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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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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事情轻易,必有蹊跷   万万没有想到,自从藏边一别,我们竟然会这么快地又见到这位邪灵教的美女右使,洛飞雨。   瞧见她这骤然出现的飒爽英姿,我们都不由得心中发紧,当真是小瞧了吕尤这三个土贼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受到了邪灵教的指派,方才会来盗取这泰山三宝。   而既然能够蒙得洛右使护驾,想来这三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必然是三只手行当里面的翘楚,手上的活计都是硬本事,而他们的包中,莫非真的就是那泰山三宝?   一想到里面有可能装得有那“钟天地之灵秀,蕴山水之华英”的龙涎液,我们的心中就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也管不得岱庙里的防备力量,以及洛右使这等强敌在前,决定插手一份。   我们这边心潮澎湃,而博物馆门口则战况激烈,不愧是邪灵教出身的妖女,洛右使为了保证秘密不得泄露,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出手狠辣之极,甫一出现,手上一道青光闪耀,便朝着那冲出来的道人头顶削去——手法之精妙,剑势之凌厉,真的是有出手杀人之心。   那道人也是吓了一大跳,他原先瞧那两个蟊贼的身手,虽然在普通人里面算得上翘楚,但是与他比起来,却根本不在话下,长夜漫漫,颇为无聊,于是就起了猫捉耗子的玩弄心思,没成想这耗子一转身,陡然变成了豹子,仓惶之间躲闪不及,挽起的发髻被洛飞雨给削了下来。   他头顶这么一凉,便是青丝飞散,四处张扬。   不过他到底是一个厉害的修行者,先前是异变陡生,又是高手出招,故而被抢了先机,回过神来,手中的精钢拂尘立刻展现出万般丝线,将洛飞雨的这凌厉快攻给一举抵消。   不过那洛飞雨虽然在藏边受了些伤,那鼓弄恶鬼的旗幡也损了,不过到底是邪灵教的右使,比肩十二魔星的大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并不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守门道人所能够比拟的,交手三四回合,便将那人弄得血气翻涌,每一秒钟都徘徊于生死边缘,几乎就要挂掉。   那个道人倒也是心思厉害之人,知道自己的面临的敌手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却也不硬拼,后退三步,一边大声示警,呼唤同伴,一边从怀里抽出一道令牌,一口精血喷在上面,然后口中念着咒文。   两秒钟之后,一束金光从那牌匾之上射了下来,直接照耀在了道人的身上,金光闪闪,顿时甲盔增长,倏然间便是一副金甲门神的形象,一股肃穆庄严的威势从上而下,朝着舞剑的洛飞雨笼罩而来。   这双方斗得激烈,吕尤和另外一个土贼却沿着原路快步退回,任由洛右使在那里阻挡援兵。   因为早已计划妥当,他们的脚步飞快,倘若正常,半分钟之内他们便可撤离岱庙,然后迅速遁走,远走高飞。   然而他们能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就在他们快步冲过角落的阴影,准备朝着外墙跑去的时候,突然脚下一绊,人就腾空飞了起来。   吕尤两人脑袋和青石砖面重重接触,摔得五荤六素,而我和杂毛小道早已各自接过一个狭长背囊,入手沉重,稍微感觉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然后一秒钟都不敢停留,朝着最近的围墙边跑去。   这几人高的外墙,普通人或许还需要借助于工具,对于我和杂毛小道却完全不是问题,就着最近的墙体一个冲刺,我的脚尖轻点墙面,然后将丹田的那一口气使劲儿一提,人便跃上了墙头,我双足立于围墙之上,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但见四五个道人已经出现在了博物馆门前,而那个洛右使虽然脱不得身,却还是朝我们这边,投过愤霾怨恨的目光来。   我不确定她是否认出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身份,不过也能够理解她对于中途截胡家伙的那种愤恨。   不过危急时刻,我也不曾多想,跃下墙头,然后朝着树林方向便是发足狂奔。   我和杂毛小道如同一阵狂风,冲入树林中,小妖和朵朵隐在暗处接应我们,然而刚深入林中几步,准备转一个弯儿绕道回宾馆时,却听到身后一阵破空的细响。   我的头皮发麻,翻滚在地上,扭头瞧去的时候,却见一柄光亮的剑插在我刚才驻足的地方,尾端处还在不停发颤,发出“仙翁、仙翁”的响声。   我当时就吓得胆寒,知道是那个叫做洛飞雨的女人发了狠,竟然驱动手上的秀女剑,一剑飞来。   正在此时,一道绿光降落,小妖素手一抬,许多青黑色的藤蔓和杂草便从土地之中茁壮生长而出,将这柄秀女飞剑给紧紧缠绕住,不得动弹。   瞧着我翻身而起,小妖额头上有青筋游动,咬着贝齿喊道:“你们快走,小娘拖住这把飞剑,立刻赶来。”   对于小妖的能力,我们都是信任的,倒也没有多废话,转身飞奔离开。   刚刚跑出这个树林子,头顶上面落下来一物,正是虎皮猫大人,它嘎嘎地笑了,幸灾乐祸地叫嚷道:“傻逼们,岱庙来增援的那些家伙将前后的路都给封死了,要跑,只有登山,徐徐图之——走,走,趁着这夜色迷人,晚风吹拂,我们故地重游,登山去!”   故地?这个死肥母鸡是个玩闹的性子,越乱越闹腾,不过大敌当前,它倒也不会忽悠我们,既然说让我们登山,那便顺着左边的山路直走。   当下我们也是管不得太多,迈着大步飞奔。   很快我们就奔出了岱宗坊,顺着天门一路往上狂奔不止,沿途倒也有灯光照耀,并不会显得昏暗,反而别有一番美景。   六月初夏,一些游客发了兴致,夜里登山,瞧见我和杂毛小道发足狂奔,纷纷驻足,移至道左,想着这两个年轻人莫不是运动员,不然怎地跑得如此飞快?   所幸朵朵隐去了身形,在空中飞遁,也少去了许多大惊小怪。   我们冲上了登山石阶,回头看来,但见一袭黑影,出现在山脚下,正向着山上狂奔而来。   说实话,即使以我和杂毛小道全盛时期的状态,也未必能够敌住这个来历恐怖、宝物多多的邪灵教右使,更何况还有那些尾随而来的老道士们,以及秃头儿法师呢?想到这里,我和杂毛小道完全没有了先前轻松截胡的欢喜心情,不由得惆怅起来。   貌似这一次,我们真的如大师兄所预料的一般,惹了大祸。   我背上的包裹其实并不算重,中途几次想要停下来将其打开,奈何身后的洛右使跟得太紧,极大的压迫感使得我们惟有将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双腿和前方的道路上,好是一通跑动,方才不被追上。   小妖在半途追上了我们,洛右使的飞剑太过于厉害,她乃麒麟胎身,修炼青木乙罡的时日并不算久远,故而也没有心思多缠,点到为止之后便匆匆赶回。   冲到一半的时候,虎皮猫大人让我们翻下登山道,朝着黑乎乎的林子里跑去,我们也不犹豫,因为直接沿道而上那玉皇顶,也逃脱不得关注,还不如遁身黑暗中,然后摸了一个空隙,溜下山才是正经的。   长期奔波忙碌的生活锻炼了我和杂毛小道超强的林间奔行能力,在翻身下了登山道,远离主峰之后,我们开始感觉到身后的那种压迫感,渐渐地减缓了,空中仍然有一道又一道的破空声划过,但是显得漫无目的,失去了方向。   又是一番匆匆奔行,那天星空晴朗,又有着小妖在前面开路,林间的夜路倒也还算是好走,我们跑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感觉到已经甩脱了追兵,然后在一个岩峰拗口处停了下来。   长时间的奔行是很耗体力的,我和杂毛小道两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岩石上,然后大喘气,感觉肺叶枯竭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小妖催促,说感觉把你们身后的包裹给解开来啊,看一看到底是不是正品。   她的话语提醒了我,我伸手往后,将那包裹放到了身前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黑色吸光尼龙袋子,端口处用绳子紧紧系住,然后再里面裹着几层防止摔伤的泡沫,我将包裹竖起来打开,将捆绑其上的缓冲物小心撕来,一层一层,到最里面的箱子打开来,果然是之前提及过的沉香狮子。   这东西长宽皆有四十厘米左右,栩栩如生,不过仅有一只。   我来不及分明真假,见到最下面有一个狭长的硬壳纸盒,颤抖着手,小心将其拿出来,揭开纸壳,里面确实有一只束腰葫芦状的瓶子。   我心中一阵激动,将那通体施黄釉,瓶上绘满青花云纹的瓶子拿出,仔细观祥一番,心不由得往下沉去,又急忙将那瓶盖打开,往里面一瞧,暗叫一声“哭也”!   我脸色沉重,而杂毛小道则抱着那六十多斤重的玉圭苦笑——虽然我们不是古董专家,但是从这三样东西的卖相上来看,即使它们真的是传说中的泰山三宝,也绝对不是我们所需要的那些。   当然,我们手上这玩意,九成九的应该是赝品,要不然之前在博物馆门口守候的那个道人,也不会如此轻松地守在门口。   总而言之,我们被耍了,而且还惹上了仇家。   然而正在我懊悔不已的时候,杂毛小道将手里的玉圭往草丛中一放,然后凝视黑暗处,大声喝道:“是谁!”
第六章 闭口禅,阴阳界   拿到这半点灵气皆无的赝品,我的心里面满是懊恼,不过想来也是,倘若那泰山三宝真的有大脑袋老李在孟家扒蹄那儿所说的那般神奇,又怎么是三个蟊贼所能够偷到的呢?   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我们得了手?   一切来得都太容易了,反而让我觉得有一些虚假,恍若空中,如今一看,反而是落下了心,觉得本该如此才对。   然而就在我心情复杂的时候,杂毛小道的这一声叫唤,让我愣了一下,扭头过去,但见一个眉毛长长的僧人出现在我们的来路上。   这个老僧人的年纪颇大了,脸上的皱纹重重叠叠,嘴唇上和颔下的胡须结在了一起,雪白,脏兮兮的,上面还有些绿色菜汤沾着,而他的衣服也是好久没有洗了,脏兮兮的像那烂抹布,整个人如同垃圾堆里翻出来一般,端的是一个邋遢和尚。   然而我们瞧着这个老和尚,心里面却没由来地心慌,毕竟能够在这莽莽山林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身旁的他,实力已经足够让我们所尊重了。   这老僧人年龄虽然老迈,无处不散发着衰老的气息,但是那一双眼睛,却如同婴儿一般明亮。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然后伸出左手来。   我们瞧见他的左手像鸡爪一样枯瘦,似乎张不开来,紧紧握着什么似的。   这是一种残疾,不过在他的身上,却并没有半点违和感,天然和谐。   这老和尚拦在了我们的面前,将手伸出来,却并没有说话。   我一时愣住了,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杂毛小道却明了了,将我们手上的这两个包裹,三件赝品平放于地。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恭声说道:“适才见到有歹人偷取庙内的贡品,我们便出手将其夺过来了;而后见敌人厉害,又追得凶猛,所以才慌不择路,一路奔逃至此,幸不辱命,得保周全。如今见大师你乃庙内的人物,自然还是由您来保管接收吧。”他伸了一个懒腰,哈哈笑道:“如此长夜漫漫,我们兄弟俩还待登山探顶,一览那霞光腾现的美景……”   他这个人最擅长诡辩,明明是我们起了歹意夺宝走人,此刻反而说成了见义勇为,恨不得岱庙给我们颁发一个“见义勇为好青年”的奖章,然而这老僧人见我们将东西放下,转身欲走的时候,身形却倏然移动,又拦在了我们前方。   这老僧人移动身子的速度极为快速,我甚至都感觉有一点儿捕捉不到的感觉。   见他口中不言,再次伸出如同鸟爪的左手过来讨要,杂毛小道不由得恼怒起来,口中嚷道:“这位大师,我们只不过适逢其会,将这东西从贼人手中抢下来而已,现如今也交还给你了,为何还要苦苦相逼,难道你真以为我们哥俩个儿是那软柿子,可任你随意拿捏不成?”   老僧人听了杂毛小道的话语,依然还是不说话,只是将左手前伸,拦在我们的面前。   我本以为这位大师是个哑巴,然而在星光照耀下,却看到他脏兮兮的僧袍内里挂着一个黑色的檀木牌,上面篆刻着“禁语”二字,侧面居然刻下了七道大年轮,不由得心生敬仰,原来我们面前这老僧人,竟然是一位修闭口禅的大师,而且一闭便有七十年。   何为闭口禅?佛家认为,一切众生之生死轮回,皆由于身、口、意三业所致,若消除此三业,可速得解脱;而这闭口禅,则是“止语”或“禁语”,即禁止自己说话,目的就是为了减少口业。   “闭口禅”的来历、缘由,多知无益,欲多知更无益,口业少造了,意业反增加,欲得反失也,佛教存在的意义除了度己,还在度人,倘若自己将与人沟通的语言给停住了,终究走得不远。然而作为一种修行法门来说,这闭口禅可就是真正厉害了。   要知道,佛家讲究克制,修身、修性,世界是一个大宇宙,人体是一个小宇宙,只要顿悟,人人皆可成为觉者,可以成佛,通过这种对意志的反复锤炼,使得修行这种入世法门的僧人,都能够在修行的路上走得更远。   尤其让人震惊的是,我们面前的这位老僧人,他一闭口,便有七十多年。   七十多年啊,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常人一天不说话都要崩溃了,这个老僧人并非哑巴,却能够坚持七十多年,这样的老怪物若是将蓄积这么多年的意志,用真言的形式一举激发出来,我很难以想象,那可是怎样的一副恐怖场面?   我能够看到那檀木牌,杂毛小道自然也瞧得分明,他收敛起了笑容,拱手好言说道:“大师,东西在此,我们放下来,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遇见这样的狠人,他的话语倒也变得简洁明了,没有再耍花花场子,只求逃遁离开。   然而这邋遢老僧人并不理会,一张脸上面无表情,将手伸出来,放在我们面前。   瞧他这副样子,我不由得心头恼恨起来,这老和尚不去抓此行的主凶洛飞雨,反倒是与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酱油党纠缠不休,实在可恶。   然而我们却也不想跟这样的高手白白打一架,不清不楚的,于是耐着性子问您到底要什么?   老僧人用鸟爪一样的左手,点了点我的心下绛宫金阙之地。   我的神情严肃起来,这里别的没有,唯有待着正在沉眠的金蚕蛊。   杂毛小道见我脸色难看,附在我耳朵旁问怎么了,他要什么就给呗,洛飞雨在后边跟着呢,我们犯不着跟他打一架,反倒便宜了洛飞雨——那臭娘们估计还忌恨着上次在藏边山腹中被我们哥俩摆的那一道,倘若知道我们的身份,只怕我们很难走脱了。   我苦笑,说这老和尚要的是我的肥虫子,你说我能给么?   “什么?”杂毛小道眼睛瞪得滚圆,气急败坏地骂道:“老和尚,我们好话说了一万遍,就是想着避免内耗,一致对外,可你还给脸不要脸,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们哥俩儿好欺负?”   老僧人夷然不动,根本不理会这些。   杂毛小道气呼呼地嚷道:“小毒物,我们走我们的,这老和尚但凡敢拦着我们,咱就……”   他朝前疾走好几步,结果一道身影闪现,老僧人居然又拦在了他的前面来。   杂毛小道话语都还未说完,顿时间一阵羞恼:“肥虫子自然是不能够给的,沙钵大的拳头倒是有一双!”因为心急邪灵教洛右使接下来可能的报复,我们需要赶紧离开,当下也顾不得翻脸,杂毛小道挥拳就朝着面前老僧人击去。   不过他出手倒也是知道轻重的,只敢击打那老僧人的肩膀,怕把这个垂垂老朽的和尚给不小心弄趴了。   然而杂毛小道的担心很明显用错了地方,他的右拳与老和尚鸟爪一般僵直的左手相交,仿佛撞上了最坚硬的钢铁,顿时就一声痛叫,收回了手,看着拳骨之上,红肿一片。   杂毛小道一声惨叫着往后退开,那老僧人正待移动身子前进,突然发现脚下有青黑色的藤蔓游动,将双腿给紧紧缠住,不让走脱,小妖朵朵在我们旁边叫道:“楞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跑?”   山林之中,果然还是小妖朵朵的主场,我们相视一笑,朝着南路就是一阵狂奔,飞快地往前边儿逃开,小妖蓄积气力,将一大篷青木乙罡灌注入了这土地之中后,飞身在我们身后赶来,大声叫道:“陆左,杂毛叔叔,这老和尚看似并不厉害,我们合力,或许能够将他擒杀,为何我们还要跑呢?”   这小狐媚子的称呼向来就混乱,一会儿叫我哥哥,一会儿又直呼其名,而叫杂毛小道却是学了我。   她这也是妖精本性,不知人间事,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即便我们杀了那老和尚,又能有什么好处?一来我们理亏,二来造了这杀孽,我们手头污秽不说,后面还有一堆报仇的家伙,烦不胜烦。所以呢,这些事情能和解就和解,不能和解就躲开便是。   倘若老和尚发起狠来,将他那精修七十年的闭口禅给破了,那威力爆发起来,可就让人头疼了。   小妖的青木乙罡并不能够将修闭口禅的老僧人拖上多久,这个我们也有自知之明,于是快步前冲,很快就来到了另一边的石道,沿路行走,快步疾奔,总感觉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而且人数众多。   肠子都悔青的我和杂毛小道翻过了一道百丈崖,这悬崖之上,有铁青色山石形成的河床,洁净广大,最为惹眼的是一条宽约一米的白色石英带横贯河床,横亘在悬崖之上,因被长年流水的冲刷,表面光滑如镜,色调鲜明,十分醒目。   那河床上方有一座拱形石桥,长虹卧波,石英带旁边则是红色的铁栅栏,将这河床分隔了南北,西溪之水天上来,冲刷河床。   我看得有趣,正自驻足,头顶上落下一道肥硕的黑影,惊声尖叫道:“对,就是这里,阴阳界!”
第七章 大人发威,百鬼夜行   消失久矣的肥母鸡陡然一出现,将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忙问这阴阳界是何物?   肥母鸡见到我们身后几道淡薄的身影急速追来,也不与我们废话,直接说道:“下了那河床,我们边走边聊……”我们毫不犹豫,翻身下了河床,朝着红色铁栅栏处跑去。   虎皮猫大人拍打着翅膀在旁边解释:“泰山此地颇为奇殊,自古香火供奉,乃诏告天下之地,囊括了三界——从南天门往上,经天街,到玉皇顶,为天界;南天门至阴阳界为人界;阴阳界以下,西溪水入黑龙潭后继续下行,形成一条河,名字叫‘奈河’,为地狱鬼界,周时姜子牙封神镇灵,那武成王黄飞虎被封为东岳泰山大齐仁圣大帝之职,执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这阴阳界,便是隔绝人间阴阳之地!”   听虎皮猫大人如此说,我不由得大声叫道:“擦,敢情你这是想把我们往那幽冥地府带去?”   虎皮猫大人回过头来,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我,眼中充满了鄙视,和一种智商上浓浓的优越感:“小毒物,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亏你还是修行者,传说便是传说,此处或许真的有沟通阴阳的通道,但是这几千年过去了,你还以为真的存在?大人带你们前来,主要是因为此处奇特,依托天然大阵而变化多端,藏住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不然你们怎么逃过这些家伙的追杀?”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达了河床之上,走在了红漆铁栅栏的北侧,此处地势平缓,凉风习习,倒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当我们跑到中间的时候,一道娇俏的身影出现在虹桥之上,盯着我们跑动中的身影,尖声厉喝道:“两个小贼,将东西给老娘我交出来,不然打断你们三条腿!”   我们回过头去,但见头顶上,正是那个身材劲爆的邪灵教右使洛飞雨。   这个小娘们是邪灵教翘楚之辈,我们犯不着与她硬拼,当下虎皮猫大人一声吩咐,我们纷纷翻过了那道铁栅栏,脚刚一踏地,便见洛飞雨修长的美腿勾着这桥栏,身形如若乳燕,朝着我们这边滑翔而来。   而在她的身后,那个修闭口禅的老僧人也带着四五个精锐的僧徒匆匆赶到,当前鲁智深般模样的一名大汉狂吼道:“邪道妖人,把东西留下来!”   这家伙的嗓门可比修为要吓人,我的脚都由不得一下哆嗦,脚底打滑,心中暗叫一声:“苦也”!   一切似乎都乱了套,洛飞雨并不知道她找的人仅仅只是偷了三件赝品出来,还以为我们将那泰山三宝里面的精华部分,给卷了包袱,而老僧人直以为我们都是邪教妖人,非要将我的肥虫子给消灭正法——如此便宜一贪,倒弄得我们处处树敌,左右不是人。   好在我和杂毛小道行动之初便裹了一块面巾,多少也遮住了些脸皮,没有露出面目。   跨过了铁栅栏,走了几步,过了那石英带,我们来到了河床阴阳界的阴面,但见此处下瞰悬崖莫测,山风猎猎,胆颤心惊,有不可名状的阴寒,从脚底缓慢爬上来,让人心中恐惧不安。   而此时那个洛右使却已然从我们的头顶飞跃而过,一剑西来,十分凌厉。   这个邪教妖女,定然是打小就泡在药罐子里面长大的,凶悍得比那母老虎还吓人,孤身杀来却也不惧,秀女剑尖处不断高频率地颤动,估计我若中了此剑,只怕大片血肉就要被撕裂下来。   想到此女当日一个人,生生扛住日喀则十名喇嘛高手以及顶级飞尸,之后还能够逃脱生天的实力,我的心中就不由得胆寒,往后一退,但见杂毛小道从我的身后抽出那把鬼剑,淡蓝的剑身上面撒下一片金色光辉,正好将洛飞雨这凌厉的一击给果断化解,将其引导入另一边去。   虎皮猫大人很早就到达了这石英带的南面,俯身在上面研究着,并不理会我们。   洛飞雨一剑未中,身子差一点儿掉落崖底,却并没有心惊,脚尖点地,身子旋转若风车,又复冲了过来;杂毛小道上前迎击,我正想上前帮忙,便见一道灰色身影蔽遮头顶,想也不想便挥手拍去,正中了一根坚硬异常的东西。   巨大的力量让我忍不住地后退数步,这才发现竟然是那个年老垂垂的僧人。   这个老僧人竟然也从对面飞跃而下,朝着我这里扑来。   我不知道他为何非要我体内沉睡的肥虫子,事关生死,他既然坚决如此,那我再退让,却也有些没了脸皮,于是也管不得太多,咬牙朝着这老僧人攻去。   我习的武艺颇杂,有的是十二法门固体中练习技,有的是跟旁人学习的套路招法,也有的是在集训营中系统培训,所以形成了天马行空、风格怪异的打斗手法,时而凌厉,时而和缓,在数招之内,却也能够和这个老和尚斗个旗鼓相当。   然而追兵除了这个老和尚,还有三个秃瓢和两个挽着发髻的道人,他们横空飞跃不得,纷纷翻身下了河床,口中大嚷道:“贼子,修伤了我莲竹师叔祖!”   “妖人,敢跟我莲竹师叔祖拼斗,端真是不要命了!”   “小贼!你……”   我与这个闷葫芦一般的莲竹老和尚拼斗三五回合,顿时感觉气血翻涌,不由得心中大骇,暗感自己倒是小觑了天下豪雄,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和尚,气力大若蛮牛,浑身如同金刚法身,毛孔紧闭,不垢不净,如同那宝瓶印一般,即便是以我全力驱动腹中力量,予以还击,也根本占不了上风。   不过我这边惊讶,莲竹老和尚那一双清澈若婴儿般的眼睛也是惊诧莫名,似乎感觉年纪如同我这般的后生,竟能生生扛住他的降服,实在是太过于奇特。   战斗依然还在继续,我与莲竹老和尚的交手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每一掌、每一击都凶险不一,我的反应当时也是迅疾到了巅峰,如电闪烁,而他浑身的骨髓血脉都在雷鸣一般响动,似乎也是用上了全力,这气势威猛,他身后的那些小字辈都不敢上前,唯恐被触碰波及到,一个不小心就跌落山崖,坠落到那黑龙潭中去——如此还是,倘若不入,更惨!   如此高强度的战斗让我精疲力竭,更加让我痛苦的是这场战斗根本就是可以避免的,倘若我们不凑这个热闹,说不定还能安安心心地躺在宾馆舒适的大床上,坐着美梦呢。   这样的对比和反差,让我格外痛苦,不过与这等高手的交战又让我受益匪浅,每一秒的神经都在紧紧绷着,所有的情况,自己的、对手的、环境的……一切都化作了下意识的一个反应,攻击和防守连绵不绝,就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好在这个莲竹老和尚并没有要我性命的意思,反倒像是给我喂招一般,虽凌厉但并不凶悍,故而我这边还能勉力应付,然而杂毛小道却应付不了洛飞雨暴风骤雨的攻击,那女人时不时地将手中飞剑射出,让人避无可避,相差就在一线之间,生死边缘。   就在战斗进入白热化,杂毛小道屡屡惊呼惨叫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的虎皮猫大人突然大笑:“嘎嘎,你这个死婆子,还真的以为能够封住我?大人我终于记起来了,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对,阴阳两隔,以石英地煞为限,上引天空星辰——此间土地,神之最灵,昇天达地,出幽入冥……阴阳界,开!”   随着肥母鸡将翅膀扇动,这一丝微风仿佛是牵动风暴的蝴蝶翅膀,而且引发的速度极为快,几乎就是在一瞬之间,天地都在发颤,以那石英带为界限,河床在裂开,一边朝北边离去,一边往南方靠拢。   而那中间裂开的缝隙中,喷薄而出的黑雾将整个天地都阻隔住了,对面隐隐有光,恍若人世间最美的景象,而我们的脚下则是黑雾弥漫,潮气翻涌,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耳朵边充斥,细细听,有老人的哀号,有女人的抽泣,有孩子呜呜呜哇的嚎哭……   所有的悲伤和怨恨,都充斥在了整个空间里来,天地黑暗,边缘处有红光闪耀,如同末日的挣扎,瞧着这整体形象,还真的同那幽冥地府一般模样。   肥母鸡一咒成阵,颇为恣意,身临天空,肆意地大声喊叫道:“力量,哈哈,力量,这就是操纵阴阳的力量,臣服吧,孩子们,在我虎皮猫大人如狱的神威面前,请不要反抗了吧!嘎嘎嘎……”   瞧见这天地陡变,邪灵教洛右使脸色也变得焦急,她放开了杂毛小道,暗掐咒决,一剑指空,那秀女剑倏然腾空,朝着虎皮猫大人戳去。   肥母鸡睁开眼睛,里面有一团火焰小兽在挣扎,它缓缓说道:“大咪咪,你外公当年将我暗算,今日我破你飞剑,一饮一啄,莫非天定?”此话一落,那倏然如箭而飞的秀女剑立刻一凝滞,从空间中陡然生出了许多无面鬼魂,将这柄剑给逐一蚕食着。   大地在颤动,我和杂毛小道退到一块儿来,和身旁两个朵朵一同抬头,感觉此刻的虎皮猫大人,分外陌生。
第八章 是谁,打扰了我的睡眠?   当时的情况恐怖莫名,当整个河床都随着阴阳界的石英带分离开来的时候,四周的景物都消失了,黑雾从无边之处翻涌上来,无数厉鬼啼哭,而虎皮猫大人如同烈日位临头顶,俯瞰着我们所有的人,淡淡的冷意让它变得极端神秘,仿佛此界的主宰。   恐怖的威严从它那可笑的肥鹦鹉身躯中散发出来,让人心中只有恐惧。   洛飞雨看到自己那日夜供奉的秀女飞剑被虎皮猫大人召唤出来的鬼火吞噬,不由得惊声尖叫起来,左手往波涛汹涌的身子里面摸去,从里面掏出一包细碎的粉末,朝着天空的虎皮猫大人就是一撒。   这些细碎的粉末呈现出闪亮的金色,一浮现于空中,立刻就化作了一条四丈巨蟒,大体如蛇,但有四翼,发磐磐之音,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恐怖气息。   此物陡然一出现,立刻嚎叫天地,然后朝着空中的虎皮猫大人扑去。   虎皮猫大人缓缓挥动翅膀,眼睛呈现出了金色的火焰来,瞧见这条灵蛇,口中讶异道:“鸣蛇?想不到王新鉴那个家伙居然还给你留下这么一个小玩意,不过呢,你真的是‘崽卖爷田不心疼’,想当初我们和沈老总在西南鲜山共同斩杀这条鸣蛇,可费了不少气力呢……”   它话音一落,那条身长四丈的恐怖蛇灵身子便僵直了,动弹不得,虽然还在极力挣扎,“磐磐”地叫唤,但是那身躯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给缓慢挤压,先是一抖,将整个骨头抖弄松散后,身子越来越细,慢慢地缩小成一段细线。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法宝被那头恐怖的肥鸟儿举手灭掉,洛飞雨终于停下了手,缓缓后退,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似乎在心惊。   周围的黑雾越加的浓郁了,远处似乎有一条河水在流淌,上面血光粼粼,不断有残肢断体在上面翻涌,传来了直入心中的嚎叫,呜、呜、呜……而我们的周围开始有了变化,那些黑雾虽然浓郁,但是我们似乎能够看到一列列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从我们身边走过,茫然地朝前行进,机械而麻木。   莲竹老和尚仰望头顶的虎皮猫大人,而他旁边的那个“鲁智深”则粗声粗气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够将这阴阳界的大阵给开启来?”   他问着话,语气却多少有了些恭敬,看得出来,虎皮猫大人这一招使出,即便把我们定位成敌人,他们也不由得有了敬意。   很多时候,道理说不通了,拳头或许还能够说话。   我前走一步,拱手朗声说道:“我们两个是宗教局的成员,今天前来游览泰山,适逢其会,便阻止了邪灵教谋夺岱庙贡品的阴谋,并将夺得的贡品归还于你师叔祖,没想到他老人家不但不领情,而且还当场就翻了脸皮,与这邪灵教的右使一同追杀我们兄弟至此,逼不得以,方才使了这等下策……”   听我说得这话,那个浓眉大眼的大和尚不由得诧异,扭头看向莲竹老和尚,问了几句话,老和尚也不答,眨着眼皮子,片刻之后,大和尚朝我们拱手说道:“贫僧释方,两位身手如此厉害,定是有名有号之辈,还请赐教,尊姓大名?”   偷人东西,我自然不敢说实话,指着杂毛小道说章俊龙,我叫戴二,你们可以找鲁东省宗教局的夏雨沫小姐联系确认!   大和尚释方与旁边几人讨论,结果都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这名字。   这是那个莲竹老和尚突然瞪起了一双牛眼睛,发出亮光,然后轻轻一掌,拍在了释方的天灵盖上。   释方浑身一震,闭上了眼睛,接着又睁开来,难以置信地盯着我说道:“我师叔祖告诉我你身体里面有毁灭世界的邪魔,如果你能够交出来给他超度,他就放过于你,倘若不肯,他宁愿拼得这七十五年的闭口禅废去,也要让这邪魔,毁灭于襁褓之中!”   我的眼角一跳,极力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怒,缓缓说道:“原来如此,你们对我穷追猛打,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杀人咯?”   释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垂垂老朽的师叔祖,在得到肯定眼神之后,他点了点头,意志坚定地说:“是的,降妖除魔,这是佛家弟子的本分,便纵是你们发动了这阴阳界的大阵,将我们全数引渡到了那幽冥鬼府之中,也好过将你放回阳间,遗祸世人的好!”   “遗祸你妹啊!”最先暴怒的不是我,而是一直咬牙强忍的杂毛小道。   在洛飞雨被虎皮猫大人弄得完全没有脾气的状况下,他早已将先前拼斗得颤抖的身体调息过来,听到这几个家伙一脸道貌岸然地说着屁话,顿时就隐忍不住,站前怒骂道:“装什么世界警察啊,有本事你丫跑到太平洋去管一管啊?拯救世界呢,少打着这样冠冕堂皇的旗号,告诉你们,在这片土地里,你们无权作任何事情,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一会儿我们自卫杀人,可怪不了谁!”   大和尚听到这话,焦急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师叔祖,而那老和尚闭目而眠,似乎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见师叔祖并没有给他回应,想了片刻,咬着牙说道:“虽千万人吾亦往矣,一念成佛,虽身死,佛祖在心中!”他这一字一句地念诵,旁边两个稍微年轻一点儿的师弟也双手合十,跟着念诵,倒是旁边那两个道人颇为尴尬,脸色铁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瞧见面前这伙自命正义和公理的家伙,我原本还有些内疚的心中,终于没有了亏欠的情感,哈哈笑了起来,说既如此,那么何必讲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安慰自己呢你,现在大家就撕破了面皮,没有什么好讲的咯,是吧?   头顶上面的虎皮猫大人也嘎嘎大笑,说你们的这一番话语,倒是让我茅舍顿开,也有了下手的理由——人要杀我,名正言顺,难道我便需要将头伸过去,让你砍不成?正当防卫,正当防卫而已,哈哈哈……   这肥母鸡第一次操纵大阵,先前还颇有一些兴奋,此刻又回复了本性,大声叫道:“小明,小毒物,小心了,大人我要运转阴阳界的阵法了,你们可得好好护翼好俺家媳妇儿,少了一根毫毛,大人我让你们也随着下那奈河去……”   它肆意大吼着,发出不似鸟鸣的啼叫,然后我们脚下的大地在震动,轰隆隆,轰隆隆,让人站不住脚,身形摇晃,而也就在此刻,那些原本缓慢而机械地向前行走的无数白影,突然间回过头来,惨白的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朝着莲竹和释方一群人就缓慢走来。   瞧见这一副诡异的场景,释方旁边的师弟的眼睛陡然一睁,颤声说道:“百鬼夜行,啊,怎么办?”   释方的脸上也露出彷徨之色,倒是莲竹老和尚单手立于胸前,然后从他怀中的佛珠之上,闪耀着金色的佛光,将这整个一个圈子给包裹着。   空间里到处都飘荡着孤魂野鬼的啼哭,而那些逆转回来的鬼魂朝着金色光圈毅然走过去,一步一步,将那光圈撞得波光荡漾,摇摇欲坠,而自己却是化为飞灰。   我看得心惊,问杂毛小道这是不是太惨忍了?   杂毛小道紧紧捏着鬼剑,不由得笑了,低声问旁边飘着的朵朵,说小朵朵,它们是鬼魂么?朵朵摇摇头,说不是啊,好象是阵法能量幻化的吧……然后我接受了三个人一齐鄙视的目光。   然而虽然如此,那大阵幻化出来的景象是异常真实,无数鬼魂迷茫地朝着金光闪耀的圈中前行,麻木地扑过去,然后化作飞灰湮灭。   这些人的脸变幻莫测,或许还能将阵中受困之人心里面的记忆给勾出来,对于人的心灵,确实是一种莫大的挑战和冲击。   大人玩得高兴,不时发出一声嘎嘎的笑声,十分瘮人,至于一个人呆在东南角落的洛右使,她则低调许多,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至最低状态,逼发出一层淡淡的透明光芒,双袖如刀,但凡有朝她游来的鬼魂,不管什么模样,都是一扫而空,十分简单明了。   随着时间推移,莲竹老和尚支撑的金色佛光终于被阵法磨砺得摇摇欲坠了,而就在大人准备一鼓作气,将这些自大的法门中人一个教训的时候,突然天地之间又是一阵颤抖,无边的青光从四周蔓延而来,本来悬于空中的虎皮猫大人像一个受惊的老鼠,刺溜一下就蹿到了我们头顶。   它口中惊叫道:“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是谁将这个老姑奶奶给唤醒过来的?啊,莲竹老秃驴……操,果然最毒不过秃瓢心啊,舍不得自己一身修业,竟然请动了她老人家来镇压俺等,操操操,俺可惹不得此间的主人,这可咋办?”   瞧见刚才还遗世独立的虎皮猫大人此刻惶急如此,我们都愣住了神,说这东岳什么元君,到底是何方人物,至于如此害怕?   虎皮猫大人苦笑,还未接话,突然一股庞大的意志,从我们的脚底下缓缓地升了出来:“是谁,打扰了我的睡眠?”
