突然间没有了,心里面不由惆怅得很。   我安慰她,说如果舍不得朵朵,就把这小丫头留在此处,让她好生调教便是。   我说的这话有些语气不稳,鬼妖婆婆也听出来了,说算了,我知道的东西,朵朵已经差不离知晓,所差的,也就是时间,和那一点点机缘而已了;而且,你身上还有朵朵需要的气息,这种气息是你吃进肚中的那人参果,你们所有人都可能不知道,但是身为鬼妖,却能够明了这一种气息,如同磁场,离你越近,越能够被普度到,所以,朵朵跟着你,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多说话了,只是拉着鬼妖婆婆如同鸟爪的枯手,无尽地感激,说有时间,一定常来看她。   当天夜里,鬼妖婆婆又去找了正在练功的朵朵,两个人叽叽咕咕大半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次日清晨,我们出发,朵朵果然还是抓着槐木牌,紧紧跟随着我,泪眼婆娑地跟鬼妖婆婆告别。   在离别的那一刻,这个厉害之极的神秘婆婆,不再是一位稀罕的鬼妖大拿,而就像孩子即将远行的普通老人,眼睛里有着闪烁的泪光,不断地挥手,直到我们走过了山口,还看到佛塔前方的坪子前,有一个佝偻而瘦小的身影,在朝我们挥手。   路漫漫其修远兮……想到鬼妖婆婆这些日子来,对我们真诚的帮助,再看着她那孤单矗立的身影,我的心情不由得难过起来,摸了摸胸口的槐木牌,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了出来。   如杂毛小道所说,我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可以流血,但极少流泪,然而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哭出声。   这是一个厉害的鬼妖,也是一个可怜的婆婆,她所在意的一切,都已经随着时光和往事,化作了尘土和充满灰垢的记忆,即使那人转世重修,变成了小喇嘛江白,然而当年的那些情感,也如同岁月,被埋葬在了没有人记得的地方。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百年孤独——正如百年之后的我,和朵朵、小妖。   我们离开佛塔,走了十几里路,来到了大路上,远远地,就见到一个身影在奔跑,挥手高喊师父。   我停下了脚步,但见莫赤匆匆跑过来,脸色不正常的红。   他跑上前来,气喘吁吁地告诉我们,在得知我们离开之后,他跑到了最高的山峰,找寻我们的身影,不为别的,就是想道一声别。   我笑了,说我在南卡嘉措家里,留下了一些修行的方法,是汉文,你倘若有时间,仔细参详便是,说不得我们以后会回来,还要考较你呢……   莫赤扬起手上的一个小册子,上面是我对于九字真言,和从江白小喇嘛哪里得到的一些藏密修行法门,他高声说在他手上呢,他一定好生修行,不懈怠,绝对不会辜负两位师父的培养。   与莫赤惜别,我们又去了白居寺,这个时节的游客多了起来,好在门口的僧徒认识我们,知道跟上师们混在一起的,都是大人物,倒也没有要收我们的门票。   进了寺才知道小喇嘛江白去了日喀则,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很神秘的样子。   般觉上师知道我们即将要离开,可能不能协助白居寺挖掘遗像的工作,他表示了理解,告诉我们,自治区政府得到上次勘探的消息之后,很振奋,已经专门调拨了资金,准备用现代化的设备,以及专业化的队伍,来完成发掘工作,所以不用在意。   他已然得知我们的身份和事情,对我们出藏的事情比较关心,叫来了小僧徒尼玛,让他拿来了一块藏红色的小唐卡,交到了我的手上,说这是一件信物,倘若以后碰到与白居寺亲近的喇嘛或者藏民,都可以凭借此物,获得帮助。   我接过来,表示了感谢。   离开白居寺,我们在县里面跟董仲明通了电话,董秘书告诉我们,说自从江湖传闻中茅山三老折在了我们手里面之后,总部就传出了一个声音,说是人才难得,虽然碍于杨知修的面子,没有撤销通缉令,但是相关的追查力度,也开始减缓了,没有那么步步紧逼,所以大师兄便提议让我们回来,给家人和朋友报个平安,而且还准备跟我们见上一面,讨论一下如何洗清罪名的事宜。   我们说近期准备离开,董仲明说可以,他已经通知了司机老孟,随时都可以入藏过来接我们。   谈话到了最后,董仲明突然问我,说你认识一个叫做“许映愚”的人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谁啊?董仲明含糊地说是总局的一个大佬,特别关心我,而且最近上层同情我们的声音,也都是他发出来的,以为有关系,所以问问。   我说哦,真不认识。   我们在江孜住了一晚,然后乘坐上次送我们入藏的司机老孟的车,出了西藏。   望着那高远辽阔的深山在身后远走,我的心,不由得有些空。   出了藏,我归心似箭,通过董仲明得知,我父母并未在黔阳,已经回了晋平乡下,于是一路周折,在四月末的一天傍晚,回到了家乡大敦子镇。   因为身份敏感,我略微有些小心,在镇子边缘徘徊了好久,不敢接近。   然而当远远地看到我老娘那有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我家门前时,我的心在一瞬间,被击了个粉碎,热泪肆流。   妈,我回来了。
第二章 医托,愤怒,无奈   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一个很坚强的人,然而在见到我老娘那佝偻的身影和又多了几分花白的头发,心中那一点点小坚硬,就被轻松地击碎了,泪腺分泌,止不住地奔流出来,将眼眶儿都模糊了,有一口气在心头堵着,让我窒息,连气儿都喘不过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像我这种犯了事儿的呢?   我很小的时候听我老娘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男人坐牢了,他老爹老娘离监狱几百里的路程,几年都没有来看他,有一天他忍不住写信回家,想让家人来看自己,过了几个星期,他老爹老娘来了,还给他带了一袋子硬邦邦的馍。   他不解,问怎么回事?管教告诉他,说他老娘腿脚不灵便,他老爹用拖车拉着干粮和他老娘,走了十几天,才到的这里……   这故事不知道真假,但是我老娘每回拿这个教育我的时候,都哭上一回,而如今,她儿子我,也成了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坏人了。   我望着我母亲的身影,热泪肆流,身后被人推了一把,回过头,只见杂毛小道的眼睛红红,抬起下巴,示意我赶紧过去啊。   我擦干眼泪,见暮色四合,左右也不见什么人了,于是沉心静气,沿着人家的屋头檐角,快步朝着我家那边跑去。   我母亲正在翻看屋前几串火红的干辣椒,陡然见到一个黑影从屋角的黑暗中蹿了出来,吓了一大跳,待回过神来,仔细看,竟然是有近一年没见的我,不由得喊了一声“我儿”,接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见到我母亲哭泣,顿时就慌了手脚,脑子一热,也就学着电视剧上面的桥段,跪在我家屋门口的青石板上面,呜咽地说道:“妈,孩儿不孝……”   我母亲哭了一会儿,想起我此时的处境,顿时惊醒过来,见我还跪在地上难过,走上前,一把就将我给捞起来,左右瞧了一下,见没人,忙将我引到屋子里面去。   进了屋子里,我母亲刚想关门,但见一袭青衣挤进来,杂毛小道嬉皮笑脸地跟我母亲打招呼:“阿姨晚上好……”   杂毛小道曾经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我母亲自然是认得的,点了点头,正想关门,又挤进来两位,一个是小妖,一个是虎皮猫大人,口中皆喊:“老太太好……”   终于将门关上,我母亲抹着泪水,露出笑容说好,都好。   她招呼我们在堂屋坐下,不放心地检查了一下堂屋的门拴,然后用刻意压制的声音朝里屋喊道:“老三,你家伢子回来了……”喊完话,她又回头跟我讲:“左左,你吃饭了没得?”   我摇头说没有,家里面还有没有剩饭,我们将就凑合一点就得了。   我母亲不同意,说你也就算了,这里还有客人呢,你等等,我给你做去……   见我母亲转身要奔厨房,我忙拉住她的手,说妈,你忙啥子,坐下来说话,一顿不吃,我未必会饿死啊?我母亲听到我这么说,眼泪又下来了,坐下来,问我去年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我问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我母亲告诉我,说她和我父亲本来在马海波在黔阳给我们置办的新房里,准备妥当,就等着我带一个女朋友回去,然后着手筹办婚事呢,结果有公家的人找上门来,说起我故意杀人的事情,当时我父亲就惊得住院了,在医院住了两天,又听说我在被押运途中逃跑了,心里面更加担心。   她跟我父亲两个人,在黔阳没着没落的,又为了我的事情担惊受怕,结果没几天,就从黔阳回到了老家,大半年都没有我的消息,一向难过得很,而我父亲又病了……   说着话,我父亲从里屋披着一件衣服走出来,我抬头一见,吓了一跳——但见我父亲产从脖子到脸的皮肤上面,有大片的潮红糜烂面,好多脓疱及脓痂,分泌物有一股难闻的臭味。   瞧得这一副场景,我们不由得站了起来,而我父亲见到我回来,也很激动,走上前几步,似乎想到什么,又止住了脚步,眼睛里面溢满了泪水,颤抖地说:“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父亲是一个很老实内敛的人,也不会说话,一辈子都只是勤勤恳恳地干着手里的活计,与我的交流,并不如我母亲多,但是这无法抹杀他对我那深沉的爱,瞧着我父亲这副模样,我的心里面难受极了,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父亲却不肯说,只是追问我的案情清楚了么,到底是怎么判的,怎么就回来了呢?   我见我母亲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便告诉他们,我这个案子的情况有点复杂,人是我杀的,不过我只是正当防卫,是不用负责的,不过我现在牵扯到了派系斗争里面,讲不清楚,所以暂时还是见不了光,本来这次打算回家来瞧瞧他们,我便去找组织的领导,洗清楚罪名——无事,水是水,油是油,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   我母亲抹着眼泪哭,说都怪你外婆,你以前一直都好好地做着小生意,要不是她那个老不死的弄这么一出戏,说不定你根本就不用遭这罪,说不定崽都有咯哦……   我着急我父亲身上这吓人的燎疱,赶紧问怎么回事儿这是?瞧这模样,好像是中毒了。   我父亲梗着脖子不肯说,我母亲则在旁边哀声叹气,说从黔阳回来没几天,你爸爸(我们家里面都这么叫,念第二声至第四声)身上就长痘子,开始不肯讲,到了今年二月份,一片一片了,才说出来,然后我带着你爸爸去靖州大医院看,下车就被人拉到一个老医师那里,开了两千多块钱的药,回来之后也没有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就又跑到大医院去看,结果医生说是什么天疱疮,讲是因为免疫性的皮肤病,不传染,不过也不好治……他住了一个月的院,好多了,现在检了点药,在家里面修养。   我父亲告诉我不妨事的,前段时间好大一片,现在倒是好了许多,慢慢养着便是了,回来就好,挺高兴的事情,不要因为他影响心情,先搞点饭吃,也是饿了好久了吧?   我忍住愤怒,点头,说是啊,倒是有些饿了,吃饭,吃饭先。   我说是这般说,不过心情却是郁抑得很,我虽然不是很懂医,不过因为身为蛊师的缘故,多少也知晓一些,这天疱疮是一种很复杂的慢性皮肤病,跟病毒无关,而是因为自身免疫能力低下、心情郁积,以及体内的电离子环境紊乱所致,究根结底,还是跟我出的事情有一定关系。   我们县地处十万大山的东首,湘黔交界,山路重重,医院的医疗条件并不是很好,去市里面又比较远,一般人得了大病,都会去湘湖省靖州的怀化第二人民医院。   然而可恨的是,我父母毕竟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没怎么见过世面,而且年纪也大了,脑子不是很好使,容易相信人,居然还被那狗日的医托骗去了小诊所里。   这钱倒是小事,只是耽误了及时的治疗时间,这才是真正让人窝火的地方。   我没有问后来的事情,想来也是不了了之了。   我心里面清楚,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我这段时间在逃亡的过程中,而我父母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才会如此。   我母亲手脚麻利,说了一阵子话,就跑到厨房里面去忙活,没多久,就整治出了一桌子菜来。   我坐在饭桌前,吃着母亲的菜,挟着好久没有吃过的干蕨菜炒腊肉、清蒸血肠还有泡萝卜,吃了整整四大碗,肚子都快要撑破。   而且不但我吃得欢快,杂毛小道和小妖也吃了好多,我母亲煮了一大锅的饭,本以为多了,结果被吃得干干净净。   看着我们这副模样,母亲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说你们还真的是受苦了,不要急,没了我们再做。   饭后,小妖这个大小姐脾气的小妮子,难得地主动抢着收拾碗筷,并且跟着我母亲去厨房洗碗收拾,让我母亲眉开眼笑,说这小姑娘真勤快,人又漂亮,可惜就是年纪小了一点,才十一二岁吧?   饭后,我让杂毛小道将我们的行李送到我的房间放下,然后叫来肥虫子,给我父亲疏通了一下身体。   不过效果甚微,金蚕蛊也不是万能的,毕竟我父亲这个不是中毒,而是因为自身免疫能力低下而产生的一系列并发症,更为可靠的,还是需要依靠现代医学的手段来治疗。   我也无奈,只有想着什么时候,给我父亲送到南方那边的大医院去治疗,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当天晚上,我跟我父母聊了很久,二老一致表示,说他们倒是没什么,半截入土了,就是想着我什么时候能够结婚生子,弄个大胖孙子给他们带一带——镇子上与我父母同龄的老人,基本上都有孙子孙女了,有结婚比较早的,都已经四世同堂了。   父母的期望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抵挡不住,赶紧回房住下。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听到屋外有车子的喇叭响,条件反射地跳起来,往窗外一看,竟然是一辆警车。
第三章 一个通缉犯的酸楚   刚刚睡醒的我有一点儿迷糊,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直以为是西南局专案组的人寻味而来,于是下意识地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然而还没等我隐入窗里,便见到马海波的身影,从驾驶室中下来。   看到这老哥们,我紧绷的心情不由得就放松了些,毕竟是同生共死过好几回的老朋友,而且我还救过他几次,老马的人品秉性我也是清楚的,即使他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也断不可能会做出那出卖朋友的事情。   不过我并没有现身,而是看着他走下车,来到我家门口敲门,然后喊我母亲。   我母亲起得早,六点多就忙活了,听到声响去开了门,然后将马海波引到堂屋落座。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大致是在劝我父母,想带我父亲去省城的大医院瞧一瞧,莫耽误了病情,免得到时候陆左回来,怪他照顾不到。   听到马海波说的话语,我的心头不由得暖暖的。   所谓朋友,真的不是喝过无数次大酒,拍着肩膀乱下承诺的那种人,而是即使你落难了,依旧对你如初,对你的家人,可以当作自己的亲人一般的家伙。   我父母的脾气我也是知道一些的,说白了也就是穷怕了,不怎么敢去医院,昨天我母亲还跟我唠叨,说上次我父亲住院,就花掉了好多积蓄,一天的医药费,都要八百多,虽然有农村医保,但他们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所以才回家慢养——我以前给家里面打了不少钱,不过他们却总是说要留给我结婚,对自己未免太过于吝啬。   果然,我父亲说了几句,含含糊糊,就是不肯去,无论马海波费尽唇舌,都不肯。   马海波只有作罢,最后问起,陆左最近有没有打电话回家来?   我母亲倒是一个很警觉的人,一听到这里,立刻摇头,说没有。   马海波有点失望,叹了一口气,说家里面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听到这里,我将房门推开,喊住他,说老马,先别走,进来说话。   马海波扭头一看,见到是我,又惊又喜,下意识地往大门口望去。   我母亲刚刚还不肯承认知道我的消息,见我又露了面,不禁有些尴尬,我抱歉地对她说老马是信得过的朋友,无妨。   马海波匆忙进了我的房间来,紧紧抓着我的手,问你怎么跑回来了?去年局里面就接到通知,结果大肆发了通缉令,与你相熟的人都知道你犯了事,在家里面可不安全呢。   我笑着说我就潜回来待几天,看看我父母,过几天我就离开,然后把我身上的案子给澄清,到时候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来了——我的案子毕竟涉及很多不能够外传的内容,像马海波这个层次的,也只能知晓我杀了人,然后正在被上头通缉,具体的事宜,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凭着跟我往日的交情,才会说出这话,心里面还有些纠结,感觉对不起头上的国徽。   不过当我把内中缘由跟他做了解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说原来你真的进了那里,那便好,说起来我们也都算是体制内的人了,你说的事情又比较复杂,不过我相信你的人品,既然是这样,我倒也不用因为隐瞒你的消息,而受到内心的煎熬了。   我们也是久未见面,于是聊了很多东西,马海波告诉我,说青山界那一块地方已经被省林业厅列为了保护区,封山锁林了,他去年年初,还见到那个贾巡视员带着一些人员出入,今年都没有见到其他人在了,不过多了一支部队在附近驻扎;马海波还告诉我,杨宇那小子升官了,去了市里面的一个分局当副局长,比他的级别都高了——这臭小子,真的是朝中有人好做官,不过他女朋友在这里,经常会回来,还老提起你,说他今年国庆结婚,不知道你能不能赶回来参加……   我笑了,说应该可以,不过如果我罪名洗脱不了,可得给我单独安排一个包厢,不然还真的是要妨碍到他的前途。   马海波哈哈笑,说都是经历生死的老兄弟,谁还能因为这些东西,坏了交情?   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我们聊了好久,不过马海波到底是个忙碌的人,期间接了好几通电话,不得不离开,准备走的时候,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说陆左,你的身份现在有些敏感,能小心些,就小心些,你们的层次太高,老哥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家里面很多小事,你只管讲便是了,跑跑腿,我还是可以的。   听他这么说,我想起来一事,便将我父母在靖州被医托骗了的事情给他讲起,问能不能查一下,把那家小诊所搞倒,也免得他们再坑害更多的人。   马海波大讶,说居然还有这等事情,怎么没有听叔叔阿姨讲起过?   我叹气,说他们两个老人家,总是有些东西搞不透,没办法。   马海波想了一下,告诉我他在兄弟县有朋友,可以帮忙查一下底细,如果真如我所说,便让朋友推动一下,不过至于效果,他也不敢肯定,毕竟跨了省。   我说这东西,尽力而已,我也只是一提,到时候再说呗。   马海波见我说得淡然,有些慌,说陆左,你别到时候自己撸着袖子上啊,像那种杂碎,你犯不着把自己牵连进去……我笑了,说没事,我自己清楚的。   马海波忧心仲仲地推门离开,我心中咯噔一下,还是忍不住地叫住他,犹豫地问道:“黄菲,最近怎么样?”   马海波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啊,那妮子去了黔阳,都没怎么跟我们联系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她回家了一趟,据杨宇说是谈了一个男朋友,都准备谈婚论嫁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按理说,她结婚,一定会请我们这些老同事喝酒的……   我愣住了神,心中忍不住地痛,迷迷糊糊的,连马海波离开了都不知道,脑海里一直回响起一句话:“她要结婚了,她要结婚了啊……”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是啊,黄菲比我大两岁,到今年,差不多也26岁了,在我们这儿,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她准备结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然而虽说如此,一想到当年那个宛如花娇的女孩儿,即将属于别人,我的心,又忍不住地痛。   杂毛小道见我脸色苍白,笑了笑,说你既然还喜欢人家,干嘛不去追回来,一个人在这里暗自神伤,有个毛用啊?我苦笑,说我一个通缉犯,她一个人民警察,我追个毛啊,真正要做什么,先把自己身上这一身污泥,都洗干净了再说吧。   虎皮猫大人在我那从小用起的老旧书桌上嗑着瓜子,不屑地把头扭了过去,嘴里咕哝道:“软蛋儿一个,呸!”   我在家里待了好几天,几乎是足不出户,就怕被邻居给看到。   在这些时间里,我大部分都在跟杂毛小道探讨给我父亲治病的事情,我还从十二法门里巫医的一节里,找出来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让我母亲去抓来药材,给我父亲先熬着喝,将身体恢复好一些再说。   期间我打过电话给雪瑞的父亲李家湖,没接通,倒是和顾老板通过了电话,问他一些最近的事情。   顾老板告诉我,说茅晋事务所还在开,不过在陈局长的主持下,已经将股份都转移到了雪瑞的名下,基本上撇开了与我们的关系,当然,这是名义上的,茅晋事务所的灵魂,永远都是我和杂毛小道,至于他,一切安好,最近经济复苏,他的生意又开始渐渐有了起色,经常在东南亚那边跑,南方省这边,倒是顾及不上。   顾老板没有问我们在哪里,只是说要不要到香港来,到时候先帮我们安顿好,要不然就去南洋,出国待几年,隐姓埋名,到时候改头换面返回来,又是一条好汉。   我不说不用,不至于。   他笑,说也对,在陈局长的麾下,倒也不用他来考虑。   我问李家湖怎么样了,怎么电话打不通?   他叹了一口气,说李家湖那边出了一点事情,在缅甸仰光那个分公司的经理是个二五仔,勾连外人将他的货给坑了,他正带人过去处理呢,说不得还会影响到总公司。   我回忆了一下,问是不是那个叫做郭佳宾的?顾老板说起来就火大,说是的,就是这个吃里爬外的杂种,狗娘养的白眼狼。   我依稀记得这么一个人,似乎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我还参加过他的婚礼呢,竟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情,不过我也无心多掺合,只是表示知道,不再问起,然后说我最近可能回到南方,到时候再聊。   我们离开了熟悉的生活差不多小半年,感觉发生了好多事情,物是人非。   出于身份的考虑,我没有再四处打电话,只是跟董仲明再联系了一次,让他帮我在南方找一家好的皮肤病医院,过几天,我想把我父亲接过去治疗。   他一口答应,并且在第二天就回了话,说让我赶紧来南方吧,他在南方市军区医院找好了专家,随时过去治疗。   而就在我准备出发之前,马海波给我传来消息,说我托他的那件事情,有点儿难搞。
第四章 牛皮吹破天   我问怎么回事?马海波告诉我,说那家小诊所别看小,但开在火车站那边这么多年,一直这样行骗,都没有被关闭,其实还是有一点儿门道的。   他找朋友弄了一下,结果朋友反馈,说那家诊所老板的一个亲戚,在那边吃得很开,各个部门都打点妥当,方才会如此猖獗。   所谓求人办事,别人举手之劳自不必说,如果真的要伤筋动骨地去弄,又实在没有必要。   他朋友也是局子里面的,将这件事情说了之后,那边表示这件事情可以私了,将医药费一分不动地归还给我们,并且摆酒给我们赔礼道歉——在我们那里,一般讲到了这个份上,基本上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然而马海波知道我的脾气秉性,所以回话的时候,就有些小忐忑,问我接受不接受这和解?   我当时也只是这么一提,没想到马海波还真的上了心,想必有这番结果下来,他也是费了不少人情,我并不愿意再麻烦他,点头说可以,钱可以赔,道歉可以领,我明天跑一趟靖州,将这件事情给和解了吧。   马海波将信将疑地说好,他这就跟他朋友回话去。   董仲明派来接我们的车还有两天才到,我问杂毛小道要不要陪我走这么一趟?   他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嘻嘻笑,说既然有好戏,自当一同前往才是。   当天晚上我跟我父母商量了去南方市治病的事情,我母亲对我父亲的病情其实还是蛮担忧的,既然有我做主,能够去大医院治疗,那么自然是点头同意的,而我父亲则有些担心医疗费用的问题,我笑着对他说,我虽然身份特殊,但其实已经算是公家人了,国家干部,爹娘老子的医药费用,都是公费,自己不出钱的。   他听到这里,放才放下心来,说好嘛好嘛,要是这样,就去南方看看病嘛,这么多年,都没有出去过。   看着我父母那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模样,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酸楚。   多少年了,他们脑子里那官本位的思想,还深深地植在脑海里。   次日清晨,我和杂毛小道戴上了杨操以前给的人皮面具,然后出了门,乘车去了县上。   见了马海波,一番解释之后,他也对我们的公然露面也就放下了担心,不过身为领导,他平日里的工作也比较忙,不能够陪我们去靖州,但他还是叫来了一辆车,载着我们过去。   在山路盘旋的道路上行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我们才到了隔壁县,然后见到了马海波的那个朋友封子澄。   他很热情地跟我们握手,然后说他已经通知了对方,中午会在这县里面最好的酒楼摆一桌,给我们赔礼道歉。   马海波这朋友姓封,我们暂且叫他老封,在办公室里,他侃侃而谈,言语中似乎颇为自得,对方关系那么强,但还是低声下气地赔理道歉,这都是看在了他的面子。   我一个劲儿地奉承他,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无奈。   这所谓和解,还真的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对方之所以肯低头,确实是看在这位封大哥的面子,也只是因为我认识马海波,然而那些如我父母一样,不认识这些弯弯绕绕的普通农民呢?——有钱的、有身份的人,自然会去实力雄厚的大医院,只有那些没什么见识的普通人、乡下人,才会被医托骗到那小诊所。   可是,他们凭什么就应该要被骗,而没有地方可以伸张呢?   我并不是正义感强烈的那种人,不过却对这种建立在别人痛苦、甚至生命的肮脏货色,却十分反感。   当然,老封也是受人所托,我们并没有多说什么,约好十二点在某酒楼就席,还有两个小时,我们便先告辞,不打扰他工作。   走在靖州的大街上,我提议去那家诊所看看吧?杂毛小道点头称是,于是我问了路人,沿街寻去。   路上碰到几个好心的本地人,都悄悄地告诉我们,不要去,那儿就是个黑诊所,雇了几个职业医托,专门在汽车站、火车站和中医院、二医院门口,骗些外地人、乡下人,不过好像有背景,所以才一直开着。   我正好打听了一下,发现这家诊所还真的是恶迹累累,一个仅仅只有普通行医执照的老卫校生,竟然就胆敢自称大师,外科内科妇科皮肤科,什么都敢瞧,治不好就说疗程不到,要么就是病情复杂,反正不会治死人,至于其它,便完全不管。   我和杂毛小道远远地看了这个位于火车站附近的诊所,门面不大,上面牌子响亮,内里挂着无数锦旗,中药盒子满柜,端的是冠冕堂皇。   里面有两个医师,老家伙三缕胡子,道骨仙风,中年人国字脸,道貌岸然,只可惜门可罗雀,并无病人。   然而过了不到十分钟,便有一个老头子带着十四五岁的孙女,被一个穿得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领到了这里来。   中年医师稍微给那女孩儿检查了一番,就开始昏天暗地忽悠起来,似乎有各种威吓,搞得那个老头子眼睛瞪大,不断垂泪。   半个小时之后,杂毛小道匆匆找到去取款机提钱的老头。   聊了一会儿,他又找到那个女孩了解情况,回来跟我说:真黑,普通痛经,居然被忽悠成了子宫癌,这样子的黑诊所,都能办下去,太惊人了吧?我问他那两人怎么处理,杂毛小道说给他吓着去了大医院,走了。   我没在说话,和杂毛小道十二点准时去了马海波的朋友处,然后随车,一同到了那个酒楼。   结果快到的时候,之前见到黑心诊所的那两个医师早已在门口等待。   远远看到那个老头子正在说中年医师,显然他们对刚刚那笔生意被莫名其妙给搅合的事情,有些不爽快。   下车之后,老封给我们作了介绍——马海波并没有完全告诉他,所以只知道是受害人的家属,我们自我介绍的时候,用的又都是化名,至于这两个家伙,老的叫做田炳华,年轻的是老田的儿子,田夜廖。   随后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我们旁边,下来一个肥人。   他便是这两人那个神通广大的亲戚,叫做虞姝霞,这是个女人名,不好听,我们只有叫他虞老板。   人便有这么多,我们入了包厢,各自落座,肥人开始活络气氛,菜都没上,就开始劝了几杯酒。   老封貌似对这肥人也有些敬意,气氛十分良好,然后田炳华开始说起来,说当时给我父亲看病的,是他儿子田夜廖——这熊孩子,医术不精湛,结果弄成这个样子,按理说这药也煎服了,病也瞧了,是不可能退费用的,不过既然封科长发了话,那么自然是要给个说法的。   他咽了咽口水,说所以今天就摆这么一桌,一呢,是表达一下对我父亲的歉意,二来也是想交一个朋友——这人生在世,可以没钱,但不可以没有朋友,你们说是吧?   这个老头子的嘴皮倒也利索,忽悠人的水准十分高明,不过见识过了杂毛小道的手段,我倒也是能够免疫许多,只是笑着听他侃。   他说我父亲这个事情,虽然夜廖有些判断失误,不过主要也还是疗程没到,然后我父亲就断然停药了——不然再用两个疗程,那么现在一定就已经没事了——他开始吹嘘起来,说自小受过某中医大师的点化,医药学术上面的造诣非凡,曾经治好过谁谁谁的病(列了一堆官员和名人),并且还获得过国家中医学术论坛颁发的“当代名师”的奖杯……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宴过半巡,他举杯与我们又喝了一轮之后,拍着桌面,说你若是信得过我,我亲自给你父亲治一回,保管半年之内就见效,如果无效,分文不收。   我听得这老骗子言之凿凿的话语,心中冷笑,然而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推托说我已经在南方市那边联系好了医院,过几日就去治疗了,不劳费心。   田炳华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地说中医乃国粹,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财富,可惜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还是相信那一板一眼、副作用极大的西医,唉……   他十分惋惜,似乎有中医大师的感伤。   杂毛小道却来了兴致,开始跟这个老骗子攀谈起了中医的理论方子来,然而他虽然说得虽然也有些货色,但是涉及到了深处,却开始绕圈子,胡编乱造起来,说到无可说的时候,场面尴尬,我也不点破,倒满了酒杯劝酒,说不多说,喝酒,暖肺。   对于我及时地圆场,田炳华十分感激,和他儿子田夜廖与我连干了几杯。   他说他崇尚养生,平日是不沾酒的,只是这酒逢知己,方才会如此豪爽,我竖起大拇指,说不错,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杂毛小道在旁边冷笑,然后问这老骗子,说你对这苗疆风传久矣的蛊毒之术,可熟?   田炳华傲然一笑,说你算是问对人了,他便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对于解蛊,驾轻就熟。   我说哦,这倒是一门真正的手艺活,不过您老人家说得这么自信,却怎么能够证明呢?他急了,一口饮尽杯中酒,说那是没碰着,倘若是碰着了,待叫你们看看老夫的真本事。   他的话音还未落,在他旁边的老儿子田夜廖突然脸色一暗,捂着肚子皱眉头。   旁人上前问怎么回事,他眼睛流出了血泪,强忍不了那疼痛,一开口,哇的一声,从口中吐出了一大团蚯蚓一般的红色虫子来,喷溅在了饭桌上,汤汤水水,溅满一地。   四处都是游动的虫子,席间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而杂毛小道却夸张地大叫:“老神仙果真好本事,说来就来,好!今个儿,就看您的了!”