第九章 水遁趵突泉   听到这句话,我们不由得都笑了,似乎所有山神出现的时候,都会念叨这一句,简直就像是我们日常打招呼时说的“你好,吃了没”,或者老外平日里的Say-Hello一样,简直就烂到了大街。   我们遇见过的山神不多,但是也有那么几个,所以还并没有太过于上心。   然而虎皮猫大人见到我、杂毛小道和两个朵朵在那里没心没肺的笑,不由得心中大急,破口大骂道:“我操,小明,小毒物不晓得,你也不知道?”   见虎皮猫大人说得严重,杂毛小道顺着口中念了几遍“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念到第三遍,不由得眼睛凸起,失声大叫道:“泰山娘娘?”   一说到泰山娘娘,我的心不由得也跟着跳了起来,这位可真的是大人物啊——这泰山顶上是玉皇大帝的玉皇庙,接着是碧霞祠里的泰山娘娘,山下岱庙里的宋天贶殿里,供奉的是东岳大帝黄飞虎,气应青阳,位尊震位,独居中界,统摄万灵……   去除玉皇老儿乃天命不谈,其余的那两位,可都是这地界实打实的大佬啊!   号称“天下第一山”的山神娘娘,那是怎样的存在?   难怪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虎皮猫大人会惊慌如此,因为这会儿上来的,正是那泰山龙脉的山神娘娘,大人刚才呼风唤雨的法阵,其实依托的还是人家的道场,它此刻又哪里来的脾气,胆敢对付泰山奶奶呢?   眼瞅着这股气势越来越凝重,似乎就要脱体而出了,虎皮猫大人焦急过后,眼睛一转动,立刻想到了一个主意,朝着我们大声喊道:“小明,小毒物,走,走!黑龙潭,此刻唯有那里,方才是一线生机了!”   大人朝着阴阳界幻化出来的奈河飞去,我们则跟在后面跑动。   我还是有些莫名其妙,匆匆喊道:“即便是山神娘娘那又如何,咱们跟她讲讲道理便是,何必跑呢?”虎皮猫大人魂儿都吓飞了,听到我的话语,气冲冲地说道:“那一伙人日夜供奉,我们这些人却是过路客,山神是神也是人,倘若是你,动动脑子想,你会帮谁呢?”   我在心里盘衡了一番,发现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于是放弃,随着虎皮猫大人往前跑去,那边的释方大和尚瞧见了我们要遁走,想起师叔祖的交代,不由得冲出金色佛光笼罩之地,大声喊道:“休走,要走也留下你的那邪魔来!”   没有了虎皮猫大人主持法阵,他将手中的佛珠一抖,那些朝着他扑来的鬼魂立刻化作灰散。   释方大和尚朝着我们这边飞奔而来,他的身子庞大,然而速度却并不算慢,后发先至,眼看着就够到了我的后背,将身上挂着的佛珠解下,然后朝着我的后心飞甩而来,威势莫名。   瞧着眼前的杂毛小道和两个朵朵都朝着前方跳下,我感受到了后面袭来的危险,忍不住回过头去,想要伸手抓住那佛珠,结果虎皮猫大人大声喊道:“不可!陆左,不要回头……”   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了,我回头朝着袭向我身后佛珠抓去的时候,但见身后的天空之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庞,这张脸庞属于一个算不上漂亮的女性,庄严肃穆,宛如天神。   她的眼睛冷漠而无情,高高在上,似乎是在俯仰着整个世界,世间的所有事物,在她的面前都仿佛那蚂蚁在打架一般。   一种庞大到了极致的意识,在我与空中的“她”对视之后,顺着蔓延过来,我的脑海里漫天都是那巨大的头颅,成倍数量级的信息在我的脑子里面,轰然爆炸开来。   我那可怜的脑容量根本就容纳不了这些,顿时就变得剧痛,五孔流血,感觉身子仿佛变得轻飘飘地,朝着后方飞了出去。   轰……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人就像一叶浮萍飘零,晃晃悠悠地,朝着底下直坠而去。   恍惚间,我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努力地掌控着我的身子,调整着,再调整着,接着我的脑子化作了破碎的浆糊,再也感受不到一丁点儿东西,永坠沉沦之海中。   在死寂一般的“无”里面,有一个愤怒地咆哮声在狂吼:“贱人,贱人,贱人!”   回荡,回荡……   ※※※   但我从无尽的沉睡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有一只白嫩的小手掌在不断地拍打着我的脸,而虎皮猫大人的声音从我的前方传来:“小妖,赶紧催他醒过来,这黑龙潭底里面可是有那猪婆龙的身影,倘若不及时离开此处,只怕一会儿那个‘老妖怪’将其惊醒过来,我们可都得遭殃了。”   杂毛小道闷声闷气的声音在我的左侧响起:“哎呀,猪婆龙不就是扬子鳄么,这等柔弱的畜生,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战了一夜,正好饿了,直接烤来吃,多美啊?”   “你可拉倒吧,扬子鳄是扬子鳄,猪婆龙是猪婆龙,这玩意不比你们在黄山碰到的那条龙蟒,差劲半分,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想死的话,赶紧让小毒物这个家伙醒过来,驱动天吴珠,顺着狭长水道遁走,那个老女人不计较便罢,倘若真的追究起来,只怕咱们都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   听到虎皮猫大人这乍乍呼呼的话语,我终于努力争开眼睛来,感觉天空是一片黑乎乎的,像倒扣着的碗,四处晃荡,哗哗的水流充斥在耳间,伙伴们在身边拉着我的手,而虎皮猫大人则站在我的胸口处,不满地抖着潮湿的羽毛。   见我醒过来,众人大喜,好是一番热闹,不过倒也不敢大声喧哗,在虎皮猫大人的指引下,我驱动着天吴珠,带着大家朝着潭底的间隙行去。   总共宽不过一米的地缝,我们行了差不多一里地,眼前才开始霍然开朗起来,一条宽敞的暗河顺流而下,虎皮猫大人顾不得天吴珠范围潮湿,急声催促我们继续前行,我不明所以,问大人今天为何风度尽失?   虎皮猫大人哀声叹气道:“有把握时端着叫做装逼,没把握时端着叫作死!你们是不知道那个老妖婆的厉害……小毒物,你知道你刚才有多么危险么?倘若不是你神魂强大,此刻说不定就脑死亡、植物人了,走,你被她记住了,还留在此处,分分钟死去!”   虎皮猫大人对此地似乎十分熟悉,在前面带着我们领路,一路前行,不知道行了多少里路,前面的水道突然岔开了三条路来。   虎皮猫大人停在岔路口,说咦,右边这一条,什么时候出来的?   杂毛小道见他如此熟悉此处,便问说大人以前来过这里?它点头,说泰山北麓泉城地下,有大量的暗河水道,石灰石层中便有那蕴积千年的雨红玉髓存在,往日我便是在这里得的,可惜当初藏于水底,水文变化,前两天去寻过,但没有找到。   虎皮猫大人的过往,它不说,我们无人敢问,便指着这三条路口,问往哪儿走?   虎皮猫大人说往左走的话,直通泉城趵突泉公园;中间这条,直走据说能通黄海,不过我估计是那地底深渊;往右走的话——这右边到底他妈的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们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要冒险,还是从趵突泉里面冒出来便是,右边的且不管它,我们现在是在逃命,可没有那闲得蛋疼的时间来探险。   就此商定,我们准备往左离开,突然虎皮猫大人用爪子挠了挠头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忍不住朝右看去。   我们问它怎么了?它说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我们笑了,说莫不是你藏匿在此的龙涎液?虎皮猫大人摇头说不是,走吧。   我们往左转,一路潜行,路程曲折而蜿蜒,自不必说,终于见到前方有开阔所在,光亮照下,遣了小妖上去瞧,见是一个小池子,左右都是亭台楼阁,环以扶栏,又有许多依依杨柳,翠绿鸣春,池中三股清亮水泉,不断涌出。   杂毛小道笑了,说此处正是趵突泉,只是这池子边上可有人?   小妖回答说有,不过不多,瞧着天色似乎是清晨,大清早也没有几人有游园的兴致。   既已如此,我们便不多言,顺着狭窄的水道缓缓攀上去,然后从角落依次爬出,拧拧身上的衣服,虽然潮湿得要长霉,但也没有落汤鸡的那种丑态,于是将两位朵朵收了,离开了这被康熙爷御赐的“天下第一泉”。   出了趵突泉公园,我们就近找了一个宾馆住下,洗完热水澡,换上干燥的衣服,伸着懒腰听那骨头喀喀作响,倒是颇为惬意,直到此刻,方才想起通知还在泰安的小康,说我们泉城有事,先回来了,让他帮我们将那行李,也一并带回。   小康电话那头虽然有些疑惑我们为何一夜之间跑到了泉城,不过他知道我们都是些神神叨叨的“领导”,也不敢多加埋怨,只是让我们把地址给他,他会赶过来的。   我洗漱完毕,躺了几分钟,睡不着,然后到杂毛小道房间里去串门,没想到一进去,便见到桌子上面摆放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宝剑。
第十章 得与失   瞧见这剑,我的眼睛不由瞪得滚圆——这把长不过两尺的青锋剑刃寒霜,寒光凛冽,可不就是邪灵教美女右使被虎皮猫大人毁掉的秀女剑么?这怎么回事,它不是已经被毁了么,怎么会突然在出现这里?   瞧着我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虎皮猫大人嘎嘎地笑,说傻逼,都说了是幻术,当时大人我只是将大咪咪的意识与这把飞剑的剑灵给分离开来,让她以为飞剑已然损毁,然后便可以将好东西卷包了,嘎嘎,聪明吧?   我吓一跳,说不是吧,这样说来,那条鸣蛇的灵体也给你收起来了咯?   说到这里虎皮猫大人就生气,嘎嘎的叫着,说小毒物,你也不管管你家小妖,太霸道了,看中了就抢,要不是看在她是我大姨子的份上,大人我才懒得理这小狐媚子呢,呸呸呸——你也别惦记了,鸣蛇幻灵给你家小妖占了,说是要用来加强缚妖索,让那根捆人的破绳子有自主的灵体,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法器。   瞧这情形,应该是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也不多问,在沙发上坐定,然后问拿这飞剑,有什么用呢?   舞弄这东西是需要特定诀咒的,而且剑灵也需要认主养灵才对——事实上,夺人飞剑是一件很鸡肋的事情,毁之可惜,用之无解,这一点我们早从李腾飞的除魔那里就已经有过了教训。   杂毛小道笑了,将这柄涂满朱砂的飞剑拿起来,借着窗外的自然光,将上面那一个个玄妙莫测的符文展示给我看:“小毒物,很多时候,这飞剑的重点并不在于它的本身,而在于它承载了多少的知识储备——每一柄飞剑都是多年以前留下来的活化石,那些失传的飞剑符箓文化才是真正的精髓部分,如何驱动、如何沟通、如何养剑、如何制敌……在这些美妙的符文背后,隐藏着一个个失落的宝库!”   这个家伙说到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之时,话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至于粗通符箓、天赋不佳的我,意识沉浸入这些奇妙的花纹中去,仔细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奥妙运转之后,顿时感觉一阵头大,有一种高考面对复杂的电路图那种无奈痛苦。   于是我背靠沙发饮了一杯水,然后伸伸腰说道:“现在怎么搞,那三个蟊贼偷出来的是赝品,但是总会有真品在,只不过不知道在哪儿罢了,要不然我们再返回泰安,重去那岱庙,一探究竟?”   虎皮猫大人嗑着桌子上散落的恰恰原味瓜子,一边吐壳一边说道:“拉倒吧你,叫你小子不要回头,你偏回头,知不知道你已经被那个老妖婆给记挂住了?现在的你,就如黑夜里面的一只萤火虫,但凡进入那一带,都有可能触动她的神经末梢,倘若醒来,分分钟,把你拍得连自家老妈都不认识……”   还有这等事儿?我睁开双眼,表示不能理解,但见虎皮猫大人严肃的神情,不由得信了七分,说那可怎么办?   杂毛小道捏着鼻子想了一会儿,拍了一下大腿,说找大师兄呗。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我们不由得豁然开朗起来。   对啊,寻找龙涎液之事我们也曾经委托过大师兄多方寻找,他自然也是知晓情况的,那黄釉青花葫芦瓶里面到底有没有龙涎液,问一下不就知道了么?我们与大师兄关系斐然,他有什么事情,定不会瞒我们的。   想到这里,杂毛小道立刻拨打大师兄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董仲明,他告诉我们大师兄正在南海市开动员会,要过半个小时才有空。   我们表示知道,刚刚挂了电话,林齐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刚刚一接通,那家伙劈头盖脸地一通问,说昨天泰山岱庙文物失窃案,你们两个是不是参与了?   我不满地说什么就我们参与了,这什么意思啊?   林齐鸣在电话那头大喘气,说他刚刚得知昨天夜里泰山岱庙有贼人潜入,将博物馆里面收藏中最珍贵的三样东西给偷走了,从资料上的大概描述上来看,他就知道我们两个当时在场:“怎么回事呢,不是说好去肥城找桃元的么,你们咋又这么天马行空,跑到泰山去了呢?”   我叹气,真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时朵朵、小妖和虎皮猫大人都露了面,我们也反驳不得,不过好在我们当时的托词还算妥当,倒也不惧被人推敲,于是就照着昨天说给释方的话语,给林齐鸣学了一遍。   这个家伙跟随大师兄日久,脑子却是一等一的好使,并不信我这一套,嗤之以鼻,说得了,你们还不就是瞄中了茅山三宝的妙处?不过你们也傻了,这三样玄机天妙的玩意,怎么会随便放在供游人观看的博物馆里?少年,我说你们的贪心能不能不要这么重,一会儿桃元,一会儿泰山三宝,咱一个一个地来,专一点,行不?   林齐鸣这个家伙本质虽然正直,但是为人却颇为油滑,并不管我们的对错,也不理会我们的理由。   他告诉我们,昨天夜里岱庙的看守道士重伤了一个,轻伤不计,当时舍身崖的莲竹大师和几个徒子徒孙在场,有一个摔掉了山崖,挂在半空中,消防队的人今天白天将他救出来……他问我们,昨天那个黑衣女人,真的就是邪灵教的大头目,右使洛飞雨?   说到这里我们就来气,说倘若那些秃瓢盖儿与我们合力,说不定洛飞雨就蹲在泉城第一监狱里面吃窝窝头,洗白白受审了,哪知那个老秃驴根本就没有分清主次,就盯着我们追打,反将大鱼放跑了,年纪这么大还老糊涂,真真是白念了这么多年的佛经了。   林齐鸣笑着安慰我,让我不要上火,邪灵教存在这么多年,为非作歹,这是为何?   还不就是许多有本事的名门正派蒙上眼睛,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么?那个莲竹他也曾听过,是泰山上少有的几位高手之一,他师兄是鲁东佛教协会的副会长,他本人则精修净土宗闭口禅,是此处的坐地虎之一,听调不听宣,轻易不出世,你们也算是撞到大运了。   莲竹虽然与我们为敌,但瞧那模样,到底还是一个修为与佛法并重的高僧,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厉害的意志和手段,而在林齐鸣这个家伙的口中,却跟那土豪劣绅归为了一类,想来也是对这些超然于物外的宗教人士,颇有怨言。   我们此番夺宝,出发点虽好,但到底还是理亏,即便是那莲竹大师咄咄逼人,也无可奈何,于是随便说说几句,便不再言。   末了,林齐鸣告诉我们,说他还有几天才能够回来,让我们再安静等一等。   与林齐鸣通完话不久,大师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是杂毛小道接的,电话那头的大师兄对我们惹事的本事表示了无奈,我们却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只是问以前让他寻找的龙涎液,到底在不在那个葫芦瓶中,能不能让他托点关系帮忙打听一下?   大师兄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一沉,说怎么,你们还打算再去碰碰运气?   杂毛小道嘿嘿笑,却不答话。   大师兄沉重地感叹一句,说这也不怪你们,我答应给应文拿药的,结果一拖拖了这么许久。   实话告诉你们,那黄釉青花葫芦瓶里面的确有龙涎液,不过这东西忒少了,76年的时候用了一半,07年的时候就完了,根本就没有剩下来的,所以你们即使惦记,也指望不上了。   关于龙涎液的消息,我倒是听说湘南洞庭似有出产,你们放心,应文的伤病,我定会时时挂记的。   他说得歉意,从他语气里面,我们能够从里面听到真诚,这才知道大师兄并非不办事,而是因为雨红玉髓乃天材地宝,钟天地之灵秀,并非菜市场的大白菜,想买就能买。   想到这里,我们不由得叹息,看来三叔此劫,却是不好跨过去的。   与大师兄通完话后,我回房休息,当天中午小康找了过来,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傍晚还带着我们去大明湖畔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糖醋鲣鱼、九转大肠、宫保鸡丁、玉记扒鸡、奶汤蒲菜……   鲁菜是八大菜系之首,味鲜咸脆嫩,风味独特,善用清汤、奶汤增鲜,口味咸鲜,如此盘盘盏盏,又将小妖、朵朵和虎皮猫大人一齐唤出,瞧着楼外的大明湖畔清风徐徐、杨柳依依、游人如织,彩灯环湖霓虹闪烁——如此美景无边,美食在前,倒也吃得舒爽,眉开眼笑,总算是将当日的晦气给消去了几分。   小康瞧着我这儿突然多出了两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表妹,心中狐疑,却也不敢多问,心事重重地吃着酒。   杂毛小道见这小子不错,认真给他免费掐算了一场命运,指点一番,至于听不听,这便是听天由之了。   次日我们出发,前往肥城,一路行车,最后到了林齐鸣所说的金牛山区域,远眺峰峦如聚、峭壁若屏,我们对视一眼,估计这几天就要耗在这儿了。
第十一章 宫老七酒醉奇遇记   肥城地处鲁东中部、泰山西麓,是资源丰富的齐鲁宝地,闻名中外的肥桃之乡,古称“君子之邑”,史圣左丘明的家乡,商圣范蠡最后的定居之地,鲁东宗教局的接待人员小康,他的老家就是在肥城,故而这一路上,跟我们讲了好多关于肥城的历史典故,和闻人轶事。   不过就我们而言,最为感兴趣的是一则关于肥城佛桃的传说:据闻这桃园的缘起,竟然是天上蟠桃会的果核,发展而成,具体自不必言,反正涉及到王母娘娘和玉皇老儿之类的额,当然,如此之类的说法大抵都是当地的一种营销策略,让自家的产品,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些。   肥城桃树栽培面积已超过6万亩,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桃园,小康遗憾地告诉我们,倘若是四月或者九月前来,定可看见那漫山遍野的桃花,红得粉艳,白得妩媚,充斥在这天地间,自有一番赏心悦目,而此刻,虽然也有肥美多汁的肥桃可食,但就视觉而言,却也少了这一番风景。   不过我们此番前来,所为的只有桃元,至于其余旁碍之物,却也不是很在乎,毕竟美景虽好,却不能吃喝。   来之前的时候我们与林齐鸣交换过意见,既然他目前在高密陷困于神秘狼群一事,那么就将消息来源的那个人告知我们,让我们先行前来探往。   到了地点之后,我们顺着地址找了过去,在一个化名叫作孙庄的山边小村里,找到了最早遇见此事的村民,此人姓宫,名左平,族中排行第七,乡人皆称宫老七,叫久了,反倒将自己大名淡忘。   因为消息是转了几道弯,所以宫老七并不认识我们。   他家中有几亩果林,现在正开始挂果,正是忙碌时节,中午的时候我们拎着礼物找上门去拜访,邻居告诉我们宫老七到自家果林打虫去了。   我们让小康看车,在村子里找了一个闲晃的半大小孩,塞了一张毛爷爷,让他带着我们去找。   那个熊孩子拖着鼻涕,将我们带到了村子后山的林子里,站在山脊上朝前一指,说看到没,穿蓝色劳动服的那个人,就是宫伯伯。   小孩说完,转身就跑,我们顺着陡坡走下去,远远瞧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唇上有浓密的两撇胡子,正背着农药箱子打药水,而一株株桃树齐整林立,枝头沉甸甸,或红或青的肥桃长势喜人。   我们远远地喊了一声“宫老七”,那汉子应了一声,抬起头来与我们相对。   见找到了正主,我和杂毛小道走上前来,拱手而立,然后开始攀起关系来。   这七大姑八大姨、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诸多关系经杂毛小道这张能够将死人说活过来的嘴一绕,顿时就亲近了不少。   在得知了我们的来意之后,宫老七十分诧异,说这事情还真的是见了鬼,往日说予别人听,都以为我脑子进了水,怎么这两个星期却已经来了三拨人,都来探听消息,你们到底是记者,还是什么人啊?   “两拨人?”听到宫老七的话语,我们心中不由得一跳,知道林齐鸣担心的事情,总算还是来了。   我们心中惊讶,不过脸上并没有显露什么,谎说我们两个是上海社会科学院杂志社《探索科学》的自由撰稿人,就喜欢听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此番前来,其实也是为了找素材的。   宫老七一愣,说是不是电视上天天演的《王刚讲故事》那种?   我们两个一听大喜,忙着点头,说是,就是,不过我们这是以文字形式呈现,要求更加简练明了,也更注重趣味性和知识性……如此一番忽悠,宫老七也没有了初次见面的生疏,索性放下农药箱子,带着我们来到他果林边的小木屋里面乘凉,喝茶叙事。   宫老七告诉我们,这件事情,发生在前年夏天:   那天日暮,黄昏冉冉,生性好动的他喝了点小酒,一个人巡林,看到有一头小兽在林间奔走,蹦蹦跳跳地,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颇为可爱,于是就跟着追去,想要抓过来瞧个究竟。   那个小兽有点像松鼠,不过要比松鼠大几圈,蹦跳间速度倒也不慢,朝着后山一直跑。   宫老七别看年纪也快奔五了,却是个犟脾气的蛮人,而且酒劲上来了便顾不了许多,发足狂奔,也不知跑了多少里路。   他便这么跑着,当时也是有些中邪了,不知道累,也不晓得害怕,眼中只有那个可爱的小兽,简直痴了。   如此翻山越岭,走了许多陌生的小道,等到天色暗淡,月弯挂天的时候,小兽都未见着踪影了,他还兀自在山中绕了几个圈,酒劲多少也消了一些,那夜里面的寒意爬上背脊,这才感到有些害怕,稳住心神,四处一打量,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眯眼看去,只是漫山遍野的桃树林,皆为野生,不似寻常果林那般齐整。   四周隐隐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嗥叫,似鬼,又像是狼,酒劲过头的宫老七吓得半死,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一弯泉眼水潭处,那里有粼粼波光,鱼儿踊跃于水面,荒草丛生,瞧那场景,似乎根本没有人来过。   宫老七本来也是个傻大胆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借着酒劲硬追到这里来,只是瞧着这陌生的环境,以及林间古怪的声音,也吓得双腿直抖,找了潭边不远的一颗看着比较老的桃树就爬上去,在树尖的枝头上坐着,心里面才稍微安定下来。   倘若他那一晚上就抱着树干而睡,第二日天亮下来找寻出路,那也并无故事,怪就怪在他半夜饥饿,忍不住摸了树上结出来的桃子吃了几个。   那桃子也才刚刚挂果,模样有些青涩,然而宫老七吃入肚中,却感觉鲜美无比,往日吃过的桃子跟这比起来,就如同尿素泡出来的,寡淡无味。   他连着吃了好几个,却感觉浑身有些燥热,嘴角发红、脱皮,胳膊和背部的皮肤瘙痒。   他自己便是种桃的,知道这是那桃子表面有一层桃毛,倘若不去除便会有这些过敏症状。   他刚才之所以生吃,一来是因为肚中出奇饥饿,二来是因为这桃子青涩、桃毛未长,三来是林间危险,不敢下树去潭边清洗,没想到运气居然就是这么寸。   宫老七着了道,便不敢再吃,也不敢下树,只是忍耐,然而那痒意越来越重,双手将整个背上都挠烂了,指甲上面全失血,却也止不住,骨头里面仿佛有一万只小蚂蚁在爬。   强忍了一会儿,宫老七终于耐不住强烈的痒意,见树下也无甚异常,便翻身下了树,跑到那潭中清洗。   说来也奇怪,那潭水清凉幽静,触手冰润,刚才还让他痛苦万分的过敏症状,此刻却也疏解了许多。   宫老七全身麻痒,那时又是夏天,忍不住将身上那臭烘烘的汗衫脱下来,跳进潭水中去洗,结果洗到一半,突然听到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吓了他一大跳,见左右无处隐蔽,那潭水有不深,于是就蹲身进入潭水中。   他在潭水中蹲了一会儿,水里面有好多鱼儿,于是缓缓移动,到了对面潭边处,然后缓缓升上来。   他这一升不要紧,却见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事情:四五头全身黑乎乎、毛茸茸的大家伙从草丛中钻出来,这些家伙普遍有一米七至一米八——对,没错,这些家伙全部都是直立行走的,一身黑毛,脖子以下是个结实健硕的人类,但是脖子以上,安放着一个凶狠的狼狗般狭长的头颅,嘴巴里犬牙交错,留了腥臭的涎水,风一吹,便钻入他的鼻子里。   但是宫老七惊呆了,身子僵直,根本就是一动也不敢动,那些大家伙来到谭水边饮水、嬉戏还有大声嚎叫,宫老七便带在水潭的角落里看着。   然而或许是凑巧,全身发麻的宫老七连呼吸都不敢进行,却没想到裤脚处传来一阵滑腻,接着有一条长长的滑腻之物,游进了他的裤管里,接着又向上攀爬,爬进了裤裆里,正努力朝着他的菊门处行进,他忍耐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这种屈辱和恐惧,伸手去一抓,摸出一条花里花俏的金环蛇来。   他吓得使劲一甩,正好飞到了潭边嬉戏的那些家伙身上,瞧见潭中突然多出这么一个人,那些大家伙也下了一跳,当看明白后,纷纷冲了上来。   宫老七当时也是福临心至,拔腿就朝着他刚才寄身的老桃树那边儿跑去,想要顺着原先的路径爬到树上去。   他快,然而那些毛茸茸的家伙更是快得离谱,故而很快就要抓到他的裤脚。   然而就在宫老七即将死去的那一刻,老桃树上面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光辉。   ——说到这里的时候,宫老七浑浊的眼睛里一片闪亮:“你们猜,我碰到了什么?”
第十二章 山林诡事   宫老七看着就是个乡间的农民,但是颇有些说书人的瘾头,值此关键时刻,却吊起了人的胃口,我们想要探知更多的信息,于是只得适时捧哏问道:“啊,是什么?”   宫老七一拍手,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惊喜:“你们知道么?那棵大桃树突然桃花绽放,奇香扑鼻,一大团光线爆发出来,说不出什么颜色,好像做梦一样——我文化低,形容不出来,反正那些恐怖的怪物脸上顿时就变得和善起来,一双眼睛晶莹透亮,也没有再朝着我扑来。   我当时吓坏了,慌慌张张地爬上老桃树上,看见树下面有一团莹亮,那些毛绒绒的大家伙都趴在地下,像哈巴狗儿一样,舌头伸得长长。”   宫老七怕我们不相信,将手不断挥舞,跟我们形容起那些怪物的模样,和当时的情形,口沫飞溅。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很久以前我们曾经在火车上听过这种怪物的消息,据说在高密一个奶牛场里面还被人抓到过,死了几个警察,至于尸体被运到了哪里,却无人知晓,没想到宫老七竟然会在那地方遇到。   至于那颗老桃树和一团莹亮光芒,跟我们所要寻找的桃元,有九成九的相像。   想到这里我们不由得激动起来,问宫老七那地方到底在哪里?   宫老七挠了挠头,接着说他那天晚上一直趴在树上,结果到了下半夜,困得不行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谁知道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四处一张望,哪儿还有什么桃花林,周边根本就是平常所熟悉的景色,居然就在金牛山的山腹之中。   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才知道都已经过了三天,家里人找他都找疯了,见到他欢喜得很。   然而当他将这件事情说给别人听的时候,都被笑,说他是在山里面迷路迷傻了,编了瞎话来糊弄大家呢。   不过说得多了,也有信的,市里面有个干部知道了,就跑过来找他,带着好几个人同他一起进了山,然而转了好久,几乎将金牛山都摸了个遍,结果都没有找到。   那个市里面来的干部倒也客气,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村子里面的人却风言风语,有人说他怕被人笑话故意说了谎,有人说他遭了邪,有人说他被鬼缠了身,这样的话儿多了,他便也懒得去争辩,渐渐就少说了。   不过也奇怪,他年轻时摔过腿,得了风湿,每逢下雨天都痛,然而那次事情之后,他就再没有过,而且身体壮实,跟个小伙子一样。   他觉得那颗老桃树应该就是传说中王母娘娘蟠桃园中落下来的桃核生成的,他所有的病,就是吃了那树上长的桃子才好的。   “找不到了?”虽然事先已经知道了,但是我们还是忍不住地又问了一遍。   宫老七点头说是,找不到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事儿本来都已经过去了,结果这段时间又前后来了三拨人,都找他询问此事,有人还花了大价钱请他一同去寻找,可惜这一次依然还是没有找到,就连他自己,都感觉莫非真的是喝酒喝大了,做梦了不成?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什么直立行走的狼人,哪里会有轻飘飘像精灵的荧光团,哪里……   不过每次回想起来,都是那样的真实,很多时候他会做梦,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夜晚。   我们问来找他的,都是什么人?   他说都是大老板呗,要不然还有谁有这闲心来弄这个?也真是奇怪了,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呢?   我们笑,多少也能够估计到,这事前年的时候影响小,故而没有传多远,今年出现了这神秘狼群事件,而宫老七所说的那个市里面的干部,肯定是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案情分析的时候将这个案子也一同转交上去,结果就让人注意上了,既然林齐鸣能够想到这与桃元有关,那么别的人自然也能够知晓,有人来查,也是情有可原。   我们在这里沉默不语,宫老七倒也是叹息,说要是能找到就好了,他老娘快七十了,一身的病,倘若是能弄一点儿仙桃来,说不定就不会这么磨人了。   我们笑了,说好啊,倘若是我们找到了,定给你弄点仙桃来吃。   听到我们的话语,宫老七很高兴,在我们拿出来的地图上面指点,跟我们大致说了当时的线路,因为当时他喝醉了,脑子不记事,所以具体的也说不上来许多,只是记得进到那坡弯子里面的时候,有一片蓝色的山崖。   虽然我们同样劝说宫老七带着我们前去,但是他似乎对这件事情的兴趣已经没多少了,即使我们答应出钱,他也不愿意,背起农药桶来,径自去打农药去了。   我们拿着被宫老七画过的地图出来,然后出了村子,找到在车里面等待我们的小康,让他带着我们去城里面买一些在山林野地的装备和补给。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经验丰富的我们足足带了两个大包裹,为了行路防身,还在军品店买了两把95式多用途山寨刺刀。   如此准备齐全,已经是下午时分。   天色虽晚,但对于我们来说却并无挂碍,在与小康交待完之后,我们就开始从宫老七上次进山的路子,往里行走。   齐鲁大地多平原和丘陵,即使是山,也不会如同我的家乡那般连绵不绝,不过因为背靠泰山西麓,此地也是颇有些起伏。   我们行至夜幕降临,太阳留在远山上的光辉消失不见,并没有停留下来安营扎寨,而是趁着夏夜里清爽的风缓行,并且将朵朵、小妖和虎皮猫大人一起放出,四处搜寻。   瞧着这重峦叠翠的山林子,我不由得心中感叹,倘若肥虫子这小东西还醒着,指不定飞得有多欢畅呢。   如此一路走,一路缓慢搜寻,行至下半夜,感觉周边的景色开始变得生疏,似乎已经深入内里,然而一路上却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我们多沮丧,须知除了我们此行之外,这处地方至少已经有四五波人查探过。   倘若有,早已被人捷足先登,倘若无,我们未必是最幸运的那个。   我们生活在这滚滚红尘之中,没有人生来便是这命运的主角,故而我们对此并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于是失望便也相对的少一些。   小妖得了我和杂毛小道的激励,与虎皮猫大人打擂台,看看谁能够先将那处桃花源地找寻到。   她一开始雄心勃勃,试图争一个先,然而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聚精会神,很多地方似是而非,然而最终还是没有如宫老七所描述的情景再现,走了好多冤枉路,饶是这小妖精出发时神采奕奕、精神抖擞,此刻也是有气无力,吐着粉红色的舌头直含泪,太费神了,不找了,不找了——挖地三尺也不是这样一个找法!   最为悠闲的倒是虎皮猫大人,这头肥母鸡根本就不打算出力,它似乎在防备着什么,鬼鬼祟祟的,像是来做贼一般。   我们不明其意,叫住它,问为何这么紧张?   大人飞下来,在朵朵怀里蹭了蹭,然后低声说道:“这里是泰山西麓,算起来也是那老妖婆的地盘,凡事得小心,不得不防……”听虎皮猫大人这般说,杂毛小道略为不满地说道:“大人,这泰山奶奶‘庇佑众生,灵应九州’,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庙宇生祠遍布北方各地,香火鼎盛,信徒无数,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虽然不是那秃头和尚,但是这口业,还是少造一些吧?”   杂毛小道说得恳切,虎皮猫大人却是忿忿不平,说倘若往日,大人我与她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自然尊崇她的地位与司职,敬她一声“奶奶”,只是当日大人我从那幽府回转,九死一生,过那阴阳界的时候就是被这多管闲事的老家伙摆了一道,惶急之下,才寄身于这一只痴肥的鹦鹉体内,而且还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年,卑微地做着一头卖不出去的学舌蠢货,倘若不是你爷爷将我带回点化,大人我此刻说不定一缕雄魂无落,如此大仇,你说我为何还要敬她?   瞧着大人这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看来它在阴阳界上,似乎记起来很多东西,不过肥母鸡爱卖关子,翅膀一飞,又不见了踪影,想要找它问更多,却也找寻不到。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一条小溪旁,曲径流觞,但沿径并无桃花,这一晚上我们也累了,停下来歇息,洗洗手脚,顺便嚼裹些干粮,补充一点体能,然而还没有坐上一会儿,本来正在溪中戏水的朵朵突然身子一紧,竖着耳朵四处听了一阵,朝着我们低声喝道:“有人过来了,速度很急,快避开一下!”   我和杂毛小道莫名其妙,不过也赶忙将背包带上,藏入溪边大石之后。   没过半分钟,便听到有人一前一后,从着西面朝溪边这里狂奔而来。   还没清楚情况,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一具人体重重摔入溪水之中,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不再起来。   溪水染红,死人了!
第十三章 人心险恶,性情大变   当瞧见那一道黑影腾空而起,继而跌入浅浅的溪水之中不再浮现,我们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知道这个人应该是死了——死人我们见过不少,但是这金牛山算不得大山,出去不到二十几公里便有村落,在这样的地方便敢出手杀人,而且还如此肆无忌惮,端是让人心惊。   而且从时间上来看,我们也就刚躲入山石之中,那几人便已然疾冲至此,转手即杀人,想来身手定是极好的,而且未必会比我们差几分。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这大半夜的,到底来的是哪路凶人?   我们都还没有从死人的惊诧中反应过来,便听到风声呼呼,几道身影纠缠在一起,战成了一团,那拳风腿影,在溪边纷呈出现,刚劲猛烈,却是吓人得紧。   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我们也分不清楚个敌我好坏,惟有将隐蔽气息的遁世环给反扣在手里,等情形稍微稳定一些再说。   也亏得是我们按捺住了性子,这些追逐中的人总共有四个,其中三个人宽衣长袍,头束道冠,却是作那道士打扮,而手中的木剑如林飞动,身形交叠,似乎在布置那简单的三才妙阵,将中间一个魁梧高大的黑色身影,给勉强围困住。   不过虽然是三个战一个,然而若论起真本事,这三人联合也比不过中间的那一个家伙,不由得边打边退,一路退到了溪水边,方才站住阵脚。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我才发现原来被追逐的,竟然是那三个道士打扮的人,而强大的追兵有且只有一位,便是这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人。   只见这个家伙举手投足间颇为恐怖,那拳风如沉闷的雷声,让人心中寒颤。   瞧他那好似鬼魅的速度以及如熊的力量,我估计,即便是那三个道士本领也足够,而且阵法也算是圆润无缺,却也被绝对的力量拨动得摇摇欲坠,时刻都面临崩溃的边缘。   如此拳来剑往,过了不到数十秒钟,三个道士中身形微胖的一位,喘着粗气厉声尖叫道:“等等,你到底是哪个路上混的?你可知道,我们可是崂山观中的道士,师尊无尘真人名列神州十大高手之属,我小师弟可是师尊最宠爱的弟子,倘若是让他老人家知晓被你伏杀,必定星夜兼程而来,将你斩杀!”   这胖道人色厉俱茬,说得到也十分吓人,然而那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攻势不但没有挺住,反而更加猛了,一时间拳影漫天——呼、呼、呼!   他这突然的爆发让人防不胜防,一个照面之下,居然一拳将左边一个高瘦个儿的道士给打翻在地,手上的木剑都飞跌在了溪边,口中鲜血狂涌,泡沫满满,眼看就活不成了。   接着他的身形一定,一声阴柔之声从这个男人口中缓缓传了出来:“无尘老头子倘若亲至,我自然也会怕他,不过这消息倘若是传不出去,我又有什么,需要去害怕的呢?”   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诡异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飘飘袅袅,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恐怖的鬼脸,有着别样的恐怖,扭曲的眼眶和嘴巴十分古怪,恍如魔神再世。   我能够感觉这声音中的一缕熟悉气息,也感觉身边的杂毛小道身子一震,不过小妖还是认真地提醒了我们:“别,又有人来了,很厉害!”   小妖朵朵向来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妞儿,能够当得起她“厉害”二字的,估计十分棘手。   我们蹲在石头背后处,没有动弹,但见那个胖道人脸上露出了惊疑之色,颤抖地说道:“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背对着我们的那个黑衣人冷冷哼了一声,也没有多说话,而就在此刻,从树林间又冲出几道身影来,为首的一个,却正是前日一别的邪灵教右使洛飞雨。   洛飞雨甫一出现,右手一挥,身后的几个黑影立刻将整个场面控制,隐隐地将此地所有的逃逸方向给封死了,瞧见面前的这个黑衣男子出手即杀两人,洛飞雨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满地说道:“黑蝠,你的出手未免太暴戾了——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桃元,并且将左道二人击杀于此,你这般旁生节枝,是不是有些大题小做了?”   黑蝠?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我感觉好像在哪儿听到过啊?   我忍不住探出头来,朝着前方看去,只见月光出来了,借着蒙蒙的月光我瞧见了黑衣人的侧脸——瞧着那个俊朗中带着一丝阴柔美感的帅哥——卧槽,这个黑衣人,不就是狗日的周林么?   记忆似乎又回到了黑竹沟里面,当日周林惨遭碎蛋之后,夺门而逃,而我们追出门去,却被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一、神农架大鸿庐庐主李子坤给拦住了,仅有破烂掌柜赵中华追了去,而几天之后,当我们找到赵中华的时候,这哥们已经饿的七荤八素,头昏眼花,至于周林,早已经不知踪影。   没想到这个家伙最终居然还是跟邪灵教走到了一起来,而且瞧这身手,似乎已经突飞猛进了。   邪教功法,果然速成。   我终于能够明白杂毛小道为何会身子一震,原来他竟然是一开始便知道这个黑衣男子,便是自家的表弟周林。   杂毛小道的爷爷总共有六个小孩,四男二女,他两个姑姑,大姑和他父亲一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小姑入山修行,那周林便是他大姑的孩子,按理说双方本来是至亲,没成想周林自从我们在神农架,耶郎北祭殿中偷拿了一块“黑蝠雕老玉佩”,便就变得邪恶,满腹怨气,甚至对自己师父加亲叔叔的萧应文,施加了失传已久的“银针追魂术”,所为的,不过就是想要获得一件厉害的法器。   我们之所以费尽心思找雨红玉髓(龙涎液),说到底,还是在给周林这欺师灭祖的狗东西擦屁股。   我看到杂毛小道在咬牙齿,侧脸上面的肌肉不停地抽动,双手紧紧抓着地下的草,不知扯了几把。   然而他并没有动,越是愤怒,越要让自己保持清醒,杂毛小道到底不是冲动少年了,凡事自然都知道轻重,瞧得邪灵教右使洛飞雨与周林走到了一起,而且旁边还有几个实力叵测的家伙,更是小心。   我不担心杂毛小道爆起,却担心场中被围困的那两个崂山道人,三打一都稀里哗啦,此番群敌环视,更是状况堪忧。   果然,在还没有等我在心中挣扎是否现身救人,他们两个便飞身倒地,一个喉结被捏碎,一个惨遭窝心腿,一命呜呼,惨死当场。   配合着同伴,火速将这两个实力不错的道人杀害之后,周林才用一种怪异的尖锐语调缓缓说道:“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而且来此的目的又与我们完全相同,为了剪出竞争对手,防止他们‘打不赢叫家长’的恶习,全部杀掉,这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一种手段,洛右使,你说对吧?”   周林顾不得溪水中还有尸体的这一状况,蹲身在溪边洗手,慢条斯理,悠然自得。   然而他表现得再怎么潇洒,却难掩古怪的娘气。   从生物学上面来说,周林只是碎了两个蛋,或许“小小周”也受到了一些损伤,但是如此尖声尖气、戾气横生,多半还是因为心中的郁气难消,人就变得有些变态——毕竟对于一个爷们来说,男儿的尊严,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个世界上像岳不群这样恐怖心机的人,毕竟还在少数,周林人长得英俊,而且又青春年少,常年跟着三叔行走,估计少年人的火气都没有什么机会消除,而刚刚这脱离牵绊,纸醉金迷的生活都还没有怎么过呢,结果这东西又没用了,从生物学上来说,难免会变得如此。   不过我们能够理解,但并不代表我不恨他,这狗日的,倘若落我手里面,定叫他生不如死。   相反的,倘若我们落他手里面,只怕也好不了多少。   这仇怨,彼此都已经深深藏在心里。   对话仍在继续,跟着洛飞雨后面来的总共有三个黑衣男子,他们检查了地上躺着的四个崂山道人,从他们身上掏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翻看完毕之后,一个矮个儿黑衣人走到洛飞雨面前来,将摸到的几块符文木牌摊在掌心,伸出手来说道:“右使,这个胖子说得不错,他们确实都是崂山道观里面的出家道士,而最早被黑蝠杀死的那个,身上所携带的弟子印信,确实是无尘子的真传弟子。”   听到这话,洛飞雨用严肃的声音对着周林低喝道:“黑蝠,虽然小佛爷承认你继承李子坤十二魔星的代理地位,但是你要知道,厄德勒右使司职的是巡查四方,我随时都能够让你从高峰掉落下来。   你好自为之!”   听到这句话,周林的脸色数遍,最终低下头,恭声说道:“属下受教了!”   他的话音一落,突然眉头一扬,朝着我们这边凝神望来:“是谁?”
第十四章 与飞机场同坠溪中   邪灵教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个中强手,倘若正面相对,强拼起来,我和杂毛小道未必能够在他们面前讨到便宜,而且很可能又是一场不必要的血战。   我正自心惊,以为是杂毛小道的忿怒,引起了周林的感应,双拳紧紧握起,准备反击,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小小的黑影从身边的四五米处出现,摇动一番,然后朝着溪水的下游蹿去。   瞧那身影,是一个篮球大的毛绒动物,像穿山甲,又像松鼠,奔得飞快。   这东西的出现分散了周林和邪灵教众人的注意力,那个矮个儿瞧见这动物,脸上立刻露出了激动的神情:“啊,这是桃花獾,最喜欢吃的就是成精和快成精桃树结的桃子,跟黄金鼠一样,有它在的地方,必定会有灵光宝物出现,黑蝠大人果然好本领,跟上它,我们便能够找到传说中的桃元了!”   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周林末了的那一声尖叫,竟然是发现了这头桃花獾。   瞧着邪灵教诸人跟着那个毛茸茸的黑影子朝着小溪下游奔去,惊出一身冷汗的我站起身来,瞧见杂毛小道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都在颤抖,我才想起这天大的仇怨来,将手搭在杂毛小道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老萧,你可千万别激动,周林这狗日的家伙虽然可恨,但是我们实力,并不足以将他留下,还需招人前来,一同伏击才是!”   杂毛小道恨得脸色铁青,不过情绪倒还算正常,点头说我们跟上吧,通天彻地追寻这个家伙一年多时间,都没有消息,此刻更不能够让他跑脱了——你放心,自知之明我有,而且也不会将大家陷入危险境地的,能够不费手脚地擒获于他,这是最好不过。   我点头,小心翼翼地顺着邪灵教飞奔而过的小路上追踪,然后与纵身在旁的杂毛小道说道:“周林这个人的实力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似乎跟从神农架耶郎北祭殿中偷拿出来的黑蝠雕老玉佩,有关系,而且也从神农架鸿庐李子坤手中学了本事,你瞧见他刚才的那几下没有,崂山派的道士虽然实力并不算是厉害,但是一齐围攻于你我,相信也做不得他这般的厉害——这狗日的,果然是坏人活千年啊!”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这狗日的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居然能够得到小佛爷的承认,成就了十二魔星的位置,想来也是有一定的手段,我们一会儿,要更加小心才是。   瞧见杂毛小道如此说,说明他的理智都还在,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如此的队友方才是值得我所信任的。   一路潜行,我掏出手机一直看,信号时有时无,在一个转角弯口的时候,终于有了两格,我让杂毛小道、小妖在前面追辍,我急忙拨打林齐鸣的号码,请求援兵。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了,林齐鸣白天还在高密的野地中排网搜捕,疲惫欲死,此刻早已是昏昏入睡,半天儿打不通,我熬了十几秒,瞧见杂毛小道消失在视野中,心中骤紧,马上拨通了大师兄的电话。   这一次很快,董仲明董秘书在第三声之后便接了。   我将事情的大概,和我们所在的位置说予他听,让他最好尽快申请调集人手赶来。   董秘书告诉我,大师兄刚刚忙完歇下,他让尹悦去将大师兄叫起来,立刻与鲁东这边联系,申请调集高手前来,问我要不要跟大师兄通话,我瞧见杂毛小道的身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心急如焚,连说不用,将手机挂了,然后急忙冲入黑暗中。   我没跑两步,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手机铃声哗啦啦地唱着歌,我吓了一大跳,瞧了一眼,是林齐鸣,匆匆接起来,电话那头的林齐鸣睡意稀松地骂我,说他妈的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他,是不是叫他起床来尿尿?   我一边跑,一边将刚刚对董仲明所说的话转述于他,然而刚刚转过一道弯,手机那边便传来盲音,显然是又没有了信号。   此事正是悄然追击之时,而且离得又近,倘若手机再次响起,依那五个邪灵教高手的直觉,必定会心生警觉,周林走脱还是小事,倘若他们围攻上来,我们说不定就跪了!   要知道,周林和洛飞雨都是清楚我和杂毛小道底细的人,他们既然有信心能在这山林中擒杀前来追寻桃元的我们,那么我们就必定会有极大的危险,而且很有可能,就会被针对。   虎皮猫大人、小妖朵朵、朵朵、肥虫子甚至已经遁去的火娃……我们所有的底牌,敌人或许都已经清楚。   虽然不知道林齐鸣能够听到几分,但是大师兄如果知道,那么有他在统筹全局,林齐鸣自然也能够知晓,我便没有再管他,先是将手机的声音调至最低,紧接着心中不安,又将手机给直接关了机。   经过召集人手的这一段时间,我与邪灵教诸人、杂毛小道和小妖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此刻黑黢黢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什么方向都没有,跑了一段路程,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发虚,回头瞧见在我身后飘荡的朵朵,问能不能找到小妖姐姐和杂毛叔叔的踪影?   朵朵明亮黝黑的大眼睛骨碌一转,双手结了一个变种“内缚印”,朝着前方一击,然后指着左前方的一道小路,噘着嘴巴说道:“可能在那边……”   听到这话,我紧绷的身子立刻如箭射去,尽量不发出声音来,然后顺着草丛往前摸,然而没有走出十几米路,突然听到身后的朵朵口中惊叫道:“陆左哥哥,小心……”我的心脏剧烈一收缩,身子也随之停顿不前,但见黑暗中爆出一大团细碎的凌厉剑光,漫天扑来,如同最璀璨的星光。   这剑锋凌厉,准确地洒满了我前方一米处,倘若我没有听到朵朵的警示,继续往前,说不得浑身已经被那瀑布一般的剑势,戳破得尽是窟窿,鲜血飚射。   我到底是经历过许多风雨的修行者,骤然间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人伏击了,说不定就是刚才林齐鸣那个家伙打过来电话惹的祸,不过我也不急,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绷得僵硬,然后又复放松,灵活得像无数小老鼠一般,一个太祖长拳中的黑虎掏心式,朝着这把剑的主人空门处袭去。   我的鬼剑被杂毛小道拿着追敌而去,最早教过我太祖长拳的破烂掌柜赵中华乃沧州人士,练得一身好武艺,他曾经告诉我,与这种手持长兵器者相斗,倘若自己并没有与之相交的趁手武器,比较常用的办法无外乎两种:一便是拉开距离,先行逃遁,二则是贴身缠斗,让那人手中的剑,根本发挥不到用处。   须知一寸短一寸险,凡事都讲究科学,倘若贴身缠斗,剑的力距都没有,又如何伤人?   之前在城里面准备的山寨95式多用途军刀被我从腰间拔出来,往前一拨挡,正好将朝我胸前挺来的剑尖拨开,当下我也是不管不顾,微微侧过身,强顿住的势能一下子爆发出来,朝着面前的黑影撞去。   事情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我就如同一个炮弹,肩胛与那人的胸口撞在一起,黑影子也想不到我竟然会如此刚烈,而且对战机的把握会如此精妙,顿时就着了道,与我滚作了一团。   一撞之下,我期待中胸骨碎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来,这让我失望不已,而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从身下那温香满怀中我发觉出来,原来暗中伏击我的这个剑客,居然是一位女的,闻着这健康的体香,想来年纪应该还不算是很大。   莫非是——洛飞雨?   想到这里,我顿时一阵心惊,刚要动弹,便感觉到那把剑贴着我和她的间隙,从内里刺过来。   依我和她的这位置,倘若我被刺中,必定是肋骨处进入,直入心脏。   好精准的手法,不过我从这女人胸前的规模已然瞧出这个飞机场并非洛飞雨,心中大定,当下也是将手伸出,几下鼓捣,避开了这一剑。   和寻常高手交锋时那种激烈而精彩的打斗不同,我们两个甫一接触,除了这个女人的剑法大放光彩之后,其余时间里,我们两个就像小孩子打架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出奇的狼狈,她拿着贴身剑的手腕被我捉住,而我拿山寨军刀的手腕也被她牢牢抓着,如此翻滚好几下,突然身子一阵失衡,人就跌落到了溪水中。   之前的溪水浅浅,两岸皆是草地,而我们现在这里旁边却是荆棘林,溪水也深,咕咚一声掉下水,即使是在夏夜,也不由得一阵寒冷袭来,浑身直打哆嗦。   不过在水中我有一个惊奇的发现,那就是我的这个对手并不是很通水性,一入水中便惊慌起来,身子紧绷,肌肉发硬。   很快,她的剑便被我打落在水底,脖子也被我紧紧掐着,而朵朵也及时出现在她的头顶处,严阵以待。   溪水不过胯,杀意凛然的我将这个女人拉出水面,正想一拳打在喉头将其解决,突然这个女人从嘴中迸发出几个字来:“邪教妖人,你不得好死……”   等等……邪教、妖人?