第五章 骗子自首,不速之客   当时的场面,简直就是恶心之极,包厢里面用的饭桌是圆形的,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有十几盘碟碟盅盅,都是些湘西特色菜,正中间还有一盅黄精炖老王八,十分滋补,然而因为之前聊得热烈,所以基本上都没有动过几筷子。   此刻这一桌子菜,被中年医师口中喷涌而出的红色蚯虫给占领了,这些细线一般的小虫子在桌子上游绕着,而好几根,正好喷到了对面肥人虞老板的衣服上,死命往里钻,吓得他脸色惨白,哇哇大叫,拼命地拍打胸脯。   旁边的老封也吓找了,不过他好歹是警察出身,退到墙边之后,望着场中,若有所悟地皱着眉头。   我和杂毛小道自然是早有准备,带着椅子往旁边躲开。   我捏着鼻子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杂毛小道调侃这行骗多年的父子俩个。   那老头子田炳华又惊又疑地看着幸灾乐祸的杂毛小道,总算是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了,脸色憋得铁青,似乎快要窒息一般,豆大的汗珠也浮现在额头之上,伸出手往前指,刚刚说了一声:“你……”   他肚中便轰鸣如雷,一大口血就吐了出来。   他这情形,与他儿子田夜廖那状况又有所不同,吐出的是一块血淋淋的肉团。   这肉团是由无数细密的小虫子组成,在餐桌中间蠕动了一会儿,跟那些红色蚯蚓打成一团,场面十分怪异。   这老头儿吐完这口血,气息终于顺了过来,脸色苍白得惨无人色。   他倒也是一个闯过码头、见识过世面的角色,眼招子厉害,知道自己和儿子此番的表现,是遇上了高人,二话不说,拉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跪下,伏地不起,悲恸地说道:“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老人家,求高人放过小老儿吧,放过小老儿的这傻崽吧……”   他倒也是一个演技实力派,说话间,眼泪就不要钱地奔涌出来,头磕在了包厢光洁的瓷砖地板上,也猛,好几下就有鲜血渗了出来。   我从状况发生开始,便没有说过话,而杂毛小道却一直在调侃这爷俩,使得老头儿一直以为他才是正主,头磕如捣蒜,声泪俱下,而旁边的田夜廖则捂着嘴巴,也跟着磕头,场面一时间十分悲情。   旁边的老封实在看不过去了,咽了咽口水,斟酌完语气之后,小心翼翼地跟杂毛小道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林森兄弟,要不然……你放过了他们两个吧,一大把年纪的。”那胖子虞老板也随声附和,说对对对对,这位兄弟,你看看他们两个,都磕成这副模样了,就绕过他们了呗?   杂毛小道讶然,一脸的天真无邪,说天啊,你们居然认为是我做的?不要血口喷人好不好?我们同桌吃饭,有谁看过我动手脚了,你们不质疑这饭店的卫生状况,反过来还诬陷起我来,这是什么道理?   他说得激动,无比愤怒,委屈地举手发誓道:“这两个人现在这个样子,跟我真的没有关系,不然,不然我他妈的……”   他刚刚要发毒誓,我拉住了他,说老林,你何必如此激动,反倒像是你心中有鬼似的,何必?   说完我又转头对这老封和这肥人虞老板说道:“他们二位都是当世的名医,这点小状况,倒是难不倒他们自己的,所以这里就不用劳我们操心了。   事情闹成这样,这顿饭也没有什么胃口了,既然歉都道了,我们的气也消了,不过,答应的医药费可都还没有说还呢。   我看他们今天状况似乎不好,改日我们再来取钱吧,先走了!”   说完我拔脚就走,杂毛小道跟在我们的后面,趴在地上的那个老家伙悲声震天,哭嚎道:“两位小兄弟饶命啊,饶命啊,我们可不是什么名医,只是招摇撞骗,勉强混口饭吃而已,吹的牛皮也只是图个嘴快,哪里当得了真?别走啊,你们走了,我们就死定了!”   他人老成精,知道倘若死扛下去,自己真的就扛死了,而且没有一点儿证据,死也是白死,还不如痛快地交待,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小命儿。   听到这里,走到门口的我不由得回过头来,脸色阴沉地盯着这个留着白胡子、如同世外高人的老头儿,眯着眼睛,淡淡地说道:“好一个混口饭吃,你就为了混一口饭吃,诓骗了多少心急治病的老实人,延误了多少病人的最佳治疗时间,让多少穷苦人兜里面那可怜的钱钞进了你的囊中?混一口饭吃,你就要勾连上下,让那些被你诓骗钱财的人,连找个主持公道的地方都没有,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一问自己,你对得起谁?”   我将自己心中的怒气,用最为冷静的方式表达出来,而这老头只是像个磕头虫一般,不断地求饶:“嘎老儿(方言,小老儿的意思)该死,嘎老儿该死……”   包厢里面出了状况,酒店的老板和服务员,以及客人都围了上来,瞧这场面,顿时议论纷纷。   杂毛小道冷着脸,嘲笑道:“你说你自己该死,干嘛不去死啊,在这里跟我们磕头有什么用,这是老天的报应,关我何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老封也算是看出了一点门道来,拦着我们好声劝解,不让我们离开,然后掏出手机来,在过道上面,给马海波打电话。   没多时,他折回来,把手机递给了我,说王黎,老马电话。   我接过来,马海波在电话那头叹气,说陆左,你果然还是出手了,老兄弟,你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么?事情一闹大,到时候官面上追查下来,你们的身份岂不是都暴露了?   我透过半掩的房门,看着在里面哭天抢地的这对黑心诊所老板,冷笑道:“老马,我当你是兄弟,所以才跟你说实话——好男儿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有真本事,但向来不会用于常人,这是我的道德,不过别人倘若是欺辱到了我父母的头上来,而正常的法律手段也不能够撕破这点龌龊的话,我并不介意匹夫一怒。”   我面色狰狞地说道:“操,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家人父母都保护不了,要裤裆里面的蛋蛋有什么用!”   马海波慌忙劝解我,说陆左、陆左,你别冲动,这种人渣虽然不对,但是你犯不着跟他们计较。我了解你,你肯定不会要他们的性命的,说吧,要怎么样办才行?   我眼睛眯了一下,说老马,这事儿是老天的报应,跟我没关系,不过呢,如果他们能够将自己的黑心诊所关张,去局里面投案自首,将自己这些年犯下的罪行交待清楚,并且承担罪行,该赔的赔,该坐的牢坐,我估计老天应该不会让他们就这样死去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他跟老封说说,去沟通一下看。   我说好,你跟老封说吧,不过我明天中午就要离开晋平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都别找我。   我把电话递给老封,然后看了一眼那个自称神通广大的倨傲胖子,笑了笑,跟杂毛小道说走吧,这里面的空气,实在有些难闻,我们换一个地方去继续吃饭吧。   我们出了这酒店,然后沿着大街走,看着一中的学生放学,好多少年少女骑着单车欢快地从我们面前骑过,杂毛小道见我脸色依然有些阴霾,便笑,说好了,就这么几个小杂鱼,你至于这么不开心么?   我望着那些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学生好久,才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是在想,倘若我没有被外婆种下金蚕蛊,碰到这样的事情,我会怎么样呢?   他好奇,说会怎么样呢?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几年来,我失去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很多对于普通人来说棘手的事情,我都可以轻松面对,能够对很多不公平的事情坚定地说不,我决不妥协。   想一想,所有的艰辛和委屈,其实也是可以承受的吧?   我们另外找了一家比较有特色的餐馆用餐,这家的土鸡炖茯苓,有股浓浓的药味,不过倒也鲜美,苦中有甘。   一顿饭吃完,我临时买来的电话就响了,老封告诉我,经过一番思考,这诊所的父子俩决定投案自首,将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事情悉数供认,至于以后怎么判,要看法院,而那个虞老板也表示尊重他们的意见。   我说好,事情就这样吧,我知道了,希望老天能够因为他们的幡然悔悟,原谅他们,这件事情我会一直关注的。   我们在靖州待了一下午,四处游玩了一番,可惜不是六月天,杨梅不成熟,不然定然可以大快朵颐一番。   下午的时候,我们确定了那爷俩儿已经去投案自首了,松了一口气,让肥虫子偷偷地去给他们解除了所中蛊毒。   其实我当时虽然愤怒,但是也有些担忧,生怕这些家伙不知敬畏,闭上眼睛、硬着脖子跟我硬抗,到时候,说不定我手上就真的多了两条性命。   不过还好,他们都怕死,知道传闻已久的苗疆蛊毒,是他们所不能够理解的世界,因为敬畏,所以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如此最好。   我回到了晋平,跟我父母说那黑心诊所的两个医师,都投案自首去了,他们被骗的钱,说不定以后会补回来,他们都很高兴,说老天有眼。   到了次日中午,我接到董仲明的电话,说接我们的车子已经过了湘湖,很快就到我们家了,让我准备一下。   我点头,然而还没等到这车子,我家里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六章 书房里面的大师兄   最早发现这个不速之客的是小妖,她在听到午后有一种鬼鬼祟祟的动静,脸色一变,大叫一声“有贼”,倏然就飞出了房间,而正在收拾行李的我则抬起头来,正好碰到杂毛小道看来的目光,都叫不好。   我们先后跑到了房子后面,但见小妖正在和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在拼斗,那个男人并不敌小妖这个泼辣的小狐媚子,节节败退。   看到这典型的黑中山装,我先是一惊,又看这张脸,不由得笑了——竟然是杨操。   既然是杨操,那么很明显他对我们并不会存着别的什么心思,眼瞅着自己快要掉沟里面去了,杨操着急大喊:“嘿,陆左你管不管啊,再搞老子真急了!”   小妖一开始也是以为来了对头,后来发现是杨操,也就知道了对错,不过还是依着性子一番敲打,见杨操真急了,这才收敛住手脚,叫声说道:“原来是杨操大哥,怎么偷偷摸摸地走了后门,害人家还以为是遭了小偷呢……”   杨操只是在鬼城酆都与小妖见过面,但也知道这小姑娘心狠手辣,自己多半也惹不起,于是举手投降,苦笑道:“你们现在的身份,你觉得我刚明正大闯进来,合适么?”   我母亲从堂屋走过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回头招呼她,说刚刚来了一个朋友,没事的,你们赶紧收拾行李,车子一会儿就到了。   我母亲嘱咐两句,然后应声离去。   我们将杨操带到了我的房间,刚一落座,他便疑问道:“怎么,听这意思你是要离开?”我点头,说是,我父亲生了病,我想带他到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去。   杨操恍然大悟,说你是要回南方省吧?   我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杨操笑了,指着我说你小子还真的是够谨慎的,那干嘛昨天还那么张扬,在靖州搞出那么一档子事情来?   我诧异,说不会吧,真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你们的反应也太快了吧?   杨操跟我解释,说他正好在我们市里面办事,然后听到公安系统里面的同志提了一嘴,就上了心,查了一会儿,就知道我们已经回家来了,于是这才忙不迭地跑过来见我。   我往外面看了一眼,说你一个人来的?   他笑了,说你也知道怕了吧?   他说完,伸出手来,说上次托赵兴瑞带给你们的人皮面具,还在么?我点头,说昨个儿还用呢,咋了?   杨操见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吐槽,说:“你们两个混蛋这么快就暴露了,还好老子这东西没给人看过,要不然就给牵连了——不过我倒是跟陈老大搭上了线,升了官儿,现在也是受他所托,给你们两个家伙送来两副新的面具和身份,让你们小心点,不要再张扬了。”   我笑了,说你家压箱底的东西还真多。   杨操不耐烦地说少废话,把旧的给我,回收再利用。   我点点头,让小妖去拿给他,杨操接过来,回头望了一眼,问朵朵呢?我翻白眼,说白天啊,老大。   杨操将两个黑色绒布袋递给我们,说明了身份,然后跟我们交流了一番当时的情况,说到后来,他忍不住地举起大拇指,赞服道:“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连茅山几个长老在你们面前都铩羽而归,看来以后老哥哥我,可就得跟你们混了。你们知道么,听说赵承风为了你们的事情,都摔坏了五个杯子……”   杂毛小道洒然一笑,说果真?杨操哈哈笑,说坊间传闻,坊间传闻,我也是听刘思丽提起的。   聊了不多时,杨操起身准备离开,说他也只是路过,可不敢久留,本来想着能够喝一顿大酒,不过要看以后了——待到云开雾散时,不醉不归。   他跟我们紧紧握手,说祝你们早日重归阳光之下,不要再靠我这祖传的小玩意,行走江湖。   对于杨操这及时送来的人皮面具,我们表示了感谢,然后将他送至了屋后,但见他身子一纵,跳过墙头,不见了踪影。   我们收拾妥当,接着就有电话进来了,电话那头的是余佳源,曾经的七剑之一,后来跟随大师兄一起到了东南局,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算不得熟悉,也说不上陌生。   没想到居然是他过来接我们,可见大师兄对我们,还是蛮重视的,又或者说他认为能够有资格参与进来的人,太少了。   我们自然不会让他将车子开到我家门口来,徒惹议论,而是约定好地点,然后自行前去。   我父母离家,少不得要跟左右邻里打一声招呼,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二,如此又会啰嗦很久,我和杂毛小道便将杨操送来的面具戴上——这个两张面具,一个是清秀的娘泡小白脸,一个是眼神呆滞的理工男,倘若戴上黑框眼镜,只怕会更加地传神。   拿了布袋里面的身份证,我瞧见这小白脸叫做谷陆鸿,理工男叫做刘长亚,根据肤色,结果小白脸被杂毛小道给选中。   收拾好东西,我们背着包裹从后门溜出,然后在大敦子镇外的两公里处,找到了前来接应的余佳源。   余佳源和我同年,长相有些偏柔弱,像个女孩子,自号布鱼道人,不过擅长文字更多余道术,给我感觉似乎比董仲明,更加适合秘书职位。   我们上前握手,然后互道了一声辛苦,问问大家近况,如是寒暄一番。   来的有两辆车,另外一辆车里的司机沉默不说话,军人模样,跟他打招呼,也只是腼腆的点点头,余佳源跟我们说介绍——郑逸风,老郑就是这个样子,当兵当傻了。   等了小半个小时,我父母姗姗前来,老郑立刻开车过去,帮二老将行李放到车厢里去。   人都到齐,便各自上了车,分乘两车,离开晋平,朝着南方省行去。   这长路漫漫,其中艰辛自不必言,我们坐了十五个小时的车,在次日凌晨五点的时候,到了南方市。   因为之前就已经联系好了地方,所以我们就没有在市内作停留,而是直接前往军医院处。   余佳源是个干练精细的人才,到了医院,因为我们不方便出面,他便帮着我父亲办妥了所有的住院手续,然后陪同我父母专门去拜访了医院最著名的皮肤病专家黎君仪教授,在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之后,这才放宽心下来,又给我母亲办理了陪床手续。   如此忙碌一早上,安顿好所有的一切之后,大家伙儿都是人困马乏,我在了解了父亲的病情还算安好,只需要在医院里慢慢治疗,便可痊愈之后,跟我母亲说了一声,送走了余佳源,然后在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睡下。   到了傍晚的时候,我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是董仲明打来的,问我晚上有没有空?若有,他过来接我,陈老大要跟我们见一面。   我匆匆洗漱完毕,然后又叫醒了隔壁房间的杂毛小道,和他刚刚吃完晚餐,董仲明就过来接我们了。   东南局的总部在花都一处隐蔽的地段,不过大师兄没有在那里接待我们,而是让董仲明直接将我们拉到了他的住处去。   大师兄调到东南局任带头大哥,在天星湖附近分到了一处宅院,那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不过维修保养得当,所以还算是不错。   到了地方,我们下了车,在董仲明的带领下来到这片民国时期的老宅子,但见整栋宅子都沉浸在黑暗中,唯有书房处,有昏黄的灯光传过来。   我不由得八卦,问杂毛小道大师兄结婚了没有,他摇头,说没有。   我奇怪,说茅山门下是可以娶妻生子的,为何他不找一个呢?杂毛小道的脸色有点儿古怪,支支吾吾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找,问那么多干嘛?”   说话间我们已经进了宅院,穿过黑暗的大厅,到了书房,推门而入,但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看文件。   看这中年男人眉深目重,肩膀宽厚,正是那茅山宗外门弟子中的大师兄陈志程。   这个平日里风光无限的男人见我们走进来,点了点头,说你们先坐,我看完这份文件再说——吃饭了没有,没有的话,给你们也泡两碗?董仲明一边带着我们到沙发区落座,一边抱怨道:“陈老大,你又没有吃饭啊?”   大师兄文件翻得飞快,一边点头说道:“唉,忙忘了,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结果尹悦这笨蛋又只会泡面……”   董仲明叹气,拦住他伸往泡面盒的手,说得,你们谈事情,我去给你做个炒饭。   说完,他扭头朝着门外大喊:“尹悦,你这个懒虫在哪里?”   大师兄也有点吃怕了泡面,并不拒绝,飞快地浏览完文件,拿起桌子上面的签字笔,在那文件上面重重地签上了名字,然后朝着走出门口的董仲明喊道:“仲明,你一会儿帮我把桌子左边的文件整理后发出去,特别是我刚刚签的这一份,让尹悦马上送给东官小曹……”   说完这些,他站起身来,然后走到我们面前,拍了拍想要站起来打招呼的杂毛小道肩头,让他坐下,然后跟蹦跶出来的小妖和朵朵打招呼,说嗨,两位小美女,最近过得不错啊,越来越漂亮了……   小妖朵朵噘着嘴巴,说哪有,最近被人追杀得精神崩溃了!   大师兄慌忙摸了摸身上的一兜,然后拍拍手,说得,今天没礼物,改天给你们吧。   说完这话,他回过头来瞧我和杂毛小道,笑了,说:“你们两个,心里面不会也有怨气吧?”