第十五章 洛小北   在与邪灵教教徒长期的斗争过程中,我已经将自己磨砺得铁石心肠,举手杀人这样的事情,做出来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因为我知道与他们的斗争,向来都不是过家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讲不得半点仁慈。   然而当我手中的这个女人在被我掐住脖子的时候,口中愤怒迸发出来的这几个字,不禁让我一阵失神——倘若此女是邪灵教中的人,自然不会把我叫做“邪教妖人”,但倘若她不是邪灵教众,为毛要伏击于我?   借着隐约的月光,我仔细打量手中的这个人,刚刚在岸边以及溪水里打斗,湿漉漉的身子,自然看不出什么出水芙蓉的美,不过落汤猴子一般的她瓜子脸,嘴唇小小,鼻梁挺直,瞧模样倒还是个美人儿,不过头发湿嗒嗒地散落在脸庞上,精灵一般的明亮眼睛透射出火烧一般的愤怒,便显得不是那么可爱了。   情形虽然紧张,但是我也不是偏听偏信的人,须知邪教中人,心智如妖者众多,拼斗不赢,未必不会用言语来诓骗我。   于是我握着她细嫩脖子的手稍微松一松,压低声音说道:“不要叫,这附近有大批邪灵教的人,你倘若不想死,低声,然后我问一句,你答一句,错了半句,死!”   我不知道当时的我脸上表情是什么样子的,事后我曾经对这镜子扮过凶悍,因为刀疤脸的加成,使我显得格外的面目狰狞(山林行走,面具已经摘除),而当时我一副水鬼模样,更是吓人。   我面前这个高明的女剑客似乎并没有经历太多的人生变故,相对显得稚嫩一些,所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配合,点点头,怯弱弱地说好。   我压低嗓门,沉声说道:“你是谁?”   那女剑客瞧我这穿着打扮,似乎也能够感觉我跟邪灵教不是一伙的,答我的话道:“我是崂山无尘真人的真传弟子,洛小北。”我的眉头一跳,这个女孩子竟然和刚才惨死在溪边的四个道人,是一伙的?只是,崂山派里面还有女弟子么?   我脑子在飞快地思虑着,口中却不停,急迫问道:“你们来这里干嘛?”   飞机场女孩回答:“我是和我四个师兄过来的,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种未成神识的精元,给我的剑内注灵,不过我们在山里面遭到了袭击,景阳师兄告诉我来的是恐怖的邪灵教,他让我躲起来……”   我的心中稍微安定下来,凝望着这个女孩子委屈的眼睛,说道:“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飞机场女孩焦急地说道:“檀木牌,我胸口有一个证明我崂山弟子的檀木牌——但凡是崂山出身,我们都会得到一个檀木牌,证实我们的身份、地位以及实力,你可以看看!”我的左手下移,从她的胸口摸出一个红线捆着的木牌子,上面篆刻着很复杂的符文,隐隐散发出莫名的威严,在蟠龙缠绕的正中有着五个字,分别是“洛小北”、“真传”。   瞧见这,我不由得好奇地看着这个女孩子,瞧她并没有作道姑打扮,却能够成为真传弟子,而且她的漏网应该是被那四名死去的崂山弟子使用了“领导先走”的必杀技,想来也是有一定的来历和地位。   不过……那又如何?   我的眼睛里瞬间精光绽放,朝着这个飞机场女孩低喝道:“为何袭击我?”   此刻的我,想起刚才那一大篷绚烂的剑光,依旧忍不住地打寒颤,吓得要死。   然而面对这我愤怒的低吼,飞机场女孩颇有些委屈:“我以为你是邪灵教的妖人,想着能够暗算一个,就是一个……”   我颇有些抓狂,这个死妞好不容易逃脱生天,居然还有心思除魔卫道,让我怎么说她才好?   我继续问:“现在呢?”飞机场女孩低声说道:“现在看来,你好像不是——你要是,我应该早就死了……”听到这里,我松开了她的脖子,将她放开来。   飞机场女孩被我松开,轻轻地干咳了几下,舒缓呼吸,我将手中的山寨军刀收回腰间,低声问道:“刚才有没有见到其他人路过?”   她俯身去溪水里面摸剑,听我问起,说有,有的,先前是一伙人,四五个,后来又有两个,其中有一个还是很漂亮的小女孩子,不过她长得有些奇怪,明明是小女孩子,身材却好得出奇,不知道她穿多大的罩杯呢……   听着这个女孩子在这里略带酸意地碎碎念叨,我的脑门一阵冷汗,根本没办法将这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子和刚才那个高明凌厉的伏击者,联系到一起来。   瞧着杂毛小道、小妖与邪灵教诸人渐离渐远,我的心中惶急,没有再理会这个女孩子,起身往岸上走去。   “哎!”飞机场女孩子叫住了我,我回头瞧她,一脸疑惑。   但见她小心地说道:“哎,我的剑给你打掉进溪水里面了,能帮我找一下么?”我打了一个响指,朵朵出现在她的旁边,手上正捧着她那边寒光四溢的青锋宝剑。   瞧见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子,她不由得母性勃发,双眼冒着星星,惊喜地喊道:“好可爱的小女孩,哪家的……”   话儿说道一半,她这平时拉家常的话语立刻顿住了,嘴巴张大大大:“飞起来了,这是人么?”   此时的朵朵离溪面半米,习过鬼妖婆婆收敛气息法门的她现在如同正常小孩一样,瞧不出半点儿妖气和鬼气来,让这个飞机场女孩颇为震惊。   我也不答,见朵朵将剑还给了她,转身朝着岸上跑去,心中正晦气,便感觉到那个女孩子跟着我过来。   她期期艾艾地问道:“这位……大哥,你有没有看到四个道士打扮的人在这附近?”   我眯着眼睛朝远处看去,心里计算着前方的人是不是走远了,还是会听到这边的动静,越想我的心中越生气——倘若不是这个糊里糊涂的小娘们儿半路拦截,我说不定就能够追上杂毛小道等人,并肩作战了。   我心中气恼,嘴上自然不会太客气:“你说那四个人啊,都被邪灵教的人杀了,倘若你能够在溪水里再待十几分钟,说不定能够瞧见他们从上游漂下来……”   “死了?”那个身影倏然出现在我的旁边,飞机场女孩拦在我的前方,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我景阳师兄很厉害的啊,周虹、左勤、天意几个师兄也是啊,怎么就这么……”   那把山寨军刀被横陈在我和她的之间,将她激动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看着她美丽的眼睛,我淡淡地说道:“你可以选择悲伤,可以拒绝相信,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我有兄弟在涉险,每一秒钟都有可能丧命,事关生死,倘若你再耽误我的时间,我不介意让你也下去,陪着你的师兄们一起,前往幽府!”   见我如此凶神恶煞,飞机场女孩也吓到了,侧过身子让我离开。   我浑身湿乎乎的,鞋子里面也进了水,不过焦急之下,也不管太多,迈着脚步朝前飞奔而走。   疾行飞快,又绕过了一个山口,我感觉周边的景色开始有了一些变化,说不上来原因,似乎在气息上面跟往日相比,有所不同。   经历许多的我已经能够从这些周遭的环境中,察觉到了阵法的力量,隐隐存在,然而瞧见前面路上的新鲜脚印和一些遗漏,我知道杂毛小道正在前方。   我心中惶急,根本也没有多想,朝着前方继续行走。   绕过了一个山梁子,我瞧见了前面林中有一道山缝,借着鬼眼瞧过去,黑黢黢的夜里,那儿荧光点点,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我心中一紧,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然而我刚刚走到此处前方,便见到地下一片闪亮,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泥土里面传来。   这状况让我紧张不已,祈祷着杂毛小道最好不要出事。   就在我在这山缝的口子处徘徊的时候,突然后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我的山寨军刀一紧,猛然回转过头去,但见一道黑影从我来的地方闪现,盯精瞧去,正是刚才被我威胁的飞机场女孩洛小北。   瞧见了我,她惊喜万分,急匆匆追到跟前来,埋怨道:“你跑得可真快,我紧赶慢赶,终于找到你了。”   我蹲在地上,用军刀扎着渗血的泥土,冷冷地问找我干嘛?   洛小北愤愤地说:“邪灵教妖人把景阳师兄他们杀死了,我要给他们报仇!”这血腥臭黏稠,应该不是人类的血,我站起身来,回过头来劝她:“这伙邪灵教众厉害得很,你师兄们都抵挡不过,你来了也是送死,赶紧回去了,给你师父报信去!”   “我师父知道了,不用报信,至于送死,你这样也不是送死么?”她倔强地说,我则叹气道:“说实话我也害怕的要命,不过前面有我兄弟,有我非去不可的理由,这些都比报仇还紧要。”   我没有再理会她,起身朝着山石缝中走去,走了十几米,看到一具尸体倒卧在一块大石头上,气息温热,显然是刚死不久。   我走上前去一瞧,这尸体的脑袋都被撕扯下来了,待见到旁边这尸体的头颅时,我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十六章 进击的狼人   在我脚下骨碌转动的那个头颅狭长,犬牙交错的嘴巴上面尽是茸毛,形容恐怖。   这玩意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头狼。   不过瞧这头颅的脸上茸毛颇少,上面的表情丰富,跟人似乎又有一些相似之处,临死前似乎还在嚎叫着什么。   我的心中一紧,想起宫老七之前与我们所说的那情景,知道这就是他所遇到的那些朝着老桃树跪拜的狼头人,而这山壁石峰中,也就是所说的蓝色山石。   既然是这样,那么从这山缝往里走,那边能够直入那桃花源地里去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发紧,瞧这状况,只怕杂毛小道和小妖已经追着邪灵教的众人进入了这里。   我并不知道里间的地形,但是瞧着那蓝色诡异的山石,心里面说不出来的压抑,堵得慌,有一些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我沉思了三秒钟,决定拿出手机来再次求援,然而当我将手机拿出来时,刚买不久的诺基亚5800湿漉漉的,早就已经修成了正果,再无声息。   这手机是刚才我与崂山派的飞机场女孩洛小北共同跌入溪水之中的时候进了水,虽然我大诺基亚在防摔性能上是一等一的厉害,但奈何不如摩托罗拉的三防手机给力,一旦整机进了水,那便妥妥地残疾。   瞧见那个飞机场女孩洛小北跟着跑过来,我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伸出手来问她:“你手机呢?”   洛小北紧了紧手中的剑,很无辜地说道:“我没钱买手机……”   她的回答让我一阵无语,崂山派为什么这么穷,有功夫给她配一个可防止蛊虫降头的檀木牌,却连花几百块钱给这真传弟子配一台手机的经济能力都没有?真传弟子啊!我实在无力吐槽,这些家伙好像活在古代社会一样,连手机都没有。   瞧见洛小北表情坚毅,似乎决定要跟着我一起进去,想起她之前伏击我的时候,那漫天的剑影,又见她如此坚决,我也没有再逼着她离开,只是跟她约法三章,进去之后,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命令,不要胡乱行事,要是万一她拖累了我,说不得我就要辣手摧花了。   洛小北咬着雪白的贝齿点头,说好,你们是不是上面派来对付邪灵叫的,我听你的便是了。   我笑了,说你的说法虽不中,但也差不多了。   但是常言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再次跟你申明一点,倘若你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并且惹了祸事,说不定邪灵教的爪牙还没有递过来,我的刀子已经捅到了你的腰眼上了!   洛小北见我说得严肃,吞了吞口水,然后再次郑重其事地点头:“只要你能够带着我给师兄们报仇,我什么都听你的!”   在得到了面前这个美丽的飞机场女孩肯定的回复之后,我没有再理会别的,将挡在我面前的这狼头踢开,让朵朵在我身边警戒,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石缝处走去。   这条石缝藏在山丘和林木之间,最宽不过两米,窄半米,两边皆是半人高的杂草,倘若不注意,还真的很难发现。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此处似乎隐隐存在这一种阵法,将这个石缝给遮掩住,平日里瞧见,定然是一座山丘,不见其它。   洛小北跟在我的后面,走了十几米,她突然出声说道:“大、大哥,这个地方不对劲啊,好像有东夷迷幻杀戮阵法的气息存在啊?”   我停住脚步,回头瞧她,说什么是东夷迷幻杀戮?   她咽了咽口水,说我也不知道,只听我师父说过,以前在青屿往东有一个蓬莱仙岛,那是常人求仙之所,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散落的岛屿,上面生活的人就被唤作东夷,这些靠海为生的渔民们在与大自然的斗争中学会了很多巫术,特别是海上经常有海市蜃楼,他们从那里学会了如何制造迷幻,并且用来对付登岛的外人,让那些人的心灵最后被杀戮和恐惧所吞噬……   我拍了拍额头,叹息道:“手机没有我就不说什么了,小姐姐,你读书的时候没有学过地理课么?青屿往东走是大公岛、朝连岛,再往东就是南朝鲜,再走的话就到了东瀛扶桑,小日本的干活,所谓的东海蓬莱仙岛,完全就是神话传说。当然,倘若你把这些东西当做历史地理来看,我也无话可说……”   洛小北不说话了,不过瞧她的脸色,似乎颇不服我的话语。   我也无奈,这石缝顺着走,沿路又见到了两头狼头人,有一个胸口心脏被掏碎,有一个头被打爆成了西瓜,瞧这出手的狠厉程度,我估计也就是周林这个家伙的得意之作。   越过第二具尸体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面那“吸血鬼的憎恶”,想到威尔曾经告诉我,想要将这印记给完全抹除掉,需要火蜥蜴血液、狼人内毛以及一些其它材料,其他的都好说,这前面两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我一直靠着大师兄给的遁世环遮掩气息。   然而这终究是一种让人厌烦的东西,我蹲身下来,在死去的那个狼人下身摸了几把,发现并没有威尔跟我说过的模样,难道说这些都不是狼人,我所需要的那些东西,真的都需要进口才行么?   又复走了三十多米,前面的空间豁然开朗,心中沮丧的我瞧见远处在月光下盛开的桃花,微风拂面,那种甜丝丝、迷人心怀的花香味立刻就传到了鼻翼间,有些醉,也有些痒,想要打喷嚏的感觉。   这念头刚刚一上来,立刻被我强忍了下去,然而正待我高兴自己的警惕心,旁边立刻传来了喷嚏声。   阿嚏、阿嚏、阿嚏……   洛小北一连打了六个喷嚏,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艳红,颇为妩媚,而我的心却开始往下沉去。   洛小北也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用左手捂住了嘴巴,然而下一波喷嚏却已然在酝酿中了。   快速走出石缝中,瞧着远处丘陵起伏的桃花林,我的心中就有些发慌,因为除了我们以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正疑惑间,我听到左边的桃花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开始还是很淡,然而仿佛就在一瞬间,那些声音开始成倍叠加起来,让我们的心中发慌。   过了两秒钟,在空中飘着的朵朵突然扭身朝着我大声喊道:“陆左哥哥,快跑,往山上跑,往树上跑……”她的话音未落,从下方的桃花林中已经蹿出来四五头身形如同小牛犊子一般的野狼来。   这些牲口浑身都是黑色的绒毛,四脚抓地,头颅长长,还伴随着愤怒的嚎叫声。   我的心中一跳,刚刚想要回过身去,便想起与狼搏斗不能够背对的基本格斗原理,于是一边后退,一边直面狼群。   这些从桃林里、荆棘丛中蹿出来的畜生个头普遍很大,趴下来接近有两米了,携着呼呼的风势,十分凶猛。   领头的是一头左边眼睛处有一条狰狞伤疤的黑狼,还在离我们七八米远的地方,便腾空而起,如一道飓风,朝着我直扑来。   见惯了大场面的我并不惊慌,努力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和步调,瞧见这东西轰然扑来,便朝着前方一滚,尽量将自己的重心和方位降低,然后将右手上面的山寨军刀往那畜生温柔的肚子处一举。   我来不及多思考什么,便感觉到山寨军刀的尖口处传来了巨大的力量。   我顺着刚刚接触的皮肤往上面一划拉,便感觉一大盆温热的内脏和鲜血都喷在我的头顶,腥气四溢,让人作呕。   不过也就是这一下,我醒悟到了,这些狼群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并且朝着我们就是一阵猛扑,想来是它们也闻到同类的血腥味,火速前来增援。   它们定然以为那几头狼是我们顺手给杀掉的,虽然我将第一头跑得最快的狼给灭掉,但是接下来汹涌的袭击还是让我防不胜防,在重伤了两头野狼的时候,我已经挨了两记爪子,当时的情形实在是太混乱了,根本就来不及瞧太多,唯有咬着牙包谷,硬生生挺过去。   然而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当我摆平第一波的时候,我的身边已经围满了一圈,吐出长长的舌头,虎视眈眈地瞧我,仿佛只要是有人一声令下,它们便会将我们给撕碎的模样。   所幸的是我带着的这个洛小北先前表现平平,此刻手上的剑却如同鱼入大海化为龙,一把青锋宝剑化作了细密而凌厉的大网,将所有试图靠近的畜生要么都给赶了回去,要么直接枭掉头颅。   我们便这样一边击一边退,退到了丘陵上的几棵树里,我朝着洛小北喊道:“上树!”   她倒也听话,听到我的话语之后,迅速转身而奔,朝着我旁边的那棵大树冲过去,然后三两下跳上了树枝。   我心中稍定,也冲上树去,站在枝头,举目远眺。   正在我一边防备树下的攻击,一边四处打量的时候,突然狼群中蹿出一头老态龙钟的家伙来,仰头一阵长啸,凄厉的声音,响彻夜空。   我们被围攻了,而且还是一群狼,一群诡异的狼。
第十七章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按理说如我这般的修行者,出生入死十多回,斩杀过的凶兽无数,连闵魔这样恐怖的魔怪都丧生于我的手中,狼群对于我来说,仅仅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然而当我站在粉艳桃花绽放的桃树之上,朝着下面瞧看的时候,却忍不住一阵心慌。   尼玛,这哪里是狼群,分明都是一群成了精的野狼,有的四肢着地、体型硕长,有的双足着地、身材高大……黑夜里,它们的眼睛一片红光,里面装载着暴戾和嗜血,以及想要将我们撕成碎片的仇恨。   树下总共围着十三头狼,我们刚刚爬上了桃树,惊魂未定,但见一头毛发花白的老狼从后面蹿出来,仰着头,长长的脖子下面一撮红毛抖动,凄厉的狼嚎声从它的喉咙里面传出来,仿佛冲锋的战鼓,有着无穷的魔力,让人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荒凉。   这狼嚎声一出,其余的十二头狼立刻就发疯了一般,浑身的毫毛炸起,如同刺猬,朝着树上的我们扑来。   这桃树并不算高,六七米的样子,这些家伙后退往地上一蹬,身子便如同利箭,尖锐的爪子就朝着树枝上的我们抓来。   此番的我们并没有宫老七那般的好运,狼人们不但没有磕头认老大,反而攻势凶猛如潮,我所寄身的这颗老桃树被撞得摇摇欲坠,下方的斜枝全数被抓落,落英缤纷,粉红的、粉白的桃花伴着桃枝落在泥地里,伴随着沉重的巨狼落地声,场面一时混乱。   我还在忧愁着坚持不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啊——”   我的心脏一收,回头看去,但见飞机场女孩洛小北从我身后的树上跌落下来,摔在一头刚刚落地的巨狼背上。   她的叫声引来了四五头畜牲的注意,扭过头去,朝着这个手持青锋宝剑的女孩子扑去。   我的心一阵剧烈跳动,在思考了0.2秒钟之后,我翻身而下,与一头朝着我飞扑而来的巨狼一同落在地上。   砰!我的身子重重砸在那头野狼的身上,刻意加重的力量使得它一阵悲鸣。   然而到底是有智慧的畜牲,它在受创之后,并没有急于爬起来,而是就地一个翻滚,将我给掀翻在地。   我神经始终处于高度集中状态,在左肩一着地之后,立刻弹跳起来,朝着洛小北跌落的地方冲去。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洛小北不但没有受伤,而且还将身下的那头巨狼给控制住,双手紧紧抓着那头明显比同伴庞大的野狼脖子处的鬃毛,使劲儿一拉。   那畜生一阵悲鸣,居然带着她朝坡下狂奔而去。   洛小北显然有过马术锻炼,她的身子像最轻灵的燕子,紧紧伏在那头巨狼身上,然后如风一般,从四五头野狼的包围圈中越众而出,很快就消失在桃花林中。   洛小北的成功突围,使得我这次英雄救美变得无比傻逼,瞧着三两头野狼快速跟去,而其余的都朝着我横扑而来,我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人却也不敢多做停留,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的山坡之下跑去。   人能够跑得过狼么?   能,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但我还知道,那个人一定不会是我。   虽然我曾学有山阁老在怒江峡谷地府中留下的三条功法线路,那条奇经虽然能够让我拥有类似佛教“神足通”的神通,但是那只是远景预期目标,此刻的我,仅仅只是一个逃路比较快的人类而已,在狂奔到山坡之下的时候,一道腥臭的狂风从后脑吹来——呼!   接着我被一道巨大的身影给按倒在地,翻滚了几圈之后,温热中含着让人作呕的恶臭在我的身后吹拂,我的脖子往反方向一缩,余光中便瞧见一个丑陋而狰狞的头颅出现在我的左边,趴在我的肩膀上,一口啃在了青草地上的杂草,草汁溅在了我的脸上,格外青涩。   在高速的翻滚中,我的头有一点儿晕,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不过一直伴在我身边的朵朵倒是时刻着紧我,见到我吃了亏,立刻浑身颤抖,萌美的小脸上面全部都是青色的狰狞,一下子附在这头畜牲的脖子上,使劲儿地拉,口中哇哇大叫:“放开陆左哥哥,让我……”   朵朵的整个脸庞都变成了青黑色,但见那头接近一米七的巨狼被她掐住了脖子,浑身颤抖,再也没有精力过来咬我,而是伸出爪子,去刨坐在自己脖子上面的朵朵。   朵朵本来是个十分厉害的小鬼妖,倘若是小妖在,三五个巨狼并不在话下,只是这小丫头心善,对于战斗一事并不热衷,故而并没有将自己的潜能爆发出来,此刻看到我被扑倒在地,生死关头,立刻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将力量迸发到了极致,喀嚓一声,竟然将这头恐怖的野狼脊骨掰断。   被朵朵来了这一招,那头本来蕴积着巨大力量的野狼一声悲鸣,嗷呜一声,爪子在草地上刨出几个深坑来,最终没有了气力,趴在我的身上不再动弹。   生死就在一刹那,见到朵朵将我身上的那头野狼给弄死了,我的心中狂喜,身子一扭,从这庞大的狼尸之下挣脱出来,回头瞧去,但见身后七八头野狼,或双腿或四肢,从坡上狂奔而来,心中胆寒,朝着悬空而立的朵朵大声喊道:“朵朵,青木乙罡!”   青面泪目的朵朵听到我的呼喊,脸色一肃,一串咒文从她的口中唱出,顿时间,地上的依依青草全部都变了模样,在黑夜中蔓延开来,倏然前伸,好几个狂奔中的巨狼被绊住,身子腾空而起,重重砸在了草地上,传来骨头碎裂的身影,接着那些荆棘藤蔓便开始蔓延上了身子,将它们给牢牢束缚在了地上,坚韧的木刺扎入这些家伙强悍的皮肤里,泌出鲜血来。   有了朵朵拖延这一点儿时间,我招呼她一声,顿时就转身狂奔,随意找了一个方向,朝着前方就是一阵狂奔。   然而朵朵的青木乙罡终究只能祈祷迟缓的作用,治标不治本,先前的几个野狼很快就开始将缠绕在身上的荆棘藤蔓给挣扎脱了大半,以我的这速度,倘若不找到一个临时的庇身之所,再这样盲目地跑下去,只怕很快就要被扑倒在地,分食一光。   被人扑倒是一件美妙的事情,特别被是美女,但倘若是丑陋而狰狞的野狼,或者是狼人,我就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就在我焦灼无助地奔跑时,从左边的林子里突然又蹿出一头巨狼,吓了我一大跳。   山寨军刀已然被我握在手里,正准备拼死反抗的时候吗,突然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叫声:“大、大哥,快点儿上来,我带着你出去!”   在这群狼环视的情况下,这声音宛若天籁,我扭头过去,看到那一头巨狼的身上,竟然就是先前骑狼而逃的洛小北。   这个小妮子不但没有逃走,反而骑着狼过来救我了。   我也没有时间多想,瞧见她朝我伸出手来,于是跟她拉在一起,接着前冲的力量,纵身就跃上了狼背。   这头巨狼足足有两米多长,比同伴都要强壮许多,力量也恐怖得很,驼着我们两人也没有晃荡一下,四足着地,鼻子上面喷着白雾一般的粗气,根本没有等我坐稳,便朝着密林深处狂奔。   我以前没有骑过马,此番一上狼背,感觉自己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周围的景物飞速掠过,唯一让我难受的就是屁股,被这畜生背脊的骨头硌得生疼,颠簸不已,为了防止被甩下来,我不得不抱着前面的洛小北。   然而我这一抱,本来英姿飒爽的女骑士立刻一阵尖叫,大喊你干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抱住的是人家的胸,略感尴尬,瞧着洛小北慌里慌张,而我就要被甩下去,赶忙将手往下移,搭在了她的小蛮腰上——坦白的说,触感几乎一样……   即使是如此,洛小北也还是很紧张,呼吸急促,危机关头,我也管不了太多,瞧见那巨狼倒也熟悉地形,带着我们将身后的狼群给甩开,不由得好奇地问洛小北,她是怎么驯服这头古怪的巨狼的?   洛小北在驾驭的过程中,扬了一扬右手上面一个带着铃铛的金手圈,得意地说这是她师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叫做灵宝驭兽环,对于这些禽兽有着很好的驱使作用……   瞧见那布满符文的金手圈,我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果然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这底蕴,这身家,真的让我们这些自己打拼的苦孩子羡慕到心碎。   洛小北跟我说明完之后,不再理我,而是仅仅抓住这头巨狼脖子处的鬃毛,在它的耳边喃喃说着话。   耳边的风声呼呼,我也听得不是很清楚,正想问呢,便见到身边的林木一空,我们出现在了一处寒潭岸边,在我们左方前十米处,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矮个儿,正直愣愣地瞧着我。   这个人,不就是之前认出桃花獾的那个邪灵教高手么?   尼玛,这头巨狼居然将我们给带到了邪灵教面前?
第十八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才刚刚舍生忘死,费尽心力地逃脱出了那些巨大野狼的包围圈,一口气都还没有开始舒缓,又闯到了邪灵教众的面前,体内肥虫子还没有苏醒的我不由得暗叫一声苦也,而心脏也跳了个不停。   不过我虽然惊惶,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来,定眼瞧去,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原来在这寒潭泉眼边上的,有且只有那一个矮个子黑衣人,至于我最为忌惮的邪灵教右使洛飞雨和新任十二魔星的周林,却都没有了身影。   我这边惊慌,而那个黑衣邪灵教的矮个儿汉子瞧见从黑黝黝的林中蹿出一头巨狼,身上还骑着两个人,不由得也吓了一跳,身形倏然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站定,手往后面一招,立刻出现了一杆绘满符文的旗幡,上面描绘的图案是铁树地狱中的惨状,一株株布满尖刀的铁树之上,吊着好多鬼魂,哭嚎声响彻天地,旗幡上面有黑雾飘下来,将这个矮个儿汉子给渲染得分外恐怖。   我们身下的那头巨狼冲到了泉眼寒潭的边上,倏然止住身形,喉咙里面有着抑制不住的嘶嚎声。   这样陡然的停止让我的身子止不住地往前倾去,好在洛小北颇有经验,往后仰了一下,抵消了这股冲力。   我趴在洛小北的身后,整个人都被挡住了,矮个子瞧见洛小北这模样,不由得嘿然笑了,说黑蝠到底还是年轻,手底下面居然漏了人,倒是要让老子来处理,嘿,你们两个小辈,你们的师兄们魂儿还没有走远,下来吧,让你毛乙久毛爷爷陪你们玩玩,然后送你们一程。   这个毛姓汉子瞧见洛小北的打扮,知道是落了网的崂山子弟,便放下了心防,朝着我们这边嘿嘿笑。   瞧他这托大的架势,我知道这个家伙在鲁东此地,应该也是一个出了名的高手,不然也不会做出这般姿态——毛乙久?我暗自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突然一动——在得知我们到了鲁东之后,大师兄曾经托董仲明给我们传来一份名单,上面有一些需要注意和提防的人,这名单里面就有这个人。   毛乙久是邪灵教滨海鸿庐的鬼道高手,出身于海上的渔民家庭,本事传承于某海上散人,手段毒辣,脑子聪明,为人低调,资料颇少,不过去年小佛爷奇袭白城子的一事中,便有他的身影。   当时官方可是出动了大批的力量,在随后的追查活动中重重打击了邪灵教东北的势力,而大师兄和袖手双城赵承风也就是在这一次事件中光彩大放,屡立奇功,使得在接下来的大整顿中,各自谋到了边疆重臣的职位。   能够在总局疯狂的清洗中保存住性命,并且在此刻还优哉游哉,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此人的厉害。   洛小北高踞在巨狼之背上,瞧见了这个身子魁梧且矮小的汉子,双眼喷火,咬牙切齿地说道:“刚才杀我师兄的,是不是有你一份?”   毛乙久摇动着旗幡,嘿然笑道:“杀你师兄的人钻进洞子里面去了,那个家伙下手太黑、太快,我没有捞着,不过呢,杀你们两个漏网之鱼的事情,倒是没有人跟我抢了。   哈哈,本以为守门口的我捞不上什么好处,没想到还有两个粉嫩嫩的后辈正等待着我,果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来,小妹妹,小弟弟,你毛大爷来疼你们!”   这个家伙说这话,居然将猩红的舌头给吐了出来,这家伙的舌头跟那蛇信一般,颇长,居然能够得着鼻子,露出来的这一副造型,让人不寒而栗,与他眼珠子里面的嗜血凶光,倒是妥帖吻合。   此话一结束,他手中的黑色旗幡就朝着我们这边挥来,一时间黑雾大盛,冉冉的烟雾将寒潭边上渲染成了恐怖的地狱,无数鬼魂啼哭,海鱼的腥臭在空气中充斥,如此情形,倘若是一般新出道的菜鸟,必然会吓尿,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然而洛小北此刻心中只有仇恨,瞧见这个一米六的粗壮男儿摇动旗幡,双腿一夹,那头巨狼立刻如箭冲出,手中青锋宝剑斜斜扬起,举出了骑兵砍杀的架势。   我一个养蛊人,屁股颠簸地酸疼,到了地方,便不再停留,翻身跳下狼背,身子一低,就朝着旁边遁去。   朵朵飞临上空,双手一招,那些朝着我们这边席卷而来的烟雾和鬼魂立刻一阵凝滞,不再朝前。   洛小北携着仇恨和巨狼巨大的冲势,朝着毛乙久砍杀而去,威势惊人。   饶是那个矮个儿汉子乃道上高手,却也不敢掠其锋芒,身子往旁边一闪,那黑黢黢的旗幡就朝着狼身上面的洛小北捅去。   洛小北既然有师父所送的灵宝驭兽环,平日里骑过的动物不在少数,自然灵活得很,稍微侧身躲过,那青锋宝剑立刻以精妙的角度刺出,时间就在一眨眼,但见鲜血乍现,那个毛乙久右臂上被划拉出了一条口子。   即使毛乙久经验老道地往旁边一闪,但是这样的冲力,还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鲜血将他黑色的衣袖给染得潮湿。   这个家伙“啊”的一声大叫,翻滚在地两圈半,跳了起来,眼中满是仇恨:“操,你这个小娘皮还真的是个人物,剑法竟然如此精妙!你毛大爷有日子没有受过伤了,没想到居然在你这里开了荤,好、好、好,如今就要让你们瞧一瞧我的厉害,日后被我炼成幡灵,上了旗幡中,也不会有多少埋怨!”   那右臂上面的血流了一身,然而他却浑然不顾,将旗幡往天上一抛,口中开始念起了咒文来。   洛小北瞧见旗幡之下的他威势大声,恍惚间竟然有滔天的气势,知道这个家伙作起法来,势必厉害非凡,顿时着了急,朝着空地大叫:“那位大哥,快来帮忙,倘若让他作法成功,我们就惨了!”我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道理,暗自稳定心神,然后朝着毛乙久冲去。   这是毛乙久突然放声大叫道:“哈哈,晚了!你们全部都得死,都得死!啊……”   他还待说些什么,我已经冲到身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打——此刻的毛乙久好像已经将那旗幡上面的幡灵灌注进了体内,浑身烟雾袅绕,皮肤变得青黑,上面长出了好多坚硬的鬃毛,根根宛如钢针,身型也似乎扩大了许多,虽然依旧很矮,但是整个人仿佛如同坦克一般,散发出森严的气势来。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与毛乙久对上了,以硬碰硬,然而出乎他想象的事情发生了——信心满满的毛乙久在与我强拼两记之后,浑身居然颤抖,虽然能够占我上风,但是意料中摧拉枯朽的情况却还是没有出现。   如此一来,他的心神不由得就有些慌张,志气被夺,表情不再沉稳。   我与毛乙久拼了几记之后双手酸麻,想着倘若小腹之中的气息没有爆发出来,必定是弄不死这个家伙的,于是先是退后两步,然后快速念了一遍九字真言,然后终于选定一字,手结“大金刚轮印”,一声暴喝曰:“镖!”   手印迭出,正中毛乙久的掌心,这个活似矮骡子一般的男人手上的指甲锋利,本来还待收手来抓,哪知我这番击出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整个人的身子不由得朝后飞跌。   这是身后又有一道黑影急冲锋而来,身在空中、浑身发麻、骨髓被震的毛乙久到底是积年的邪灵教老手,十分明白自己身处的境况,使劲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恢复了一些力量,身子一扭,朝着潭中跌去。   然而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乘狼而来的洛小北将手中长剑提起,使劲儿一挥,那血光就飞溅出来。   仓促之间也分不清楚,待我跨前一步瞧,竟然是一只断臂。   洛小北将这个成名高手的胳膊给卸了下来。   毛乙久跌落入那寒潭之中,清亮的月光照耀下,潭面上有鲜血泊泊流出,渲染了整个泉水口,而地上的那条胳膊还在跳动着,黑雾缭绕。   我稳住身形,深呼吸,然后冲到岸边,黑乎乎的潭水下,什么也看不到。   洛小北跳下巨狼,朝着我喊道:“他死了没有?”   我摇头,正待细瞧,但见整个寒潭咕嘟咕嘟地开始冒泡,仿佛煮开了的水,这情形维持了三秒钟,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几乎飙高三米多,然后一道巨大的咆哮传入我的耳中:“死吧,你们全部都死吧,我的胳膊啊!”   一道黑影以恐怖的速度朝着我们这里扑来,我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震镜,口中一声“无量天尊”,蓝光闪耀,携带着无名旗幡上恐怖力量的毛乙久立刻顿住,我跨前一步,一掌拍在他的头顶,咔嚓一声,颅骨碎裂,毛乙久坠落在地。   他跪倒在地,居然还有一口气,借着月光望了我一眼,叹息道:“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萧克明出现了,陆左应该也在,果然,我托大了……”话语未完,他便咽了气,身子斜向了右方。   我顺着这个方向瞧去,那里有一颗老桃树。   而桃树下,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第十九章 如坠深渊   毛乙久此人在鲁东滨海鸿庐的地位,并不比鬼面炮哥会的前四号人物低上几分,平日里也是一位呼风唤雨之辈,要不然也不会做出如此狂傲的姿态来。   他的实力刚才我们也是有瞧见的,倘若真的相拼,我和洛小北必定敌不过他,然而事情就是有这么凑巧,在我、朵朵和洛小北一番狂轰滥炸之下,他竟然被我拍中头颅,碎裂而亡。   他失败就失败于将那无名旗幡之上的恐怖幡灵给引导上了自己的身体,而凑巧我手上又有震镜在。   这面来历不明的镜子有着几乎百分之百的延迟能力,在吸收过神秘牛头的蓝色鲜血之后,变得尤其的霸道,也就是这东西,终结了毛乙久的性命——这便是命,倘若他身边哪怕是有一个人照应着,只怕局势就会立马反转,我和洛小北两人估计就危险了。   瞧见瘫倒在地的矮个汉子,洛小北又不相信此人死了,拿着青锋宝剑戳了戳尸体,发现没有了动静,这才终于释怀。   她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心悸地拍着胸脯说道:“他就这么死了?好厉害啊,他可比我的那几个师叔厉害多了,怎么这就死了?”   我没有理她,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了右方那颗老桃树下面的黑色洞口处去了。   那黑色洞口足有半人宽,在老桃树左边两米处,深入地下,而那颗老桃树,瞧着枝繁叶茂,竟然有十几米高。   这真的是有些让人叹服了,要知道寻常桃树为了保持挂果,超过一定年限就要砍伐掉,最高不过十米,这样子的老桃树十分少见,在周围的同类里,简直就是姚明的身材。   看到它,我就不由得想起了宫老七谈话中所说到的那棵有桃元的桃树,当然,所谓桃元并非一树一枝,而是无数的桃树凝结而成,我举目瞧去,也没有从这棵树上面瞧出半分能量波动的气息来。   毛乙久死则死矣,不过他在死前的时候说到了几个重要消息,第一点就是他谈到了杂毛小道。   要知道,我和杂毛小道的存在本就是一个无人知晓的事情,杂毛小道在我向官方求援的时候,追辍敌人而与我失散,至如今毛乙久在话语里谈及了杂毛小道已然出现,这表明他们已经知道了杂毛小道就在这附近,并且他们已经接触了;第二便是他之所以孤身一人在这寒潭边枯守,是因为他要在门口守着退路,这符合他话语的,也就只有那一个黑洞洞的土坑处。   洛飞雨、周林还有其他三个邪灵教众,难道已经进了那里去了?   瞧见我朝着右边行去,洛小北紧紧跟着我,一边走一边问道:“大哥,你手上那面能够发出蓝光的镜子到底是什么啊?还厉害啊,那个家伙威猛如斯,竟然被你几个照面就弄死了,真的是看不出来啊,你刚才简直帅呆了……他说你叫陆左?陆左,陆左,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怎么这么熟悉呢?”   我不理会身后这个叽叽喳喳的唠叨女,朝着老桃树走去,然而还没有走出几步,突然听到朵朵一声惊呼:“休走!”   我猛地回头瞧去,但见从毛乙久破碎的脑壳里面钻出一缕青黑色的魂魄,如蛇如线,一下子就钻入了倒放在潭边的那杆无名符文旗幡之上去,在0.5秒钟之后,这旗幡突然一阵颤动,接着被裹挟着,朝着寒潭之下就沉了去。   我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死后脱魂的情况,还没有动作,身后的洛小北就出手了。   这个女孩一旦凶悍起来,便于之前那个缠人的小女孩完全两样,身形倏然朝潭边移去,一剑削入水中,便有一道浪花炸起来,水花四溅。   然而那道黑气裹挟着旗幡朝寒潭底部沉去,倘若要阻止,唯有跳入里间去,与那黑气残魂拼斗,而且还未必能够拿得到。   洛小北倒也是一个能知情重的女孩,从身上摸出一张湿漉漉的黄色符纸来,用一根木钉扎在潭边,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往木钉上面一拍,一股庞大的威严压在了那寒潭水面上,笼罩结实。   见到我投射过来的疑惑眼神,她解释道:“那魂体虽然能够寄托旗幡之上,不过我已经用我师父给的符箓镇住了这潭面,隔绝气息,这样一来,它就自己出不了这炁场,也给同伴传递不了信息。”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而是走到老桃树面前,抚摸着上面的树皮,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些线索来——无论是桃元的,还是杂毛小道的,都可以。   桃元没有,不过很快我就看到树上有一刀切角30°的伤痕,是新伤,刚刚被人划伤。   瞧这出剑的方向和剑痕,我心中一跳,这可不就是杂毛小道手上持着的鬼剑么?再瞧周围的草地上,还真的有青木乙罡使用过的痕迹。   是啦是啦,杂毛小道和小妖定是出现在这里,然后被以洛飞雨和周林为首的邪灵教徒追杀,逃入山洞之中,不再出来。   那虎皮猫大人呢?这头肥鸟儿不会是没有跟过来吧?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发虚,要知道,洛飞雨的秀女飞剑正是在杂毛小道的背囊中,而周林与杂毛小道更是恩怨纠结,那位仁兄的蛋蛋,也是被雷罚的前身给掏碎的,此仇不同戴天,我很难想象到周林见到杂毛小道的那一刹那,到底是怎样复杂的心情。   那个小子就是一个白眼狼,萧家待他不薄,然而最后还是怨恨没有学到真本事,而杂毛小道是他此番变化的始作俑者,如此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自然是一番恶斗,搏命的妥妥节奏,不可避免。   我还在推测着时局,心忧杂毛小道和小妖,突然洛小北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不解地回头望去,只见这个女孩子秀美的脸上满是着急:“陆左大哥,那些狼人追来了,我们往哪里跑?”   我心中一惊,扭头朝着她给我指的方向瞧看,但见从我们刚才来的地方跑过来几头野狼,个头庞大,草汁飞溅。   而在它们身后的黑暗中,影影憧憧,更多的野狼都在朝这边赶来。   这后有追兵,使得我的决心更加稳定了一些,指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说道:“躲到那里去!”她想的和我一样,点头,然后朝着洞口跑去,很快我也来到洞口,里面一股子土腥味,不过有流动的风吹来,显示着里面还是另外有通道,待洛小北提前进去之后,我也往坑里爬了过去。   在进入地道洞口的最后一秒钟,我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只见刚才还是名动一方的邪灵教高手毛乙久,此刻却被六七头野狼给撕得四散,血肉分离,里面的肠子都被撕扯出四五米远来。   瞧见这幅惨状,我不由得心中难过,朝下走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这洞口朝下倾泻45°角,下了好几米,有一个葫芦状的峡口子,再往下面走就变成了直行,而就在我准备出发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好几声疯狂的嘶嚎声,却是那些野狼闻到了活人的味道,大部分都跑到了洞口,一个接着一个地往里面塞进来。   这些大家伙的体型比同类要大上几圈,同时挤入使得十分困难,不过还是有一头冲得最猛的野狼朝着我张开巨大的长嘴,疯狂地撕咬着,几乎就够得着我的屁股了。   不过也就是这么一点儿距离,却将它给卡住了,卡在那个葫芦形的峡口处,再也前行不得。   虽说如此卡住了袭击,但是当时的情形依旧凶险,吓得我和洛小北急忙往前方奔去,不知道是谁触动了机关,我感觉前方传来有机械齿轮的响动,突然脚下一阵空。   这一下子,让我脚踏实地的那种感觉一下子就完全失去了,如坠深渊,仿佛整个人就掉进了一个洞子里,没有底,空落落的,不断地往下面掉下去,根本就没有尽头,一直掉、一直掉,旁边的风在倏然吹动,将我的头发扬起,无线的深渊坠入让我的精神几乎处于崩溃状态,掉啊掉……   在那一刻,我以为我真的就要死去了,或者是死于坠落途中,或者是砸成肉饼。   然而事情依旧没有个结果,时间不知道多久,那种强烈的坠落感还是充斥在我的脑海中,我仿佛跌落到了无底洞中,巨大的超重感让我粗大的神经给吞噬掉。   然而到了后来,我的思维突然从恐惧中沉睡醒转——这世界上,哪里会有无底的洞子,我这般坠落,难道真的就没有尽头了么?   这般一想,意识开始恢复起来,我陡然想起来,这世界上自然么有这样的事情,然而幻觉却可能有。   我是掉落到了幻觉中,才会有这种不断的坠落中!   想到这里,那种强烈的坠落感嘎然而知,周遭的事物突然就消失了影踪,我睁开眼睛坐直身子起来,只见洛小北一脸焦急地给我做人工呼吸:“陆左,陆左,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第二十章 神仙诡地之迷宫   我从幻阵中苏醒过来,条件反射地坐直身子来,头正好跟洛小北磕在一起,我倒没有什么感觉,那小姑娘倒是“啊”的一声叫唤,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唇间的柔软感觉还在脑海里停留,我摸着被撞得略疼的额头,睁开眼睛四处打量,只见这是一个长长的石道,可容一车行走,周围有着恒亮黯淡的灯——那灯是油灯,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这味道我很熟悉,是那种千年不灭的鲛人油。   瞧见这油我心里就有些发虚,一般有这种东西的地方,通常都是极端凶险的诡地,里面必然是机关重重,没有“破阵专家”虎皮猫大人在,只怕我们很难应付这样的地方。   我在愁闷,洛小北却气呼呼地踢了我一脚,骂道:“人家好心好意地救你脱离幻境,你不但一声感激都没有,反而弄痛了我,你、你……”   这小姑娘劲儿还挺大,踢得我脚骨生疼,我也不敢反抗,捏着脚苦笑道:“姑娘,救人脱离幻境,掐人中似乎要比人工呼吸好得多吧……”   “你、你……你这个臭流氓,你以为我趁你昏迷非礼你啊,你自我感觉不要太好啊?”   洛小北又羞又怒,娇俏的小脸憋得通红,我转头瞧向一旁的朵朵,小丫头将食指放在嘴巴里,迟疑地说道:“陆左哥哥,刚才你进来的时候,踩到一块活动砖,结果被一道彩虹射中,人就昏迷过去,朵朵叫你、推你、掐你,都弄不醒,后来还是小北姐姐作了法,然后将津液度到你的口中,方才将你给唤醒来……”   这方法,莫非是精气双修?   我心中一动,须知西汉时期张廉夫到崂山授徒布道,奠定了崂山道教的基础。   从西汉到五代,崂山分布有太平道和天师道,宗派主要为楼观教团、灵宝派、上清派。   后来全真派丘处机在崂山太清宫开立宗门,这崂山道教才进入全真时期,不过遗留一些天师道的法门也属正常。   而这天师道精华之术,莫过于双修。   既如此,难怪洛小北会如此待我。   我瞬间计较清楚,知道自己这多少也算是占了便宜,就没有必要卖乖了,于是朝洛小北疑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没昏迷?”   洛小北指着自己脖子上面挂着的檀木牌,颇为自得地说道:“这是我师父亲自灌注力量而成的檀木牌,有驱避鬼邪、克制巫蛊、牵连生死的功效。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里有东夷迷幻杀戮阵法的痕迹,凡事须得小心,你不信,偏偏强冲进来,被困住也是正常的。”   洛小北瞧见我对她凶神恶煞,此刻逮到机会便损我,我也不在意,毕竟自己的命都是人家给救回来的,由她说几句又如何?我坦然接受了她的嘲笑,只见脚下的青石板上面,确实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奇形符文,这些符文很怪异,与我所知晓的都不相同,更加贴近于鬼画符,天马行空。   洛小北见我小心打量四周,出声提醒道:“我曾经听师父提及过东夷文化的一些事情,对这阵法略知一二,一会儿我们往前走的时候,我在前,你在后,小心地跟着,千万不要乱动即是。”   我点点头,拱手说好,劳烦姑娘了。   这个女孩子嘴角往上翘,不满地说道:“刚才还想将我给赶走,现在倒是学会假客气了,你这人可真势利!”   我心中一阵郁闷,正待反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几声狼嚎,声音越发地近了。   我吓了一大跳,虽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想来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些巨狼定是从那个“8”字型的口子里冲出来了。   当下也来不及犹豫,洛小北已经冲往前方,我便抓紧赶上,往前一路跑。   一开始我还有些小心翼翼,然而见洛小北却浑然不在意,青锋宝剑前指,身形疾迅。   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周遭的空间顿时开阔了一些,出现了一个小厅。   这小厅宽敞,足足有一个教室那么大,除了我们这处通道口外,其余的地方还有三处石门,那石门上面描绘着诸般瑞兽祥云,刀工古朴周正,颇有大家之风。   这小厅里依然没有人在,不过却有几具骷髅,这些灰白色的骨头架子或躺或坐,散落在大厅处,旁边还有一些火石、兵刃、布袋等物,蒙尘散灰,显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年岁。   我感觉这厅中似乎有一丝淡淡的血腥之气,见洛小北停住身子,便蹲身下来瞧看,只见地上铺就的青石砖表面有新鲜的血迹,而周边则一片狼藉,灰尘四散,显然这里之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拼斗。   左右两边的石门严丝合缝,而正对通道的那扇石门倒是虚掩着,露出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口子来。   我和洛小北穿过小厅,朝着对面行去,突然就在这时,从我们的来路上出现了一头直立行走的野狼,它的身高足足有两米,浑身都是油亮黝黑的毫毛,腾空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它的出现几乎就是在一瞬之间发生的事情,厚实的肉垫使得它的行动悄无声息,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   不过听不见、看不着,并不代表我们就没有防备,我那炁之场域的感应十分敏感,一瞬间便知晓了有人偷袭,当下也是闪身避开,接着受伤的山寨军刀便朝其腹中捅去。   这直立行走的家伙果然要比四脚着地的同伴厉害许多,皮肤也厚,形成了死茧老皮的胸膛结痂,我一刀捅去,竟然没能当胸而入,刀尖都只进了一点点。   那头狼人受痛咆哮着,挥爪就朝着我甩来。   我的身子一地,便感觉爪子拍打在身后的石壁上,石灰石凝结的墙壁顿时被抓得四散,粉末碎裂。   洛小北在石门之后朝着我大喊:“陆左,快进来!”我退身而入,便见洛小北正在努力推门,瞧见那畜牲冲过来,头颅卡在门口,让我们根本就关闭不得。   这石门比我们平常所见的大门略高一些,足有两掌厚,沉重无比,人力推动十分困难,那狼人拼力往里面挤,口中发出巨大的嚎叫来,口涎飞溅,腥气扑鼻,让人忍不住腹中翻腾,恶心得很。   所谓困兽,那便是根本不顾忌生死的家伙,最为恐怖,它如此这般挤入,又撕又咬,使得我们根本无法关闭石门。   而就在此时,洛小北放开石门,让我先顶住。   我不知其意,感觉压力大增,然而为了不放着门口的畜牲入内,也唯有拼力推动。   正在我和那狼人僵持不下,准备将下丹田的气息提升出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啪嚓”一声响动,接着门上传来巨大的力道,我下意识地一松手,但见这石门以一种无可抵御的气势,断然合拢。   轰隆——这石门断然合拢,那头夹在门口处的狼人顿时就惨了:它已经探进来大半个身子,眼看着就要挤进来了,这一下竟然将它齐腰轧断,小腹被碾成了肉糜,上本身在这边,下半身在那边,牵连的肠子牵连着两头,鲜血飙射一地,痛苦的嘶鸣在整个空间里回荡:“嗷、嗷……呜!”   它叫得惨烈,而且骤然之间却并没有死去,上半身拖着湿漉漉的肠子,充血的眼睛里面再也没有了凶悍,更多的是求助和哀鸣,毛茸茸的前爪高高举起,朝着我们奋力爬来。   洛小北吓得一声尖叫,而我则果断地一脚高高抬起,猛力跺下,正中这血肉模糊的上半身。   一声脑壳碎裂的声音传来,这狼人留下一声婉转的哀鸣,终于死去。   我来不及哀悼这刚刚逝去的生命,回转身子打量四周,发现我正身处与一个复杂的路口,头顶上是三米高的坚硬石壁,前面是六七个路口,每一个路口都被地上生长出来的岩石给分隔,一眼瞧去,却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洛小北刚刚从狼人的恐慌中挣脱出来,瞧见这个地方,不由得大惊:“这里,这里莫非就是神仙诡地?”   我皱着眉头,说这是什么地方?洛小北给我们解释,说她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她师父提及过,在鲁东泰山附近有这么一处地方,曾经是某一位无名仙人的道场,后来那位仙人飞升而去,留下了这么一个场所。   它极端神秘,里面有巨大的迷宫,四通八达的出口,凶戾的守护灵以及由墨家鲁班营监造的机关,当然,还有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法器和修行法门,传言全真七子邱处机便进入过这神仙诡地,取出了一杆纯白如雪的拂尘,才奠定他全真派首座的地位。   洛小北说得虚妄,我并不信,皱着眉头朝着里面瞧去,想着倘若小妖在里面,我应该是有所感应的,然而正当我准备沟通时,突然从最左边的一个路口处冲出一个人来,瞧见我还有洛小北,先是一愣,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继而脸上露出了嗜血的微笑,朝着后面招呼道:“那个小杂毛跑掉了,但是这里还有一条大鱼,抓住他,萧克明一定就会出现的,哈哈,快来!”
第二十一章 二小姐   来者正是周林,此刻的他与之前相比,身上又多了几分缭绕烟雾,整个人的形象如同电子投影一般,飘忽不定。   他这边说着话语,身周立刻多了三位黑衣邪灵教众,居然是除了洛飞雨之外的所有人,都在这门口汇合了。   这些人甫一出现,立刻将前面的几道主要路口给封住,将我给隐隐围住,不让我有逃走的机会。   此间的邪灵教徒虽少,但能够跟随右使走动的,个个都是如同毛乙久一般级别的高手,再加上神秘莫测的周林,面对这样的组合,说实话,我倒是宁愿回过头去,与那些古怪的巨狼为敌——然而这里的石门已经被洛小北动用机关封上,严丝合缝。   时光不能够倒流,见暂时逃脱不得,我不得不深呼吸,让自己狂跳的心舒缓下来,将身子放轻松,微微一笑道:“嗨,周林,好久不见了啊,最近看着精神很多嘛,不知道你用了什么保健品……”   听到我这般唠叨地说话,周林一声冷哼,嘴角上翘,勾勒出诡异的笑容来:“陆左,你不用拖延时间,你的好兄弟现在正在被我们的右使追杀中,只怕根本无暇来救你,你不如束手就擒吧,这样的话,一会儿我倒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他的话儿还没有说完,旁边一个高个子色眯眯地盯着空中的可爱朵朵,脸上露出了猥琐地笑容,嘿嘿笑道:“黑蝠,这小子归你,无论是煎炒烹炸,还是暴菊,随你,那个悬空飞着的小萝莉我可要了,以我老罗的眼光,竟然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品种,一会儿我捉住了,可要好好地研究一番,嘿嘿……”   旁边两人都发出怪笑,说你这个狗日的,搞正事呢,脑子里面能不能正常一点?   周林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小鬼是头罕见的鬼妖,有着鬼和妖精的双重特性,有一点儿难缠,你们自己小心点儿,一会儿若是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那个高个儿老罗不以为意,说这么娇俏可人的小萝莉,再厉害能到哪儿去?一会儿我给她调教一番,定让她挨个儿叫你们“叔叔”。   几人嘻笑间就将攻击次序商议清楚,让我生疑的事情是,他们说了半天,竟然对我身边这个崂山派真传弟子视而不见。   倘若洛小北实力差劲,根本不值一提,那就算了,但是这个女孩子一手剑法凌厉,身上的法器又多,绝对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为何他们会有如此表现呢?为什么周林刚刚前来的时候,见到我和洛小北站在一块儿,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呢?   我的脑子还在飞速转动,不过瞧见敌人隐隐围了上来,也来不及多想,朝着洛小北大声喊道:“小北,将石门机关打开!”——是的,打开石门,那些在门外守候的狼群或许会一拥而入,但是因为这些畜牲的冲击,绝对会给周林等人的攻势起到扰乱作用,而我们便可以有可趁之机了。   然而洛小北仿佛惊到了,对于我静寂的喊叫置若罔闻,停顿了一下,不动弹。   就在这个时候,周林已经携着巨大的冲势朝我奔来,口中还高呼到:“这个小子是个养蛊人,你们都提防着点,别栽在这阴沟里了……”   我苦笑,肥虫子在沉睡,而我身上根本就没有别的蛊毒可用,根本就是一个废了的蛊师,唯一的优势也就能吓唬一下别人而已。   周林提醒别人,自己却浑然无惧,携着巨大的冲势狂奔而来,拳出如箭,如有风雷之声。   早在巴东黑竹沟的时候,我便知道入了邪道的周林通过玩弄活人的生命涉吸力量,将自己练就得一身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此刻瞧他这气势,比之前更上了几个台阶,让人心悸。   周林的拳头转瞬即至,与我在一秒钟之内对击了四拳,我感觉自己仿佛在跟一头霸王龙对抗一般,浑身血气翻涌,酥酥麻麻的,拳骨疼得厉害。   周林的身手并非一味刚猛,很快就转了路子,双手宛若面条,朝着我周身的要穴缠来,脚法精妙无比。   如此一番拼斗,我到底不是近身缠斗的路子,被周林一个手肘拐到腰间,斜斜往地上跌去。   倒落在地下的我没有片刻停留,瞅见飞于空中的朵朵被一张金光四射的丝网给遥遥罩住,心中知道这些家伙的手段厉害,立刻弹跳而起,腰间的山寨军刀朝着那张小网划去。   那小网乃金属混编而成,不知道具体材质是什么,我的军刀砍上去,刀口处立刻爆发出一大篷的蓝光静电,吓了我一大跳。   身形还未稳住,周林再次侧身袭来,长腿如鞭,朝着我的肩头挂去。   这个家伙穿着黑色紧身裤,胯间并没有普通爷们的那种鼓鼓囊囊,然而双腿却极为有力,我躲闪不及,挥臂阻挡,人就被抽得往后面疾退好几步,身形不稳,有一个家伙见有便宜,抽刀朝我后腰捅来。   身处围攻中,当时的我却反而冷静之极,身子微微一偏,错过这一刀,人身如蟒,缠住此人,正好避开了周林接下来最为凶猛的攻击,一个翻身,脱离了战斗。   瞧见我退到角落,周林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富有玩味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多日不见,你居然变得这么厉害,哈哈,好玩,好玩!”   我深呼吸,努力调解着自己的状态,尽力舒缓全身的酥麻,缓缓说道:“彼此,彼此!”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我知道一个周林我倒也还可以拼死对付,但是再加上周围这三个邪灵教高手,我却是对付不了的,这时正在与那个高个儿缠斗的洛小北也提剑抽身,跃到我的身边,口中大喊道:“不行啊,陆左大哥,他们太厉害了……”   她的身形正好挡住了我与周林等人的视线,瞧见那柄锋利的青锋宝剑隐隐封住敌方的进攻线路,我心中一跳,朝着我左上方的朵朵一声大喊:“朵朵,鬼道真解!”   此话说完,我的身子朝着左后方狂退,而空中的朵朵发出了稚嫩的嘶吼:“唵嘛呢叭咪吽——鬼变!”   此声一出,立刻有无边的佛音从无尽之处传来,将整个空间震得一阵晃荡,无形莲花朵朵绽放。   如此佛意盎然的威势,从一个小鬼的身上发出,让所有人的意外之极,那些无形莲花阻隔在我的前方处,趁着洛小北和这无形莲花的掩护,我的身子如那奔行的猎豹,根本就顾不得什么,跟着朝左侧路口飞奔的朵朵就是一阵狂跑。   “啊!陆左你这个软蛋!”身后传来了周林愤怒至极的骂声,我毫不理会,连回头一见的动作都没有作,顺着那岩石构成的通道,踮着脚尖就是一通飞奔。   此处果然是迷宫,我跟着朵朵跑出二十几米,便遇到了三个岔路口,身后的敌人随时都有可能追来,我们也是慌不择路,全部都凭着直觉跑,不知不觉就奔出老远,方向完全混乱,不过随着路口的增加,身后那种汹涌的杀意也越来越淡,当我越过一个十来平米的小厅时,朵朵叫住了我。   她指着一个地方,说陆左哥哥,躲这里。   我回转过身去,只见这岩石小厅怪石嶙峋,走到朵朵给我指点的角落,那里居然有一个木桶大的地洞,下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过朵朵这个小丫头既然让我躲在这里,自然有她的理由,当下我也是没有多想,绕过洞口前的石头,摸下石洞里。   这石洞上窄下宽,岩壁滑润,并不高,我站在底部,头都能够超出地面来。   至于石洞里面,黑乎乎的瞧不仔细,不过有风,显然也是十分宽广,我们身处的这地方偏矮,只是偏安一隅,深处似乎与地下岩石相连。   我刚才策足狂奔,几乎是要了老命,此刻稍微停歇下来,立刻感到浑身一阵虚弱,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儿来。   我这番躲藏果然及时有效,在我刚刚蹲坐在地二十几秒过后,立刻有两个人从石洞上面的小厅处疾奔而过,朝着我刚才奔跑的方向追去。   我不知道这迷宫到底有多大,但是杂毛小道既然能够逃脱,那么搜寻起来应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我将腰间当作钥匙扣的遁世环开启,将我和朵朵的气息隐去,然后调整呼吸,调整自己发麻发酸的身体,仔细地回想刚才与周林的战斗过程。   很难想象,之前表现平平的周林在此刻,竟然有让人心悸的实力,刚才接触不过十秒,他那刚柔并济的力量和缜密的战斗技巧,让我印象深刻,倘若真的一对一决斗,我能干得过这个家伙么?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周林的事情证明了一点,这世间从不缺天才,也从不缺奇迹。   几分钟后,我的心神合一,将状态恢复如初,耳朵一动,听到有人从前方折返回来。   我也不敢动弹,屏息凝神,听到从头顶上传来那个高个儿老罗的声音:“二小姐,你刚才为何跟那个陆左在一块儿,还掩护她逃离?你没看到黑蝠刚才追击的时候,整张脸都变得青黑了么?——他的两个仇人,一个萧克明,一个陆左,都给大小姐和二小姐你们放走了,出去之后,只怕他会跟小佛爷告状呢?”