第七章 重回东官   我没有什么思想准备,听到大师兄陈志程的这话语,一时语言停滞,不知道如何接茬,而杂毛小道则哈哈一笑,就说了一句话:“大师兄,我们可不是黄鹏飞。”   与聪明人解释,何须千言万语,我们不由得都是哈哈一笑,没有再说别的。   大师兄坐在我们对面,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好是享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来,说道:“都说改革难行,主要都是不想做事的人太多,想做事的人太少。   年轻而富有激情的人,总是会被周遭的际遇所磨圆,然后同流合污,劣币驱逐良币,最后便是一潭死水。江湖上太平静了,湖面下风波险恶,湖面上死气沉沉,作为一根想做事的搅屎棍,我表示压力很大啊……”   啊哈哈……我和杂毛小道都忍不住笑,第一次感觉这个长得如同唐国强一般正派的男子,居然还可以这样幽默。   不过从大师兄这淡淡的疲惫笑容中,我还是能够感受到他所面临的巨大压力。   大师兄来到东南差不多也有半年时间了,局面虽然已经打开了,但是手下的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以至于他会如此的忙碌,连晚饭都顾及不上。   笑完,大师兄很欣慰地看着面前的我和杂毛小道,以及在一旁玩耍的两个朵朵,说不错,你们两个现在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而且入藏一趟,眼界也更加宽广了。   说实话,后生可畏,我都没有信心,独自面对你们两个人咯……   杂毛小道谦虚地笑,说大师兄,茅山宗若论资质第一者,舍你其谁?只不过你的胸怀不在于茅山一城一池之地,而在于天下,所以才没有在宗内有所建树而已,但是你的本事,却不是小弟所能够比拟的!   如此相互吹捧,聊了几句,大师兄说关于我杀黄鹏飞一事,看的都是卷宗,颇多疑点,想听我细细道来一番。   我说好,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然后把当时的情况给他做了说明。   这故事说来话长,谈话期间,董仲明端进来一盘热腾腾的什锦炒饭,并且将闹腾的两个朵朵领出了书房,到别处去玩耍。   一席话完,听完之后,大师兄沉吟了一番,说如此说来,这全部的过错都是由黄鹏飞那个黄口小儿给引起来的,你倒是做得有理有利有节。   我点头,说的确如此,当时的全部过程,小妖知道,而白露潭也全程在场,黄鹏飞还拿枪威逼她做出选择……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白露潭最清楚不过,所以只要她肯提供最必要的口供支持,那么一切都明了——只可惜,这死娘们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表现,结果回过头去后,不但没有顾及我们的同学之谊,而且还将我给陷害了,靠!   大师兄看着义愤填膺的我,沉声问:“那她怎么又突然会翻脸了呢?”   我回想着,说我在监牢里面的时候,白露潭来见过我,告诉我她其实也是被逼的,而且说“他们”的势力很大,我反抗不了的——至于是谁,她不肯讲。   我疑惑地问大师兄:“‘他们’是谁?,是西南局的赵承风么?”   大师兄摇摇头,说赵承风上面还有老古在盯着,他这个人很精明谨慎,是不会在这上面留下把柄的。   所谓“他们”,要么就是杨知修,要么就是像吴临一这种潜伏在我们内部的邪灵教分子……   我想起吴临一来,问他现在在哪里?   大师兄说吴临一招了,交待了所有的事情,他就是鬼面袍哥会的首席蛊师,而上次病蛆柑橘事件,其实是张大勇策划的一起报复事件,主要目的就是一报怒山之仇,当然,也有将你引入酆都鬼洞里面的心思。   现在的吴临一已经在白城子入监了,估计这辈子,都没有重见光明的希望了。   我想起一事,说那白露潭呢,她可是我翻案中最重要的证人,她跑那里去了,我上次记得有人跟我说她失踪了?   大师兄说他当然知道,当时他安排人过去,就是准备从白露潭身上着手,然而她在我们开始逃亡的第五天清晨,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到现在都没有人弄清她是自己跑了,还是被人抓走了,倘若是被人抓走了,那么是被谁抓走了呢?同样的疑惑,也在其他人的眼里,这里面透露这浓浓的阴谋味,这也是上面的人开始试图给你翻案的缘由。   他想起一事,说对了,仲明告诉我,你不认识许映愚?   我摇头,说真不认识,为什么你们都会问这么一个问题?这位到底是谁?   大师兄说这位是总局创立元老中少数还活着的,最早是中央警卫局出身,后来受命组建宗教局,可以说他是幕后主要创建者之一,地位很高。   许老背景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反正我是不知道。   不过听说他和你一样,也是一个蛊师,是最顶尖的那种!   蛊师?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本来以为像我们这种旁门左道,向来都是下里巴人,地位低下地很,自我出道以来也没有见到几个,没想到居然在总局里,还有这么一位顶级大佬,跟我也是同样的身份?   我顿时就豁然开朗了,难怪到了后来,这追查力度突然一下子就松弛了这么多,原来是这位发了话,下面的人摸不清楚情况,所以都有些懵,按兵不动了。   有了这么一位大神作靠山,想来我这小日子,终于是否极泰来了啊。   我们摸不透大人物的想法,于是不再猜测,大师兄告诉我,目前在南方这一片区域,我们拿着杨操给的新身份,只要不张扬,基本上是没事儿的。   至于恢复清白,这个还得看杨知修的态度——师父他老人家没有按时出关,这事情颇有些蹊跷,所以他最近准备回一趟茅山,预定是七八月份。   他看着我俩,说到时候会带着我们同去,整个事件的首尾,应该就会在那时候,水落石出。   谈话进行到了这里,事情基本上已经结束了,大师兄问起我父亲的病情,我说早上专家已经看过了,说治疗不成问题,主要是需要时间,而我也有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希望能够在一年左右,将病情稳定下来。   他点头,说军区医院的医疗条件和安全保卫措施都是最不错的,住进去的话,你就不用多担心了。   你要不要回你的事务所去看一看,你们两个离开的这段日子,可都是雪瑞那个小姑娘,帮你们撑起来的……   我们看董仲明端过来的什锦炒饭都已经有些冷了,便起身,说事情既然都这样了,那我们先回去,到了七八月,再同去茅山。   大师兄站起来,揽住我和杂毛小道的肩膀,说咱们都是家里人,也不说什么虚头巴脑的事情,杨知修倒行逆施,弄出这么一堆事情来,让你们平白蒙了这么多冤屈,这事情我是有责任的,不过你们放心,大师兄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绝对不会让你们永远这样,生活在阳光之下的——对了,小明,你上次说的桃元,我找人查过了,在鲁东那边好像有分布,到时候给你具体消息。   我们说好,你先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大师兄没有听,而是一路把我们送到了宅院门口,小妖和朵朵正在客厅里跟尹悦玩得开心,见我们要走了,依依不舍,不怎么肯离开,好是一番劝。   出了大师兄的住所,董仲明问送我们去哪儿?   我说先去医院吧,然后再回宾馆,睡一觉,明天去东官,瞧瞧那些久违的朋友们。   在医院,我和我父母又待了半个晚上,这老两口对此处的条件很满意,说护士亲切,医生也和善,照顾得挺周全的,就是语言沟通有点障碍,不过不妨事。   我爸的病对于这老两口来说,一直都是心结,此刻得以解决,虽然还没有好,不过多少也舒心了。   其间我母亲她还给我小叔大伯等亲戚报了平安,脸上也都是笑容。   她告诉我,说那个小余下午又来看过他们了,说起我在这边有很多事情要忙。   我母亲表示只管去做便是,她和我父亲在这里挺好,就是这高级病房住得有些不习惯,也没个聊天的人。   我告诉她我可能要回东官几天,照看一下公司,她说你自去,不要耽误了工作。   有了我母亲这般态度,而且医院条件也还不错,我就没有守在跟前,第二天又去大师兄那里办了些杂事,到了下午才离开南方市,谁也没有通知,由之前载我们到南方省的司机老郑,送往东宫市。   两个城市相距不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一路上的风景和建筑,我十分熟悉,然而相离足有大半年,却多了许多陌生的风景。   重新回到这个我闯荡多年的地方,我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满足,仿佛城市就在自己的脚下,如一个老朋友般。   我们在万江附近的一个广场下了车,也不着急回去,四处逛了一圈。   杂毛小道闹着去放松放松,我看正是吃饭时间,于是提议先去吃饭,再回雪瑞的空中花园。   然而本来以为要在第二天,才会和事务所的诸人见面,哪知在餐厅,竟然见到了财务简四,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八章 拿什么来哄你,我的雪瑞   “嗨,老林,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这真是巧了哈……”   乍然看到身后的我和杂毛小道,林齐鸣这个总局精英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有一种被抓奸在床的惊恐;而简四更是瞪起了一双大眼睛,里面装着满满的惊讶和不解,她不知道身为通缉犯的我们,为何会光明正大地出入这城区热闹的餐厅里,而且一点都不避讳身为有关部门里小头头的林齐鸣。   然而林齐鸣跟我们是一伙儿的,却也知晓这其中的蹊跷,平静下心情来后,跟我们握手,问你们这是跟陈老大见过面了吧?   我耸耸肩膀,说是,今天刚碰过头,这不是跑这儿来了么?肚子好饿,不介意请我们吃一顿饭吧?   林齐鸣摇头,说当然不会,然后叫服务生添椅子餐具,一番忙乱,安坐下之后,他问我们是什么时候到的,现在什么情况?   杂毛小道喝了一口柠檬水,说你都到这边来了,却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还没有跟大师兄照过面?   林齐鸣笑了笑,说他这次过来,本来是为了鹏市大观区一桩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不过刚刚飞到鹏,就接到陈老大通知,叫他们不要插手,让台湾人自己去处理,于是他就得了闲,路过东官时正好碰上了简四,就请她吃一顿饭,谁曾想还被我们给撞到了,又浪费一笔饭钱。   我笑了,说你们总局的出差补助这么高,至于一顿饭都请不起么?不会是嫌我们碍事吧?若是,我们很自觉地,知道回避。   旁边的简四脸上挂不住了,这个外号叫作猫儿的女孩子工作的时候严肃得要死,却没曾想还有腼腆的一面,羞红着脸跟我们,很认真地解释了一番,我和杂毛小道脸上都挂着暧昧的笑容,瞧得她都快要钻到地下去,才点头表示肯定她的解释,然后问她最近事务所还好吧?   简四摇头,说不是很好,自从你们两个……   她说到一半,想起我们此刻的身份,惶然地四处看了一眼,见没有人关注自己,方才吐了一下舌头,接着说:“……生意就淡了很多,不过雪瑞小姐很争气,通过她在香港台湾的关系、还有自己的本事,留住了一些客源,而艾妮姐和另外两个风水师也还算有本事,勉强支撑下来,但跟以前你们在的时候,是基本是没法比了。”   我笑了,说雪瑞一个小女孩子,能够支撑到现在,如此已经是很厉害了。   简四问要不要打电话,叫雪瑞她们过来见我们一面呢?我认真地说你们是准备好把关系公开了么?简四娇嗔,说哪有?我哈哈大笑,说今天我们这就回去了,明天应该就去事务所,不急于一时,先吃饭。   我们也没有说太多,彼此都有些饿了,于是开始专心对付起陆续端上来的晚餐。   吃完饭,杂毛小道问林齐鸣刚才话儿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接着讲,这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齐鸣用洁白的餐巾纸擦了一下嘴巴,然后笑着说道:“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情,主要就是最近新闻闹得凶,说有一家名字叫做伟相力的台资工厂,最近发生了好几起工人跳楼事件,比较频繁,外面有闹得凶,有领导批条子,让我们来看看。   结果过来的时候,才知道陈老大跟那工厂老板有些不对付,具体是什么事情就不说了,反正我们这边不出手了,由民间自己解决……   南方省这边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也是很多外来势力的桥头堡,林齐鸣不愿意细讲其中的脉络,我们也不会傻傻地去打听,只是表示知道,说不搞就不搞呗,得空闲了几天,去我们事务所走一走,检查一下工作呗,好歹你现在也是领导了。”   林齐鸣笑了,说就是一个小队长而已,算不得什么领导,见笑了,见笑了。   杂毛小道说话可不是这么说,大师兄以前就是在你这个位置做,现在还不是大区的带头大哥?只要你做出了成绩,足够耀眼,还怕前途无亮?林齐鸣拱手,说托福托福。   我和杂毛小道见他和简四两人眉目传情,似乎好多体己话儿要说,于是便不再逗弄他们,起身告辞,说明个儿再见吧。   告别这两个不知道怎么凑到一起来的情侣,我和杂毛小道走在大街上,看着四周灯火明亮的店面和拥挤的人群,我感叹说到底还是藏区或者乡下好得多,空气清新,就是视野也开阔。   他点头,说是啊,在城市里,不过是人挤人,人堆人,无趣得很——就如同林齐鸣这个家伙一样无趣,还真的是,倘若让董仲明、余佳源这些家伙来,说不定我们这事务所,真的就变成了宗教局的家属收容处了。   我一愣,说什么家属收容处?除了简四这个可爱的小妞儿,还有哪个被这宗教局的人骗了?   杂毛小道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说:“啊?”回想起来后,连忙摇头,说不,就简四一个,没其他了——雪瑞小美眉归你,小澜归我,都瓜分完了……我哈哈笑,指着他说:“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这个是要逆天了么?说实话,你什么时候把小澜给吃了,我怎么就不知道?”   杂毛小道连忙否定,说开玩笑,就这么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   我们两个就这般吵闹一番,然后在夜色阑珊的时候,带着头顶的虎皮猫大人,以及寄居在槐木牌中的两个朵朵,乘坐出租车,刚想说去厚街,结果想起来那地儿都已经租给简四、张艾妮等人住了,于是便来到了雪瑞的复式小区。   一路逃亡,我们早就不知道将房子的钥匙给丢到哪儿去了,不过所幸小区的保安没有换,倒也依稀记得我们,将我们放了进去。   之后便是一路畅通无阻,在楼下的时候,看到那房间里没有亮灯,这么晚了都还没有回来,难道这雪瑞在我们离开的大半年里,学会了泡吧等恶习,夜不归宿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中,就忍不住地有些不舒服,觉得不应该会这样。   不过转念一想,雪瑞做什么,自有她父亲李家湖和母亲Coco来管教,关我何事?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自嘲,看来我果真就跟杂毛小道说的一样,像个小孩子一样,表面上与世无争、淡泊名利,然而内心里却还是有一些自私,总想着让身边的大部分人围着自己转,而不容许别人有着自己的生活。   有小妖、朵朵和肥虫子这些小家伙,门锁对于我们来说,实在起不到什么阻拦的意义,很快我们就来到了房子的门前,推门而入,久违的小清新扑面而来。   里面黑沉沉的,由清新的氧气拂面而来,这些都是房间里面的植物所制造出来的。   打开灯,我发现里面的格局并没有变,连我们寻常使用的拖鞋,都准备在了鞋柜里面,顿时就有一种回到家里面的感觉。   小伙伴们都从各自的居所飞出来,在这个雪瑞和小妖给我们置办出来的家中,快乐地闹腾起来。   我提着行李来到威尔以前用过的房间放下,心中一动,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突然看到花厅中有一双晶晶亮的眼睛,璀璨仿若星空,正在凝望着我。   看到这双美丽得让人心悸的眼睛,我的心在骤然间变得无比柔软,轻声说道:“啊,雪瑞,怎么不开灯啊,我们还以为你没有回家呢?”   花厅秋千上面的那个身影并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走上前去,刚刚靠近不到两米,便见这身影从秋千上一跃而下,右手一扬,朝着我的脸上扇来。   瞧此情形,我的身体下意识地要扭身闪开,右手都已经蓄足了气力准备回击,然而我的思想很快反应过来——这可不是生死决斗,我反抗啥?于是强忍着反击的心思,被这柔软的手掌轻轻地扇了一巴掌。   这一下并不重,雪瑞的手掌冰冰凉凉的,但还是有“啪”的一声脆响传了过来。   我没动,便感觉一具火热的娇躯扑进了我的怀里,头拱在我的胸口上,像个小猫儿一样,有压抑不住的哭声传来,过了一会儿,我的胸口又热又湿,一大片的泪水。   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孩子哭泣,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待怀中的这位姑娘情绪稍微和缓了一点,才将她扶起来,问她这是咋了?   雪瑞抹着眼泪,想到自己这样子,又气恼又好笑,砰,给了我一拳。   这位大小姐可不是普通人,拳头上面的力量充足,擂得我挤眉弄眼,疼得厉害。   对面这个女孩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这两个老板,一跑路就是半年多,连个电话都没有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居然还跑去跟人家吃西餐,白白害我等了几个小时,到现在还饿着肚子,你自己看看怎么办?——你说说,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我顿时就暗叫一声苦也,本来还准备回来给雪瑞一个惊喜,结果简四那个妞儿,转过头去便将我们给卖了个一干二净,这回可好了,惊喜变成了惊吓,雪瑞此刻怒气满满,我们可该怎么哄这个大小姐啊?
第九章 事务所前的两个人   收敛好情绪之后,我尴尬地解释了一番,雪瑞虽然并不怎么相信我的理由,不过见到杂毛小道、小妖和朵朵陆续上了楼来,却也端正起态度来,与我保持距离,没有再闹。   晚间吃饭的时候简四说得简略,而在藤蔓和花香环绕的花厅里,雪瑞跟我们说起了我们去年十一月份走了之后,不到一个月,便有一个中央的调查组前来事务所,进行调查,并且持续一个月的时间,所有人的行踪和电话,都被监控了。   后来一个叫做林齐鸣的人前来事务所,总算将那些个麻将脸给轰走,接着又有一个叫做董仲明的男人,过来给事务所办理股份转移的相关手续,说是获得了我和杂毛小道的同意,暂时将事务所的主导权转移到雪瑞名下,这样才可以维持所里面的正常运转。   雪瑞人毕竟是年轻,所以求助了她父亲李家湖和股东顾老板,得到认可之后,方才答允。   说到这里,雪瑞跟我们小心解释,说当时也只是权宜之计,这个茅晋风水事务所,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你们两个人的,没有了你们,这事务所就没有了灵魂,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们笑,说都是同生共死的老朋友,谁还会计较这个?   雪瑞告诉我们,说听到我们出事的消息后,她托了好多人,帮着打听我们的下落,当得知杂毛小道在滇南丽江落网了之后,当时就急得不行,就准备离开东官西进,准备去营救的,结果被大师兄派着董仲明过来拦住了,并向她保证,说我们两个不会有事的。   后来才知道我和杂毛小道入了藏,从此音讯全无……   雪瑞几乎是咬着牙说地这些话,看着我和杂毛小道精神抖擞,气场强劲,眼神锐利而清明,便知道这半年的时间里,功力已然有了长足的进步,害她白白地担了心。   知道雪瑞还饿着肚子,朵朵很自觉地去冰箱里面找来了食材,给她做了一顿简单的两菜一汤,闻到这久违的香味,雪瑞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食指大动,连筷子都来不及拿,便捻了一点儿吃,大呼“好食”。   她埋怨我,说自从尝过了朵朵的手艺,她的胃口就被养刁了,再吃别人做的饭菜,就索然无味了,总感觉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待这个小姑娘吃完饭,我问起她父亲的事情,雪瑞告诉我,说事情好像跟李致远,也就是那个许鸣有关系,郭佳宾就是勾结了那个家伙,将一批玉石调了包,结果他父亲的大部分流动资金都陷在了里面,十分麻烦。   不过他父亲近日都在缅甸,托了契努卡黑巫僧联盟的头脸人物出马斡旋,至于情况怎么样,这个可能要到时候才知道。   事情竟然有这么复杂?我们都表示了惊讶,并且对雪瑞说,此事如果需要我们两个出手,尽管吩咐——就现在的许鸣而言,对我们根本就构不成什么威胁的,不过就是个小角色。   雪瑞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已经恢复自由身了么?   杂毛小道摇头,说暂时还不行,现在最重要的证人失踪了,而案件也牵扯到了茅山宗内部的斗争中,现在的茅山宗话事人一日不倒,估计我们便很难有出头之日,当然,杨知修垮台的日子也不久了,并且东南这一片地界,都是我大师兄的地盘,有他罩着,虽然不至于横着走,但也不用担心会随时都会有警车前来,将我们给铐上车离开。   我们现在,只需低调地做事做人,缓缓以图——民不举官不究,这个世界上的逃犯万千,没有几人会一直盯着我们瞧的。   雪瑞指着我和杂毛小道,说听闻你们两个在逃亡途中,将茅山宗的三个长老都给挫败收拾了,一时间名声大振,这说话的口气,倒也牛了许多呢。   我汗颜,说以讹传讹,瞧这架势,是准备捧杀我们么?——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咬文嚼字的东西各有所长,但总不能够撸上袖子分个胜负,武却不行,随便就可以打个桃花开,这世界上人分千种,未必个个都淡泊名利,倘若是有这么一两个对我们看不惯的狠角色找上门来,那岂不是麻烦死?   打得赢还好说,倘若打不赢,落败了,那就更加难过,而且还会凭添对头……   好久没有见面了,我们在花厅里聊到了凌晨,女人们精神奕奕,而我和杂毛小道则呵欠连连,困得不行,可见在心理上,应付女人比应付追杀还要难对付。   雪瑞见我们都困得不行,便将我们踢出花厅,让我们都滚到楼下睡去,至于小妖和朵朵,她们要夜谈到天明。   我们如蒙大赦,纷纷告辞,下了楼梯,我准备回威尔的房中歇息,杂毛小道却是精神抖擞,将自己衣冠整理抖擞,拉住我,说小毒物,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我们去那红尘世界,颠扑一番,将这几个月的霉气都一洗而空,你看怎么样?   瞧着这家伙眉飞色舞的兴奋模样,我叹气,说算了,我是真困了,要玩你找老万吧。   我刚一转身,他又拉住了我,右手拇指和食指不断搓动,猥琐地笑着,我知道这位大爷身上没有银两,我们的银行卡被冻结了,跟雪瑞拿肯定是要被扁死的,无奈之下,我只有返回房间,将上次亚也给我们留下来的跑路基金拿了一些,然后递给了他。   他嘿嘿一笑,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兄弟,然后转身离开。   我叹气,本以为这兄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性格变了很多,然而一回到这繁华都市,那不正经模式一开启,又变成了如此这般的模样来。   一夜无话,次日的早餐时间,在三个女人狐疑的目光中变得气氛紧张。   朵朵指着正在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嚼的杂毛小道说:“萧叔叔又去找坏女人了……”   在这小萝莉面前,老萧倒也还要一些面子,赶忙反驳道:“谁说的,不是,萧叔叔是出去办事儿了,正经事呢!”朵朵说那怎么有一股香粉的味道?杂毛小道答曰:是给那些可怜无依的小姐姐们送温暖去了,自会沾上一点儿胭脂气,无妨,无妨……   旁边正在用刀叉切牛排的小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莫名其妙地回了她一眼,但见那银质餐刀,已然无声无息地将那骨瓷餐盘,给切了一个角来,这个小狐媚子阴恻恻地说道:“你要敢学杂毛叔叔,不给朵朵树立一个好榜样,你就等着吧……”   她笑得邪恶,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冷汗已经湿了一身。   用完餐,我们准备去事务所跑一趟,见一见事务所里面的人,也算是稳定人心。   雪瑞的红色奔驰小跑只有两个位,而我的蓝色帕萨特又因为枪击事件后,返厂维修的时候低价处理了,雪瑞问要不要叫老万开公司的车过来接我们,我说不用了,你载小妖去,我们坐出租得了。   此行不谈,到了位于第一国际的茅晋风水事务所,我们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所有的员工都在门口等待,欢呼震天,老万和小俊激动地冲上前来,将我和杂毛小道抱得喘不过气来。   相比之半年前,事务所的人事又发生了一些变动,苏梦麟被顾老板抽调回香港去支持总公司事务,顶替他的是另外顾老板另外一个老手下王铁军。   老王这个人办事的手段一般般,并不如苏梦麟那么八面玲珑,当然,这个也符合常理,而且顾老板也跟我们解释过,毕竟我们离开了,他把手下大将搁在这人,确实有些大材小用。   除此之外,事务所多了两位风水师,这我们也是知道的,一个是香港来的李悦,梅花精算出身,祖籍福建莆田,一个是赵中华介绍过来的唐道,习的是《滴天髓》、《增删卜易》的路子,算不上神通,但也还是能够撑一撑场面的。   我们此次回返,自然不能说这俩老板的身份还是在逃犯,只是说年前去了西川藏区办事,闹了些误会,现在误会解脱了,于是就回来了,不过我们现在的身份特殊,在全国各地都有生意,不一定会在这里常待,只有碰上那棘手的事情,方才会亲自处理。   欢迎会后,雪瑞搬了一堆账目到我的办公桌前,说要跟我对帐单,讲一讲经营,杂毛小道听到这个就头大,便表示自己就不参与了,他要出去,跟事务所的每一个成员谈心,说了些鼓励人的话语,增强凝聚力。   如此忙忙碌碌到了中午,老王去附近的餐厅订了一个包间,吃了一顿简单的工作餐,以示庆祝。   中午回来的时候,我们发现事务所门口有两个男人正在守候,穿得西装笔挺,一个年龄四十来岁,戴着眼镜,另一个是小年轻,都文质彬彬的,见到我们一伙儿人返回来,那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来,稍微鞠了一个躬,朝着我们问道:“请问你们是茅晋风水事务所的员工么?”
第十章 来自伟相力的求助   这两个人长得都很斯文,模样十分平凡,并无什么可说的地方,但从气质上面来将,却总让人感觉应该有所不同,而走到我们面前的这个眼镜中年人一开始说话,腔调怪异,看过几部台湾电视剧的我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两位宝岛的同胞。   我们中午工作餐的时候,虽说不能喝酒,但毕竟不是什么正规企业,老万这家伙一起哄,而刚来的那两个风水师傅跟我们见面又有些忐忑和局促,总是需要酒水来缓和场面的,所以大家伙儿多少也喝了几杯。   看到我们这一伙人脸色潮红,后面那个男的眉头就有些皱起来,露出不屑的表情来。   听到有人这么问起,杂毛小道越众而出,说然也,请问两位找谁,有什么事儿?   眼镜男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来,递给杂毛小道,说道:“鄙人谢一凡,常听关知宜小姐谈起贵事务所,所以特来拜访,有些生意相商……”   杂毛小道接过名片,低头一看,念道:“伟相力集团……行政课长谢一凡……”   他没念完,收入袖中,拱手哈哈笑道:“贵客,贵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事务所的老板萧克明,茅山道士出身,我旁边这位是我的合伙人,也就是你要找的陆左先生,既然是生意,那么我们进去谈,站在这门口,倒是怠慢了贵客……”   他倒也是一个八面玲珑的角色,带着谢一凡走进了事务所,然后直接领着到了他的办公室,我自然是要跟上的,还让小澜去泡两杯咖啡进来。   在办公室里面我们又是一番寒暄,谢一凡旁边的这位是他的助理罗喆,一个寡言少语的年轻人,有着俊朗帅气的外表和高人一等的些许姿态。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交流,谢一凡告诉我们,说他们老板的朋友认识关知宜,得知我们茅晋事务所在这南方一带,是很有影响力的风水公司,而且对于某些事务的处理,更是有着独到之处,正好他们集团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事,在寻求这方面的合作,所以便一路找寻过来了。   杂毛小道请两位在沙发上落座,待小澜给诸人上了茶水,我给这两位介绍,说对于寻常毒物降头之术,我颇擅长,至于风水堪舆的门道,却是这位萧先生独到的领域,不知道两位前来,所为何事?   谢一凡叹了一声气,说实不相瞒,此番前来,确实是有要紧事相求——他开始跟我们讲起了来由:   原来谢一凡就职于一家大型的台企集团伟相力,这家集团的背景神秘,资金雄厚,在鹏市有着一家不小的工业园,依托着大陆的市场和资源,以及相对廉价的密集劳动力,公司的发展蒸蒸日上,目前承接了多家世界知名公司的代工业务,正雄心勃勃,准备扩大在华的产能,并且实现企业的转型。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自去年开始,公司便频繁地发生事故不说,而且订单也开始锐减了,特别是从今年四月份开始,就有工人莫名其妙地从住宿楼顶坠楼轻生,一连好几起,这使得他们在舆论上面颇为被动。   一开始他们还在反省自己的管理模式,到了后来,有一个家中礼佛的高管便提出疑问,说莫非是这里面,有什么邪门的地方?于是就起了这方面的心思,开始四处找寻这方面相关的专业人士,我们的名声也就是这时传到了他们经理的耳中,得知我们在南方一带,还是挺有名气的,所以专门前来相请。   看得出来,来之前他们有经过调查,知晓了我们的本事,所以并没有多作隐瞒。   谢一凡说了很多,关于跳楼员工的背景和细节,以及相关的一些处理措施,当然,我能够感觉到他话语里,似乎也有所隐瞒,这并不重要,关键是从他口中所说的疑点中,我们并没有听到太多的线索来,从整个事件上来看,我更多的是愿意相信他们这种沿袭自日本企业军事化的管理模式,太过于苛刻,以至于员工的心理压抑,才会断然起了轻生的念头。   说实话,在南方省闯荡多年,我对于这方面,还是有一些切身体会的。   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末,来到南方这里打工的人群,特别是进入这些工厂里打工者,大部分都是80、90后出生的人,而且很多都是来自贫困的边远山区,他们是新生代的农民工,一方面渴望了解世界、活泼好动,另一方面又无比的脆弱,而且还缺乏自我保护的意识和法律知识,很多人冲动、迷茫、彷徨、无助……而且还很无知。   他们在懵懵懂懂中,便进入了这种密集型劳动企业,在流水线上,重复着简单而机械的劳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机器人式的作业方式,在加上沿袭自日企的那种生硬而冷漠、级别分明的管理手段,使得很多年轻员工在恋爱、考核、奖惩及人际关系处理中困惑,从而带来了情绪波动、思想郁闷、精神痛苦,一时间心理崩溃,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正如我在鹏市经营自助餐厅的那两个工友阿培和孔阳以前一样,日复一日的机械化工作,以及长年累月的加班无休,使得他们渴望解脱,能够逃离这样的环境,而又因为生活圈子的狭窄,使得他们并没有什么门路,即使离开工厂,说不定还找不到比现在工资更高的地方,所以才会犹豫、烦躁和苦闷。   这是近两亿农民工所面临的新问题,很多年轻的打工者背井离乡,他们比自己的前辈更加有知识、又诉求,也有理想,不过比起自己的前辈,也有着吃不了苦头、耐不住寂寞、受不得压力的诸多缺点。   新产业工人的整体状况堪忧,这是一个大问题,并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所能够解决的,我能够帮助的,也只有像阿培和孔阳这样少数一些相熟的朋友,以及,事关邪门的诸般事宜。   谈完这些,杂毛小道表示这些事情,唯有实地考量,方才能够准确判定,倘若是道听途说便能胡诌一番,相比你们也不会信任我。   谢一凡点头,说是的,这位道长说得实在。   他问我们能不能在最近这几天,抽出时间来,去一趟鹏市,陪他们走一遭,去现场考察一趟。   见我们有些犹豫,旁边那个很少发言的罗喆出声说道:“酬劳不是问题,我们董事长,出手一向阔绰,只要事情能够圆满解决,那么这些都好谈。”   杂毛小道瞅了我一眼,我没有表示,他沉吟了一番,说这倒不是钱的问题,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们这里开一个会议,评估一下这件事情的风险和其他相关事宜,然后再通知你们我们到底接不接这个单子;当然,我们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论是谁,你们都不能够告诉别人,你们在这里,见过我俩!   谢一凡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罗喆说道:“你们两个是老板,难道还做不了主么?”   我翻了一下眼皮,瞧了一眼这个略微有些喧宾夺主的助力,笑了笑,而杂毛小道则直接跟他甩脸子道:“我们倘若是要赚钱,放出风去,分分钟的事情,你们是过来求助的,所以不要这么跟我们说话;一个单子接与不接,这都是需要评估的,这是我们严谨的态度,贸然答应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这才是愚蠢的表现,也是一个事务所最不成熟的地方,所以,如果你们诚心,等候我们会议结果,如果觉得无所谓,那么——不送!”   听杂毛小道将架子一端起,说得强硬,爱接不接的样子,两人反倒是觉得他颇有些高人风范,顿时就软了下来,连忙道歉,然后说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先回去,静候佳音。   两人离开之后,雪瑞推门进来,问我们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我想起来一事,说昨天碰到林齐鸣那个小子,不是也说起了伟相力这家工厂么?难道他们讲的,是同一件事情?   杂毛小道翻了一下白眼,说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还需要猜么?事情倒是蛮简单的事情,而且台湾人的钱也多,好赚,正好给事务所开一下张,唯一的担忧在于,这事情好像跟大师兄牵扯上了关系,需要打听清楚,不然大水冲了龙王庙,自个儿打擂台,那可不好——猫儿!   杂毛小道扯着脖子朝外面喊,没多久,简四跑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中午吃饭的发票,问怎么回事?   我说林齐鸣那贱人呢,我们有事情找他!   简四红着脸,说她怎么知道啊,昨天看完电影,各自就散了。   我惊讶,说他不会回帝都了吧?她摇头,说今天晚上还约着吃饭来着……我让她打电话叫林齐鸣过来,我没号码。   简四退出了办公室,没过半个小时,一脸稳重的林齐鸣推门而入。
第十一章 大师兄的请求   林齐鸣上来与我们热情握手,说两位相召,所为何事?   我们请他落座,屁股刚挨沙发,杂毛小道就开始发难,说你把我们事务所的一朵花儿偷偷摸摸给摘走了,是不是要给我们这当老板的,一个交代?   林齐鸣哈哈笑,说两情相悦,何来挂碍,你们不要提防我,得防着点董仲明那小子,据说他对雪瑞有那么一点儿小意思,总是缠着雪瑞发点小短信、晚餐邀请啥的,这才是你们真正的大敌呢……   听到林齐鸣这般说,杂毛小道面色古怪地瞧着我,哈哈大笑。   闲话扯完,我问林齐鸣最近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想了一下,说明天去南方跟陈老大见一面,然后回帝都叙职了。   杂毛小道问他,说你这次来办的事情还没有搞定,是不是需要去跟我大师兄讨一个说法?   林齐鸣一愣,继而摇头,说没有,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对方的责任,跟陈老大没有太大的关系,这里面的门道很多,绕绕弯弯,并不是你们所能够理解的,站在陈老大的立场,这样的袖手旁观,其实反而是更加合理,也符合上面的意图……咦,等等,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将之前收到的名片递给林齐鸣,他看了一眼,露出古怪的表情来,说他们倒是神通广大,竟然会找到你们来。   我点头,说老林,我们这事务所开门做生意呢,天职就是给你们查遗补缺,做那润滑油,处理各种你们这些官老爷顾及不来的事情,勉强混口饭吃,别人找上门来了,总不能够将他们给推出门外去吧;但是呢,我们又怕与官方这里会有什么冲突,所以才会找你过来了解一下,免得稀里糊涂地做错了事情。   听我说明缘由,林齐鸣笑了起来,说原来如此,其实你们倒是多虑了——陈老大有他的考虑,不过并不反对民间组织来参与此事。而且他不仅不阻拦,甚至还要请了人暗中帮助,主要就是因为受害者,都是我们自己的普通工人……总之一句话,你们只管去,狮子大张口,能搞定的话,皆大欢喜。   我们虽然不太清楚这里面有什么曲折存在,但既然林齐鸣给了我们这么肯定的回复,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于是就不再纠结,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   讲到最近的局势变化,林齐鸣感叹,说有一位很欣赏陈老大的老同志去世了,所以最近陈老大的日子并不好过,而林齐鸣在总局,也没有什么存在感,不过最近整体还算是比较平淡,各地皆无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年闹得比较凶的邪灵教,也处于蛰伏状态,所以他们这会儿倒是悠闲一些。   聊不过几句,他便与我们告辞,出了办公室,跑去找简四去了。   我跟杂毛小道、雪瑞商量要不要接这单子,毕竟虽然我们在大师兄的治下,各方面都有打点,就这般素面出去,也不用担心被请吃茶,但多少还是要低调一些好,不然事情倘若是真的计较起来,我们毕竟还不是清白之身,一个小警察,都可以拘我们。   杂毛小道提议雪瑞过去,雪瑞不肯,说凭什么卖苦力的活儿都让她来干,我们却坐享其成,不干?   我摸着脸苦笑,说别人慕名而来,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结果他们出去只会说我们事务所没人,虚名而已,到时候传出去,可真的不好听。   几个人好是一番商量,都达不成统一意见,突然办公桌上面的电话响了起来。   杂毛小道跑过去接通,说了几句,脸色古怪地扫了我们一点,然后点头,说好,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走到我们面前苦笑,说林齐鸣那家伙转身就卖了我们,伟相力的人来到事务所的事情,大师兄已经知道了,他在电话那边请我们务必去一趟,也算是给他私人帮一个小忙。   杂毛小道说他答应了,我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大师兄这卖的到底是什么关子。   不过既然他开口了,那我们便也不好拒绝,于是拿着谢一凡留下来的名片,照着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很快,那两个台湾人便来到了事务所,问我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杂毛小道告诉谢一凡,说此事我们可以参与,不过有两点需要提前说明:这一是我们现在的身份不便公开,所以到时候我们不会在媒体和公众的视线中露面;第二点,我们需要积极的配合。   谢一凡表示了解,做这一行的,五弊三缺,大部分人都喜欢低调,也有忌讳;至于配合,我们是怀着极大的诚意前来的,我的助手罗喆会全程陪同,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解决。   我们点头,说好,那就没问题了,何时出发?   谢一凡说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有一件事情,可能要提前说一下……他的话语里有些迟疑,不怎么好说出口,杂毛小道眉头一掀,说怎么?有什么事情,直接提便好,我们要提前沟通好,免得到了合作的时候,有许多不便利。   许是杂毛小道这一瞥,气场太强,谢一凡擦了擦额头上面的汗水,然后吞吞吐吐地说道:“除了两位之外,我们还有请来两岸三地的其他风水师,所以,到时候……”   好女不嫁二夫,同一个任务居然会请来不同的人,这个东西确实有些行业忌讳,不过这也能够说明他们确实是有些着急上火了。茅晋事务所自出道起,便是踩着同城金星、萃君、福通源等风水公司上的位,最不怕的就是竞争了,于是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如此甚妙,还以为此行会十分平淡,多了这些个同行,不但能够交流心得,而且还能够同场竞技,岂不是妙哉?   听杂毛小道如此自信的言语,谢一凡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说萧先生不但本事过人,而且还心胸豁达,不愧是成名人物,如此的话,那我们先将合同签署,然后折回公司汇报,明天就会有人过来接你们……   我摆摆手,说无妨,事务所有车,到时候直接过去便是。   这边商量完毕,我们将这二位台湾同胞送出了事务所,然后与雪瑞商量了一番,她这两天与小妖、朵朵打得火热,并不想跟我们去鹏市办事儿,让我们自去,留下两个朵朵陪她,她坐镇家中即可。   我不同意,小妖我倒是管不着这小狐媚子,朵朵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在我的一米之内打坐练气,吸收几乎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的尸丹气息,这功课是鬼妖婆婆交待的,可耽误不得。   然而朵朵好不容易能够放一天假,就犯了懒,耍着赖,要跟着雪瑞一起玩儿——也不知道这三个女孩子拢在一起,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聊。最后杂毛小道无奈,说要不算了吧,反正东官和鹏市相隔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又不是去多远,便让这两个小妮子待这儿呗,凭咱们两个人,还弄不了那点儿小事?   我一想,也拗不住这些小家伙,只得作罢。   当天下班的时候,我们事务所聚餐,也算是一个正式的欢迎会,林齐鸣和闻讯而来的赵中华、曹彦君都有参加,至于阿根和古伟这些普通人虽然同城,但为了保密,也没有叫,就是小范围地聚一下。   赵中华和曹彦君都知晓我的酒量,故而除了之前的礼节外,浅尝辄止,然而林齐鸣这个总部领导却并不知晓,而且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又恼恨这个家伙跑到我们事务所来泡妞儿,于是开始纠集人给他灌酒。   林齐鸣本来是个稳重的性子,不然也不会继任大师兄的位置,不过这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却也有了些自尊,于是跟我拼酒——在连着喝了十杯52度的白酒之后,他盯着我那挂着淡淡微笑的脸,幡然悔悟:“我擦,你作弊!”   他可算是想起我肚子里面,还有一条嗜酒如命的肥虫子来。   不过此时已完,酒劲儿上头,林齐鸣栽头倒下,接着我们安排简四去照顾——作为哥们儿,我们的安排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能不能攻入这临门一脚,就要看林齐鸣这个家伙的本事了。   当晚大部分的事务所成员都喝了个酩酊大醉,恣意欢谑,老万抱着我哭,说知道我犯事的消息,他这大半年过得都难过,连那事儿都没有兴趣了,昨天萧老板过来找他,激动得他泪流满面,一夜七次郎,妥妥的……   几个新来的成员跟我们喝过几杯酒,也放开了,都是不错的人,彼此交心,也少了许多隔阂。   次日早晨,开完早会之后,老万开着公司配置的商务车载着我们,前往鹏市。   我们并没有直接前往伟相力的工业园区,而是先找到了在附近开自助餐厅的阿培和孔阳。   我们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怎么联系了,当日开张时还颇为冷清的水晶烤肉,此刻方才是早上十一点多钟,就差不多满场了,这不大的店面,也算得上十分火爆。   我在服务台找到了正在忙着记账的阿培,看到我们的到来,他又意外又惊喜,飞快地绕过服务台,啊的一声大叫,将我给紧紧地抱住。
第十二章 奔驰上的男女   我的到来让阿培喜出望外,他叫来了一个服务员给自己顶岗,然后把我和杂毛小道拉进厨房旁边的隔间去,然后小心地问道:“阿左,我听阿东说你犯了点事情,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摇摇头,说事儿呢是有,不过情况特殊,具体情况也不好跟你讲,你只要知道我无事便好。   他很高兴,说孔阳去上货了,等他回来,咱哥几个整几杯,不醉不休。   我说得了吧,就你这酒量,几杯就倒,行不行啊?   阿培哈哈笑,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人怎么能够用过去的眼光看问题呢?咱做餐饮行业也这么久了,几杯大酒,那也是喝得的。   谈话间,阿培不住地笑,爽朗而直接,跟最开始我与他相逢时那种迷茫和彷徨的状态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我们之所以过来找阿培,除了是来探看朋友外,主要还是因为他以前曾经在伟相力做过,而且这一带人脉也熟,虽然不一定有什么进展,但是总是能够给我们不同的截面,远远比谢一凡那一面之辞,要来得准确。   我问阿培有没有时间,倘若有,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我有些情况想跟他了解一下。   听我说了这句话,阿培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们过来,是因为伟相力跳楼的事情吧?”我的事情,在朋友圈里知道的人不多,但是阿培等人正好是少数能够了解的几个,不过他一听这话便能够说出跳楼事件来,说明此事已经被炒得过火,太敏感。   阿培跟店里面的伙计交待了几句,然后带着我们在附近的一家糖水店里坐下,点了两杯烧仙草和一份双皮奶。   南方这边天气热得早,待坐定,阿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这事情闹得挺凶的,久了,便有人传言是有妖邪作怪——不过说来也奇怪,往年这种事情虽然有,但也只是偶尔发生,今年却有些扎堆了,搞得我们现在说起此事,就像开奥运会点金牌数一样,没事就问:“第几个了?”   阿培并没有当作是什么严肃的事情,跟我们侃侃而谈:“一开始都没有人当一回事儿,那么大的一个集团,死几个人,都是闲谈逸事,真的没几个人计较,不过从今年三月份,事情就有些集中了。   其他人不说,上个月七号死的那个滇南妹儿,我倒是认识的,是孔阳女朋友的一个小姐妹,人老实,踏实肯干,而且家里面负担也比较重,也没有什么好想不开的事情,莫名其妙就去了,实在可惜……”   我回忆了一下,说听讲是因为感情问题?   阿培摇头,说没有,那个妹儿虽然有好几个娃崽追,不过也没有同意哪个,不存在,你听谁说的?   他叹气,说:“现在小道消息太多,都不值得信,真正知情的人都不敢讲了。   为什么呢?上两个星期连续出现了四个人坠楼身亡,结果搞得伟相力行政部的人到处灭火,在员工里面也实行了禁口令,不准跟外面的人谈论这些事情,一旦发现,就没得班加。   你也晓得,他们这些员工工资本来就不高,一个月要是没有加班费撑着,还不够在这个地方生活,所以大家缄默其口了。”   关于伟相力保安人员的执行能力,这个我以前就曾经听过阿培和孔阳的一些抱怨,多少也知道一些——因为伟相力部分工厂是做电子成品代工的业务,为了防止员工从厂房往外携带终端产品,所以十分严苛,但凡有所怀疑,都会毫不留情地进行搜查,甚至恶言相向,拳脚相加。   孔阳曾经跟我开玩笑,说伟相力是实行半军事化的模块式管理,这些鸟保安,是一群战斗力不逊于天朝城管的队伍——这话儿虽是戏言,但是却也有几分神似。   然而没有人是天生讨人厌烦的,这些保安人员的出身,跟这些被他们管制的人员一样,大部分都如我一样,来自农村或者边远地区,一样的同龄青年,之所以会变成如此,多数还都是因为制度的关系。   与我相比,阿培的打工经历比我丰富得多,他告诉我,他干过很多台资厂,制度大部分都沿袭与日企,等级分明,冷漠得很,台干高高在上,如同皇军,然而福利方面,却比起日企来说远远不如,这样的落差,使得这些工厂的名声并不是很好,或者说,极差。   当然,这也只是部分,在薪酬和待遇上面来说,伟相力要比周边的一些小厂,高上太多。   制度方面的事情,我们无从改变,此番过来,主要集中的地方是在于这些跳楼事件里,是否有一些非自然现象的东西参与其中。   从阿培这里,我们得到了最底层产业工人的基本生存状态,以及他们的一些真实而原始的想法,至于其他,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勘查才行。   我们谈了很多,十二点钟左右的时候孔阳闻讯赶了回来,非要请我们去附近最好的一家酒店里吃饭。   我说不用了,就在自助餐厅里面吃点就好,何必便宜外人?   对于我,阿培和孔阳是十分尊敬的,毕竟他们能跳出自己的生活圈子,成为一家自助餐厅的老板,从启动资金,到培训策划,都有我帮忙出的力。   这些对于我来说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他们确实改变人生的大事,所以才会如此隆重。   看到他们现在的状况,我也很开心。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成功与否,不在于他多有钱,而在于他能否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吃完中饭,老万找过来,说伟相力那边的谢课长,打电话过来催了几次,听语气好像很急,问我们到了哪里,需不需要派人过来接我们?   听到这话,我们就没有再作停留,而是让老万直接将车开往工业园区,通知谢一凡过来接我们。   阿培他们的自助餐厅就在园区附近,车子拐过几道路口,就到了地方,我们没有准行证,所以进不去,于是等待了一会儿,谢一凡带着助理罗喆跑了出来,与我们握手,然后带着我们来到了一栋四层高的综合楼前。   下了车,谢一凡小声跟我说他们集团在这个时候,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园区外面说不定蹲点着多少记者在等待采访,所以一切行事都很低调,也没有隆重地接待我们,还请见谅。   我和杂毛小道都笑了,说如此正好,我们本来准备改头换面,现在一看,却不用多费这些儿劲。   从综合楼的大堂往里面走,转过一处隔断,我看到屏风后面坐着几个人,怎么看都有些眼熟,当有一个短头发的精明女人站了起来的时候,我骤然想起,这不就是跟茅晋事务所同城的萃君顾问公司么?这个女人,是萃君顾问公司的老板吴萃君,而我看着眼熟的那个中年眼镜男,跟杂毛小道当初在锦绣阁论道的时候有过交流,好像叫做老庄吧,至于名字,就不记得了……   这边的沙发区,除了萃君顾问公司外,还有六七个人,分数两三个团体,看来伟相力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但凡有些名气的公司,都给请了过来。   见到我们在谢一凡的指引下走了过来,吴萃君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热情说道:“我道是哪位先生这么难请呢,原来是茅晋事务所的陆老板和萧老板啊?不错,两位都是有着真本事的人,锦绣阁上一举扬名,整个东官业内无人知晓,确实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不过,两位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跑路么?”   老庄在旁边附和道:“就是啊,难道去年到处流传的通缉令,是假的么?”   谢一凡本来还准备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听到吴萃君和老庄这一唱一和地将这样劲爆的消息抖出来,惊讶地回头过来瞧。   我没想到会遇到这个娘们,而且还疯狗一样上来就咬,没有说话,杂毛小道却是个靠嘴皮子吃饭的人,直接瞪眼回去:“吴萃君,你是开警察局的么?”   吴萃君摇摇头,说不是,杂毛小道便淡淡地说道:“不是便闭嘴,小心永远开不了嘴!”   他说得霸气,像吴萃君这么强势的女人,按理说应该会第一时间反驳的,然而她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坐了回去。我看向了大为吃惊的谢一凡,说谢课长,我们和萃君顾问公司有些故事,见笑了。谢一凡摇摇头,说通缉令是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业内的事。如果我们真的问题,哪里敢正大光明出现在这里?”   谢一凡瞧我们面无所惧的表情,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走到场中来,开腔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拱手请求大家多多帮忙,尽快将这件事情鉴定处理,避免给集团公司再招惹麻烦。   在这里,他也只是一个跑腿的,没说几句,我突然隔着玻璃看到综合楼的大厅处驶来了几辆黑色奔驰。   谢一凡眼睛一亮,让罗喆招呼我们,自己小跑步,朝着门口跑过去。   车门开,走下了一老一少两个人来。
第十三章 同行济济   这两人,一个青裤白衫黑布鞋,年约古稀,颔下有飘逸的白色长须,面带微笑,一副有道老神仙的打扮;而另外一个则是妙龄女郎,高跟鞋,穿着一件修身蓝色旗袍,鸦色秀发盘在头上,鹅蛋儿小脸上面写满了高傲和自负,冰山美人儿,颇有种名门贵女的豪门气质。   一同走出来的,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跟这两个气场很强的贵宾聊着天,谈笑言欢。   谢一凡上前招呼,神情倒是恭谨得很,说了几句,然后手往回指,朝向了我们这边儿来。   那个妙龄女郎眼睛往这边斜了一眼,正好与我们的目光对上,眉毛一挑,似乎颇为不屑。   我微微皱眉,瞧着架势,仿佛是同行的样子,不过不知道是在哪儿混饭吃的——就这劲儿,倒也没有寻常高人的架势。   真正有本事的人,哪个不是低调再低调,态度哪里会流露得这般明显?   很快,这一老一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越过大厅,走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谢一凡给我们做介绍:“各位,这位是台湾花莲的姜钟锡大师,师承台湾皇极风水派,著有《阴宅风水》、《梅花算术预测》等多部著作,曾经给著名的金门朱秀华女士鉴定过借尸还魂的真实性,在东亚一带,是顶级厉害的风水师;这位是姜大师的徒弟张静茹,台湾易经文化研究院代理副院长,国立清华大学国学讲师,被业内誉为中国最有潜力、最为年轻风水专家之一……”   这响当当的名号一出来,台湾人只以为我们都会起立鼓掌,夹道欢迎,然而除了吴萃君站起来外,其余如我一般的人,全部都装作没听到,摸摸鼻子不说话。   其实这也是同行相轻的其中一种,毕竟大家能够闯出一些名头来的,都不是初出茅庐之辈,谁的头顶上没有戴几个光环?我们这种野鸡路子,不是还花了钱搞了一个中华易学研究会荣誉教授的名头?可是这中华易学研究会的门往哪里开,我们依旧也不知道。   所谓风水师,名头真心不重要,大家真正看中的,是手里面有没有活儿,能不能够镇得住场面。   不过这般敷衍的态度,确实也有些不是很和谐,白胡子老头儿姜钟锡年纪大了,气儿顺,倒也没有说什么,那个妙龄女郎张静茹,倒是气坏了,狠狠地瞪了一眼我们这些家伙,然后回头跟那个胖子说了几句话。   她说话声音虽小,但是却堪堪能够给进入到我们的耳朵里:“李经理,你们从哪里,请来这么些个……”   她话没有说完,然而意思却表达到了,我旁边的好几个人都是脸色一变,恼怒上了心头。   我之前说过,诸等秘术,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隐匿失传甚多,国学凋零,许多人不知不晓不闻,反而是香港、台湾之地,繁荣昌盛,流派纷起,而这些地方的同行,普遍都不怎么瞧得起国内的师傅,如此态度,也算是正常。   我特意关注了一下杂毛小道,这厮也是脸色一变,然后一双眼睛几乎变成了灯泡,闪现精光,咽着口水,几乎有冲上去,将这件蓝色锦缎旗袍给撕开来的冲动。   我略微有些无语,这个家伙并没有听到我们面前这小妞儿的羞辱之意,反而更加注重别人胸脯前那高耸的起伏曲致。不过他这一招也算是有效,在那贪婪的、几乎想要将人扒光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女郎收敛了一些骄容,下意识地拉了拉裙角。   我们没有说话,倒是那个吴萃君走了上去,拱手说道:“竟然是姜世伯,侄女吴萃君,这番有礼了。”   姜钟锡听到这见礼,略微有些讶异,没有想起来面前这个短发精明女人,是何方人物。   不过吴萃君很快提醒了他,说家父吴琊,匪号玄三狼,不知道姜世伯可曾记起来了?她话音刚落,这姜钟锡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三狼的女儿啊,没想到啊没想到,上次见你,还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这一晃眼几十年,竟然这么大了——听你父亲说你在内地开了一家公司?   吴萃君立刻递上名片,说道:“萃君顾问,开在东官,小女也是凭着父亲教的手艺,勉强维持些生计,还请姜世伯多多指教才是……”   姜钟锡接过名片瞧了一眼,然后递给旁边的妙龄女郎张静茹,颇为谦虚地说道:“你父亲与我本事相若,谈不上什么指点,今番能够在一起共事,也算是有缘,无需多礼。”   这熟人见面,一番攀谈,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给冲淡了很多,那个中年胖子走到中间来,举着双手喊道:“诸位,鄙人李皓,是集团行政部的经理,今天请大家过来呢,想必大家多少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在这里呢,我代表我们董事长恳求大家,希望能够尽早解决此事,恢复集团的正常生产和稳定,至于外界对我们集团血汗工厂的种种指责,我想说,对于同类企业来说,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当然,我们的工作也在继续,希望能够更加人性化……”   他到底是一个领导干部,说话跟我们大陆这边差不多,废话连篇,官话套话一堆堆。   说完之后,他引着大家到了二楼的会议室,先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简短的介绍,然后将此次事件的具体细节和过程,用PPT放映的形式,都给我们做了仔细的介绍。   因为之前做了一些功课,我对这些细节并不是很在意,而是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参与此次事件查探的,主要有六家,我和杂毛小道的茅晋事务所算一家,萃君的顾问公司算一家,台湾大师姜钟锡和他徒儿张静茹算一家,还有三家,一家来自鹏市,一家来自南方市,还有一家,居然来自朱晨晨和欧阳指间老先生的家乡江门。   如此济济一堂,又各自都有着竞争的关系,所以会上热烈发言的人很多。   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一个相同的性子,就是不爱张扬,杂毛小道虽然爱耍弄嘴皮子,但是也特别分场合,倘若是自个儿摆摊算命,那小嘴吧嗒吧嗒能说一天,但是在这种场合,却并不吭气。   同样的还有台湾来的两位大师,也都眯着眼,不说话,只是扫量着场中的各位。   我感觉那个叫做张静茹的妙龄女郎,她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朝着我们这边扫量过来。   哎呀妈啊,这是要看上我的节奏么?   我在心中恶意地揣测着,对这个长得像模特多过于风水师的妹子,有着不是很好的观感——或许是因为我这个人向来都是在底层摸爬滚打,接受过太多的白眼和不屑,所以下意识地对那些自我意识十分强烈的人,抱有一种疏离的态度。   无论是谁,我们生而平等,在人格上都是一样的,何必摆出这番高高在上的骄傲模样呢?   会议开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一群人讨论得脸红脖子粗,将此事的种种疑点都列举出来,借以彰显自己的眼光和专业,我和杂毛小道默然不言,时而观察周围诸人,时而埋头看了看桌子上给的资料,期间杂毛小道接到一个电话。   他出去说了两句,回来的时候,说是董仲明打过来的,说有人举报我们两个在伟相力工业园露面,问是不是在逃通缉犯,小董已经把这件事情给抹平了,不过让我们尽量小心一点儿,倘若事情真的闹大,陈老大这边可能也罩不住的。   我瞥眼看了一下正在慷慨激昂呈词的吴萃君,想来就是这个娘们暗中做了手脚——自锦绣阁讲数比斗以来,我便能够感觉到这个女人的心机和好胜心,不是一般的强烈,乃至到了有些疯魔的状态。   我问杂毛小道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先撤吧,懒得沾染了这些污垢?   他摇头,嘴角上面浮现出了古怪的笑容,说既然是大师兄托办的事情,搞好便是,至于这女人,我找她好好地、深入地谈一谈。   这会议对于某些人来说是舌辨群雄的表现机会,然而对于我们来说却有些无聊,到结束的时候,我得到三条信息:一,入夜之后,在场各位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至工业园各处观风识水;二,如有必要,可以前往停尸房察看最近两个死者的尸首;三,集团公司还从五台山请了一位高僧,会这两天到达。   听到第三个消息,我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两位台湾同行自视甚高,然而他们的雇主却并不是完全信任,不但请来了我们这些周边名家,还不远万里,跑去晋西去请人,真不知道他们倒是得意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集团行政部给我们安排地方暂住,之后的时间可以自由行动,至晚上会合。如果需要巡厂以查风水,他们会派人员陪同——这个工业园实在太大了,一个人在里面转,说不得就会迷路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也大概瞧了一下,能够看出这里的格局,是有请人专门看过的,倒也中规中矩,瞧不出什么花样来,于是没有在浪费时间,准备静待晚上。   散会之后,杂毛小道去找吴萃君谈事,我刚要先走,便听到身后有人用台湾国语叫道:“喂,你,站住!”