第二十二章 东夷迷幻杀戮阵   “啊?老罗,你说萧克明刚才是被我姐给放走的?不可能吧,我姐从藏区狼狈归来,不但没有完成小佛爷交待的任务,而且还身受重伤,这次前往岱庙偷龙涎水,又给这两个小子插手捣乱,不但东西没偷着,而且把外公亲赐的‘漓龙真武’飞剑给毁掉了,她恨不得将那两个家伙抽筋扒骨,怎么会放走那个茅山弃徒呢?不可能,不可能!”   听到这个声音,我平静如水的心情被打乱,不由恨得牙齿直痒痒——终日打雁,今被雁啄!   平日里都是我和杂毛小道忽悠别人,没想到临了我竟然被洛小北这个丫头片子给骗得一愣一愣的,还真的以为她是那崂山派无尘真人的女弟子了。   倘若不是进入这岩石地道中来,周林等人生涩的反应稍微露出了一些迹象,只怕我还真的就栽在了这小阴沟里,被人从后背捅了一刀都不晓得。   万万没有想到,这洛飞雨、洛小北这两个身材迥异的女人,竟然是姐妹俩!   我这边暗自恼恨着,而上面的谈话却仍在继续,老罗低声说道:“怎的不可能?二小姐你莫不信,之前我们在外面桃花林边发现那个茅山弃徒,好是一番追,倘若不是大小姐非要抓活的,只怕我和王宇辰王老二的暗算就要得手了;而后进入这洞中,大小姐又叫住黑蝠,非要自己贴身上前,才在混乱中与那个茅山弃徒一同跌入暗门,不见了踪影……”   “就凭这,你就敢诬陷我姐?罗大龙你这个狗日的,看我不告诉我妈,到时候让她来削你——实话告诉你,刚才本姑娘只是想跟那个刀疤脸混熟,然后暗算于他,得了那最大的功劳,结果他旁边那个小鬼头看得紧,我这边还没有下手,就被你们这些个演技垃圾的家伙黄了事,那个家伙倒也是警觉,一下子就奔了个没影儿——嘿,这男人就是没心没肺,倘若我真的是报仇心切的崂山弟子,他不久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了?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一个车头彻底的小人!”   洛小北愤愤不平地嚷嚷着,她的声音依然清脆动听,不过落在我的耳朵里,却忍不住的心寒。   原来我一进此处就陷入幻境,并不是那大阵的缘故,反而是这个狠毒的小丫头片子下的手,要不是朵朵陪伴在我身边,让洛小北这小娘们不知虚实,没有下手,只怕我此刻已经是魂归幽府了——这便是教训,毛乙久因为一个人而意外身故,而我则有着朵朵在身边,才得免一死。   老罗与洛小北颇为熟惯,也能够开得起玩笑,不过此时两人都没有谈笑的心思,洛小北不断抱怨老罗和周林等人坏了她的计划,而老罗则埋怨洛小北刚才演戏演得太过投入,以至于让我找到了空隙,逃脱生天。   “这个迷转宫应该就是那个不晓得名字的老家伙留下来的,阵法看来还没有开始启动,所以才会这样,倘若将那个中枢启动了,只怕这里就真的变成走不出去的大迷宫,我们也可能永远困在这里了,所以你告诉黑蝠他们,一会儿搜查的时候小心一点儿,不要随便乱碰到东西,不然真的运转起来,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带着你们出去的……”   洛小北的话语里面充满了自信,那个高个儿老罗不断点头,而就在此时,岩洞突然一阵晃动,天地皆震,空气中有一种“嗡、嗡、嗡”形如蜜蜂的响声出现,本来与外界紧密相连的炁场开始变得独立,然后有力量将四周的炁场推动,按照一种难以言叙的规则在行走着。   老罗失声喊道:“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洛小北用一种无比抓狂地声音喊道:“啊,是哪个混蛋触碰到了机关?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这东夷迷幻杀戮阵我老妈都没有学全,一会儿可真的应付不了……走,走,走,趁着它还没有开始运转成熟之前,我们先提前出去,免得死在这里,跟地上的那一堆白骨一样——真到了那个时候,谁还知道谁是谁啊?人生于世,连一个念想都没有,太恐怖了吧?”   她的话儿挺绕,然而人却已经脚尖点地,飞快冲出了上方的小石厅。   随着两人离开,空间便陷入了寂静中。   我所处的这里一片黑暗,倘若不集中精神,什么也瞧见不了。   不过我倒也没有什么担忧,最好邪灵教的高手都跑出去,留下我就安全了。   到时候我什么也不用干,大字一摆,往地上一躺着,等着虎皮猫大人过来解救我就是。   然而凡事期望越是美好,便越是事与愿违,当我正在努力让自己浑身酸麻的肌肉平复下来的时候,便感觉到我身处的这地下一层,黑黢黢的尽头处,传来了一种古怪的啼叫声:“呱唧,呱唧……”   这声音有点像是籁皮青蛙,一开始只有一两声,随着这声音的响起,便开始此起彼伏起来,蛙声一片,叫得我心头发毛,忍不住从背包里面掏出强光手电筒,朝着最响亮的地方照射过去,雪白的光束照在黑暗当中,一片碧绿的反光,在我面前处竟然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蛙,瞧不出是什么品种,个个都有拳头大,眼睛如豆,吐出的信子红彤彤的,有着诡异的颜色。   骤然瞧见这么一大片的蛙,我的心中抑制不住地发毛,感觉浑身发痒,忍不住地想逃。   然而我逃能够逃到哪里去呢?重回迷宫里面,与邪灵教的人去拼命?   还没有等我做出决定,那些密密麻麻上万只的蛙却已经开始动了,它们成群结队地跳跃,朝着我们这边涌来,速度快得出奇。   我刚刚站起身来,准备顺着刚才下来的洞口,朝着上面躲去,却发觉自己的双脚突然定根在了地上,根本就移动不得,而就在我奋力与这岩地做较量的时候,那些绿油油的蛙已经冲到了我的身前,它们跳上我的身体,不断撞击,将我给推到,然后成千上万的蛙将我掩盖,我的脸上、手上以及身体上,所有裸露出皮肤的地方都是那种滑腻腻的触感,让人鸡皮疙瘩生了一地。   这些青蛙并不会咬人,但是我很快发现,自己不能够呼吸了,因为我的脸上至少有几十只蛙在,黏稠的体液糊满了我的鼻子和嘴巴处,满满当当,无法计量的痒意和怪异触感让我发疯,想着还不如死去,也总比这样恐怖的体验要来得好。   这个想法一出现,我立刻发现自己渴望死亡,就像渴望新生一般强烈,倘若死了,一了百了。   就在我被蛙海淹没了几秒钟之后,我突然心中警兆一起——我靠,我不会是又中幻境了吧?   一想到这里,我本来已经迟缓到僵固的脑海里升起了“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九个大字,金光灿灿,将我整个人都给镇得清醒,我双手开始结印,“内狮子印”,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此印纷繁,被我艰难地结出来之后,一股真气从我的小腹中流出来,经过喉咙喊出:“洽!”   这一声震天响,与空气中的炁场紧密结合,遍布在我身上的蛙海顿时化作了沙,徐徐流下来,而微风一吹,我竟然看见我那满头白发的老娘出现在面前一米处,朝我伸出手:“陆左我儿……”   我顿时一阵气恼,跳起来,一掌击在这人身上,口中大骂道:“你妹啊,有没有道德啊,还他妈的用我老娘的形象来蛊惑我,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我老娘要么就叫我死娃崽,要么就叫我宝崽,你妹的‘陆左我儿’啊……”   这人被我一掌击碎,又复化作流沙落下,在我前面又出现了我那木讷的老爹来,伸出手喊道:“宝崽……”   我被这发动的大阵气得无力吐槽了,所谓的东夷迷幻杀戮阵,其实就是将人心底里面所挚爱的亲人和朋友给幻化出来,然后迷惑你的心志,让你陷入真真假假的幻觉里面;意志稍微薄弱的人,最终便难以自拔了。   当我将这个幻化成我老爹的黑影击碎的时候,一左一右,又出现了小美和黄菲的形象来。   这样下去总不是一件事儿,我回头瞧到朵朵正瞪着一双眼睛瞧稀奇,便问这小丫头有什么好办法?   朵朵抬手打出一道蓝光,将试图靠近我的“小美”和“黄菲”给打散,然后咬着指甲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黄菲姐姐还不错……”我的脸上顿时一阵黑线,抓狂道:“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么?我是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不是有鬼眼么?能不能看到一些表象以外的东西?”   “表象以外的东西?比如……小妖姐姐?”   听到朵朵的话语,我扭头过去一看,朝着我款款走来的不就是化身成少女模样的小妖朵朵么?我心中气恼,冲上前就是一阵拍:“真烦,这阵法到底要幻化出多少种来啊,小妖都出来了……”   然而我猛力挥出去的手被接住了,然后小妖气愤的声音出现:“陆左,你脑子进水了?”   我被一下子给甩飞出去——这也是幻觉么?
第二十三章 娇蛮小公主   在这个地方,小妖的出现让我欣喜若狂,尽管这个小狐媚子脾气依然是那么的火爆,却难掩真切的关心之情。   然而先前的幻境让我疑虑重重,唯恐这也是幻境中另外一种表现形式,于是深呼吸,尝试着去感应她。   小妖在化形剥离的时候,曾经有我亲自引导过,所以我们两个冥冥之中,便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感应,这种感应虽然不如肥虫子那般密切,但是辨明真假,还是可以的。   见我双手护胸作防备状,然后闭眼感应,小妖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来,抓着我的右胳膊,一口咬下去——疼、疼、疼!   这小丫头牙尖嘴利的,我的手上顿时一阵刀割的疼痛,果真是小妖,也唯有这小狐媚子咬人的时候,才会这般没轻没重的。   我的手臂流出了血来,朵朵看得心疼,连忙阻止:“小妖姐姐,可别再咬了,陆左哥哥会很疼的……”   倘若是别人让我受了伤,朵朵必定上前拼命,可惜是她的小妖姐姐,也只有好言相劝。   小妖这才停止了咬我手臂的动作,粉嫩的舌头舔了一舔唇边的血沫子,然后愤愤不平地说道:“咬的就是他!打电话叫援兵,结果自己跟丢了不说,还闹出了动静,害我和杂毛叔叔也被人盯上了,差点被那些家伙伏击,就在这之前,我们差一点就被坏人给弄死……你说我能不咬他泄愤么?”   听到小妖的抱怨,我便能够知晓其中的凶险,也颇有些心惊胆颤,拉着小妖朵朵的手,瞧了她一圈,精力充沛,好像没啥大事,便担忧地问:“你萧叔叔呢?他人在哪里去了?”   “杂毛叔叔啊?”   小妖脸上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啊,之前还在一起的,后来他和那个邪灵教的妖女右使一起掉进暗门里面去之后,我们就分散了。我在迷宫里面躲了半天,刚才是循着你的气味,感应找寻过来的……”   啊,暗门?这说法倒跟邪灵教的老罗一般无二,我的心不由得往下沉去。   要知道,即使洛右使身上有伤,发挥不了最大的实力,但是在近身相搏的时候,她依旧能够完胜杂毛小道。这便是实力,绝对的实力,我了解两者的实力对比,估计此刻杂毛小道已经给洛右使给抓住了——当然,这是最好的结局,至少还能有一条活命;要知道,我在这相对安全的地道中,都已经中了三拨幻境攻击,倘若他们跌入暗门中,触动了机关,我很难想象在那样封闭的环境里,有什么人能够逃脱出如此恐怖诡地的法阵运转——即使他们是修行者。   如此看来,洛小北刚才在上面所说的话语,其实并没有太多夸大的成分,这样恐怖的大阵一旦开启,我们似乎只有静待外援才是。   我不由得怀念起那个十分不靠谱的虎皮猫大人,期待着它从天而降,解救于我们。   不过虽然如此,但是我却不能够放弃希望,杂毛小道是我的生死弟兄,正如敌人所言,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倘若只有一个,又怎么叫左道组合呢?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信心满满,斗志昂扬,只要我们不放弃,希望就在前方。   当下我也休息妥当,于是便问起小妖,当时杂毛小道跌入暗门的地方,在哪里?   小妖摇头,说要说这大阵未启动之前,她还可以找得到,此番炁场变化,卦象转移,早就不知南北和西东,想要找到,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如此说来,我不由得气结,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不成?   我又想起一事,问她先前跟踪邪灵教众,追逐那堪比黄金鼠的桃花獾,有没有找到我们所要找寻的桃元?   小妖说没有,当时太乱了,打成一团,性命都顾及不上,哪里能够想到这东西?   不过她隐隐能够嗅到精元的气息,这个地方,应该是有的。   我又问小妖是从何处而来,小妖正待回答,突然眼睛一转,伸手阻止道:“噤声,有人来了!”   得到她的提醒,我立刻停了下来,竖着耳朵倾听,但听上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那个高个儿老罗的声音响起:“二小姐,外面守路口的毛老二真的被你杀了?”   洛小北不耐烦地说道:“关我什么事,毛乙久那个死矮子是被陆左给一掌拍中脑壳而死的。真没想到,那个刀疤脸小子看着文文弱弱,下手却凶残得很,而且他身上有一块铜镜子,能够发出蓝色的光,将人定住,让毛乙久大意失荆州,几招就落败了——咱们事先可说好了,那块铜镜子本小姐可看上了,谁都不能和我抢,哪怕是我姐都不能,知道么?”   “陆左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曾经有过力敌茅山长老茅同真的战绩,掌力惊人,毛老二是大意了一些,可是……”   老罗很无奈地说道:“二小姐,毛老二可是咱们滨海鸿庐数得上名号的高手,他死了,就连小佛爷都肉疼呢,这样的人死一个少一个,你当时可就在身边,干嘛不出手帮他一把,一起对付那个陆左呢?”   洛小北嘿嘿笑,说我为什么要救毛矮子?他从我13岁到18岁,笑话我平胸咪咪小,不下于一千次,我要是能够打得过他,早就宰了他一千回了。这回陆左帮我动了手,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这个女人的话语里有着无穷的怨念和憎恨,吓得蹲坐在地下的我都忍不住一个寒颤,鸡皮疙瘩掉落了一地,终于有些理解莲竹老和尚为何修那闭口禅能够过修一辈子了,看来少造口业,还真的是有道理的。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后面也跟着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周林那阴柔的声音响起来:“二小姐,我敬你外公力挽狂澜,撑起了我邪灵教的大旗,方才叫你一声二小姐,但是你这拿教友性命当作儿戏的心机,却让我不敢苟同,出去之后,我一定会禀报小佛爷那里,让他老人家,给我们这些无根无凭的散人,主持一个公道的!”   “告状,你去跟我未来的姐夫告状啊,看他是在乎你这个挖了些破烂的土夫子,还是在乎我这个未来的小姨子?”   洛小北先前看着又萌又呆,不谙世事,此刻却像一个头顶双角的小恶魔一般可恶,她嘿嘿笑道:“就算那个农民企业家明察秋毫,但毛矮子死了那只是他本事不济,而我也只是救援不及,顶多就是关几天禁闭而已。为了一个死去的臭嘴巴,得罪我,黑蝠,你自己想清楚了;再说了,你去告状也要等走出这里才行啊?这阵法我不算了,不走了,我困了要歇着,补个回笼觉,你们自己找出路吧……”   说完话,洛小北就撒手不干了,听那动静,似乎在从背包里面掏了睡袋出来,周林被这坏脾气的小妞闹得没有办法,也不吭声,倒是老罗和旁人在劝她,别耍小孩子脾气。   劝了一阵,那洛小北也不听,周林顿时就火了,声音阴恻恻地说道:“生死攸关的时刻,你怎么这么不识大体呢?瞧你这脾气,跟你姐姐真的没法比,怪不得她能够成为教中右使,而你则籍籍无名,永远都活在你母亲的庇护之下……”   听到这话,本来已经歇着的洛小北立刻跳了起来,撑着腰破口大骂:“我姐是我姐,我是我,什么籍籍无名,那个农民企业家想请姑娘我当他老巢的首席阵法师,本姑娘没有答应而已。我出生十年不开口,而开口说话之日,正好是当世符箓最强者李道子陨落之时,上天就注定了我的不凡之路,你这样的小人物,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   天才少女将周林骂得狗血喷头,扬长而去,而这位始作俑者则又钻入睡袋中,打起了瞌睡来,临睡前还吩咐老罗:“帮我站岗,这些家伙倘若要是对我有非份之想,就将他们打成猪头!”   老罗欲哭无泪,说二小姐,他们怎么可能对你有非份之想啊?   洛小北气愤地大骂:“老罗,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平胸,所以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这个刚才对朵朵表现出强烈兴趣的老罗,对这个坏脾气的小妞儿直接无语了:“我、我、我……”   “我什么我,你也走,让我自个儿待着,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倘若要是听了我的绝世计划,不但左道二人都抓到了,便是那桃元,都早就已经找到了!”   老罗在一声叹息之后,说了声“二小姐保重”,然后跟着众人离开小厅。   洛小北犹在气愤,唠唠叨叨地说着话,过了十分钟,她突然扑哧一笑,暗自得意地说道:“你们这些笨蛋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我已经算到了这里才是生门所在。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像瞎猫一样地在迷宫里面转吧,本姑娘先去找我姐姐,待饿你们几天,再来救你们。”   她的话说完,突然脚步声响起,竟然朝着被岩石遮挡的暗坑处走来。   那迷宫之中有鲛人油光,而暗坑竖洞之下却什么都没有,洛小北倒也不惧,摸黑朝前走,然而还没有走出两步,黑暗中突然伸出六只手,将她给抓得牢牢,刚一张口,立刻被一只粗糙的大手封住。
第二十四章 法阵达人   望着被缚妖索捆得紧紧的洛小北,我不由得老怀大慰。   万万没有想到,洛小北这个坏脾气的小姑娘居然会将周林等一干凶悍的邪灵教众气走,自个儿孤单一人,走下这通道来。   这送上门来的小羔羊,我们万万没有放过的道理,洛小北一身功夫,剑技出众,偏偏临战应敌的经验不足,在我们一拥而上之下,连呼救的功夫都没有来得及,就给按倒在地。   黑乎乎的地道中,小妖叫我们按住洛小北的手脚,然后掏出还没有来得及灌注鸣蛇灵体的缚妖索,给这个小妞儿来了一个日本花式捆绑,瞧这小狐媚子熟练的手法,简直是堪比大师级的造诣,将洛小北绑得玲珑曲致,娇嗔不已。   一切结束之后,小妖双手一挥,周遭的炁场渐渐凝固,将气息屏蔽住,冰凉的手指放在洛小北的脖子处拍了拍,然后冷笑道:“别喊,喊破喉咙也没用,而且你自己掂量一下,是我杀你的速度快,还是可能的救兵出现得快……”   见洛小北猛点头,小妖这才将手拿开,虚张着手指,吩咐我将捂住洛小北嘴巴的手拿开来。   洛小北满心想着从此处离开,去寻找她的姐姐洛飞雨,然而却没想到自己刚刚下到地下一层,什么征兆都没有,就被人伏击了,黑黢黢的空间里什么也看不到,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她呼吸急促,当我的手一离开那饱满的唇边时,她立刻出声问道:“你们是谁?阵灵、崂山派弟子还是其他?”   我沉默了一下,淡淡地说道:“陆左。”   “陆左?啊,”洛小北眼睛一转,欣喜地喊道:“陆左,是你么?你刚才怎么跑了啊,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差点被邪灵教的人给杀了呢,幸亏我有我师父传给我的遁身符,才得以逃脱。快点放开我啊,我们还要一起给我师兄们报仇呢……”   洛小北的话语里充满了强烈的感染力,仿佛对我的出现有着欣喜若狂的情绪在,倘若我的脑子不清醒,还真的有可能被这个演技一流的小女孩儿给骗了。   很难想象,她是哪里来的这天赋,不过我也没有时间跟她再演下去,摸了摸鼻子说道:“咳咳,二小姐,咱不演戏了,能谈正事么?”   “二小姐”三个字,就像致命一击,将洛小北充满笑容的脸击溃,一下子就变得阴云密布了。   她没有再说话,噘着嘴巴,气鼓鼓地生着闷气。   小妖在旁边嘿嘿笑,伸手摸了摸洛小北滑若凝脂的俏脸,然后将这个女孩子的下巴托起来,看着她沮丧而充满怒火的眼睛,笑道:“小妹妹,不要再撒谎了,你底裤什么颜色我们都知道,现在你既然落入了我们的手里,要么就乖乖合作,要么就死,自己选择吧!”   “我选合作!”洛小北几乎没有一点儿考虑,径直回答道,说完欣喜地瞧向了小妖:“竟然是你啊,你好漂亮啊,身材也很好,这么小的年纪,身材就这么好,是怎么发育的?你天天吃木瓜么,你……”   这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将小妖夸赞得飞上了天,我不得不出面阻止,沉声问道:“你是邪灵教右使洛飞雨的妹妹?”   她点头,说是的,这你们都知道了,干嘛还问?   我接着又问道:“你还是邪灵教已故左使王新鉴的外孙女?”   洛小北瞪着一双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你也知道?”旁边的朵朵狐假虎威地说道:“老实点,我们家陆左哥哥知道的,比你想得还要多……”洛小北睁大眼睛,夸张地说道:“哇,朵朵你凶起人来好可爱啊,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是么是么,你小时候什么样子?”“我包里面有照片……”听到这两丫头将话题扯远,我无奈地朝小妖看了一眼,小妖会意,右手一张,五指的丝线扯动神经,洛小北顿时被扯动得嗷嗷大叫,倘若不是小妖提前有所布置,只怕上面有人路过便能够知晓了。   瞧见这洛小北眼泪水瞬间就流满了清丽的脸庞,楚楚可怜的模样,瞧得我都心软了,然而小妖却毫不留情,那一刻简直是容嬷嬷附体,训斥道:“别说这些有用没用的,好好答话!”   洛小北很委屈:“可是,可是人家很喜欢小萝莉嘛,忍不住啊……”   听到这三个小姑娘的答话,我不由得拍一拍额头,现在小孩子的思维真他妈跳跃,生死关头,谈笑风生,置生死于度外,换我可真的做出来。   不过小妖这一通毫不留情的教训,倒是让洛小北消停了些,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终于算是正常了一点儿,问了她几个问题,她都给出了答案。   据洛小北交待,他们此番前来有两个目的,其一为桃元,其二则是传说中的神仙诡地,至于周林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则是因为她姐在泰山吃了大亏,在教内渠道里发布了召集令,那个讨厌的家伙就凑过来了。   关于邪灵教的力量,洛小北告诉我,这次是第一波,她们之前已经将方位传给了滨海鸿庐的教友,很快就会有大批高手赶过来。   我笑了,说这也是巧了,我们这里也有一大拨高手赶过来,大家火星撞地球,看看谁的拳头硬。   整个过程,洛小北倒是蛮配合的,不过当问到小佛爷的时候,她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直摇头,说她被下了噤口咒,言出即死。   这个小妞满口胡诌,小妖自然不信她的话,扯动缚妖索,将她弄得死去活来,浑身大汗淋漓,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结果愣是没有招,这回我们倒是真信了,我叹气,说你不是讲小佛爷是你未来的姐夫么,哪个姐夫,会对小姨子下这种毒咒啊?   洛小北被小妖折磨得奄奄一息,不由得弱声惨笑道:“这也只是老辈人的想法,谁知道做不做得准,我是说出来吓人的。他是掌教元帅,权倾天下的人物,对自己的身份自然是保密得很,我和我姐其实连正脸都没有瞧过,甚至还没有佛爷堂的人知道得多……”   我知道,佛爷堂是掌教元帅旗下的一个私人机构,专门吸收像翟丹枫这些对小佛爷衷心耿耿的人,巡视天下鸿庐。   不过洛右使惊艳的修为和绝世风华,竟然连自己结婚对象的正脸都没有瞧过,如此悲哀,想想也觉得可怜。   见洛小北基本识趣,我也不再逼迫这个本质貌似不错的女孩子,问她自夸能够破阵,能不能带着我们,找到杂毛小道?   洛小北虽然浑身没有气力,不过脸上却爆发出自傲的神采来:“那当然,这里面的人倘若要有一个能够出去的话,那便是我了。你别看黑蝠他们对我愤恨不平,过一会儿,肯定还得回来求我。找到萧克明可以,不过你们到时候需要放了我,不然我自有手段对付你,信不信?”   瞧她说得笃定,唇边伏线上翘,我咽了咽口水,说好,本来我们也没有想过与你们为敌,你们做你们的大事,我们这种小人物,没什么追求,老婆孩子热炕头,如是而已。   倘若老萧落在了你姐手上,我正好用你来换。   如此谈妥,小妖扶着瘫软在地的洛小北起来,夺去了她的青锋宝剑和灵宝驭兽环,以及一袋子杂七杂八的东西,然后解开了勒得紧紧的绳子,仅留一端在她的腰上。   我让洛小北带着我们领路去找,她告诉我们,茫茫大阵,这样无头苍蝇般的找寻,始终不对路子,若真的想找到人,只有前往大阵的中心,唯有那里,方能够掌控到这里间的一切。   我说好,怎么找?   洛小北让我从她的包里面找出一个黄金罗盘,递给她。   这个年方十八的女孩,双手一接过黄金罗盘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一肃,瞧了几分,然后摸出一包金粉,顺风而撒,口中念念有词,几分钟之后,她朝着我说道:“我大概知道方向了,不过前路有些危险,护好我。”   我点点头,然后跟在洛小北的后面,朝着此处的黑暗处走去。   从上面那个小厅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发现这地下一层其实十分广阔,只是我偏安一隅,并不知晓,而后小妖朵朵出现,我才知道这里也是四通八达,然而当我真正走动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层其实也是一个迷宫,一个更加广阔的迷宫。   那些岩石仿佛天生,水滴石穿而成,绕绕弯弯,不知每一处路口都不知道通往何方。   黑黢黢的洞内,唯有我携带的一把强光手电提供光明,而在视线所达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有着若有若无的动静,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瞧着我们,而当我朝着可以的地方照过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   走了足足半个小时,我们听到有巨大的水花轰鸣声,从前方传来。   快步上前,但见深渊巨瀑、悬空浮岛,正在眼前。
第二十五章 悬空浮岛,大阵中枢   走到道路尽头,在我们面前出现的是一处中间有着巨大深渊的瀑布口,白练如洗的瀑布从两侧暗河中流出来,然后朝着黑黢黢的无底深渊飞泻而下,那黝黑的洞口直径足有十数米,下面有好多石头延伸出来,使得那瀑布在撞击下水花四溅,雾气蒸腾。   而这蒸腾的雾气将一块约八米直径的半圆形石头托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悬空而立。   飞溅的水汽能够将这重达数吨、十数吨的岩石平台给托起来么?   这个问题在物理学上来说,基本上就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很难有这么稳定而持续的巨大力量,然而当我们瞧见那岩石上面篆刻着的无数神秘符文,隐隐与这四周的炁场相对,并且借助着这些飞溅的水汽积蓄力量,有规律地传动到其他不可知的地方去,我们便知道这一切皆有可能的道理了。   黑洞悬崖边的风很大,从下而上,呼呼地吹,将我的头发吹得混乱,往上飘扬。   我小心翼翼地站在这湿滑的悬崖边,那风不但将我的头发吹得高高扬起,便是我整个人,都有一种飘飘欲飞的错觉。   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下面,我回过头去,瞧见洛小北正目不转睛地瞧着中心那块悬空而立的岩石平台,大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激动之色,嘴唇颤抖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往着黑洞洞的底处瞧完,感觉心脏在不断跳动,有一种马上就要坠落进去的恐惧,于是回转身来,拉着洛小北的肩膀问道:“这个东夷迷幻杀戮阵的阵心,莫不是就在这里?”   洛小北口中喃喃自语,说“奇迹啊奇迹”,叹服半天之后,才回答我的话语:“对,是的,就是这里……”她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见我的眉头皱起,这才解释道:“完美的布阵!——利用水力的持续和源源不断,将大阵驱动力量的问题给圆满解决了,通过东夷符文来将阵法搭桥勾连,使得整个迷宫都活了过来——厉害啊!我可以断定,这样的迷宫肯定不止一两层,说不定还有更多,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我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下,说我只想知道,萧克明到底在哪里,你赶紧给我找到他!   我说得不客气,洛小北却并不介意,将下巴仰了仰,指着悬空独立的岩石平台,说上去,那里就是中枢,只有上去之后,才能够将这整个大阵里面的细节了解清楚,在这里,我怎么跟你说?   得到洛小北的答复,我这才打量起悬在空中的那块“浮岛”——这算是一个很大的石块,有点儿像《七龙珠》里面加林仙人所住的圣地加林塔的造型,如同一个正放的碗。   因为高出我们的视线,所以上面的景物,我并不能够瞧得仔细,仿佛有许多墓碑一样的石头,整个石块上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被蚂蚁吞噬过后的动物。   它离地四五米,而离我们所站的悬崖处,足有六米。   学过几何的朋友或许能够有所概念,斜边长更远,倘若我就这般助跑跃上去,只怕有九成的可能够不着,并且跌落悬崖,生死不知。   我回想起在这阵中所中的第一个幻境,那种在空中无限坠落的痛苦和失落感,不由得一阵后怕。   我要跳么?   在仰着脖子思索了一下,我一偏头,支使朵朵飞身上去。   小丫头倒也听话,我一声吩咐,她便朝着头顶上面的浮岛飞了过去。   然而朵朵并没有飞出多远,便有一道无形的罡风吹过,将朵朵给排斥到旁边去。   洛小北瞧见这番模样,急忙出声阻止朵朵道:“这中枢浮岛之上有符文法阵,像朵朵这样的灵体只怕接近不了……”   那小妖可以么?我瞧向了小妖,这个小狐媚子根本就不试,直接将头颅摇动道:“不行,那上面有一种隐约的力量往外面排斥,我不用想也能够估计到——只要靠近,就会有陨落下去的危险。除非是像你这样的人身肉体,要不然,都可能受到那阵法的干扰和限制。”   如此一来,真的只能够冲跳上去了?   我收回了目光,身边洛小北拿着黄金罗盘,眼睛被天池里面的指针所吸引,无暇他顾,而声音却缓缓响起来:“你倘若能够上得去,按动左手边的第三个石碑,便能够找到暗门处的景致,混沌中,可以会有连接的通道展开来,前往、返回皆可,从那里过去,便能够看到所有暗门处的信息……”   她说得笃定,似乎对这样的地方十分了解,仿佛这大阵就是她所布置的一般,我左右也瞧不出一个名堂来,退后了两步,朝着这处比划了一二,暗自感觉我应该可能攀上浮岛去。   在脑海里模拟了好久,又深呼吸了十几分钟,我想起在入山前我们曾经去户外用品店里面买来的登山尼龙绳,这东西此刻倒是能够发挥上用场了。   当下我也没有再做犹豫,从背包里面将绳子拿出,在绳头的金属扣子上面缠住我的这把山寨军刀,挥了挥,试完手感之后,我一个大风车,将绳子往浮岛上面甩去。   咔——匕首很顺利地卡在了石头的间隙处,我拉扯了一番,结结实实,然后将这头的绳子捆系在腰间,尝试了一会儿,后退几步,突然一阵疾跑,身子便腾空而起来。   我的身子倏然朝着浮岛中心飞过去,快到到达边缘的时候,从上面射出一道光来,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根本来不及闪避,唯有闭上眼睛硬抗住。   不过这道光线并没有什么杀伤力,融入我的身上之后,便不再作用。   携着巨大的冲力,我飞临到了悬空浮岛的边缘,双手正好抓到浮岛边缘处。   这浮岛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稳固,我的双手一抓,并没有任何晃荡,恍如实质一般,几乎不费什么气力,我很快就翻身而起,爬上了这座直径八米的空中浮岛。   刚才在下面仰望,什么也瞧不见,此番一看,只见这是一个巨大的台面,平台上面有林立的石碑,大大小小,中间最大的有四米多高,而旁边最矮的紧紧二十几公分。   我想起洛小北的吩咐,顺着左手边瞧看,正数的第三块石碑是一个齐人高的石碑,上面篆刻得有密密麻麻的花型符文,比周围的都复杂。   我走到跟前瞧看,发现并没有什么按动的地方,于是走到边缘来,朝着脚底下的洛小北求助。   她皱着眉头,让我给她形容石碑的模样,我用简洁的语言跟她描述,她皱着眉头猜测,与我交流,这般的沟通好几分钟之后,她点着头,让我看一看那石碑的底座部分,是不是有一个貔貅状的瑞兽。   我点头说有,她告诉我,用手指按动那瑞兽鼓起来的眼睛,便能够开启通道。   瞧着这貔貅那双古怪的眼睛,我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上来。   我深呼吸,极力将这种莫名的心慌给压制下去,然后一咬牙,手掌高高扬起,朝着那眼睛拍了下去。   这一拍而下,咔嚓,凸起的眼睛凹陷,我便感觉到自己所处的这浮岛有些微微颤抖,一开始我还以为果真是那中枢系统起了作用,通道开启,然而我闻到一股腥臭的风从下方升腾而起的时候,暗觉不妙,跑到这浮岛的边缘朝下一看,只见腰间被缚的洛小北突然身子一阵扭动,竟然从小妖的掌控中挣脱开来,然后朝着深渊的洞口一跃,人竟然消失在了黑暗中。   糟了,又中计了!   我的脑门一阵黑线,洛小北这个小妞,果真是一个超级演技派,她利用我心中的良善和不欲惹敌的心理,百般示弱,并且一路将我们给引导了大阵的中枢来,然后指引我误触到某机关,并且在最后关头,利用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的那一瞬间,竟然从小妖的监视中脱身而出,消失于黑暗中。   想到此处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便感觉脚下的岩石一阵震动,似乎有一种恐怖的生物正在接近,我瞧向了下方悬崖边的小妖和朵朵,她们刚从洛小北逃脱的震惊中脱离出来,瞧见我,不由得又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大声喊道:“陆左哥哥,小心后面!”   就在那一刹那,我的心脏骤然收缩,来不及多想,身子往着旁边滚去,而我刚才所立足的地方,便被一物重重砸到,轰然作响。   我滚到一旁,翻身站起来,只见这是一头浑身黑烟和火焰的巨兽,个儿如同杂毛小道的那血虎一般,模样古怪,跟我刚才按动的那貔貅石雕,倒有几分形似。   这东西散发着惊人的热力,宛若太阳,我根本不敢与之抗衡,转身就朝着浮岛下方跃去,然而就在这当口,我感觉后背被一只粗壮的爪子使劲儿一拍,喉咙里一口血喷出来,人就往着深渊跌坠而下。   “陆左哥哥……”