第十四章 尸检中的诡异发现   我回过头来,但见张静茹从转角跑到我面前来,盯着我瞧了好半会儿,突然说道:“你就是关知宜口中所说的妙手回春陆左吧?”   我愣了一下,这美人当前,脑子就有点儿转不过弯来。就客人来说,关知宜并不算是我们所遇到过最麻烦的,仅仅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便完成了,不过这个女明星虽然并不为我们所喜欢,却实在为茅晋事务所的名声推广,做了很多工作——人便是这么奇妙。   见我没有说话,张静茹恶狠狠地瞧着我,说听说你本事很大啊,不过像你们这些邪门歪道,再厉害,也不能够明了正途,有何用?   我摸了摸下巴,说张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没有事情,那么就让开,我想回去休息了……   张静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说也对,徒有虚名之徒而已,我何必跟你计较?只是以后低调一点,免得碰到有真本事的,被人笑话。   这小妞儿脑袋一扭,回过头,马尾辫一甩一甩,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杂毛小道鬼魅一样出现在了我的旁边,看着张静茹一扭一扭的丰臀,用胳膊捅了捅我,说怎么,这个妞看上你了?我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头,说不是,跑过来告诉我不要太张扬了,低调一点——咱高调过么?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说瞧这个女人,倒是有那么一点意思。   我问吴萃君那边怎么样,是不是这个死女人在阴我们,需不需要我的肥虫子出马,给她疏通一下肠子,让她也知道“敬畏”这两个字,有的东西不是想说就能说的……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用麻烦,他已经解决了。   我奇怪,说这么快,怎么搞定的?   杂毛小道嘴角含笑,说跟你混了这么久,这巫蛊之道也算是了解个粗略,再加上以前在耶朗祭殿中瞧见的东西符文,将其融入符箓中,倒也有些收获,正好想找个实验对象,所以……   这个巫蛊结合符箓的想法,是杂毛小道在我家里闲着无聊的时候想起来的,我不知道他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出了成品。   我笑了,问效果如何?杂毛小道说还不错,至少现在,吴萃君给吓得半死,算是老实了。   我们两个说着话,谢一凡的助理罗喆跑了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的停尸房,看一下上周的死者?因为公司目前已经做好了死者家属的思想工作,所以最迟明天就会火化了。   杂毛小道瞧了瞧我,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送死者一程吧。   在罗喆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死者存放尸体的医院,同去的还有来自江门的两个风水师,为首的那个叫做沈瑜,倒是个不错的人,我们喊他老沈,他助手刘雷,我们叫他小雷。   一路行至停尸房,这是医院偏楼的地下室,灯光昏暗,即使是大白天,都有一种阴森寒冷的感觉。   罗喆告诉我们,说人早就应该埋了的,不过因为家属一直不肯答应他们的赔偿价钱,所以在拖着,这两天媒体盯得特别紧,总部生怕跳楼工人的家属闹事,所以就特批了,就准备着送殡仪馆火化呢。   他说着话,停尸房的管理人员将铁门打开,一股寒气袭来,我旁边的老沈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冷颤。   停尸房里面灯光昏暗,空气也不是很好闻,有一股陈腐的冷冻剂的味道。   医院的停尸房存放尸体,是采用抽拉式尸盒的方式,管理员对这记录查找,然后带着我们带了南墙边的一处门柜前,将两个盒子上的锁分别打开来,完了之后,罗喆忍不住地提醒我们,说这摔死的人,模样可不好看啊?   我耸了耸肩,说你放心,我们见过的东西比你能够想象的恶心,还要重口味,这点儿小事,并不算什么。   旁边的沈瑜和他的助手小雷已经掏出了罗盘,往上面洒了些净水,准备检测。   说话间,管理员将上面的一个抽屉一下子拉出来,齐腰高,朦胧的灯光下,我们俯身一看,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浑身挂霜,嘴唇上面的绒毛都还没有褪干净,脸上有一些青色的尸斑,眼窝黑青,脑壳少了一小半,身子蜷缩着。   瞧这脸,上面写满了痛苦和不甘——在死亡的那一刹那,他应该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想来也是,脑壳摔坏了半边儿,这疼痛可不是谁都能够忍的。   再看了另外一具,都是很寻常的尸体,除了因为从高空坠落,摔丢了某些零件外,并无什么不同。   旁边的罗喆瞧了一眼,肚中就翻腾想吐,往后面挪动了几步,见我们一副漠然无视的表情,这才觉得不好意思,又强忍着吐意上前来,问旁边肃容观察罗盘天池的沈瑜说道:“沈先生,请问一下,您可有是什么发现啊?”   沈瑜皱着眉头沉吟了一番,然后回答道:“没有!”   他的话语让满心期待的罗喆一阵无语,不过沈瑜并不理会他,而是拱手向我们问候,说两位大名,沈瑜也有听说过,请教一下,你们可有瞧出什么蹊跷来?   我们摇头,说没有,这尸体已过时间,三魂消散,便是问魂索引,也找寻不得,既然他已经魂归幽府,得享安详,何必再召来呢?   沈瑜点头,说得也是,难怪其他人不想过来瞧这尸体,原来早就料到如此。   他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倘若此番真的只是社会心理学方面的范畴,那么我们也就只有布一个疏通人心的风水局,再立一个大鼎镇压人心即可,你们说是与不是?我点头,说确实如此,药医不死人,倘若不对病症,我们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解决不了其他的问题,还是得请他们公司对自己的这套制度,好好研究整改一番才行。   我们两人说着话,旁边的杂毛小道居然挽起袖子,然后用右手食指,在死者的脖子内侧挤压了三下,手法古怪。   他按完,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又俯下身,开始对另外一句尸体进行同样的动作。   完了之后,他站起身来,缓慢说道:“也许他们的猜测,可能是有道理的。”   我问发现了什么,他回答,说这两人死之前,天魂便已经消失。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静心符,无火自燃,在这微微的火光中,他用沾有尸液的手在死者的额头化了一个古怪的符文,只见那尸体紧紧闭着的眼睛,开始缓缓睁开来,猛然与我们对视。   啊——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这诡异的情景让人毛骨悚然,罗喆和旁边的那个管理员一声惨叫,跑到了门口,瑟瑟发抖,而我们四个人则为在柜柩前察看一番,死者眼睛睁得滚圆,似乎死有不甘。   我不清楚杂毛小道是怎么断定死者生前就已经天魂丧失,但倘若果真如是,那么说明他们的跳楼轻生,确实是有一些蹊跷和古怪。   我们没有再继续,杂毛小道找到一个池子洗了手,然后过去拍了拍罗喆的肩膀,说不用害怕,人都已经死了,怕什么?记住了,活人总比死人恐怖。   我们离开了医院,没有去别的地方,回安排的宾馆睡了一个回笼午觉,养精蓄锐,此后皆是筹备,暂且不谈,到了晚上九点钟,夜幕降临,我们又在白天那综合楼大堂处落座,等待着行政部的人,领我们一同巡厂。   代工企业的竞争比较激烈,为了争取客户的订单,尽快完成任务,所以伟相力集团各个分厂普遍都有夜班,所以走在园区里,倒也不会显得冷清。   夜幕下,远方的灯光昏黄,巨大的厂房里面有明亮的灯光,身周有拥挤的人流,都是上下班的工人,穿着各色工衣,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   我发现这些工人的年龄普遍比较,而且女工比较多,下班的人流都是兴高采烈,而上班的,则是睡意惺忪,脚步匆匆。   从整体上面来看,工人们并没有像资料或者媒体刻意报导的那么沉闷,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很普通的年轻人,有喜有乐,并不能够因为一些极端的例子,而否定全局。   集团行政部和安保部的陪同人员,用园区代步车载着我们,绕着偌大的园区形势,速度不急不缓,正好够我们望气。   如我之前所说,伟相力建园时应该有请高人来看过,整体布局并没有太大的纰漏,这样走马观花一番瞧,也没有看出个异常来,我看前后都有行内专家,便没有多么费心,只是四处观察,并没说话。   差不多行了半个小时,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处成排的宿舍楼前来。   我们下了车,才知道前面不远处正是上次的事发现场,谢一凡带着我们来到了一处平地前,给我们指点状况。   现场在经过警察确定之后已经清洗过,不过当我蹲下身来仔细瞧的时候,仍然可以看到角落有喷溅的血迹。   我仰头看,高高的宿舍楼,无数窗孔里,有着许多我们所接触不到的人生,里面的喜怒哀乐,我虽然也经历过,但是现在也只是局外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同行们开始工作起来,罗盘、法螺、定星针……楼上有人看到我们这一行人,皆有些好奇,伸头来瞧,我和杂毛小道走到旁边来,尽量让自己不是那么显然,刚刚要说话,杂毛小道突然眉头一皱,沉声道:“好厉害的煞气啊?”
第十五章 彷徨的等待,最后一跳   一抹清风从身后游去,仿佛那情人最深沉的温柔,然而它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幽湿阴冷,如同花斑毒蝮蛇在皮肤上缓慢地爬行着,让人整个的毫毛都直竖起来,鸡皮疙瘩止不住地往外冒出来。   这种感觉倘若还算是正常的话,那么就真的是见鬼了。   然而这种奇怪的阴冷刚刚出现一下,稍纵即逝,当我们沉下心来,准备去寻找的时候,却发现暖意回升——南方省的五月份已经是炎热当头了,即使是晚上,也有一点儿闷热,之前的那种奇怪感觉,立刻化为乌有,不再出现。   来自南方市的那两个同行并未察觉,而江门、鹏市和吴萃君等人则拿着手中的风水罗盘,皱着眉头查看;唯有这两个来自宝岛台湾的同行已然知晓了瞬间的变动,抬起头,朝着四周张望而去,试图从这纷繁复杂的环境中,找到一些线索来。   看得出来,这个姜钟锡大师自然是个高人,即便是叫做张静茹的骄傲美女,也是有着比旁人更厉害的灵识,虽然没有仔细较量或者考量过,但是比之吴萃君之流,又要厉害许多。   ——是个有本事的人呢。   至此,我方才对谢一凡之前介绍她的诸般头衔,有了初步的认可。   不过我们认可他们,但是别人却未必认同我们,瞧得我和杂毛小道像两个无所事事的酱油党,连必备的天星罗盘都没有拿出来,装模作样的架子都没有摆,旁人不知道的,只以为我们是陪同人员呢。   短瞬之间,没有几个人能够瞧出异常,在作了一番调查后,几组人围拢过来,探讨得失。   虽然都有着职业的敏感性,但是大家意见不一,沈瑜和小雷说要到西区出现第一跳的宿舍区去,而其他人则各有各的说法,都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打量了一下仙风道骨的姜钟锡大师,只见他皱着眉头,作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说话,而旁边的张静茹,则抱着胸脯冷笑。   虽说是一起过来的,但倘若意见不一,自然有人跟着去了别的地方。   请来不同的人马,谢一凡等行政部职员也早有预料,各有助理陪同,开始分散前往各处探查。   罗喆负责我和杂毛小道,跑过来问我们,说需要去哪里瞧一瞧不?   杂毛小道瞧了一眼我,我则往宿舍楼左边的那排大树指了一下,然后淡淡笑道:“今天晚上闷热,就树下有风,那里又正好有一排石椅,不如坐在那里歇息一会儿,脑子清醒了再说?”   听到我说得如此轻松,罗喆眉毛一跳,似乎有些不爽——确实,在他看来,我们拿钱不办事,还没怎么搞呢就开始歇息了,确实是有些不地道。   不过罗喆许是听了人教训,收敛起性子,也没有直接跟我们反驳,只是用沉默来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我并不管这个年轻的台干,而是自顾自地朝着树林下走去,杂毛小道跟在我后面。   在树林前的石椅坐下,有风吹来。徐徐而吹,舒爽得很。   我看着没有跟过来的罗喆,低声问道:“老萧,刚才那一下,感觉怎样?”杂毛小道掏出怀里的血虎红翡来,刮了刮胡子,低声说道:“应该是被一位鬼修或者灵修的大拿,用神识扫过,或者直接是如同浩湾广场里面的那种大鬼,不过它颇为谨慎,一触及收,并没有停留,使得除了两个台湾人之外,其他人都不知晓……”   我看着停留在原地的那两个台湾人,说他们的气息感觉颇为熟悉啊,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杂毛小道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就像清华分为帝都清华和台北国立清华一般,其实在台湾,也有我们茅山的前辈过去。这个什么皇极风水派的姜钟锡,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修的应该是我们茅山的功法?”   我诧异,说不会是你师叔或者太师叔之类的吧?   他摇头,说都已经分家了,还叫什么师叔不师叔?再说了,我也只是一个弃徒而已,没有资格。   我嘿嘿笑,说有你这样子的弃徒么?瞧大师兄待你,就如同自家弟弟一样,你知足吧。   他摇头,说你不懂,大师兄当年和我姑姑……呃……   杂毛小道没有再说话了,然而我刚想追问八卦一番,感觉身后有人急速走进,刚一扭头,便见到一个黑脸儿男人扬手朝我的肩膀拍来。   我下意识地反抗,直接将来人给按倒在草丛中,那个人受力,大喊道:“陆左,嘿,陆左,我是杨振鑫啊,我操,你有没有这个必要啊?”   我听这声音,连忙将这人扶起来一看,竟然是我高中的同学,差不多有七八年没有见过面的杨振鑫。确定来人之后,我好是一番道歉,然后扶他坐下,开始寒暄起来。   杨振鑫告诉我他大学毕业之后辗转各地,后来进了伟相力的一个部门,负责数据库维护。   跟普通的产业工人不一样,杨振鑫这种叫做储干,无论是待遇还是环境,都要好得多,而且收入也比同行高,现在正在努力存钱,准备在这里买一套房子,成为真正的鹏市人——不过鹏市的房价实在是太高了,这个愿望,还比较遥远,所以他目前暂时还住在宿舍里。   老同学见面本来应该有很多聊的,不过我们分别多年,彼此过着不同的生活,一开始只是稍稍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自然也不会如实交代,只是胡编了一番,说自己是陪朋友过来玩的。   如此说了二十几分钟,大家发现竟然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一时语塞。   杨振鑫上班其实也是比较累,所以给我留了电话号码之后,便离开了。   望着杨振鑫远去的背影,我一时间发了愣,杂毛小道在旁边推我,说干嘛呢?我说看到这些都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老熟人,居然有一种没有活在现实中的感觉,仿佛我这两年来,过得都有些虚幻,与以前的生活,完全脱了节。   杂毛小道叹气,说也是,每一种生活都有好有坏,有得有失,只是在于你怎么看吧?   之后我们便没有说话,静静地在石椅上坐着,各自想着心事,看着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地关闭。   其间雪瑞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那头略微有些吵,她告诉我们,她和朵朵、小妖还有虎皮猫大人在钱柜唱K,开心快活着呢,问我们这边怎么样?我很郁闷,感觉雪瑞这个小妞把小妖带到了那种地方,倘若一时学了坏,到时候我还真的就管不住了。   我告诉她,说我们这边有些复杂,同行多,但大部分都是观风看水、堪舆阳宅的风水师,真的要拉出来打架,估计三两个厉鬼,都能够将他们给生吞活剥了,并不靠谱;而且此番敌人诡异,根本无处可寻,从稍微露出来的那一点儿气息来看,是个很恐怖的高手——说实话,我有点儿后悔了,少了两个朵朵,我的实力恐怕得打五折,而少了虎皮猫大人坐镇,我们的心里也是没着没落的。   往日还不觉得,此番苗疆小伙伴们都没在身旁,便浑身都感觉不自在。   雪瑞没有说话了,不过听筒那儿传来了一声叫春儿般的歌声:“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听到这尖锐而独特的嗓音,我顿时冷汗就流下来了。   我擦,虎皮猫大人的歌声,真的是毁三观啊。   挂了电话,我发现杂毛小道不停地在摩挲着血虎红翡。   他的雷罚因为无用,所以留在了东官,并没有带在身边,而缺乏了桃木剑,他便仿佛缺乏安全感一样。   一剑在手,天下我有,杂毛小道是剑客型的道士,对剑的依赖很强,这是他强势的地方,也是弱点,是心魔,所以一直在克服中。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树上有虫子的叫声,啾啾、啾啾,夜开始凉了下来,如水,而在我们的视线中,两位来自台湾的风水师也和我们一样,一直都没有离开这一片区域,默默地等待着。   我们其实都能够了解,在这一片区域里,似乎应该会发生一点什么事情。   没有为什么,就只是刚才那一阵如同幽蛇冰冷的灵觉触摸。   我感觉事实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那天晚上,其实我并不是一直都很清醒,我坐在石椅上行气,几个周天之后,就有些疲累了,靠在椅子上十分舒服,脑袋就有些栽起来。   不过到了差不多四点钟,是夜梦最死的时候,我却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觉,浮上了心头。   我扭过头,但见杂毛小道已经站了起来。   从西边掩映的树林中有一阵风吹过来,我陡然站起来,睁开眼睛,面前的宿舍楼除了路灯,基本上没有什么灯光传来,万籁寂静,唯有虫鸣,而就在此刻,我突然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声音——“咚!”   这声音从西面传来,然后我看到不远处的两位台湾风水师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然后朝着西面飞速跑去。杂毛小道突然出声:“擦,又有人跳楼了!”
第十六章 小鬼闹闹,再次登场   在我们一群行内精英的看守下,还恰恰是刚到达的当天夜里,居然又出现了跳楼事件,而且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倘若是内中真有古怪,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对方在向我们挑衅?   一想到后面的一个可能,我全身的血就倏然往头顶上涌过去,燃烧起来,发足便往西边狂奔而去。   我们所在的区域是伟相力一整片的住宿区,光宿舍楼都有十好几栋,越过高高耸立的楼房和周边附属的花坛,我们很快就来到了事发现场。   因为提前行动的关系,台湾的姜大师和他的美女徒弟张静茹提前到达,正在落地处勘查。   黑乎乎的楼背后瞧得并不仔细,我们缓慢走到前面来,借着远处昏黄的灯光瞧了一眼,但见一滩黏腻的血肉,有一个瘦弱的黑影正趴在那里,没有动弹。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行政部的谢一凡和罗喆带着几个保安跟随着我们背后赶到。   看到这副场景,大惊失色,他们刚要大叫,杂毛小道伸手拦住他们,冷冷说道:“勿扰!”   我走到近前,地上趴卧着一个穿着短裤汗衫的黑影。   仔细一看,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仿佛一根没有张开来的豆芽儿,柔弱得很,我不知道他从第几层楼跳下来的,反正很高,使得他现在的模样有些变形——很多人可能没有见过摔死的人,临场会是什么模样,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跟你们说,真不好看。   上百斤的人体,在重力加速度的加成作用下,由高而下,不摔散架,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   有强光照来,这是一个保安开了手电,地上喷溅着好多的血,有白色脓状的液体在缓缓流淌,那是死者的脑浆子,他是头部着地的,即使脑壳子再硬,也抵不过坚硬的水泥地儿,碎了好大一块,我估摸了一下,即使是最好的敛容殡葬师,不花上两个小时,估计也弄不好这场面。   就在我们瞧这血泊满地的惨状之时,姜大师开始在左手上面结了一个剑指,上下翻飞,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东西。   我眼皮子一跳,心中对杂毛小道之前跟我说的判定,大约也有了肯定的答案——这手势,正是茅山《登真隐诀》下半阙的“醒鬼式”,此诀秘而不宣,是茅山宗偌大经文中的精华所在,便是我与杂毛小道熟络得同穿一条裤子般,他都没有传我半颗字。   这主要是因为需遵从门规,免得又被刘学道这等执法长老追杀。   这边做法热闹,杂毛小道却后退一步,在这血腥味浓重的场中深吸了一口气,回头问我:“小毒物,有感觉没?”   我点了点头,说虽然朵朵不在,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到,天魂不在了。   这个结论让我们的心头沉重,要知道人的精神分为三魂七魄,各有用途,这七魄是最容易散去的,即使生病遭灾,都会丢去一二,继而复返,但是三魂却一直凝于精神之中,到死了,这一名胎光,一名爽灵,一名幽精,各自离去,然而倘若早已离散,说明此人必定中了邪法,或者受了惊吓,需得喊魂方可——到底是谁,将这死者的天魂给拘了?   认真看文的朋友或许应该有所概念,这天魂又名胎光,乃生命孕育之时,先天眷顾而来的神光,对于灵魂滋养,自有着曼妙无比的作用,我一开始懵懵懂懂地带着朵朵跑遍东官各处医院,因为没有修行之法,让她吃一点儿残留的天魂能量,滋养灵体,便是如此。   不过这天魂虽好,但是也只是针对于特定的灵体,而且也要是散乱意识之后,方才可行,不然吸收多了,若无法门,便自然而然地携带着他人的生命印记,无数意识在灵体里斗争,最后不是灵体混乱崩溃,便是被其他意识给占据,反倒失去了意义。   话虽如此,但倘若有专门精修此术的人在此作乱,只怕又是要有一场恶斗了。   我们站在旁边,仔细感应有可能出现邪异之处,而身后伟相力行政部和安保部的工作人员都围了上来,除此之外,宿舍楼内也有听到这动静的一些员工,将窗户打开,伸头出来看——不过因为是凌晨四点,人倒不多。   场面一时间有些乱,姜大师指出如剑,喃喃念着经诀,突然间,他的手指朝着楼顶右上角处猛然指去,口中大喝道:“妖孽,竟敢在此放肆!”   旁边一直蓄势待发的张静茹手往怀里一摸,然后出手如电,倏然朝着那处甩出一物。   我们的目光顺着瞧去,猛然发现在那高高的楼顶出,露出一个黑黢黢弧形来,似乎趴着一个人型物体。   那东西先前安静地伏在楼顶黑暗处,我们并没有感应得到,然而当姜钟锡大师将其伪装撕破的时候,我陡然看到这东西竟然用一阵难以言及的仇恨感,看着我们这里。   那种感觉之强烈,根本就还没有过接触,便让人浑身发麻,心中不由自主地惊悸起来。   杂毛小道掐诀,而我则口中低喝一声九字真言,将心神稳住,但见那黑影微微地偏了一下身子,躲开了张静茹错肩而过的一枚星光暗箭。   在短瞬之间,那箭光将这货的整体模样,给闪现了出来。   那形象一闪即逝,在我的视网膜中留下了一个狰狞的鬼物,别的瞧不仔细,但是那头颅,居然有箩筐那么大,上面的青筋如细蛇一般的游动,一双眸子空洞无神,但是有蕴积着无边的怒火和邪恶,让人不寒而栗。   我还正想着此物甚为眼熟,旁边的杂毛小道却已经大声喊了起来:“闹闹……”   我心头剧震,对,对,就是闹闹,曾经与我有过一段故旧的那个小男孩。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他被炼成鬼的时候我也在场,知道化身为鬼灵的闹闹与风尘女王珊情、以及她新拜的师父、邪灵教十二魔星中的闵魔有着一定的联系。   那么,今天它出现在此处,是不是也代表着邪灵教参与了此事?   回想起此次事件种种的怪异情形,又想起之前我们参与傅小乔被下降头的任务中掮客黄一的供述,我突然感觉到这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然而此刻并不是解谜的时间,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将那小鬼闹闹给擒获,并且超度之。   如此做,一是不让它再次害人,二也是给它父母一个交待,让孩子安息于幽府——我又想起来一事,这孩子的父母,不就是在伟相力工业园区里面工作么?   所有的一切巧合,似乎都重叠在了一起来,杂毛小道最先启动,身如猎豹,朝着楼边跑去,然后我身边的两个台湾风水师也开始了行动,那个叫做张静茹的妙龄女郎从胸口摸出一张纸叠的小纸鹤,瞬间燃烧,化作了一道火光,朝着楼顶飞了过去。   我跟在杂毛小道的身后跑,看到那个头颅硕大的黑影摇晃一下,消失于楼顶,心中恼急,杂毛小道也是一阵大骂,说肥母鸡这厮见色忘友,此回倘若是它在场,哪里能容那小鬼头嚣张?这会儿可怎么追啊?   我也犯了难,别说是肥母鸡,便是朵朵或者小妖在,我们也能够让那小鬼无所遁形,哪里像现在一样,受限于身体的束缚,根本无法追踪?我们跑到楼下,感觉那道气息已然飘往远处,我急红了眼,双手合十,开始将始终陪伴我左右不离不弃、荣辱与共的肥虫子,请了出来:“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肥虫子闪闪出现,牛逼烘烘,它是个极为懂事的小东西,知道我们要追寻的东西已然远去,并不与我们打招呼,而是化作一道暗淡的金光,朝着我们头顶飞过。   有了肥虫子作为定位导航,我便知晓了大致的方向,稳住身上所携带的零碎物件,然后发足狂奔。   肥虫子速度极快,我和杂毛小道一阵猛跑,越过了宿舍楼群,朝着西边的厂区跑去。   我跑了一段时间,感觉身旁除了杂毛小道,似乎有人紧紧跟随,回过头去,却是满头白发的姜大师和身材曲致的骄傲女张静茹。   见我们回望过来,那个张静茹瞪了我们一眼,说你干嘛跟着我们?   我眉毛忍不住地直跳,又好气又好笑,说小姐,好像是你们在跟着我们跑吧?   那个张静茹还待再反驳些什么,她旁边的师父挥手阻止道:“静茹,不要再说,这作鬼的家伙实力十分厉害,说不得我们两个都敌不过,这两位小兄弟虽然神色内敛,不露真相,但却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到时候一同迎敌,并肩作战,可不要相互恶了心思……”   这个老头儿倒是个明事理的人,我们也不再计较,发足一阵狂奔。   跑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道路两旁都是高大的厂房,有的灯火通明,有的却是黑沉沉的。   代工企业是分淡旺两季的,这个要看市场,倘若有的产品没单,整栋整栋的厂房关闭这种情况也有。   它们在黑暗中,如同巨兽,显得十分吓人。   终于,我们停在了一处关闭的厂房前,肥虫子在里面,指引着方向,而两个台湾风水师也因为纸鹤的手段停在了这里,我们一起缓步走到了斜对面的员工出入口。   本应该紧缩住的门,此刻虚掩着,我感觉有一点儿不对劲,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门一推开,突然头顶上一阵腥风骤起,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朝着我袭面而来。
第十七章 停用厂房恐怖记   面对着这陡然荡过来的黑影子,我并不着急反击,而是往后面连退了几大步,谁知正好和紧紧跟上来的张静茹撞道到一起。   好在我们两人的平衡感都足够好,并没有跌到在地,瞧这黑影子晃到我身前几寸处停下来,然后顺着又回了去,这时我才发觉“它”是一个被吊起来的人,脖子上面有一根白色尼龙绳,所以才会这样晃晃悠悠。   我感觉脸上冰凉含腥,摸了一把,是血,已然冷却了的血液,有说不出来的腥臭。   员工出入口的小门洞开,黑乎乎的一个死人吊着晃荡,这场景有说不出来的诡异,待那个死人稍微停住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是之前陪我们一起去停尸房查探死者的江门风水师助理小雷。   只见此刻的他已然死去,双目被剐,猩红的舌头伸得长长,四肢垂立,有滴滴答答的血顺着身子流落下来,在门口这里汇聚成了一滩血浆,有股浓烈的恶臭散发——我们是在晚上差不多十点、十一点左右分别的,没曾想到相隔不久,他就已然变成了一具死尸,惨死于此。   我们正在心中惊异,想找寻他的同伴,身后有灯光打来,原来是谢一凡、罗喆和四个园区保安开着园区参观电瓶车过来了。   下了车,他们匆匆赶了过来,谢一凡大喘气说道:“姜大师,刚才的事情我已经通知了我们李经理,目前正在现场处理,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这么急过来……啊!”   他话还没有说,正好看见被吊死在员工出入口前的小雷,与其狰狞铁青的脸面对面地瞧上了一下,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叫起来。   不过他的叫声只起了一个高音,就被一双手稳健地给捂了回去。   杂毛小道死死地盯住黝黑的厂房里,淡淡地说道:“不要闹,将人撵跑了,到时候你们公司说不定就会一直鸡犬不宁呢……怎么样,心情平复一点儿没有?”   谢一凡眼睛睁得大大,深呼吸,然后猛地点头。   杂毛小道放开手,然后指着旁边吓得呆住的几个工作人员,提醒道:“有时候惊叫虽然能够舒缓惊恐和高压的情绪,但是也能够引来不测。所以你们最好还是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要将脏东西招到身上,遭来横祸。”   看着面前这一群人如同呆头鹅一样机械的点头,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转过头来问我:“小毒物,还在里面么?”   我点点头,说在的,我们进去瞧一瞧,到底是何方神圣,在此捣鬼吧。   说完话,我将背上掩藏住的鬼剑取了下来,缓步朝着门口走去,杂毛小道回头望,问谢一凡,说你们这厂房里面灯光的总开关,在哪里?谢一凡回过神来,慌忙回答说为了省电,厂方里面除了应急开关,其他的都已经停了,他需要打电话给总控机房。   我们没有再等,绕过门口正中吊着的小雷,缓步走进了厂房里面去。   进入厂房的一共四人,都是我们这些风水师,其余人瞧着门口这尸体,惴惴不安,进退不得。   员工出入口对面的房间是更衣室,我往里面望了一眼,没有发现,便直接走进了厂房里的长廊。   整个空间昏暗,静悄悄的,只有隔十几米有一盏幽绿的灯光——那是消防应急灯。   借着这幽幽的灯光,我们在厂房里面穿行着,路过一个又一个的车间,里面都是黑乎乎的,一直走到了长廊的尽头,我凭着肥虫子的指引往二楼的楼梯爬去,而身后则传来一声喊叫:“喂,在这边啦!”   我回过头,但见那个穿这蓝色修身旗袍的美女叫住了我,指着左边的一个车间说道:“在这里,你们上楼干嘛?”我笑了笑,说我感觉应该在楼上。   说完我继续往上走,身后传来了那个女人气愤地喊叫:“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一点纪律性都没有……”   转过楼梯,我们来到二楼,杂毛小道在我背后嘿嘿笑,说那女人是不是有点儿害怕了啊,非要叫住你——对了,你确定真的是在二楼?   我点头,说肥虫子在二楼前面的一片区域,至于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我话刚刚说完,从思维末端传来一阵古怪的悸动,暗叫一声不好,快步往前跑去。   杂毛小道不明就里,跟在我后面喊怎么了?我闭上眼睛,能够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迫力正在施加于肥虫子的身上来,心中焦急,说有敌人,正在集尽全力围攻肥虫子,我擦,整个家伙很厉害啊。   肥虫子遇伏,我心中焦急得要死,顺着长廊快步往前跑,然而刚刚冲到拐角处时,便感觉前面阴风一阵,下意识地往后一躲,但见一个脸如平板的黑影朝着我袭来,黑暗中,一道极细的凌厉锋芒,陡然出现。   我几乎是180度的铁板桥弯身,避开这攻击,便听到身后一道风声响起,杂毛小道冷冷地喝道:“大胆邪物,敢尔!”   我滚落在地,翻身起来的时候,见到黑暗中一张幽黄的符火燃烧,将袭击我的那个黑影子给整个点燃,如同焰火。   没有雷罚的杂毛小道依然凶猛,这符火宁静安详,然而对这凝如实质的鬼物却有着极大的杀伤性,如同那火星子掉入油桶中,轰然一下,火焰大盛。   在那冉冉的火光中,我突然想起来,这张五官统统挤在了一起的平板脸容,不就是谢一凡给我们看到资料其中的一个员工么?   他们死后,竟然还被人炼成了厉鬼,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脑筋还没有扭过弯儿来,便又有三道黑影从转角处冲了出来,张牙舞爪,形如最恐怖残忍的鬼魅恶魔,朝着我们扑来。   刚才只是猝不及防,没有准备而已,此番恶鬼扑来,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我哪里会怵这等小阴沟?   脸上略为一冷笑,我点燃了恶魔巫手,力量从心脏处涌集而来,流至双手,蓝色光芒将我这一双手给映得鬼气森森,面对着一个矮个儿女性幽鬼,我先是退后一步,然后猛然跨步上前,一举抓住她的双手,紧紧握着。   被我控制住,这恍惚的黑影子青面狰狞,现出古怪而邪戾的笑容,牙齿张开,朝着我的脖子处就咬了过来。   我以前说过,类似此等灵体,与人本来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并不能够伤人,也无交集,我的恶魔巫手可以直接抓住灵体,便是十分神奇,而这些鬼物能够作用于物,那必定是被邪恶之人炼制过,方能够有此效果。   我的手上传来了巨大的反抗力道,仿佛我捉住的不是一头女鬼,而是一匹暴烈的马驹,此番又张嘴咬来,我倒也不慌,恶魔巫手一激发,将这恶鬼的神魂都够燃烧如灰烬,再无力道,头冲到一半,便软软地趴在了我的脖子边,如同恋人一样依偎着。   我认识这个女鬼生前的模样,她是孔阳女友的小姐妹,在会议室里我见过照片,不漂亮,但是长得蛮乖的,可惜如今竟变成如此模样。   就在我将怀中这头女鬼点燃魂消的时候,杂毛小道已然三下五除二地将旁边这两个恶鬼,给焚烧超度了。   毕竟是还没有怎么成型的灵体,纵然是被精心炼制了一番,也并不用费我们什么手脚,快速地将其解决完之后,我们冲进了里间的车间里。   这是一条流水生产线,术语也叫做一条“拉”,往日堆积着货物和元件的地方此刻已经被清空了,就剩下机器,被塑料薄膜封住,等待订单来的时候,再行开工。   这条拉的空间很大,大部分都是黑乎乎的,唯有中间的一个地方,有着暗淡的金光传来。   我的心一跳,提着鬼剑便冲了过去,二十几米的距离,飞快奔往,半途中,一阵耀眼的金光有如太阳般闪耀,接着有破帛撕裂的声音传来。   我冲到近前,但见整个空间里只有肥虫子的小小身影,除此之外,旁边还残留着些许阴寒之气。   杂毛小道冲到我的旁边,看着得意洋洋的肥虫子,吸了吸鼻子,说好浓重的鬼气,看来肥肥跟此处鬼物发生了好一场恶斗。   我皱眉,说是那头小鬼么?他摇头说不知,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左耳一动,眼睛左右转动了一下,心虚地说道:“小毒物,你听到了什么没?”我四处打量一番,说没有啊,你听到了什么?他缓缓地说道:“好像有一个女人在尖叫……”   我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道:“张静茹!”   杂毛小道拔腿就往房间的门口跑去,而我则招呼着肥虫子,然后冲到走廊上来,朝着楼梯口跑。   很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虽然不知道这幕后之人到底在搞什么,但是从被吊死的小雷身上,我们可以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和善之人。   匆匆来到楼下,我们正想朝着刚才张静茹、姜大师所走的车间跑去,突然发现路口处有人影闪动,厉声问道:“是谁!”   对方跑来几个身影,领头一个高声大叫:“陆先生,萧先生,是我,谢一凡,我们怎么出不去了,所有的门都被堵住了!”   出不去了?我没有明白过来,突然看到他们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缓步朝着他们走来,便高声喊道:“小心背后!”   谢一凡等人转过身,惊讶地喊道:“咦,李经理,你怎么过这里来了?现场处理好了?啊,不对……”   谢一凡话音还未落,走在最后面的一个保安突然被行政部经理李皓抱着脖子,一口咬下。
第十八章 附身老鬼   当瞧见那个行政部的经理李皓从黑暗中缓步走过来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然而在我的警告之下,谢一凡等人还余留着寻常的思维,对这已然变得诡异的领导并不提防,使得离我们最远的那个保安脖子被一口咬住。   当发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行政部经理抱着自己啃起来的时候,那个年轻的保安终于知道了恐怖,一边大声叫唤,一边奋力挣扎。   然而身为普通人的他,哪里是魔怔之后李经理的对手,只三两下,半边脖子就被啃了个干净。   瞧着这保安的惨状,包括谢一凡、罗喆在内的四个人全部都吓得尖叫着往我们这里跑来,而我们则朝着他们的反方向冲去,与这四个吓惊了魂儿的家伙错肩而过。   我冲得最快,举起了手上的鬼剑,朝着李经理的印堂刺去。   李经理显然是被附了身,迷惑了心神,一边大口咀嚼着嘴里劲道的脖子肉,一边阴沉着脸瞧我。   经过这么久的熟悉,生死相搏,我与鬼剑已然达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默契,剑出如箭,倏然而至,轻点在了李经理的额头之上,一接触到肉,我的劲气吐发,试图将盘踞在他识海中的恶鬼,给逼将出来。   然而此法并无用处,我的鬼剑被他的右手紧紧抓住,然后往左边移开。   鬼剑乃槐木精体所制,比不得桃木驱鬼的效用,所以就这样被缓缓移开。   剑尖传来的力道甚大,一点一点儿,沉重得很。   倘若要真的较量,这鬼物自然不如我,然而我却心疼鬼剑,恐有闪失,倒也没有作僵持,而是回头问杂毛小道,说这家伙还能够活不?   我指的这个家伙,自然不是摔倒在地上、半个脖子都没有了的倒霉保安,而是嘴里面不断在咀嚼人肉的李经理。   杂毛小道盯着整个家伙红彤彤的眼珠子,叹气,说这他妈的是谁在搞鬼,手段竟然这么毒辣?   他也不说清楚,从怀中掏出一张朱砂绘边的黄色符箓来,一口唾沫喷上去,右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图形,然后“啪”的一下,贴身而上,直接拍在了这种狰狞扭曲怪脸的额头之上。   符箓贴额,力道全消,只见这个李经理竟然如同僵尸一样,眼睛直勾勾的,被杂毛小道给定在了当场。   将此物定住,杂毛小道脸上并没有半点得意之色,而是凝重得几乎挂霜,盯着李经理流动不停的眼眸子瞧了几秒钟,眉头紧紧蹙起。   我感觉鬼剑上面集附的力道全无,生怕上面附着的精金将这台湾同胞的手给削下,但瞧那鲜血已然随着剑刃流下,于是小心地想抽回来。   然而当我刚刚抽回,杂毛小道惊声叫道:“不可!”   我一愣,停住了手,正想问为何之时,杂毛小道又是一声大叫道:“我操,蚀骨阴雷,快跑!”   他猛然拽着我的衣服就往后跑,而我在那一瞬间也感到了莫名的惊悸,这是炁场敏感者所带来的副作用,当下也顾不了什么,我抽回鬼剑,死命朝着回路跑开。   危急关头,我和杂毛小道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从启动到奔逃,一秒钟就有近十米的距离,然而弹指一瞬间,有一股低沉的雷声从我们的身后冒出,就像将鞭炮往水里面扔了之后爆发出来的那种压抑炸响——咕咚!接着,有满天的血雨骨渣,朝着我们的背后袭来。   这一下的威力堪比炸弹,手法跟我们在鬼城酆都鬼洞附近所遇到的奈河冥猿,几乎是差不离。   也就是在这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昏暗的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一大股的暗金光芒来,低调而奢华的色彩将我们的脸膛印照。   我回过头去,但见拇指粗的肥虫子在这一刻撑起了偌大的防护网,将呼啸而来的碎肉骨渣,悉数挡在了我们的半米之外,再高的速度,也前进不得一寸。   啊……惨叫声依然响起,然后低沉,我看到在我身后两米处,有一个保安翻倒在地。   他整洁的保安服上面出现了无数的血窟窿,泊泊的鲜血滚冒而出,浸染在了绿色胶皮蒙住的地面上来。   我诧异地往前看了一下,谢一凡、罗喆和另外一个年龄稍长的保安队长,也是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们这边。   我这才想起来,估计刚刚死去的这名保安,之所以没有跟其他人一般继续往前跑,大概也是抱着就近看一下热闹的想法,然而他这强势围观的态度,将他生存的希望给断绝了,当我们越过他的身边时,一大篷高速爆发的血肉和破碎骨碴,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将其变成了一具漏筛一般的尸体。   肥虫子身躯一震,那些被阻挡在半空中的血肉悉数掉落。   待这里稍微一稳定,杂毛小道冲上前去,将手指抹向了地上那个保安的鼻下,片刻,回头朝我摇了摇头,叹息说不行了。   短短不到十分钟时间里,这古怪的厂房里竟然已经死了四个人,谢一凡等人不由得浑身发抖。   这个宝岛同胞冲上来,拉着我的手,恐惧地说道:“陆左、陆先生,怎么办?刚才我们尝试着进来了,然而一阵风吹起,结果将门给死死锁上,怎么都出不去了,外面也没有人听到我们的喊声,我们的手机、对讲机……所有的联络手段,都没有信号了,这如何是好?”   杂毛小道眉头一挑,寒声说道:“诸般恶鬼,好厉害的手段,经过这么久时间的铺垫,今天这是准备爆发了么?”   他并不理会旁边这惶急不安的三人,而是扭头朝着两位台湾风水师消失的车间跑去。   我瞧见身前围着我的这三位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快速念了一遍九字真言,手结不动明王印,然后在三人额头快速地点了一遍,口中清喝道:“灵!”   此言一出,空间一震,将我所理解的那“临事不动容,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悉数传达在他们的心神中,总算是安定了一些下来,我担心杂毛小道的安危,拍拍三人肩膀,说道:“跟我来!”   谢一凡、罗喆和那个老保安跟着我,一直来到了车间的入口。   我朝着黑暗中喊道:“老萧,缓着点,别着了道。”   前面的那身影这才停了下来,我一边走一边问谢一凡,说这厂房停多久了?谢一凡告诉我,说三个月吧,年后的时候摩托罗拉减产,手机线就准备技改,挪到A4区去,结果就停下来了……   我们说着话,走到杂毛小道跟前时,这才发现这个身影跟杂毛小道相差甚远,根本就不是他。   我的脊梁一绷,左手食指舔了一下舌尖,然后将唾液抹在眼角上,瞪眼一瞧,但见面前这身影死气浓浓,透着一股诡异。   旁边的谢一凡还待跟我说这厂房的情况,被我一把给拦住了,停在了三米处,轻声说道:“小心!——你是谁?”   感觉到我们都停了下来,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竟然是和小雷一块儿消失不见的老沈。   只见这个来自江门的风水师脸色铁青,左眼角止不住地跳动,表情木讷,想来是中了邪——不过杂毛小道怎么会在转眼之间,就不见了人影呢?   老沈淡淡地看着面前的我们,并没有立即就扑将上来。   他眼角的肌肉抽动更加厉害了,好一会儿,他居然开口了,口音怪异:“没想到,你居然也参与进来了——陈老魔真的狡猾,死不入套,竟然将你们两个给派过来应招,实在是可恨啊!”   我有些发愣,说陈老魔是谁?还有,我们认识么?   老沈的声音阴恻恻,飘渺不定,含着恨意说道:“我知道你,你也应该也知道我,不过即使不换面目,你也不会知道我是谁的。呵,听老秦说起当年的你们,只是两条小杂鱼,随意可捏死,没想到几年过后,你居然能够将茅山的烈阳真人给打趴下,三大长老或死或伤,无功而返,成长得如此之快,难怪他会对你另眼相待。不过那又如何,你再快,不过区区几年光景而已,也只能说明茅山宗自虚清道人、李道子这黄金一代之后,越发不成气候了——总不成我们这些练了一辈子功法的老家伙,还弄不过你这小毛头吧?”   我一头雾水,不过听他扯起了茅山宗陶晋鸿之前的著名人物,年代似乎很久远的样子,故而恭声问道:“呃……前辈,在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明示!”   老沈的眼睛明暗不定,里面似乎闪烁着些许难以言叙的光芒。   终于,他深深吸了一口凌晨的寒气,淡淡说道:“没有大鱼,小虾也可,总不能够空手而归才是,今天也算是给我乖徒儿一个交代。好吧,不多说,老夫送你上路!”   此话已了,我眼睛一花,面前三米处的这身影倏然已到我的面前,举掌便拍。   这一掌,气势滔天,无尽烈风从不可知的地方狂涌而来。   我身后的谢一凡等人站立不住,纷纷往后跌去。   鬼剑来不及,我咬牙,硬着头皮顶上,单掌齐出,大声喊了一声:“镖。”   九字真言,最重的就是气势和心灵契合,倘若心境可对,便能够从不可知的佛陀之处,援引神通。   我当日在藏区,与小喇嘛江白,以及日喀则诸僧参详,颇有收获,所以也有信心,与之对决。   然而双掌相击,我感觉脚已然抓不稳地下,身子就腾空而起来,像那断线的风筝,往高处飞去。
第十九章 战闵魔   两相一接触,我倏然发现原本并不算是高手的老沈,此刻已然将人类身体的潜能发挥到了最极致,浑身肌肉绷紧,一掌挥出,竟然有不可抵御的力量,狂涌而来。   我身子腾空而起,但见那家伙身子微微一蹲蓄力,然后轰然跳起,化掌为爪,五指之上的指甲又黑又尖锐,朝着我的脚踝处抓来。   经过这些年的生死相搏,我早已非那吴下之阿蒙,自然不可能一招便被弄倒,身子还在空中,无力可借,于是深憋一口气,稍微延缓一些速度,然后右手手腕一转动,回身去削。   中了邪的老沈似乎并不在意是否受伤,速度竟然又快了一分,爪子与我的鬼剑砰然相撞,擦出了些许火花来。   我借着这撞击的机会,运用劲力一激,将鬼剑吸收邪灵的特性发挥出来。   接着我一个翻身在地,鬼剑死死地粘住了老沈的右手,如同武侠剧中的那吸星大法,试图将他体内的邪气给吸收过来,炼化镇压。   老沈这一击不成,反而被我给防守反击,略微惊异,不过他并不会惧怕这成型不过半年的鬼剑,用鬼气一震,我的右手立刻感受到如同电击一般的酥麻。   我往回一扯,终于与他分离开来。   见到我略微难缠,老沈并没有太过于惊讶,而是微微一笑,僵直的脸上有说不出来的诡异:“不错,不错,还真的是有一些本事啊,难怪能够力扛茅同真那玩火的老小子,既然这样,那我倒是要跟你好好地玩一玩了!”   我担忧消失不见的杂毛小道,也担心身后的谢一凡、罗喆等人的安危,见这个家伙有着我想象不到的厉害,暗自紧了紧手中的鬼剑,一边联络隐匿暗处的肥虫子伺机偷袭,一边施礼唱诺道:“清水江流、敦寨苗蛊,陆左!”   我之所以搞得这么正式,是指望对方也会与我一样,来一场君子之战,互通姓名。   然而我还是失策了,在我面前的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搭理我这一茬,而是冷哼一声道:“清水江流,哼!被人陷害得差点儿死掉,结果却转眼就忘记了仇怨,屁颠屁颠地来给人卖命,卑贱如你,且莫污秽了你前人那血溅十米的冲天傲气!”   话音刚落,他再次袭来,我也是有所准备,以鬼剑迎击。   此时的老沈相当利害,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人体的极限,仿佛控制他的并非意识,是那鬼魅一般,而且力量甚大,倘若是一年前集训营时的我,只怕根本扛不住这暴风骤雨的攻击,然而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之战,以及数次的脱胎换骨,即使不将下丹田的那股力量爆发出来,我也是能够安稳以对,并且伺机还手。   杂毛小道给我特制的鬼剑,采用的是一棵被雷意劈死的槐树精体,上面不但篆刻了许多符文,而且还镀上了一层来自宇宙的复合金属,集法器、利器于一身,并非凡品,再加上我习练多日的剑意,此番生生顶住了这家伙的进攻,倒也是轻松。   附身老沈的这个老鬼头虽然口气很大,但是拼斗起来,却还是差我一些,然而因为有所顾忌,我总是不能下重手,只得利用鬼剑的极端锋利,在老沈的身上划拉出了好几个口子,让失血的虚弱延缓他的速度。   然而被附身之后,老沈的力道大得惊人,而且完全不管自己的死活,发疯一般,多少也让我有些难以招架,几次想下重手,都强自忍住了。   到了几分钟之后,我的左臂突然被那个家伙一抓而中,撕溜一声,好大几个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我果断火了,往后面一跳,从怀中掏出震镜来,开口大声喊道:“无量天尊!”   莹蓝色光芒笼罩在了老沈的身上,这玩意便是那恐怖的牛头来,也要被定住,何况是被附身了的老沈,顿时身型一滞,没有动弹。   我面露喜色,大叫一声好,弃剑用手,快速结了一个内狮子印,大喊了一声“恰”!   此乃沟通神佛“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用来对付此类事况,实在是再好不过。   经历过藏区的洗礼,我对真言的理解越加的深刻了,这一印结在了老沈的额头上,咚——有洪钟大吕的回响声传出来,这声音如天籁,老沈血红的眼睛顿时就清明许多。   然而他身上的那东西实在是太厉害了,当震镜的效果消失了之后,他倏然往后飘飞数米,然后眯着眼睛瞧我,缓缓的说道:“我终究还是小瞧了你,世界上,除了他,竟然还有进步这么厉害的人!”   我淡淡地装着逼道:“他是谁?小觑我的人多了,不欠你一个。不过你也太抬举我了,这么说吧,我的兄弟萧克明,就比我厉害!”   老沈摇摇头,说不,他和你,不是同一类人,不可比——你和他,才是一种人。   我听得有点儿绕,尼玛的,说话能够不要那么多的代词么?到底在说谁呢?然而他没有再跟我闲扯,而是说道:“我不会再犯轻视敌人的错误,来吧,你的人间路走到头了,黄泉路,却才刚刚开始,我们送你一程吧……”   他说到“我们”的时候,我突然浑身一阵毛孔舒张,寒毛根根竖起,感觉到身后一阵异动,回头一看,刚刚躲出车间去的谢一凡、罗喆和另外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保安缓步走了进来,神情呆滞。   我下意识地瞧了一下他们的眼睛,卧槽,居然和老沈一般,都是通红如血的。   一个“老沈”我都有些举棋不定了,这四个人一齐上来,这是让我自刎的节奏么?   自从“误杀”了黄鹏飞之后,我的胆子就有些小了,想着这些家伙还都是人,只不过被脏东西附了身,倘若我出剑取了性命,到时候我身上,有背负了几条人命债,如此一想,我就是各种蛋疼。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我此刻就是这般状态。   然而还没有等我的思想斗争结束,四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我汹涌扑来,除了老沈的实力十分卓著之外,其余人等,居然也仅仅只差他一线之隔。   我瞬间就陷入了多人围攻的险恶境况,左右不得解脱。   关于身陷重围的经历,我其实并不算少,多少也有些经验,知道不用的个人,即使平时配合再默契,一旦交锋起来,必然会有差异,使得彼此都会有所妨碍。   然而过了几招,我陡然发现不对劲,我所面对的这四人,无论从进攻的节奏,还是协同的默契,都如同一个人在操控一般,这攻击层次丰富,连绵不断,让我错愕间,竟然有心力交瘁,招架不来的颓败感。   我一手剑,一只肉掌招架着,不多久身上就中了好几下,心中不免有些惊疑。   要知道,我自出道以来,经历过无数的恶战,而从丽江脱胎换骨的那一次,旧疾全消,新力济涌,又与当世一流的高手交过手,而且战绩斐然,多少也有了满满的信心,觉得自己也算是一方人物了,然而在这工业园的封存厂房里,随随便便出来一个不知来历的家伙,居然就将我逼得如此狼狈。   我操,这是什么意思,真的当我是小杂鱼了么?   我的内心中有一个声音在愤怒地狂喊着,有着不屈的孤傲和对敌人轻视的磅礴怒意,这些感受就如同一团火,将我浑身都烧得火热,当下也顾不得误伤无辜,左手上面阴寒彻骨,对着谢一凡抓过来的双手就是一掌。   轰——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的气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泻的地方。   劲力灌涌而去,化作一个点,将入了魔怔的谢一凡一掌击飞,重重地摔在一台包裹起来的机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一击得手,我矮身往左闪,拼得被拍一掌,一剑戳在了罗喆的屁股上,鬼剑运转,有一大股乌黑的气息,就从他身上吸了过来。   剑尖黏于屁股,而后移至菊花,而与此同时,我的背脊被那个保安给一掌劈中,气血翻涌,一大口血都已经冲到了喉头来。   我强忍着不吐,将罗喆当做了我的盾牌,跟老沈和保安绕圈子,不让他们抓住我的衣角。   罗喆被我黏住身子,身体里面的黑气不停的被鬼剑吸收,然而手却一直往后抓,试图抓到我的身体,然后再将其撕烂。   我不停躲开身体,与这三个魔怔了的家伙周旋,场面一时僵持着,我不断地压制心中的怒火,不让它烧起来,然后一怒杀人。   不过勉强维持了几分钟,罗喆却在老沈的帮助下,挣脱了我的鬼剑,虽然之后的他神情有一些茫然,但还是踉踉跄跄地挥手朝我袭来。   我见旁边的谢一凡又费力爬了起来,朝着我这边缓慢移动,心中终究起了杀心,想着既然已经被附身,那么说不定早已死去,我何必如此矫情呢?挥起剑,我准备直入要害了,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厉喝:“闵魔,你以为你区区小手段,能够困得住小爷么?”