第二十六章 杂毛小道,什么情况?   中了那恐怖护阵兽灵的一击,我并没有能如愿跳下对面的山崖,而是直接朝着黑窟窿咚的深渊,坠落而去。   最开始那无限坠落的情形,再次发生了么?   我惊恐地舞动双手,试图抓到什么东西,然而什么都没有抓到,倏然朝下掉落而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腰间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束缚力,将我下坠的趋势一顿,接着我竟然还往上面回弹了几公分。   是安全绳,我刚才攀上悬空浮岛时做的安全绳起了作用,此刻那尼龙材质的安全绳绷得笔直,将我吊坠在浮岛一侧,安全绳的另外一端在一点一点地移动,显然末端处的那把山寨军刀卡得并不是很严实,或者它的材质根本不足以支撑我这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摇摇欲坠,真正的命悬一线。   然而这时刻都会绷断的安全绳和山寨军刀,并不是此刻最紧要的事情,当我抬头望去的时候,但见那头大若蛮牛的护阵兽灵,居然踩着朵朵黑色的烟云,冒着滚滚浓烟,于空中朝我袭来。   这大阵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岁月,能够孕育出来的阵灵自然也都是极端恐怖的,它能够从大阵运转中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与它战斗,简直就是在力敌大阵。   这样的玩意,倘若在平地上,我见到也只有远远地灰溜溜跑路,更何况是命悬一线的现在?   那安全绳随时都会绷断,我也不敢乱晃,强忍着胸腹中的沉闷,摸出震镜来,沟通人妻镜灵,一声“无量天尊”,蓝光照耀,正好打在这疾扑而来的护镇兽灵身上。   它滔天的气势顿时一敛,然而庞大的身子却凝如实质,顺着惯性朝着我这里跌落而来。   倘若被这沉重的家伙撞上,我的这根安全绳必定绷断——要死了么?   我叹了一口气,却见一道白影从对面山崖处射来,将我往后推开一个身位,那护阵兽灵巨大的身子擦着我的鼻尖划过,我一看,却是小妖。   她咬着牙,强忍着下面呼呼回流的阵风,借着这一荡之力,将我往山崖边推去。   我的身子在空中晃动,倏然到了刚才助跑的地方,朵朵正好在这边将我给接住。   小妖从后面跟上,素手一挥,那坚韧的安全绳立刻断开,我抱着朵朵往地上滚了两圈,脚踏实地,感觉无比的美妙,回过头来,只见那头护阵兽灵已经从深渊中再次浮现,仰天咆哮一声,踏着黑烟便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这畜牲能够踩在空气中,自由行走,速度又快,气势也足,浑身散发着灼热的温度,我并没有与它一战的心思,扭头就朝着回路跑开,心中对那个狡诈的邪灵教妖女洛小北,已经恨得牙齿痒痒。   然而那护阵兽灵乃恐怖之物,它一旦出现,立刻散发出嗜血的气息,跟在我们背后就是一阵疾追,这东西身长三四米,脚步宽阔,很快就要追上我们,那腥热的气息都已经喷到了我的脑后根儿去。   就在我即将被伸出的爪子抓到身子的时候,朵朵朝着我大声喊道:“左边,走左边……”   这小丫头平日里是个妥妥的路痴,然而今天的表现却让人刮目相看,我瞧见左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石缝,这黑乎乎的窟窿仅可容纳一人行走,而那庞大的护阵兽灵却是挤不进来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不加片刻思考,冲身而过,朝着那石缝就钻了进去。   也真是险,我刚刚旋风一般冲进石缝中,便听到身后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轰隆……”,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一震,身后的石头碎裂,朝着我这边飞溅而来,细小的石头拍打在我的后背上,噼里啪啦,我朝着地上一阵翻滚,那巨大的撞击声不但没停止,反而越加地剧烈起来。   我都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瞧过去,只见那头貔貅一般的护阵兽灵口中发出“吼哇、吼哇”的怪叫,不断地用头撞击着狭窄的石缝,一只巨大的爪子拼力往前伸,朝着我这边探过来。   这家伙威猛,瞧着它鼻子里喷出来的白气、爪子上面又黑又亮的指甲以及整个气势,根本就瞧不出是灵体的样子,仿佛真的就是实物一般。   我容身的这处石缝刚刚并没有见着,似乎是才出现的,结构并不是很稳固,随着护阵兽灵疯狂的撞击,石缝遥遥欲坠,头顶上面不断有石块跌落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瞧了一眼身边的朵朵和小妖,确定安全之后,朝着石缝深处跑去。   足足跑了二十几米,身后还有护阵兽灵那滔天的咆哮声,铺天盖地,不过却并不是那么吓人了。   如此死里逃生,直到此刻我的心跳才算是舒缓了一点儿。   打量四周,才发现这狭长的通道径直往上走,仿佛是地壳运动时生生撕裂而来,两边的岩壁里面含得有石英石,黑暗中有一点儿微微的闪亮,却不知道这光源是从哪儿传过来的。   我突然想起一事,洛小北说扭动开关,可以出现一条通道,而那通道则可以直通杂毛小道他们离开的暗门——难道她前半句说的,并非假话?   那个外表萌呆,内心腹黑的洛小北说话真真假假,让人根本无从分辨,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的心中才会生出了期望,说不定顺着此处往前走,也许能够碰上杂毛小道呢?   如此一想,我前进的步伐不由得快了几分,这道路曲折,时宽时窄,不过方向倒是持续向上,过了一刻钟,前面突然有光明传来,清新的风在鼻翼游动,让在沉闷岩洞中待久了的我心旷神怡,不由得脚步加快,往上疾奔而走,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土坑底下,仰首能看到灰蒙蒙的天。   天际发白,那一弦月正落山边,大地已经开始回复了盎然生机。   天啊,我竟然从岩洞中逃脱出来了?   这就是那个叫做洛小北的女孩子给我指的路么,若真如此,她真的是一个顶端高明的阵法师啊!   这土坑离地两米,我摸着边缘就攀了上去,发现依然还是在之前的那个桃花林里,缤纷落英之下,满目的绚烂桃花,我举目远眺,看着枝节旁生的漫山桃花,有微风拂面,十分舒服,让人惬意非凡。   环绕一圈之后,我突然从左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看到一幅让我绞尽脑汁,都难以想象得出来的画面来:一对男女正在桃树之下搂抱,从我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唇齿相缠,双手都伸进了对方的衣服里面,一阵猛力的揉搓……   如此激情的戏码上演,让我惶然失神,几秒钟之后,我才看清楚这对男女的身份——尼玛,这男的却是杂毛小道那厮,至于女主角,竟然是邪灵教的美女右使,洛飞雨。   这,这什么情况,我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仿佛缺氧了一般,失去了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的思维重新回复正常的时候,立刻想到了我们在金陵捕获到的那成精黄大仙,莫不是郭一指用它肛门处的臭腺炼制成了顶级春药,上回来事务所参观视察的时候,给了杂毛小道三两颗?   除了这种解释,我很难想象到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两个本来互为仇人的敌手,在此又搂又抱……瞧这情形,倘若再发展下去,我估计都要将小妖和朵朵收回槐木牌中,免得提前接受那啥教育了。   随着两人身上的衣物渐少,场面越发的香艳起来,虽然并没有打扰好事的心思,不过当我将身子完全爬出来的时候,洛飞雨耳朵一动,却仍然还是发现了我。   “是谁?”一粒石子朝着我的眼睛疾飞而来,而洛飞雨挣脱了杂毛小道的怀抱,白光一闪,人就躲入了桃树后面去。   那石子又快又急,隔空飞来,我也吓了一大跳,想起这个大美妞的身份,连忙往地上一扑,躲开飞射的石子。   杂毛小道也匆忙地将衣服穿起来,瞧见我狼狈的样子,口中惊呼道:“飞雨,莫慌,是我哥们儿!”早已穿好衣裳的洛飞雨左手扶胸,右手暗扣三颗石子,正准备朝这边甩来,听到杂毛小道的解释,眉头蹙起:“陆左?”   这话说着,她的敌意便消减了一些,闪身回到桃树后面,整理衣裳。   我完全摸不清楚状况,心里面疑虑重重,看到杂毛小道披着松松垮垮的外套朝着我走来,我爬起来,瞧到他这狼狈样,不由得好笑:“行啊你,老萧,老子在里面打生打死,只以为你被人给制住了,生死未卜,没想到你居然会有如此艳福,倒是我打扰了你的好事。”   杂毛小道这时才勉强将衣物整理好,瞧着我嘿嘿笑,说陆左,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我瞧着这个脸上、脖子全部都是火热吻痕的老兄弟,脑中一阵恍惚,不过还是跟他说道:“我刚才碰到洛右使的妹妹了,蒙她指点,我才得从那迷幻杀戮阵中逃脱出来。闲话少讲,你……这什么情况啊这事?”
第二十七章 兄弟相残   杂毛小道脸上尽是猥琐的表情,嘿嘿笑,说还不是因为哥们儿魅力十足,所以才蒙得飞雨垂青,一亲芳泽啊?   他嘴上说着话,伸手过来揽我的肩膀:“来,来,让哥哥正式介绍一下你未来的嫂子……”   杂毛小道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我的心中骤然一阵跳,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被挑衅了一般。   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我与杂毛小道平日里很少有这种勾肩搭背的动作,而此刻人生得意的杂毛小道,行事难免会张狂一些。   想来也是,我听洛小北说起,小佛爷似乎也对洛飞雨有意,托老辈人谈及过与她的婚事,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是政治婚姻多一点儿,还是因为喜欢,不过杂毛小道此刻的行为,确实是在给小佛爷戴上了一顶高高的绿帽子。   小佛爷这样的人物,跟我们相比,简直就是神仙和凡人的区别,这种亵渎的差别感,尤为刺激。   这时洛飞雨已经整理好衣冠,从桃树后面走了出来,此女穿着一件玫红色的劲装,衣料低调而华美,修身,将她曲致玲珑的身材给凸现无疑,特别是胸口,瞧过了洛小北,此番再见到她姐姐,方才知道什么叫做足质足量。   洛飞雨的表情清冷,画若凝脂的俏脸微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朝我招呼道:“陆左,我叫洛飞雨,我们见过的。”   兄弟的女人,能少看便少看,我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端重一些:“是见过,人生奇妙,没想到我们竟然还会有平心静气自我介绍的这一天。”洛飞雨大概是会想到自己刚才和杂毛小道激情似火的场面被我瞧了个干净,脸上开始蕴红如火,脸上的清冷也暖了几分,掀起眼帘瞧了我一眼,说你们俩兄弟见面,自有一些话儿说,我先去取些水,一会儿过来找你们。   这话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   洛飞雨刚刚一离开,我立刻掐着杂毛小道的脖子,抓狂一般的说道:“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啊,快说,快说,不然我会憋疯的!”   我这般玩笑地掐着,本来也没有用力,然而他的眼睛里却掠过了一丝愠怒,吓了我一跳,感觉他的脖子有一些冷,于是松开来,疑惑地问他:“咋了啊,有了女人就忘记兄弟了啊?”   杂毛小道恢复了笑容,嘻嘻笑,说没有,怎么可能,只是被你掐痛了而已。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与你多讲,反正现在洛飞雨跟我们是一边的,还是讲一讲你那边的情况吧。   许是激情时刻被打扰,杂毛小道多少也有一些不对劲,我的心里面充满了愧疚,于是和他坐在草地上,讲起了我们分离之后遇到的事情。   听到我讲起了洛飞雨的妹妹,杂毛小道很感兴趣,问我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女孩儿啊?   我耸了耸肩,说邪教妖女,性情古怪,有什么好讲的啊?   见我不肯说,杂毛小道竟然有些着急,捅了捅我的腰,说得了,你这小子别卖关子了,赶紧讲,我正好对这个未来的小姨子感兴趣呢,说说吧?   瞧他这副异常着急的模样,我不由得笑了,说俗话说得好,“这小姨子的半边屁股都是姐夫的”,你这个家伙莫非就是怀着这样的异心?这可不好,做人要专情一些,人家姐姐抛弃了小佛爷跟着你,真不容易,做人要知足。   杂毛小道将鬼剑提起,作势威胁道:“你去死吧,说不说?不说兄弟翻脸了啊?”   瞧见他说着说着还认真了,我摆摆手,说好,让我想一想啊。   说完我开始回忆起与洛小北认识的场景:先是崂山派的真传女弟子,一个稀里糊涂的小女生,本事倒还有些厉害,特别是突袭时那凌厉的剑法,让人心寒,而骑狼过来接应我的时候,又让我颇为感动;然后就是与邪灵教众接触的时候漏了马脚,我听到她与老罗等人的对话,暗自对这个内心歹毒的少女起了提防,嬉笑怒骂间便将场面掌控在自己的手心,手段比那积年的老狐狸还要毒辣;再之后,她被擒住,表现得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乖巧,让我产生了这个女孩儿虽然出生邪教,但本质似乎还算是不错的感觉,然而大阵中枢又将我耍一道,险些丧命,才知道所有的可爱和萌呆都只是表象,在她那美丽少女的躯体里,可是待着一只头生双角的恶魔……   只是,为何她又弄出一条通道,让我找到杂毛小道呢?   我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杂毛小道摸了摸下巴,说看来你小子对她的印象不错嘛。   我大汗,说什么叫做不错,我明明说的是贬义好吧?   “乱说,瞧你回忆的时候,嘴角上翘,眼珠子发亮,是不是对我的小姨子有想法?”瞧见杂毛小道似笑非笑的笑容,我不由得一时气结,举起左手,赌咒发誓道:“我陆左要是对那个飞机场有想法,这辈子都打光棍!”   我自以为把我和洛小北的关系扯生疏了,杂毛小道会高兴,然而他的脸色一变,却阴沉了许多,缓缓说道:“你刚才说什么?飞机场?”   我瞧见杂毛小道这架势,不由得好笑,捶着他胸口抱怨道:“说你有异性没人性,还不承认,你和洛右使认识不过三两月,想好几个小时,怎么着,说一下你小姨子,至于生气么?咱们这几年的老兄弟,至于这样么?”   不知道怎么着,我总感觉面前的这个杂毛小道怪怪的,是“爱情令人愚蠢”,还是……   我的心一跳,顿时有些慌张,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这时杂毛小道嘿嘿笑,说吓你的,不要再别人的背后说坏话,这种习惯真不好。   瞧着向来没正形的杂毛小道一本正经地跟我说着大道理,我有一种怪异无比的感觉,在那一刻仿佛大师兄附身了一般。   这时洛飞雨从林子尽头走来,手上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上前来热情招呼:“来,刚刚看到有一株桃树,长势是极好的,就摘了一些,用那寒潭的清水洗净了铅华,你们先吃一些,养足气力,一会儿我们就出去。”   我看着递过来的包裹,里面露出了红彤彤的鲜桃,上面水珠还在,清香扑鼻,煞是诱人。   旁边的杂毛小道拿一个来,一口咬掉半边,汁水飞溅,惬意地说道:“果然是神仙美地,这里的桃儿,跟那天上的鲜桃一般美味,陆左,你尝一尝?”   杂毛小道挑了一个大的,递到我的面前来。   他如此热情,倒是让我受宠若惊,瞧着这诱人的鲜桃,抿了抿嘴唇,说好。   接过桃子,我并没有吃,而是瞧着这四周说道:“这个桃林古怪,炁场封闭,信号屏蔽,不知道如何出去啊?对了,这里面邪灵教的家伙怎么办,周林那个屌毛,咱不弄死他,怎么跟三叔交待啊?”   杂毛小道直勾勾地盯着我手中的桃子,眼珠子不断地转动,和颜悦色地说道:“这些先不管,你先把桃子吃了,补充体力才是……”旁边的洛飞雨也点头,说是啊,回去的路我自然晓得,吃桃子吧。   我眉头一皱,说道:“逃走先不急,周林那小子……”   “陆左!”杂毛小道突然打断我的话,脸上很不高新地说道:“吃桃子先,不要说别的!”   我心中剧震,脸上若无其事地说道:“桃子我倒不是很喜欢吃,不知道小妖喜欢不喜欢……”我回过头去,然而我一直以为就在身边的小妖和朵朵,根本就不见踪影——是没有跟着我走出洞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我的脑子电光火石地转动,脸色一变,猛然将手中的桃子朝着杂毛小道的脸上摔去:“操,吃你奶奶的桃子!”   这桃子一出我的手,砸在了杂毛小道的脸上,倏然化作一团黑色浆液,飞溅而起,浓烟滚滚。   杂毛小道应声栽倒,洛飞雨一见我翻脸,并不惊慌,刷的一下,那把秀女剑出现在右手之上,朝着我的头顶横削而来。   我翻身后撤,避开这女人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的剑势,虽然未中一剑,但是那剑意却已经遍透我的身体,无数血管滞涩,仿佛被中间切开了一般,火辣辣的疼痛袭满全身,宛若油锅烹炸。   当下我也是气急了心智,口中狂呼着骂人的脏话,下腹那股荒凉磅礴的力量开始涌上了心头,热血在沸腾,咕嘟咕嘟滚冒,恶魔巫手在瞬时间启动,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与洛飞雨几秒之内,就过了七八招。   所谓拼斗,其实并不如电影或者表演里面的那般花俏眩目,动作也说不上好看,不过每一秒都凶险无比,当你活下来的时候,便觉得管用的招式是最美。   洛飞雨这个女人名列邪灵教右使,手段自然厉害非凡,洛小北的剑法在她面前,简直就是过家家,很快,我的右臂就中了一剑,先是发麻,结果未曾反应过来,便感觉一阵剧痛,一块肉飞溅而起。   而就在这时,杂毛小道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后方。   我的余光刚刚一见着,便感觉胸口多了一件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鬼剑的剑尖。   此时天色已明,鬼剑那涂覆着宝蓝色精金,爆发出了眩目的光芒来。   绝境,绝境。
第二十八章 大梦一场,杂毛遭殃   我当胸透剑,剧烈的疼痛随着鲜血蔓延开来,当我胸口晕湿一片的时候,那种撕裂的痛苦已经让我失去了理智。   我往地上一扑,然后回转过身来,也不顾杂毛小道的鬼剑再次朝着我的腹中刺来,伸手朝着他的脸上抓去:“你这个狗日的,胆敢冒充我兄弟,我操……”   在社会底层打拼多年的我惯于在最愤怒的时候讲脏话,瞧见这家伙和杂毛小道长得一模一样,声音语态也差不多,然而行为却是古里古怪,我的心中早就有了怀疑,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朵朵和小妖此时竟然不在我的身边,在洛飞雨和伪小道的围攻之下,我居然会这么快就丧失了战斗力。   恶魔巫手,左手毁灭,右手希望,一起激发,冰火九重天,当鬼剑再次插入我体内的时候,我掐住了面前这个家伙的脖子,发出了如受伤之狼一般的嚎叫:“啊……”   被我掐住脖子的杂毛小道也大声叫着:“啊、啊……啊!”   他的声音骤停,因为我已经开始发力了,而在我腹中的那把鬼剑则奋力搅动着我的内脏,肠子似乎在打结,里面好多鲜血和体液在飚射,这样的痛苦让我一阵恍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剥离开来一样,而在我的身后,洛飞雨则在猛力地拍打我的头颅。   砰、砰、砰!   我一开始还能够听到自己颅骨碎裂的声音,过一会儿,颅压异常,就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意识在往下面坠落,而我的双手则越发地紧了,怀中这个冒充杂毛小道的家伙也已经奄奄一息,握着鬼剑的手也变得无力,我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场明悟:要死了么?我就这般死了么?   好疲惫,如果闭上眼睛,是不是就是宁静而永恒的世界?   没有吵闹,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欲望……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这样的世界,是不是就是完美的?   我的思绪开始逐渐地沉沦,变得缓慢,懒得动脑筋,觉得我的这一生已经够疲累了,倘若能够歇下来休息一会儿,其实也是不错……   当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我的心突然一动,一股熟悉的意识与我勾连在一起。   是肥虫子,与我生死相息的本命金蚕蛊,这个本来应该在沉睡中的家伙,突然主动地与我沟通着,这让即将放弃挣扎的我不由得心中一动——不对啊,这种感觉似乎在哪里有过?我开始缓缓地转动思维:我面前的这个杂毛小道是假的,那么他为何会如此神似,让对杂毛小道无比熟悉的我,在一开始都没有分别出来呢?   还有,朵朵和小妖在哪里,为什么她们都不在,而且都没有出来了?   难道是……我现在依然还是在幻境中?   我所遇到的一切,包括我就要死去的这些讯息,都只是假象?一切皆虚妄?   施展迷幻术的那个敌人,他的目的,是不是让我自以为我死了,然后意识消亡,即使身体在,顶多也就是一个植物人,三魂七魄皆无?   我的思绪开始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突然间我口中迸发出一声大吼:“洽!”   九字真言的功效我已经普及够多,此言乃“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在我惊慌之下,一举喊出,将我浑身的血液和炁场都震动得一阵沸腾,当那源源不断的佛陀真义从无尽之处遥遥传来之时,我陡然发现胸口之处伤痕收敛,而周边的景色开始破灭,如同破碎的镜子,化作了无数的碎片,整个世界都消失不见了,唯独剩下杂毛小道和洛飞雨两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面容,惊声尖叫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万物没有可能与不可能的区别,而在于唯心,瞧着面前的这两张脸开始变得古怪,如同围绕一个中心点旋转的古怪圆圈,我笑了,面对着这样的敌手,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无比强大。   “你怎么可能在这样缜密的迷幻杀戮大阵中苏醒,并且知道自己没有死去呢?”那个声音还在执著地问着,不知道代表着谁的意志。   此番倘若不是肥虫子在,只怕我就真的以为自己死了,意识丧失,魂飞魄散,不过我并不打算告诉“它”,微笑着,开始念起了金刚萨埵降魔咒,反复地在手上结着内狮子印。   终于,这样的声音渐渐遥远,而我也从幻境中挣脱开来,发现自己摇摇晃晃,悬在半空。   我咬了咬牙,左右打量,才发现自己还吊在深渊上空的悬空浮岛之上,那安全绳将我绷得笔直,然后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晃,而小妖和朵朵在悬崖边焦急地看着我,似乎在喊着什么,然而那声音被呼呼的风给屏蔽住了。   至于洛小北,则完全不见了踪影。   我穿越了么?我开始回想起来,过了几秒钟,我才想起我在跃上悬空浮岛时,上面的石碑曾经射过来一道白光,直入我体内。   当时我以为自己没事,殊不知就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遭了殃,进入了幻境。   不过……后面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洛小北,她到哪儿去了?   两个小丫头见吊着如同死人一般的我睁开了眼睛来,不由得大喜过望,蹦跳着拍手,那罡风扑面,隔绝声音,我听不清楚什么,感觉到安全绳末端的山寨军刀似乎有些不牢靠,于是也不多说,小心翼翼地顺着绳子往上爬去。   很快,我重新爬上了悬空浮岛,感觉上面的风在下方就截止了,有近于无,朝着悬崖对面喊道:“小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朵朵这个小丫头嘴笨,语言组织能力不强,说不清楚,所以我问小妖,那个小狐媚子瞧我正常,便答道:“刚才上面最高的那桩石碑射下来一道白光,将你笼罩,结果你这个家伙手一滑,就掉落下去,昏迷了,半天都动弹不得——瞧瞧你做的孽,莽莽撞撞的,真不让人省心!”   “白光?”我复述了一遍,果然是这样,于是问洛小北那个小娘皮呢?   小妖脸儿一红,说刚才光担心你来着,结果回过头的时候,那个平胸妹居然用了缩骨功,逃脱了缚妖索的捆绑,跳下了悬崖,水流一冲,就不见了踪影。   这里面阵法精妙,步步为营,我和朵朵又心悬于你,所以就没有追过去了。   我听了,心中并没有责怪,反而是一阵感动,要知道那缚妖索其实对猎物的掌控十分敏感,稍有动静,立刻心有所感,怪只怪小妖对我的安危实在是太关心了,结果让洛小北有了可趁之机——小妖这个小狐媚子,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   我这般心中想着,不由得想起了某年某月某一天,某一个深潭之下的香艳度气,一下子竟然痴了。   瞧见我这般模样,小妖不由横了我一眼,大声叫道:“发什么呆,洛小北那个死女人跑了,杂毛叔叔生死未卜,你可不能开小差啊?快点,瞧瞧上面什么情况?”   听到小妖的训斥,我这才醒转过来,口中暗自念着金刚萨埵降魔咒稳定心神,然后转身瞧去,这如林竖起的碑塔与我在幻境中所见到的一般无二,让人分不清楚到底哪儿是幻境,哪儿是现实,我只有凭借本心,让自己收元归一,稳定心神,然后逐一瞧过去。   在左手边的第三个石柱处,我找到了之前的那个齐人高石碑,往下瞧,正是那石雕貔貅,似鹿尾长,又似狮子,双角凶猛,栩栩如生,细腻洁白,摸上去有温润如玉的触感。   虽然跟随虎皮猫大人良久,但是关于奇门遁甲、阵法八卦之类的知识,我所知并不多,一来不感兴趣,二来则是虎皮猫大人并不是一个耐心的师傅,除了骂人,嘴巴里面没有几句正经话儿,更何况这阵上所篆刻的符文,与常见的道家夷然不同,自成一系,所以也瞧不分明。   我摩挲着这貔貅滑润的头,犹豫不决,不知道这一拍之下,是否会如同幻境之中,出现一头护阵兽灵过来追逐于我。   在思考了五分钟之后,我终于狠下心,将手“再次”拍在那凸起的眼珠子上。   喀嚓——一声动静过后,并无异常,前后没有一点儿变化,我的心中顿时一阵沮丧,脑海里面满是杂毛小道的形象,而这时,我听到朵朵的叫声:“光,光……”   我一激灵,快步走到边缘来,只见在浮岛与悬崖间突然有光出现,接着如同海市蜃楼的景象一点一点形成,我看到了杂毛小道,只见这个家伙四肢被绑在一块儿,背包散落在一边,一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接着我看到了握着那把剑的手,洁白细腻,纤长得如同弹钢琴的手指,是洛飞雨。   果然,单纯比较起个人战力,杂毛小道还是及不上这邪灵教护法级别的女魔头。   他们所在的是一处广阔的广场,地上铺着方正的青石砖,头顶是岩石顶,四周灯火昏暗,微风摇曳……这是哪儿?就在我苦恼如何前往的时候,小妖突然朝着我尖叫道:“陆左,朝这边跳,快!”