第二十章 肥虫逆转,分神夺舍   我的眉间一跳,感觉到有一道身影在黑暗中踏步,狂奔而来,周身隐隐散发着青色光芒,而在来人身前一米处,有一大团浓黑如墨的雾气在旋绕。   借着远处幽绿的安全通道灯光,我能够从雾气中,看到杂毛小道那张削瘦而不屈的脸庞来。   老沈大讶,吃惊地喊道:“你怎么可能冲出我布置的九宫迷格玲珑阵?我……”   就在此人大惊失色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一点儿不对劲,菊门一滑,有一物钻入腹中,拼命扯动。   虽然这具身体的痛觉意识已然被切断,似乎并无妨碍,但是内中那物,似乎在开始与他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这方是根本所在。   至此,他僵直木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惶然。   然而困境并不能够阻止对手的进攻,但见老沈怪笑一声,搓身而上,速度更如鬼魅,极尽全身之力,趁着我疲于躲闪的一个间隙,轰出一脚来,正中我的小腿处。   “啊……”   我惨叫一声,连人带剑,在地上滑行七八米,脑袋重重撞在了一台塑料薄膜包裹起来的机器上面。   砰——我的耳朵发麻,然后感觉脑袋似乎硌到了尖角,破了口,眼前一黑,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剧烈爆炸弥漫出来的疼痛给淹没,人几乎就要昏迷过去。   不过我深深地知晓,此时倘若要是昏迷过去,我这辈子都没有再醒过来的可能,当下也是将舌尖一咬,精神顿时一振,睁开眼睛,挣扎着爬起来。   预料中即将而至的攻击并没有到来,在我面前,一道身影挡住了四个中邪魔怔的家伙,不让他们得以寸进。   这人正是杂毛小道,刚刚转眼就消失不见了的他,此刻又出现在我的面前,拼命嘶吼着,劲气吐发,有那青光冒出,接着光凭拳脚,与这四人较量着。   面对着这样凶猛的拼命四人组合,杂毛小道似乎也有一些吃力,他一边战一边退,连头都来不及回过来招呼我:“小毒物,你丫没事吧?”   我左手往脑后一摸,热乎乎、湿漉漉,拿回眼前来一看,一手的鲜血,我感觉头晕得厉害,使劲甩甩头,但见一道如同空中游蛇般的黑雾,在我头顶盘绕,然后朝着我脑后的伤口钻来。   我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玩艺,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阻挡。   那黑雾穿透了手掌心,接着我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一坨翔甩在脑袋上,熏臭,是那种积年老粪坑所蕴含的极品味道,其底蕴是化学药品所不能够比拟的,五味杂陈。   接着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有一股强烈的意志开始侵袭我的大脑,我的眼神一直,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别人操控了一般。   更加奇怪的事情是,我竟然觉得这种感觉,似乎常常发生,习以为常一样。   当然,这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我瞬间就明白了,这股游蛇一般的黑雾,其实应该就是一段意识体,如同侵入老沈、谢一凡、罗喆和保安队长身体里的那种。   对头应该是想吞噬我的意识和思想,把我变成木偶一样的东西,任其操控。   只不过,我堂堂陆左,岂是这么容易就范的?   我二话不说,顿时双手就结了一个“内狮子印”,口中高呼了一声:“洽!”   因为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惶急,此番的感受似乎真正能够沟通到了未可知之处,真言一出口,音波震荡,我所有的血液、细胞、肌肉、骨骼悉数都被这磁场所波及到,顿时感觉从身体到灵魂,轰然热烈,像被热开水泼过一样,忍不住大声叫喊起来。   这一番剧痛过后,我感觉浑身神清气爽,仿佛刚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般,浑身污垢,一经洗脱,然后似乎还有一身惊恐的叫声,隐隐在空间里面回荡。   一只温暖的手抓住我的肩膀,我还有些迷茫,伸手去反击,很快就被拨开,那声熟悉的声音又喊了一便:“小毒物,你丫没事儿吧?”我抬头,看见杂毛小道那张极有特色的脸孔上面,写满了焦急。   点了点头,我看见他身后逼近一道黑影,快速奔来,大叫小心,然后伸脚踹去。   这一脚,踹中来人的小腿处,使得他重心失衡,砰的一下,直接撞上了我刚才磕到的机器上,顿时间,一大滩的鲜血就迸射出来。   “嗬!”我大声叫了一下,感觉神魂稳固,阴寒全消,于是朝他问道:“什么情况这是?”   杂毛小道见我虽然一脸鲜血,但是眼神清亮,放下心来,一边应付周遭的攻击,一边沉声说道:“此处应该是掌管南方整个邪灵教鸿庐,十二魔星中闵魔的休养之地,去年他与镇虎门张伯拼了个两败俱伤,我本以为他要消停几年,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密集之地,利用工人沉闷的怨气和惨死者天魂养伤。   你需得小心了,十二魔星,个个都是当世之人物,手里面都有着各自的技艺或者绝学,这闵魔平日里极端神秘,非亲近者不得一见,不知虚实,今天一看,他应该是练就有类似于‘分神夺舍大法’之类的法门……”   听到杂毛小道的述说,砸在机器上面的那个人爬了起来,是谢一凡,只见他的脸上全部都是鲜血,狰狞地桀桀怪笑道:“果然不愧是茅山自陈老魔之后的又一天才门徒,你竟然能够知晓‘分神夺舍大法’,不错,不错,此番虽然弄不成陈老魔,但把你弄陨落了,只怕那闭死关的陶晋鸿也会吐血三升而亡了!”   他的声音与平日里根本不同,而与刚才老沈所发出来的语调,是一模一样的。   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尼玛的,邪灵教十二魔星啊,这样顶级的存在,我们如何可以与之硬抗?这个闵魔居然可以化身千万,每一个被他附身成功的人,都是另外一个他,这到底怎么打?   我的心情还没有回复,敌人又再次冲了上来。   我和杂毛小道背靠背,战了几个回合,都因为束手束脚,投鼠忌器,发挥不得。   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杂毛小道朝我叫道:“这样不行啊,小毒物,把鬼剑给我,我来布阵驱敌!”这鬼剑在我手上,并不能够发挥它最大的功效,所以杂毛小道这么一说,我立刻将鬼剑反转,平递给他。   手上一握木剑,杂毛小道的眼睛一亮,整个人顿时就变得无比自信,他嘴角含笑,精神洋溢,稳声道:“这个家伙的本体并不在此间,小毒物,帮我扛一下,我将这空间隔离开来!”   他说罢,身子便倏然跳出战圈,脚踩罡步,步踏斗星,左手配合着简单而凝炼的印诀,念念有词,开始做起法来。   杂毛小道腾身出了战圈,我这里的压力陡然就大了几分,拳影爪风,在我身周密布,全部都是不要老命,个个都有着中邪之后的恐怖巨力,虽然分出了一个保安队长去追逐杂毛小道,但是我坚持了半分钟,还是有些抵不住。   就在我一拳将谢一凡给再次撂倒的时候,罗喆从我的身后冲上来,将我给拦腰抱住,使劲往机器上面撞去。   我被他推着冲向机器,即将撞上之时,伸脚抵住,却不曾想罗喆张开嘴巴,一口腥臭的气息扑来,准备将我脖子咬下。   我被束缚了双手,唯有用还有创口的后脑勺,去硬磕罗喆,磕了两下,感觉脑壳昏昏的,迷糊得不得了。   在我即将陷入危机的时候,身后紧紧贴着我那具散发着寒气的躯体陡然被扯开,我回过头,但见四人中最为凶猛的老沈突然出手,将罗喆给拉扯开去。   我有些惊喜,但见这家伙骤然反水归正,将罗喆拉开之后,硕大的拳头高高举起,然后朝着他的肚子死命地擂去。   瞧着这个行为略为诡异的老沈,我能够从他身上嗅出肥虫子的味道来,想来是在他体内的肥虫子终于战胜了闵魔寄生在其体内的意识,然后将老沈身体的操控权给夺了回来。   连续的受创,让我的头有些迷糊,不过肥虫子的得手也代表着形势陡然逆转,最为厉害的老沈变成了我方成员,至于其余三人,刚刚被附身,刚才已经被我和杂毛小道伤得不轻,实力不济。   顿时间,我信心满满,俯身过去,将爬起来的谢一凡给压住,双手结了“内狮子印”,以“切克闹”的节奏,不断地拍击他的额头,试图将里间的意识给镇压住。   就这般,罗喆被肥虫子控制的老沈压制,谢一凡被我打得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而另外一个保安队长,则追着杂毛小道迷踪不定的身影追寻,跑得脸色铁青,但是练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被我压制在地上的谢一凡突然没有躲闪我的大手印,眼睛开始变换得莫测迷离,口中似乎有痰,嗬嗬地咳弄一阵,笑了:“果然不愧是江湖闻名的左道组合,我倒是小觑你们了,看来这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真的对付不了你们!那么……”   他的声音开始拉长,似乎在积蓄气力,我的心莫名地慌了起来,一瞬间就想到了刚才浑身骨肉化作满天血雨的行政部经理李皓,一阵让人窒息的心悸狂涌上来。   然而我刚想跳起来,结果被谢一凡伸手紧紧拉住衣袖,死命也挣脱不开。
第二十一章 闵魔门徒   血肉之躯,岂能抵挡得住那种恐怖?   我暗道一声完了,闭上眼睛,心里还犹存一丝希望,大叫道:“肥虫子!”   对于炁场极端敏感的我,已经能够感应到有一股力量,正在催动着身下谢一凡整个的精气神集聚,然后开始慢慢地攀至临界点。   可以想象,倘若突破到那一个极点,只怕我也就会如同刚才在外面走廊上面那个打酱油的年轻保安一样,化作无数的窟窿,血流满地了。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庞大浩然的气息陡然出现在我右边的方向,而谢一凡体内那股强行催动的意识被陡然打断。   我睁开眼睛,扭头过去,但见杂毛小道倏然一挥,将鬼剑指向了北斗启明星的方向。   接着在他周身一米处,漂浮着三张缓慢燃烧的黄色符箓,正闪耀着让人心灵慰籍的光芒,从九天之上,隐隐落下来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都衬托得无比的伟岸,仿佛我们在藏区所见过的那种山峦,有无比沉重和苍凉之感。   在一瞬之间,从杂毛小道的身上传来让人呼吸一滞的力量,我的身子一矮,紧紧和谢一凡挨在了一起,头相对,几乎就是嘴唇对嘴唇。   这恶心的感觉让我勉强抬起头,只见谢一凡体内那股邪恶的气息开始紊乱,被无形的炁场给极力挤压,他嘴里面缓慢挤出几个字来:“小、东、西……啊!”   一声忍受不住地闷哼声从对方的喉咙中吼了出来,接着谢一凡双眼一翻白,昏死过去。   我翻身而起,瞥见肥虫子从老沈的嘴巴里面缓慢爬了出来,然后惊惶地朝我扑来,一下堵在了我火辣辣的后脑勺伤口上面去。   一阵清凉传来,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那一阵又一阵的头晕目眩,终于离我而去了。   清创治淤,疏通经脉,金蚕蛊,你值得拥有。   我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发现有一股磅礴的气息,以杂毛小道为圆心,在这方圆十来米的地方震荡排斥,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场域。   而在此之内,所有属性偏阴寒的力量,都受到了压制,包括肥虫子在内,都被其弄得十分不适。   至于刚才还在极力猛攻我们的那四个人,全部都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猛虎化作小绵羊,獠牙不再。   时间长达三十几秒,然后杂毛小道睁开眼睛来,瞧了不断喘着粗气的我一眼,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小毒物,哥哥我这一招帅吧?”这个本来颇为威严的家伙一笑,脸上猥琐尽然显露出来,我点头,说小伙子不错,不过你这些招式,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杂毛小道颇为自得,傲然说道:“此乃紫薇昙藏环心阵,是茅山锁魂守虚的不传秘法。   刘学道、茅同真那些老糊涂,都以为是我师父和师叔祖给我开了小灶,将引雷术那些秘而不宣的掌门绝学,传授与我,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些都是我从见过的符箓之中,自行领悟出来的——真正的天才,不是像李腾飞那样在温室里面,用丹药给喂出来的,而是在修行的道路上,痛苦地参悟、思考、失败以及命悬一线之间,将所有的法则融会贯通而成。”   我想起当日雷罚碎纹之后,杂毛小道曾经很轻松地提起,说不能够永远凭借着雷罚之威,而是需要不断地锤炼自己,将自己的潜能给激发出来,方才不会太过于薄弱,原来竟然是如此。   我们两个说着话,旁边有呻吟声响起来,我看到刚才被我暴揍的谢一凡“哎哟、哎哟”叫唤着爬起来。   听他这声音,倒不像是被附身的样子,便走过去,只见谢一凡已经爬了起来,然而还没有爬起一半,就再次栽倒在地,摸着身上浸染鲜血的伤口,杀猪一般地叫喊。   在刚才的拼斗中,我虽然屡次吃亏,但还是将他们四人给伤到一些,腿脚和身体里,都被我的这鬼剑划出好多血口来。   之前因为身体受制,不知疼痛,而此刻意识觉醒,疼痛感便如同飓浪,狂飙而来,自然痛得止不住叫唤。   陆续的呻吟声响起,除了最开始出现的老沈之外,其余人都开始醒了过来,望着自己一身的伤,莫名其妙。   见到杂毛小道提着滴血的鬼剑矗立,那个罗喆大叫道:“你们对我都作了些什么,为什么我浑身是伤?”   罗喆仿佛一个刚刚被轮完大米的姑娘,抱着胸口惊惶地大叫。   他的言论使得谢一凡和保安队长对我们怒目以向,直以为是遭了我们的道,所以才会淋漓鲜血。   我见他们个个眼神清醒,这才放下心来,从随身背包中掏出了常备的止血药,丢给稍微稳重一些的谢一凡,说自个儿涂上,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我丢得准确,谢一凡抓着手中的瓷瓶,指着地上躺着的老沈,仔细回忆道:“刚才你和他在打斗,我们往门外面跑开,结果刚刚一跨出门口,就感觉眼前一黑,好像自己的灵魂都飘向了空中……”   我回头来,问杂毛小道,说你刚才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杂毛小道叹气,说这整个厂房已经被人为地改造过了,刚才我跑进来,准备找寻姜老头儿和那个火辣辣的台妹子,结果冲过两台机器之间时,便感觉到有不对劲,回头一瞧,感觉眼前的景物变幻莫测,一下子就遁身于黑暗中,不见你们的踪影。   我差不多运算了十五分钟,经过数次尝试,方才将这个小阵法给破解——小毒物,闵魔一定在这栋厂房之内,而且他的实力,肯定超出我们的想象,说实话,我们今天可能又是一次凶多吉少了!   我叹气,说倘若朵朵、小妖还有虎皮猫大人都在,这还可堪一战,现在我们的实力打了对折,可怎么与这个老魔头打?   杂毛小道挥舞了几下鬼剑,刷刷的风声响起来,他微微一笑,说无妨,总是依靠外物的帮助,永远都强大不了自己,一个真正的强者,唯有逆境而上,不管前路再艰难险阻,也要冲上去,硬拼,并且战而胜之,方才可称豪雄,岂能因为几个老不死的名头,而弱了自己内心的志气?   我被杂毛小道说得有些热血,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沉思一下,说既然是闵魔在此,出去必然是没有办法了,将他们四个人放在我刚才劈劲出来的环中,可保鬼神不侵,而我们两人则去与台湾的姜大师汇合,争取突围出去,再求来援兵,与其慢慢磨斗——如此可好?   我点头同意,商量完毕,我们准备抽身离开,而谢一凡及时拉住了我们,说两位大师,带我们一起走吧,留在这里,我们都会死的。   我看着这个眼中惶惶的台湾同胞,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去救姜大师,你们在此处安歇。   这里已经被我们布了阵法,邪魔外道是进不来的,你们也不会被鬼魂上身,比跟我们安全!”   “俺们刚才是被鬼上了身?”旁边那个保安队长捂着胳膊走过来。   我点头,拱手问道:“老哥贵姓?”   保安队长说道:“俺叫王潇,河南商丘的。”我笑了一笑,说你这老哥真实在,我就是问问而已,老王,你们就在这里用对讲机持续呼救求援,我们去去就来。   说罢,我跟着杂毛小道出了刚刚他引落九天星辰之力而布置出来的法环中。   为了防止刚才失散的情况发生,我跟他挨得紧紧,然后按着前方的黑暗,缓步前移。   我们绕过十数台机器和两条流水线,通过胶皮隔断的门口走入,突然感觉到前面有淡淡的白光生气,在空敞的车间里面,有一道黑影给吊在空中,离地三米,摆出一个耶稣受难时的造型来。   我定睛一看,却是先前惊声尖叫的宝岛妙龄女郎张静茹。   此刻的她,全身被拇指粗细的绳索给紧紧捆住,然后手和脚被捆在了一起,呈现出一个夸张的“&”造型来——这场景仿佛日本最著名的绳艺大师级作品。   此刻的张静茹如同一头待宰的羔羊,绳子将她玲珑曲致的身材给完全地展现出来,有一种邪异古怪的性感。   杂毛小道见到这副场景,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咕咚,声音很夸张。   然而我的心头一紧,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那个姜大师。   正在我四处望的时候,突然身后风声一起,脖子生凉,回过头去,但见一道雪亮的银光,朝着我的脖子间砍来。   刚刚一番恶战,此刻又是对决,我的心脏陡然一跳,抽身后退,避开这一击,但见杂毛小道纵身向前,手持鬼剑,与这银光的主人已然拼斗了好几个回合。   电光火石之间,我看到了这个突然袭击我们的短发少女,正是当日我们在东官抓捕王珊情之时,与小妖力敌的那个。   雪亮的刀光在空间里闪耀,从我们身后又跑来了几个身影,当头那个魁梧身材者发出了如熊罴一般的嚎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们都到了这儿,那就不要回去了,留下来受死吧!”
第二十二章 砍瓜切菜,无端凶猛   看到这个大汉,我不由得大吃一惊:“田咸?”   杂毛小道一剑将那个短发少女逼退,然后回头过来瞧,与我异口同声地喊道:“大猛子?”   这几人走得近了些,我发现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个一脸胡茬的男人,正是当日与我们有过一战之缘的闵魔座下大弟子田咸,匪号大猛子。   他曾败于杂毛小道和雪瑞的合手联击之下,附身魔灵也被雷罚斩杀,重伤获擒,然而在押运途中又被闵魔给劫走,没想到他居然又出现于此处,而且瞧这气势,似乎比以前更加惊人。   短短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他竟然能够比以前更加厉害数分,想来定是用了非凡的手段,方才会有如此成效。   在大猛子旁边,还有两个表情麻木的男人,一个缺了半边耳朵,一个左边脸上有一条蜈蚣一般的难看刀疤,颇为狰狞。   而在黑暗处,似乎还有几个人影在闪动,速度极快,以至于我精神高度集中于面前对手的时候,难以察觉分明。   这四人出现,气场顿时一阵凝滞,听到大猛子口出狂言,杂毛小道不屑地激道:“手下败将,还敢如此嚣张?还不赶紧把你那瘸子师父叫出来,给我们兄弟俩虐待一番,好消一消心头火气?”   听杂毛小道说得狂妄,大猛子不由得火气顿生,粗豪的声音大叫道:“就你们两个,还需要请我师父出马,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想见我师父,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杂毛小道这人平日里说多过于做,但是关键时刻,他却从来不废话,那个大猛子话都还没有开始说完,他的身影就已然冲上了前去,挺剑就往着大猛子的胸口刺去。   大猛子见这个道人来得如此迅急,不慌不忙,从身后掏出一条荆棘满满的铁鞭,此鞭为硬鞭,跟我们乡下门口贴着的那尉迟敬德所使铁鞭,一般无二。   他手上一搓动,顿时浓烟滚滚,朝着杂毛小道身上打来。   我还待冲上前去护翼,没想到身后又是寒风一闪,被杂毛小道逼开的那个短发少女,又手持银刀冲了上来。   这少女的刀法十分凌厉,泼洒开来,简直是大篷刀球扑面,无数的劲风横起。   她根本没有做法,仅凭着一身武艺与我敌斗。   倘若拼武艺,我从小学的是语文、数学、自然和思想品德,而人家却是日日练刀,自然是不能够比拟的。   然而一法通,百法通,我却也不惧,眯着眼,凝住心神,一边在旁边周旋,一边去查探此人刀法中的破绽。   很快,我发现她的刀法轻而快,凌厉有余,而力道似乎有些欠妥,周身的防备也有些松懈,当时也是起了些小心思,暗自联络肥虫子,将其唤出,然后有意识地往旁边退却。   待过了一会儿,我见她突然脸色一惊,脚底软了七分,有气而无力,顿时心中狂喜,知道肥虫子得了手脚,错身而上,左手将她挥来的刀光挡住,右手捏着硕大的拳头,当头就朝着她的面门揍去。   这个短发少女脑门中了我一拳,头顿时就往后一仰,满脸失血,桃花开遍,然而她却也并不放弃,那边银刀转了一下弯,朝着我的腹中捅来。   我哪里能够让她得手,左手探出,准确地抓住她握刀的手腕,一用力,喀嚓一声响,她的手骨便开始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响动。   危机关头,除了那些初出茅庐的多情公子,没有人会因为外貌和性别等诸多因素去轻视对手,要倘若如此,早死了八百回。   我也不例外,根本就没有那怜香惜玉的心思,照着这个短发少女的脑袋就是一阵猛敲,拳头和那坚硬的颅骨紧密接触,只三下,她面前五官皆有鲜血流出来,显然是被震倒了脑子,昏迷过去。   我虽然全力于此女拼斗,但是余光还在关注身后,知道杂毛小道一对三,总是有些吃力,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揪起这个少女娇弱的身子,就朝着前方甩去。   风声飞来,杂毛小道稍微一闪身,那个持刀少女的身子飞向前方,狠狠撞上了缺耳朵身上。   我用的劲儿大,两人一撞上,滚地葫芦一般倒去,杂毛小道也趁此机会,摆脱了三人的纠缠,身形一缩,然后如同利箭一般,飞向半空中,鬼剑轻挑,将被紧紧束缚吊着的张静茹给解救下来。   我果断跟上,将这个手脚皆被捆住的大美妞儿抱住,骤然的掉下,使得张静茹闷哼一声,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我刚刚把她扶起来,落下地来的杂毛小道立刻默契地将鬼剑递了过来,刷刷刷地七八剑,将张静茹身上贴肉捆束的绳子全数割裂,竟然不伤她丝毫肌肤。   这高明的手段,便连他的对手大猛子,都忍不住喊了一声好。   然而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并不代表着他们不会生死相搏,但见此时的大猛子比之以往,更多了许多速度和敏捷,一根铁鞭挥洒出满天的鞭影,旁边的蜈蚣刀疤脸也是凶猛得很,一把廓尔科弯刀在手,与大猛子形成了极为默契的配合。   两人拼命,使得返身而上的杂毛小道一时之间,招架竟然有些吃力——茅山道士主要的专攻,是鬼物精怪,对人,倒是没有太顶端的必杀技,唯有徐徐图之。   反正比起耐力,他们并不及我俩。   我将张静茹扶起来,只见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部是瘀红的青肿,浑身无力,努力站了一下,脚又有些软了。   我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倒下,然后焦急地问道:“台湾妹,你师父呢?”   张静茹咬着牙站立,表情坚毅,雪白的脖子处有青筋暴出来,蚯蚓一般游动,似乎在蓄力。   见我问起,她焦急地说道:“我师父在那边的房间,被一个骚女人引去斗法,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眉头一跳,这女人骂女人,说话还真的是恶毒,不过“骚女人”三个字,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王珊情此人。   放开手,我发现张静茹已经完全能够站立,便不再管她,冲上前去,加入战团,去支援杂毛小道。   战团里面只有四个人,杂毛小道面对着三个男人,至于那个短发少女,已经被我用最刚烈的手段将其打至昏迷,不复醒来。   瞧我冲了过来,大猛子脸上的恨意浓重,张开嘴,露出一口雪亮的牙齿,恶狠狠地说道:“向尚、贾子依,将这个小子先弄死,我来对付这杂毛道士!”   旁边的缺耳朵和蜈蚣刀疤脸道了一声“是,大师兄”,然后避开杂毛小道,朝着我这边冲来。   那个缺耳朵手持一根两头冒尖的银色短矛,而蜈蚣刀疤脸则是一把廓尔科弯刀,听语气也是闵魔弟子,此番朝我冲来,凶猛异常,我的鬼剑被杂毛小道所用,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刃,不由得后退两步,想去捡那短发少女落在地上的银刀,结果头顶一闪,感觉头皮凉飕飕,一把短矛擦着我的脑袋过去,深深地扎在了我面前三米的地面上。   我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恐惧,捡起银刀,便感觉那两个家伙已经冲到我的身后,我回手一刀,这刀正好与蜈蚣刀疤脸的弯刀撞上,巨力传来,我的手腕一阵发酸。   倘若比气力,自然是我更胜一筹,然而我并不是用刀的行家里手,连握刀的手法都不专业,故而吃了些亏,正在另外一个缺耳朵准备冲上来的时候,一根绳索朝他卷去,余光中,只见张静茹银牙咬红唇,将刚才捆束自己的绳索选了根长的当作武器,然后朝着我这边支援而来。   张静茹手段也还算是不错,极大地分担了我的压力,短短几个回合的交手中,我的心思暗动,又唤起了肥虫子,这回得给大猛子来上一记猛的。   然而他似乎知道我的想法了,朝着我们面前两个家伙喊了一声:“可以了,我们走!”   这话一说完,他根本不顾昏迷的短发女子,返身遁入黑暗。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然而杂毛小道鬼剑前指,冲上前去追击,却见大猛子跳下地面的一个窟窿,然后一阵黑雾涌起,那窟窿霎那间不见踪影,反倒是呛了杂毛小道,咳嗽不已。   老大撤退,缺耳朵和蜈蚣刀疤脸都知晓不能力敌,各自找到去处逃逸。   然而肥虫子早已埋伏多时,再次一个绝招(你们懂的),那蜈蚣刀疤脸身形一滞,接着就被张静茹的绳子缠住腰身,不过他还是奋力朝着机器旁边的那个窟窿跳下,我心知不妙,也不顾忌不得手段,冲上前,银刀一挥,硕大头颅冲天而起,无数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   这些鲜血,将被蜈蚣刀疤脸挣扎着拉近的张静茹,喷了一身淋漓。   见此动静,杂毛小道冲了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抓着有些呆住的张静茹问道:“你师父本事如何,此刻是否还在坚持?”   他的意思是她师父倘若已然被擒,那我们还是先逃命的好。   得了杂毛小道的提醒,一身血浆的张静茹终于恢复了一些,惊叫道:“师父。”说完话,她捡起地上的廓尔科弯刀,朝着里间冲去。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朝着地上的那个短发少女补了一刀,跟在后面。   冲到另外一个车间,我们并没有看见鲜血横飞的场面,而是十二个穿着比基尼的曼妙少女,正在围着姜钟锡大师跳舞。   这舞蹈火辣,一时间,臀波乳浪,不一而足。
第二十三章 肉身布施,咫尺天涯   冲过这道门之前,我已经想到过了各种场景,甚至于想到姜钟锡大师已然身死魂销,惨死当场。   ——这是最坏的猜想,然而我们所见到的,却是如此一幅旖旎淫奢的场面,但见这十二名美女,各个都是天上人间的妖女级别,长发飘飘,肉光致致,曼妙的舞姿便是那瑶池仙女也有所不及,美丽的脸庞好似那天上的仙人,凡间的圣女,一时间长腿如林,光着细嫩的脚丫子秀美婉约。   说是比基尼,其实就是情趣内衣,让人看了,忍不住血脉贲张,鼻血肆流。   而姜钟锡大师他盘坐在地上,默默念着咒决,在他的身周,有隐隐青光透体而出,似乎正在极力地抵御这种种的诱惑。   看到这些妖精一般的美人儿,我的心中忍不住一阵狂跳,也能够理解刚才张静茹的愤怒,看到旁边的杂毛小道眼睛都瞪得直愣愣,不由得出言笑道:“我擦,这待遇还真的是差别好大,怎么我们撞上的要么是长相抱歉,要么就是清一色猛男,咱啥时候能有这待遇?”   平日里色迷迷的杂毛小道并没有附和我,而是咽了一下口水,流着冷汗说道:“看来闵魔继承的是白莲教一脉,只怕我们面前的,是那著名的无欲天魔肉菩萨阵!”   我见他说得严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说这名字怎么这么拗口,到底是什么来头?   杂毛小道面色凝重,跟我解释道:“我们之前知道,邪灵教是一代奇人沈老总,集合好多个民间宗教而成,这白莲教即为主体。谈到白莲教,它是源于南宋佛教的一个支系,崇奉弥勒佛,教内真义复杂,还有人援引密宗欢喜佛,故而衍生此法,以邪法和肉身布施为主旨,布置此阵,在此阵中的,入阵者会精神隔绝,与万千美女交合,倘若能够心中无欲,便能够直达天魔境地,成就业果,而布阵女子则为肉身菩萨,鲤鱼跃龙门;但倘若是动了一丝色欲,即会化身枯骨,神识永坠沉沦,化身为恶魔,受人驱使,生生世世,永无断绝。”   听得杂毛小道这番说法,我不由得心惊肉跳。   这可是典型的一夜情,一夜过后,生死不由己,想死而不得,确实可怕。   人食五谷杂粮,便有七情六欲,万千美女而不动凡心色欲,此等人物,不是还未有出生,便是已然成佛升天,哪里还会在人间停留?姜钟锡大师此番入阵,妥妥的精尽人亡,化身恶魔的节奏。   不过这也能够瞧出他的不凡,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居然还在坚持,老姜就是老姜,辣得很。   我们在旁边这般说着,张静茹却忍耐不住,口中一声师父,就准备冲上前去。   然而她刚走两步,挥动绳子想抽那窈窕魔女是,却一下落了空。   原来在我们面前那栩栩如生的画面,竟然只是虚妄,是幻影。   张静茹哪里知道内中蹊跷,打了几鞭,都落了空,又跑到姜钟锡大师面前跪倒,大叫一声师父,伸手去摸,哪知也是一阵空。   她这时方觉奇怪,身为此行中人,自然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东西,眼见未必真,她不了解,于是回头来问对此侃侃而谈的杂毛小道,口中恭敬说道:“萧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她原本的性情极为高傲,目光朝天,并不太习惯与我们好生说话,然而刚刚被我们给救下,而且将制服她的人给震慑住,死的死,逃的逃,多少也收起了骄傲,只是有些不自然而已。   不过杂毛小道并不会计较这骄傲的小美人儿,平心静气地说道:“传言这无欲天魔肉菩萨阵极为玄妙,一入阵中,不在三界。当然,这也只是传言而已,也许是世人为了夸大或者贬低的效果,往往会将事实的真相掩盖。我个人认为,这个就好比一场录像,事情应该有所发生,只不过,在另外一个地点而已。”   听杂毛小道说得如此玄妙,张静茹担忧地望着自家那盘坐在地上的师父,说这么厉害的法阵,为何会布置在我师父身上来?   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说这个说不好,就跟我们之前所见到的那个大头娃娃一样,邪教的某些手段,其实也来自于道家真理,宇宙的规律,也许是你师父他的生辰八字、或者其它东西,与之相符合吧?   张静茹又问:“那可怎么办呢?”   怎么办?我笑了笑,说我们此刻最好的办法,是先退出这厂房,然后让宗教局的专业人士过来处理,而不是由我们这些民间的杂鱼在此搅合。   说实话,我们真的玩不起。   “宗教局,这是你们大陆专门处理此类事件的政府部门么?”   张静茹紧紧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跑掉:“怎么可以走呢?我师父还在这里,说不定他下一秒就会死去的!”   杂毛小道望着前面那十二名曼妙起舞的漂亮女人,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淡淡地说道:“我们不走,说不定就会死在这里。你师父是人,我们也是人,而外面的那三个幸存的普通人,也是人——哦,对了,其中还有两个是你们台湾的同乡。”   显然,杂毛小道和我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我们是好人,但不是滥好人,我们不会被一些所谓的正义而冲昏头脑,丧失判断力,既然已经救出一个,那么我们也算是尽了人事,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折回去,将谢一凡等人先带出去,然后再行报警,让更加强力的人员来与这里面的家伙拼斗。   如此,方是正途。   我们转身回走,而张静茹并不愿,在场中的影像中徒劳地捞着,试图将自己的师父给抓在手里。   然而依旧不能,她终究是失败了,在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她还是返身跟着了我们,口中不断地唠叨道:“你们这些大陆人,见死不救,倘若我师父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是罪魁祸首!”   我能够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但还是被她的神逻辑给气到了,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说你不是自称很厉害么,你不是说我邪门歪道么?为何还指望着我们,用生命去解救你师父?   张静茹被我问住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泪水,带着哭腔说道:“你好过分啊,怎么可以这样对女孩子说话?谁知道你们大陆,竟然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连我师父都着了道……”   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张静茹也有些崩溃,使得她堂堂一个“研究院代理副院长”,竟然如同一个小姑娘一般哭泣。   倘若在平时,我或许有心情哄哄她,不过此时的我,心里面却是乱糟糟的,想必杂毛小道也如此,于是不理不顾,匆匆往着谢一凡等人所在的地方跑去。   然而到了地方,我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烈跳动。   谢一凡、罗喆和那个姓王的保安队长,以及地上的老沈,竟然再次消失不见了。   如此诡异,我们离开其实并不久,怎么会是这样呢?   杂毛小道一个箭步走到自己刚刚划定的圆形环阵中,伸出左手的食指,开始与此间的炁场勾连,过了几秒钟,他摇摇头,对我说没有任何外力作用,应该是他们自己走出去的。   走出去?他们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才会没有听从我们的警告,试图逃脱么?   我们心中压抑,颇有一种顾此失彼、分身无暇的无奈感,也知道在这种恐怖的环境里,让他们完全无碍地相信我们,这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想起了在这厂房内刚见到谢一凡的时候,他告诉我出不去了,门锁住,窗关紧,所有的联络方式都被封闭了,当时他们在外面的总共有六个人,而出现在厂房里面的有五个,那么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在外面看车,倘若那个人也被害了,只怕没有人会知道,偌大的工业园,无数的厂房、生活区和集体宿舍,我们到底会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也就说明,没有援兵,此间的主人倘若想要拿捏我们,那可是随意而为。   思路总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毕,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相互点头说道:“走窗!”   为今之计,最快的逃脱路线,自然是走窗户,此处厂房虽大,但是为了确保采光性能,贴近外面的墙壁都会有一排排的窗户,情形危机,我们没有再作思考,没有返回长廊,而是快步找到了一个临近边缘的房间,杂毛小道飞起一脚,将那硬度极高的玻璃窗给一脚踢碎。   静静的夜里,哐啷一声响动,十分刺耳。   杂毛小道待那玻璃碎片悉数落下,跑窗边一看,脸色陡然一变。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跑过去探头一看,但见窗外并不是成排的树木,以及低矮的观赏绿化带,这些原有的景物悉数不见,在我视野中,是空空荡荡地悬崖,深渊万丈,黑乎乎,有阴森的寒风刮来,吹在脸上,如刀割肉,忍不住地就流下眼泪水来。   而这时,张静茹冲到我们身边来,低头看了一眼,惊恐地喊道:“这是传说中的咫尺天涯么?”
第二十四章 罡风拂面,人化飞灰   我毕竟入了这个行当并不久,难免会有生疏纰漏的知识点,把目光从那深邃不已的黑暗深渊中收回来,我将心神稳定住,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是咫尺天涯?”   张静茹听到我这般问,不由有些小自得,说这咫尺天涯,是道家洞天福地、佛家纳虚芥子的一种说法,我也只是听我师父提过几次,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在稳定空间处制造出一处极不稳定的所在,将某一片区域,给单独隔离出来……   她说得含糊而玄幻,而杂毛小道却清楚得很,跟我解释道:“这就是一种空间迷阵,与我们在香港和合坟山、巴东黑竹沟里面的道理是一样的,整个空间给折叠起来,化作了一个迷宫,让我们无论如何跑动,都只能够困于此内,如果不将其打破,只怕我们一辈子,都走脱不出去——类似的东西,很多地方,包括我们茅山宗后院也有,都是前人遗留下来的,现在懂这个东西的人,几乎没有,差不多是在南宋末年的时候,出现的断层。”   提到南宋末年,我立刻想到了崖山之战,十万军民投海,文明断隔,从此之后,再无中国。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寻历史的时机,我望着窗外那黑黢黢的悬崖,说我倘若从这里跳下去,是直接逃脱阵中,出现在原本的厂房之外,还是跌落深渊,再无归期?   杂毛小道望了一眼那令人生惧的悬崖深渊,咽了咽口水,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尝试,据我所知,在茅山迷阵中贸然跳崖的,通常都已经脑死亡、植物人了,固执的认为自己死了,除了我师叔祖李道子之外,百年以来,没有人能够活过来!”   听到杂毛小道两次提起茅山,张静茹终于反应过来,迟疑地看着面前这个脸容削瘦的青年,说道:“你居然是茅山道士?你师父是谁?”   我听杂毛小道说过,张静茹她这一脉,其实是茅山的分支,所以倘若算起来,两者应该是有些关系的,不过杂毛小道似乎并不愿意攀谈这些东西,只是淡淡地说道:“一个弃徒,便不敢再外人面前自认茅山了,惭愧,惭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家伙也是在见菜吃饭——当年与我相识的时候,还不是一口一个茅山门下,脸皮厚得要死,此刻却又矜持起来。   没想到张静茹正吃他这一套,顿时也好似找到知音一般,安慰他道:“其实我的师祖也是当年虚清真人的徒弟,后来参与抗战,接着投入中正先生麾下,便被除了名籍,算起来也是个弃徒。”两人一番攀谈,似乎颇有相见恨晚之意,我在旁边冷眼旁观,没有说话。   说一句客观的话,杂毛小道长得并不帅,然而他那削瘦的脸和此刻表现出来的沧桑,却还是蛮有男人味的,也确实能够迷倒一些女人——倘若他没有骨子里那股天生的猥琐,并将其表现为具体的猥琐笑容,我个人觉得还行。   不过值此危机关头,两人再次热络聊天,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我不得不剧烈咳嗽,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严肃地说道:“两位,既然这阵中如此厉害,那么我们要如何做,才能够得以脱困呢?”   杂毛小道正兀自装着高人范,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说道:“很简单,将这阵中的驱使者找到,将其击败,就可以破阵而出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在这里面坐镇的,可是邪灵教十二魔星中的闵魔。   当我说道闵魔的名字之时,杂毛小道这才从美人温柔中清醒过来,脸色有些不自然,眯着眼睛说道:“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这一回,我们只有拼了!走——去正门看看!”   常人有怜悯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无论是什么阵法,它总是有生死之门,倘若走对,其实还是能够出得阵中的。   杂毛小道精修符箓之法,但对于阵法,也从虎皮猫大人那里延袭了半部《金篆玉函》,多少也有些眼光,于是带着我们绕过长廊,朝着正门的员工出入口里行去。   因为知道这停用厂房已经成为了邪灵教在此的据点,许多高手潜伏于此,我们也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行走,生怕中了什么机关,或者被人设伏偷袭,故而速度并不算快。   时间过了一阵,我们终于来到了长廊的尽头,隔壁是员工更衣间,里面一股浓重的咸鱼脚臭味,而尽头则是员工出入口,那里还有一张保安的台子,以及刷卡、安检等设备。   我没有看到门口吊着的小雷,不知道是被谢一凡等人取下来,还是被邪灵教的人带走了。   凌晨四点多,最寂静的夜里,在这个停用了的厂房中,即便是我们,也忍不住地一阵心慌。   员工打卡口有铁条拦着,我从安检的格子里走过,突然一阵警铃声响起,头顶上的报警灯不断闪烁,将我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冲出去,回望着安检口,上面的红灯闪烁,而杂毛小道早已经将鬼剑举起,小心看着头顶。   我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狐疑地说道:“谢一凡不是说整个厂房除了安全照明标识的线路,其他区域都已经停电断闸了么,这鬼东西怎么这会儿又叫了起来?”   杂毛小道摇头表示不知道,在这警报声中与我一同来到了员工出入口门前。   我们脚下有一滩血,已经凝聚了,上面散发着浓重的尸味,连门上的把手,都是湿黏黏的。   我望着这扇铁门,用胳膊拐了一拐身边的同伴,说推门吧。   杂毛小道从包里面拿出一条红布,缠在沾满鲜血的把手,然后轻轻扭动,在我们沉重的呼吸中,一声清脆的喀嚓声响起,杂毛小道沉住气,将门往外面一推开,一道清冷的风灌进来。   我顺着敞开的门往外瞧去,园区水泥路,路灯、厂房、周边绿化带,以及一台白色的园区游览车——所有的一切,都和我们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紧紧绷起的心在那一刻终于落了地,原路竟然就是出口,这阵还真的是简单啊。   当我欣喜地看向杂毛小道的时候,发现他的脸色依旧很沉重,倒是旁边的张静茹,变得轻松很多,欣喜地大声叫道:“我们出去吧,赶紧联络你们的宗教局,让他们派人过来救我师傅——宗教局不行,警察局也可以。”   我伸出脚,刚准备往外迈出去,一直跟着我们的肥虫子突然拦在了我的面前,金光大放,而杂毛小道犹豫的心也因为肥虫子的举动而变得肯定,伸手拉住我说道:“且慢,有蹊跷……”   然而他拉住了我,旁边的张静茹却快步走出了房门,沿着三级台阶往下走,杂毛小道吓得惊叫道:“不可!”   他的惊叫引来了张静茹的回头,结果在那一瞬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蔓延上了她的身体,那张娇俏迷人的脸庞就开始七孔流血,雪白滑腻的皮肤开始衰老,鸦色秀发变得雪白,接着她整个人就变成了碎片,一阵阴风吹过,刚才还活生生的张静茹,竟然就随风而逝了。   这陡然的变故将我们两个都惊住了,我感觉到那股规则之力正沿着风,朝着我们这边袭来,杂毛小道也急了,顿时将门一关,将所有的恐怖全部都停留在了门外。   我们吓得一声冷汗,忍不住双双跌坐在地上,大喘气。   这是怎样一种力量啊,在它的面前,我们最为得意的所有手段,似乎都没有任何效用,眨眼之间,人便化作了灰飞。   我止不住地后怕,倘若不是肥虫子及时阻止,只怕此时的我,也如同张静茹一般,消失无踪,不留痕迹了。   杂毛小道喃喃说道:“罡风,罡风,这不是存在于九天之上,或者幽府门前,洗涤所有心灵的罡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回过神来,问他说张静茹这是死了么?还是阵法的错觉?   杂毛小道摇头表示不知道,这阵法太厉害了,他完全就搞不清楚了。   我叹息,难怪闵魔会借老沈之后,说此番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大师兄呢,果然如此,以这阵法的厉害程度,大师兄即使比我们厉害许多,只怕也要跪在这里——那么,我们此番所遭受的危机,大师兄是否也知晓呢?   倘若知晓,他为何会让我们前来呢?——瞬时之间,我对大师兄向来的形象,似乎变得有些模糊,感觉他这一次,真的有些在坑我们了——还是说,他根本不知情?   我正想着,发现屁股黏糊糊的,这才想起来我们惊慌之下,竟然坐在了小雷留下来的血滩之上。   虽然经历无数,但是我依旧觉得有些恶心,连忙扶着杂毛小道站起来,并且将肥虫子收于体内,我们两个对视一样,发现久经考验的对方,眼睛里都有一些慌乱。   而就在此刻,寂静的空间里,突然传来的脚步声。   我循声望去,发现这声音,竟然来自于我们旁边的员工更衣室。
第二十五章 事件猜测,燃符问路   我们的心情其实早就已经绷得紧紧,在这空荡荡的厂房里,出走无路,郁积得很,乍然听到这迟缓的脚步声,顿时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朝着门口旁边的员工更衣室,快速跑去。   从传出声音到我出现在更衣间门口,仅仅用了两秒中。   这个更衣间里足足有一百多平方米,在我面前的,是一排一排的鞋柜,间隔而立,刷的是淡银色的油漆,虽然有三个多月没有用,但还是传出一股咸鱼一般的味道来——这间厂房很多地方都是无尘车间,所以进入之前,都需要更换工厂提供的工鞋。人一多,味道自然不是很好。   那拖着鞋子的脚步声,是从靠里面的地方传来。   视线被鞋柜所遮挡,整个房间里,只有门口顶上有一盏安全通道灯,淡淡的绿光照耀在我和杂毛小道的脸上,古怪之极。   在这样的情况下,房间内里传出来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瘆人,杂毛小道将鬼剑提在了身前,而我则骤然点燃了恶魔巫手,一步一步,分成两边,包抄靠近。   当我与那脚步声隔得只有三四米远的时候,我一咬牙,双脚一蹬,猛然出现在了更衣间的角落。   我抬头一看,昏暗的环境中,我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孔,正面无表情地朝我看来。   小雷?我的心脏骤然停止,但见刚刚死去的小雷正在更衣间角落里作那无意识的运动,双手双脚随着身子移动而摆动着。   我的陡然闯入,使得小雷发现了我,接着他伸出双手,朝着我脖子掐来,喉咙里还有雄狮一般的闷吼,獠牙张起。   我擦!这么快就进入了僵尸的节奏,这效率,也实在太快了吧?   在陡然的惊吓过后,我稳住心神,伸腿就是一大脚,将凶猛扑来的小雷踹了个狗啃屎。   从生命炁场来看,此事的小雷已然死去,那么他就不是人类,我自然也不会对如同谢一凡那些家伙一般手下留情,将大腿高高抬起,然后一个下劈,将试图爬起来的小雷再次击倒在地。   杂毛小道挽着剑花冲了过来,看到这景象,惊讶地喊道:“刘雷?”   地上的小雷试图再次爬起,杂毛小道伸出鬼剑,在它后脖子处挑动了一个筋,倏然割裂,一道黑气冒出,他大叫一声:“小毒物,震镜!”我听得吩咐,将震镜掏出,然后兜向那股黑气,经过牛头蓝血滋养的震镜立刻运转,久未与我交流的人妻镜灵开始勤恳地转化起这道气息来。   杂毛小道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臭咸鱼味,似乎还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说小毒物,有没有感觉,这个地方,仿佛一块死地一样,很压抑,似乎被动了什么手脚——只是他们为何会选在这么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呢?一般来说,像闵魔这样身份的人,他待的地方,不是应该在深山老林或者偏僻海岛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想起之前我的猜测,说倘若这并不是他的决定,而是来自于邪灵教掌教元帅小佛爷,以及他们身后的老东家呢?   杂毛小道依旧皱眉,说吃力不讨好,那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我说你还记得傅小乔案件的黄一没有,他接受到的指令,就是尝试着用非常手段,开始将马炎磊的生意盘子弄过来;同样的情形,似乎也在做灯饰的郑立章郑老板身上上演——倘若这些都不是巧合的话,这意味着邪灵教有一个庞大的计划,使得他们现在对于资金有着异常的渴求,正规做生意,他们不行,但是通过种种手段敛财,“劫富济贫”。   商业恶性竞争,说不定这便是此次跳楼事件的真正原因。   邪灵教的海外后台是影子政府,那是一个又一个大型财团和银行组成的基石,并不缺钱,而邪灵教现在有表现出了对资金的渴求,是不是也间接表明了,他们与那个恐怖的庞大组织也有着不合,甚至有分道扬镳的可能性。   倘若真的如此,其实最高兴的,还是想大师兄这样身份的人,因为终于可以闲下来了。   没有财力支撑的组织,永远得不到长足的发展和进步。   看着地上已然没有动静的小雷,我们两个对视一眼,正想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哪知从员工出入口那里,又有声音传了过来,听这动静,似乎有些古怪。   我犹豫了一下,问莫非是那股阴风,将门给吹开来了?杂毛小道并不愿意猜测,而是扭身朝着更衣室的门口冲了过去。   我蹲下身子来确定了一下小雷的死亡,然后跟着出去,却见在门口出现了两个我根本没有想到的人——吴萃君和她顾问公司的高级风水咨询师老庄。   这情况不仅我诧异,杂毛小道诧异,便是走进来的吴萃君和老庄也是诧异万分。   当我们还在怀疑这两人的真实性的时候,吴萃君率先开口了:“那个、那个,萧老板,我们只是看到这间厂房的罗盘指数很高,就进来瞧上一眼,没想到两位居然都在这里。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先告辞了……”我不知道杂毛小道到底对吴萃君做了什么,好像她很害怕的样子,慌忙想要逃离。   杂毛小道连忙叫住她,说你们是怎么进来了?   吴萃君有些忐忑,旁边的老庄举着手中的罗盘,说萧老板、陆老板,我们刚才听到东区宿舍楼那边发生了一起跳楼事件,于是赶忙跑过去,结果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罗盘一直都在晃动,反应很大,于是就摸黑过来了,想着也许会有一些发现……   我阴沉着脸,说你们在外面,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么?他摇头说没有,我追问,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他点头,说是啊,外面空荡荡的,也没有人,所以我们不知道你俩在这里,我们这就走。   他回头,将那门给推开,正想往外面走,眼睛瞧过去,顿时就傻了眼。   这外面,哪里还有走进来的形象,分明就是一处万丈深渊啊!   我们怕出现刚才张静茹那种惨状,快步跑过去拉扯住两人,伸头一看,之前那种平静的场面没有了,依旧是恐怖的万丈深渊——这个地方,居然还会变幻无常,根据不同的人,出现不同的景物,还真的是有些可怕啊。   吴萃君和老庄看到我和杂毛小道这一脸的紧张,也有些吓到了,哆哆嗦嗦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将我们在厂房里面所遇到的事情,简略地告知了他们,当听到出不去了,两人顿时就傻了,说这可不就是一个牢房般,许进不许出了么?   老庄有些不相信,说莫非是障眼法吧。   他从衣兜里面摸出他的大诺基亚,看了一下,通讯神器信号格打叉,这手机也用了有些年头,所以也不可惜,断然将手中的大诺基亚往外面扔去。   那手机一出门口,立刻有一阵无形的罡风吹来,刷刷刷,无数零件散落,掉下无尽深渊中去。   瞧到这副场景,两人吓得脸色苍白,吴萃君颤颤巍巍地说道:“往日曾听我父亲说过,在合和石坟山附近有一处迷宫阵,走进去,便出不来,最终饥渴而死,我当时去过几次,并未碰上,也不信世上还会有这般神奇的事情,没想到今朝却是巧合了……”   从吴萃君和老庄的描述中,我们得知了一件不好的事情,那就是在这偌大的工业园中,没有人知晓我们的存在,也没有援兵到来,所有的一切,我们都需要自己拼搏,将这间工厂里面的幕后凶手给找出来,方才能够平安脱身。   人在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总是会爆发出一种霸蛮而一往无前的气势,将吴萃君和老庄的情绪稳定了之后,我们将现在的境况说与他们听,让他们跟着我们走,最好不要离开我们视线,否则我们都不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   吴萃君和老庄虽然都是行内人,但他们都是文职,也就是掐指推算耍嘴皮子的,比不得我们这些武夫子,所以此刻尤为忐忑。   我们沿着走廊往回走,朝着之前出现无欲天魔肉菩萨阵的车间摸去,尝试着从哪里找到线索。   在那一刻,我们都无比地怀念及时雨虎皮猫大人,倘若它在的话,我们基本上都不用动脑子了,这么复杂的阵法奥妙,还是留给肥母鸡这种用生命在研究的家伙去操心吧。   唉,只可惜……   世上没有后悔药买,整个厂房里,除了我们的脚步声,一路上再无动静,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幻。   我们走得慢,用了十来分钟才走到那里,姜钟锡大师依然还在坚持,只不过人非圣贤,小兄弟已经开始反应起来,情况十分危急,我瞧着那些翩翩起舞的美人儿,各个都长得绿茶婊的模样,多胞胎一般,似乎跟王珊情,又有一些相似。   其间吴萃君和老庄的惊异自不细说,杂毛小道也将他的祖传红铜罗盘拿出,仔细地查探了一番,然后从怀里掏出三张黄色、红色、青色个一的符箓来,喃喃说道:“我信了你的邪!”   这符箓乃祝香神咒符,寻找邪魔,我自己也会画,然而这三色符确是升级版,秘法绘制,一经燃烧,立刻有烟生成,直指角落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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