第二十九章 驭兽斋,名二毛   小妖的叫声是如此尖锐,以至于最后一个“快”字,在半空中都形成了一个音爆,四处都有嗡嗡的回响。   其实早在小妖提醒之前,我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正从我的身后汹涌传来。   刷——一道劲风抓向我的后背,我朝着石碑身后躲闪,那粗大的爪子触碰到石碑,顿时化作了虚无,而挥过石碑的那一段,却凝如实质,上面根根黄色毛发,如针一般。   我的心中惊悸,不过觉醒的战斗意识却迫使我毫不犹豫地将震镜掏出来,朝着这货兜头一照:“无量天尊!”   蓝色的光芒倾泻进了护阵兽灵的身体里,立刻凝如果冻,闪耀着诡异的晶莹光芒,而趁着这当口,我立刻转身,朝这对面山崖处飞身跃下。   身于空中,我所恐惧的拍击并没有来临,朵朵在下方接应了我,并没有让我被崖边青苔所滑倒,前冲几步,刚刚稳住身形的我想去拉两个朵朵,大声吼道:“快跑!”   然而小妖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冷笑,娇声叫道:“不用!”   她这话说完,突然高声喊道:“朵朵,你左我右!”瞧见她摆出迎击的架势,我吓得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儿来了,厉声大叫道:“胡闹,这东西你们怎么可以力敌?”——确实,瞧那护阵兽灵浑身翻滚烟云,脚踩朵朵黑雾,如那盖世魔王,重返人间,光着威势,都不是人力所能够抗衡的。   与这样的畜牲硬碰硬,不比那鸡蛋砸石头的下场好许多。   然而小妖和朵朵却自有计较,但见朵朵腾空而起,单足点地呈飞天状,就在那巨兽扑下来之时,洁白如藕的小手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圈精致的金环,上有金色铃铛七枚,叮铃铃,叮铃铃,稍微一抖动,立刻有宛若仙乐的声音发出来,让人如沐春风,感觉置身于仙境一般。   这种莫名的错觉仅仅只是一个停顿,那头护阵兽灵前足落地,脖子上面的鬃毛根根竖起,朝这悬空而立的朵朵“吼哇、吼哇”一阵怪异的嘶吼,似乎在嘲笑她手中的灵宝驭兽环没有用处,然而它还未曾叫到第三声,脖子倏然一紧,顿时就被一根滑若游蛇的绳子给缠上了。   紧接着这绳子一勒,将它的脖子掐得紧紧。   那九尾缚妖索可是传说中天山神池宫流出的珍品,之后又经过杂毛小道屡次改造,加入了许多珍惜材料,起到了锦上添花、焕然一新的效果,刚才虽然不慎让洛小北使了诡计逃脱,然而却无法掩盖其“绳艺界大拿”的光辉形象,顿时就将这头貔貅一般模样的护阵兽灵给勒得难受,仰头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吼哇、吼哇……”   它受痛之后,四足生雾,朝这空中腾起,而小妖则毫不畏惧,翻身就上了这畜牲的背脊。   这个小狐媚子如同最高明的驭手,紧紧贴在它的脊骨之上,左手抓着飘飞的鬃毛,右手则凭空虚张,牵动着这畜牲的神经,至于朵朵这边,则运用鬼力,将灵宝驭兽环给驱动得功效全开,飘飘然的仙乐如魔影贯脑,将那护阵兽灵的意志,一点一点地消磨。   当时的情况简直是凶险万分,那护阵兽灵和一转过后的本命金蚕蛊一样,是介于灵体和实体之间的存在,它对那悬空浮岛并无多大伤害,然而撞到悬崖这边的地上和石笋,却是石沫飞溅,几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恐怖的撞击,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在呻吟,无数的石头从头顶落下来,砸在岩地上,接着又被翻身的护阵兽灵朝着地上一通滚,碾压成飞灰。   便是在一旁打酱油的我,也要集中万分的精力,才不至于被波及池鱼,牵连而死。   不过这畜牲挣扎得越凶,却表明小妖和朵朵对它的伤害越大,如此的场面足足持续了五分钟,当那头护阵兽灵的动作终于迟缓了一些的时候,小姐妹儿俩双手交叉握在了一起,然后齐力催动灵宝驭兽环:“驭……”   嗤……一声煤气罐漏气的声音传来,接着那篆刻着密密麻麻、蝌蚪般符文的手环突然光芒大放,幻化出无数涌动不停歇的白色光芒来,直接笼罩在这头护阵兽灵的头上。   在最后几下奋力挣扎之后,这头凶恶无比的护阵兽灵终于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前爪屈伸,像一只大猫一般,趴在了地上来,舌头常常伸出,喘着粗气,而它身上那滚滚的黑烟也开始停歇了一点儿,像快要熄灭的火堆,散发着丝丝余温。   朵朵落在它大如箩筐一般的头上,摸了摸这畜牲脖子后面的细毛,也不知道朵朵的手上有什么魔力,那护阵兽灵竟然发出低沉的吼声,显得无比慵懒和惬意。   被、被驯服了?   我有点儿不敢相信,这样也行么?我忍不住再次结了一个内狮子印,一印击出,发现这并非幻觉,顿时有一种儿女考上大学的那种老父亲心态,满满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小妖将驭使在护阵兽灵脖子上的缚妖索松了一点儿,问我有没有零钱?或者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   我掏出钱包,里面还有上次在泉城吃早餐时补的三个钢镚儿,我掏出来问干嘛?   还没待小妖回答,我面前这头护阵兽灵本来趴在地上的脑袋突然抬起来,一条软嗒嗒的舌头一卷,竟然将我手上的钢镚儿卷走,往肚子里面吞去。   我勒个去,这货还真的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啊?没等我诧异完,只听上面的小妖得意地喊道:“不是说要去找杂毛叔叔么?上来,我载你去!”   骑在护阵兽灵身上的小妖比开着法拉利、兰博基尼跑车的富二代少女还要嚣张,我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没想到面前的这畜牲将头一低,拱到我的身下,然后将我高高抛起俩,屁股一颠,将我给稳在了身上,小妖把从洛小北那儿缴获过来的青锋宝剑递给我保管,然后左手紧紧抓着那护阵兽灵脖子上面的鬃毛,右手拎着九尾缚妖索,大声叫道:“抓紧了……”   这护阵兽灵身体比我们乡下最强壮的水牛还足足大上一倍,根本就骑不了,我双腿紧紧夹着这畜牲的背脊,手则抓住了身上长长的黄毛,说好勒。   “是么?”小妖问道,从我的这个角度,能够看到鸦色马尾辫下那一抹浅浅的微笑。   正在我不明其意的时候,小妖一拉右手的绳索,喊道:“二毛,去找到刚才图像里面的那个大厅,走咯?驾!”   二毛?这是我身下这头英明神武的护阵兽灵的新名字么?小妖这取的名字也太恶俗了吧!   不过还没等我吐嘈,便感觉身子一阵天旋地转,这头护阵兽灵突然腾空而起,皮肤往外面喷发出排斥浮空的气体,接着往回跨了几步,朝着那黑黢黢的深渊直跃而下。   这种骤然失重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大叫出声来,双手也朝前一伸,紧紧地搂着身前小妖的小蛮腰,心脏都要跳出来——这痴蠢畜牲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么?   不过显然没有,这货腾身而下了十几米,竟然朝着前方扑去。   头顶是飘飘扬扬的水汽,前方是一片黑,我这人有些恐高症,即使经过了这么多生死历险也没有好多少,在骤然的停止又前冲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深不见底的圆坑两侧,其实有大大小小的很多通道,朝着不同的地方行去。   瞧见这些孔洞,我便知道那个邪灵教妖女洛小北说不定就是跳进了这里逃脱,甚至我刚才的那幻境,都有可能是那个小妮子在操控,要不然为何杂毛小道一直拉着我,问我对洛小北的印象呢?   那护阵兽灵对这些路途十分熟悉,也不知道这畜牲是踩在实地上还是空气中,那速度飞快,整个儿就一个风驰电掣,黑暗中也没有别的什么参照物,只有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刮,将我的额头上的头发吹得散乱,十分剧烈。   一路颠簸,不过我紧紧抓着小妖的腰,却也没有被甩下来,过了不知道多久时间,从炁场感应中无比狭窄的通道中骤然解脱出来,感觉来到了一个无比宽阔的地方,风声不再,而四处隐隐有回声传来:“最后说一遍,你快点将布置在我剑上的手段给我解开,不然我就让你这个臭道士,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神情一震,这声音,不就是邪灵教右使洛飞雨那又糯又软的普通话儿么?   身下的这头护阵兽灵,居然真的将我们带到了这里来了?   我当时有些惊讶,为了证明这非幻觉,我再次结印念咒,精神一清,方知并无虚假,如假包换。   正在我确认之时,杂毛小道虚弱无力的声音也从上面传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在你这样的如花美人儿手里,我这一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好你个没正形的臭道士,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解一个禁制会死啊?”   杂毛小道忍痛哈哈笑:“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我解也是死,不解也是死,与其解了让你去祸害我兄弟,不如就这样吧!”洛飞雨咬牙含恨道:“留你性命不过是为了我这飞剑,既然如此,那好,我先送你归西,再让你兄弟过来陪你吧……”   听到这话,我使劲儿抓了一把身下的护阵兽灵,那畜牲倒也通人性,腾空而起,朝着前方一跃,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我的眼前突然一亮,见到洛飞雨将秀女剑高高扬起,正准备将瘫倒在地的杂毛小道刺死呢。
第三十章 兄弟相聚   真实存在着的洛飞雨可与幻境中那个温柔似水、风情万种的女人完全不同,位居邪灵教右使尊位的她出手狠辣之极,完全没有一点儿留手的意思,手中的秀女剑倏然扬起,便朝着杂毛小道的喉咙划去。   此刻的杂毛小道倒是没有被绑着了,不过浑身好几处伤,卖相颇惨。   他自知必死,倒也释怀了,紧紧闭上了眼睛,不作他想。   而就在这时,护阵兽灵带着我们从地下某处跃了上来,瞧见这情景,我不由得口中大叫道:“不可!”而朵朵和小妖更是直接,前者一道蓝光朝着洛飞雨的身上甩去,后者则直接借着护阵兽灵的冲势飞起,直接撞向了洛飞雨的怀中。   最早到达的是朵朵的那一蓬蓝光,此乃癸水之力凝结而成,里面蕴含着迟缓和致幻的效能,洛飞雨也晓得厉害,手腕一抖,刺向杂毛小道脖颈出的秀女剑便回转过来,划出一道圆弧,将这蓬光给兜住,旋转到了另外一边儿去。   当她回剑过来的时候,小妖已经将自己的麒麟玉体锻至极限,如一块投石机炮射过来的石头,冲到洛飞雨的胸前来。   见到小妖以势若万钧的气势横扑而来,洛飞雨才从突然的异变中知晓敌人是谁。   她倒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修行者,知道以小妖此前的气势,硬碰硬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于是单手执剑,一套软绵绵、如三月江南朦胧烟雨的剑法展现出来,将小妖这凌厉的攻势给拖延下来。   两人都是格斗中的行家里手,一人剑法出众,一人身坚如玉、势大力沉,电光火石间就过了好几招,那秀女剑尖与小妖玉化之后的肌体擦出蓝光一般的电火花,在昏暗的大厅中绚烂无比。   小妖上前拼斗,我们却也不是木头人,当下我让朵朵驾驭住这头巨大的护阵兽灵,自己飞跃下来,倒提着洛小北的青锋宝剑,就朝着洛飞雨冲了过去。   瞧见我这边疾冲而来,洛飞雨却也不是笨蛋,她的手上顿时就多了一张黄色符箓,不点自燃,将小妖给逼退开去。   她身子倏然移动,竟然快我一步,将地上躺着的杂毛小道给抓在怀里,紧紧搂着,秀女剑横在杂毛小道的脖子上,厉声喝道:“止步,止步!不然你们见到的,只会是一具无头尸体!”   洛飞雨尖厉的威胁使得我们的身子一阵凝滞,动作也都停了下来。   虽然我想着能不能忽悠一下她,让她以为我们并不在乎杂毛小道的生死,然而我与这家伙的关系熟人皆知,于是只有作罢,几人聚拢到了她的对面五米处,站定。   瞧着杂毛小道虽然有些虚弱,但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微笑的脸,我愣了一下神,才知道洛飞雨从后面挟持着这家伙,丰满的胸口却是紧紧顶到了他的背上——那感觉,我幻想了一下,嘿嘿,忍不住有些小激动。   彼此僵持,瞧见我们都全神戒备地站在面前,而旁边还有一头造型恐怖的凶兽,洛飞雨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答,盯着这张妩媚柔美的俏丽脸庞,沉声说道:“身为邪灵教右使,胁持人质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跌份儿了,不如你将我兄弟放开,我们光明正大地痛快战一场,如何?”   洛飞雨根本不理会我这热血的提议,她感觉到了杂毛小道正在用后背蹭自己的胸口蓓蕾,不由得气恼地往后躬身,再给杂毛小道脖子划了一个浅浅的口子,鲜血流出。   一声惨叫过后,杂毛小道倒是老实了,洛飞雨这才抬起头来,缓缓说道:“单挑?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怎么保证我放人之后你们不会一拥而上呢?如果连公平性都保证不了,我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跟你单挑呢?小子,你要记住,主动权,是掌握在我的手上,而不是你们!”   洛飞雨一番疾风暴雨的话语说出来,思维缜密,逻辑清晰,不愧是能攀高位的大人物,瞧着她笃定的性子,我眼睛一转,嘿嘿笑道:“你不是问我是怎么来的么?”   没等她问起,我将右手上面的青锋宝剑高高扬起来,得意地说道:“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对一些事情达成共识,并且共同完成一项交易了!”   “小北?”洛飞雨柔媚的眼睛顿时精光四射,露出煞人的杀气来:“小北的剑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瞧着这个美女右使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我的心情反而变得愉快起了,知道洛小北确实使得她乱了分寸,于是含笑说道:“洛小北假借崂山弟子的身份,试图接近于我,结果反而露出了马脚,现在被我生擒于某处,得她指点,我们方能够降服阵灵,找到此处……”   洛飞雨眉头一挑,说不可能,小北才不会束手就擒呢,再说了,你们人都在了这里,为何会留她在别处?   洛飞雨的疑问让我话语一滞,她还真的了解自家的妹妹,那女魔头再世,确实不是甘心屈服的角色。   然而被洛飞雨制住的杂毛小道这时却笑了,嘿嘿说道:“右使大人,你仔细数一数,我们的人,真的都在这儿了么?”   经杂毛小道提醒,洛飞雨目光一扫,不由得肃声说道:“那头花里花啷、满口胡言的肥母鸡在哪儿?”   得到杂毛小道提醒,我也嘿然一笑,说你猜呢?   洛飞雨的脸上阴晴不定,然而到了最后还是妥协了,叹气道:“唉!原来她真的没有跟我开玩笑,这个倔蹄子……她没事吧?”   我沉吟了一下,虚实结合道:“受了点小伤,不过无碍,放心,你妹妹十分聪明,合作得很,我们是不会伤她的。你将老萧放了,我将你妹妹放了,如此一来,大家相安无事,可好?”   洛飞雨用那一双藏有春水的眼眸,直勾勾地瞧着我,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好。   我缓步上前,说我们这就返回去,当面交换,如何?   尽管我这一招是“诈胡”,手上根本就没有王牌,不过我还是保持淡定,和缓静气地说着话,小心地指了指杂毛小道脖子上的剑说道:“松开一些,要是一个不小心,我想到时候你和我,都会很伤心的,对不对……”   洛飞雨听得我的劝,秀女剑终于离开了杂毛小道的脖子,磨着牙齿说道:“小北到底在哪儿?”   “她在……”我拖长了语调,而旁边的小妖则朝着杂毛小道使着眼色,哪知这个小狐媚子做得太明显,给洛飞雨瞧见了,顿时一阵厉喝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你在骗我,对不对?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直蓄势待发的杂毛小道身子一伸一缩,屁股一撅,便如同游鱼一般脱离了洛飞雨的掌控,蹲身在地,然后一招黄狗撒尿,左脚抓地,右腿从下方斜向朝上,朝着身后的这个女人如箭,猛力蹬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洛飞雨的秀女剑也回转了,竟然不管不顾,朝着杂毛小道的后腰刺去,行的竟然是两败俱伤的路子,显然是对自己被忽悠的事情气愤到了极点。   我见状立刻伸剑去挡,而身后的护阵兽灵则一声滔天咆哮,朝着洛飞雨扑来。   这一番交锋实在是太快了,此刻回想起来,我仅仅记得我出剑与其互刺了两记,这位邪灵教右使最终还是没有将杂毛小道速杀,而是在与我拼了一剑之后,被杂毛小道一脚蹬在胸口,朝着后方飞去。   杂毛小道一点儿都没有怜惜美女的风范,那一招黄狗撒尿简直是老辣万分,不过那洛右使身高一米七几,绝对的高个女神范,结果正好踢在了胸口,波涛一缓冲,使得力道缓解很多,人腾空而起,如她在白居塔上偷取虹光一般,附在了四米多高的岩石顶上,蜘蛛一般滑动。   朵朵身下的护阵兽灵早已饥渴难耐,瞧着这巴掌大的人类居然敢挑战它的领域,顿时一声狂吼,朝上扑去。   我趁着洛飞雨被猛兽追赶自顾不暇的时间,跑到躺在地上的杂毛小道身边,将他扶起来,问还好吧?   杂毛小道从衣服缝隙里面摸出一颗宣红色的药丸,放入嘴中吞服,几秒钟之后,手指上夹着一张符箓,挥舞一番,贴在自己的眼皮子上,朝我看来,终于叹了一口气,说操,终于不是幻觉了。   瞧他这一副谨慎模样,我就知道他和我一样,都被这东夷迷幻杀戮阵给坑惨了。   接着杂毛小道抓着我的手,捏了捏,说我操,小毒物,你知道么?刚才你开启恶魔巫手,掐着我脖子,我都以为我要死了,结果后来想想不对劲,尼玛,你吃了豹子胆敢掐老子?于是才发现是幻觉,这才没有自我催眠地死去……   听到杂毛小道这句话,我顿时一阵无语,不知道这迷幻阵是如何运作,这好得同穿一条裤子的老友,却被安排在彼此的幻境中,自相残杀,这真他娘的讽刺啊!   我们两个这边正感叹着,结果头顶上突然传来了朵朵的一声娇喝:“啊……”
第三十一章 战斗模式   朵朵的一声惨叫,把我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抬头往上一看,但见如同蜘蛛吸附在天花岩壁之上的洛飞雨嘿嘿笑道:“小北身上的灵宝驭兽环,还是我用剩之后留给她的,岂能是你这个籍籍无名的小鬼头,所能够使用的?起开!”   她的一声厉喝,只见朵朵右手手腕处那金光闪闪的手环顿时一阵抖动——叮铃铃、叮铃铃……   在手环铃铛不断的响声中,朵朵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举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她的手给牵引得高高抬起来。   朵朵也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她骑在护阵兽灵的脖子上,就是不肯将这勒得她小手儿生疼的手环解脱,咬着牙坚持着。   瞧见这个小鬼儿如此这般的坚持模样,一直在岩壁顶上奔走飞跃的洛飞雨嘿然笑道:“你这小鬼儿,倒是个心志坚定的小家伙,倘若假以时日,必定是一方人物,不过此时的你,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过弱小了……瞧见你这可爱模样,我便不再为难与你了吧?”   此话一说完,手环上面的七个铃铛同时响了起来,接着在肉眼所见不到的空间里,那金色手环一阵恍惚,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佩戴在了洛飞羽白嫩如藕的手臂上。   那金色手环在广场微微昏黄的灯光下,将她的皮肤衬托得分外迷人。   手环易手,洛飞雨开始念起了驭兽的诀咒,配合着那清越的铃铛声,在这广场空间中快速传播,正主使用,那效果自然十分显著,原本凶猛如虎的护阵兽灵攻势减弱,行动越加地迟缓起来。   瞧见这一场面,小妖大叫一声不好,飞身跃上了那头护阵兽灵的脊背,从朵朵手中接过了缚妖索的一端,手在这畜生的头顶上一摸,湿漉漉的汗水,而那瞳孔却开始收缩扩张起来。   她将护阵兽灵扯回了地面上来,焦急地朝我喊道:“陆左,这女人的手环太厉害了,阵灵扛不住,只怕要反水了,我将它带到别处去,这里你先顶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小妖便驾着身下的巨兽,与朵朵一起,朝着先前我们冲出来的洞口跃下。   我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嘿,老萧你没事吧?杂毛小道摇头,说没事。   他嗑完了藏在衣服缝里的药丸,身上、脖子上面的伤口便开始愈合结痂了,然而眼睛珠子却变得布满血丝。   待瞧了个仔细,我吓了一跳,再次确认道:“你没事?”   他摇头说真没事,这玩意是祖传大力丸,跟上次虎皮猫大人给的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兴奋剂的成分,吃完打鸡血,副作用也不多,怎么,要不然你也来一颗?   我摇头,谨谢不敏,还待多说,便见到头顶上洛飞雨冷声哼道:“陆左,倘若你不将我小妹的情况说来,今天你就休想活着出去!”我抬头看着四肢反抓岩顶的洛飞雨,感觉脖子有一些酸。   我这个人也是有些傲气,瞧见这个女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中便有些膈应,冷哼道:“别耍嘴皮子了,你倘若真的有这本事,就不会失剑,又在刚才被我们追得满处乱跑了……”   洛飞雨杏眼圆瞪,恨恨地说道:“刚才那古怪的凶兽在,我倒也不想平白耗费实力,现在它走了,就剩你们两个小杂鱼,我何惧之有?闲话少说,去死吧!”   她深信“拳头底下出真章”的道理,见我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说,便想着先将我给撂倒再说,于是没有多言,手中的秀女剑一挽剑花,从上而下,一剑光寒,漫天的剑意渗透,朝着我的全身笼罩而来。   这是我第二次与她真正交手,如此单独面对,方才知道这邪灵教高层的顶尖实力,让人根本不可力敌,那精妙的剑法和气势,甫一出手,便已经将我的意志锁定,无论如何闪避,都被料敌于先,死死克制。   我手上的青锋宝剑与秀女剑拼了两记,结果“锵、锵”两声响,漫天龙吟升腾,我的右臂一阵颤抖,发麻,差一点儿就想将那剑给扔掉了。   刷刷刷,就这几下,即使身体有着内伤,即使秀女剑的飞剑功能被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联合封印,但是在一瞬之间,她已然凭借这自己的剑技和力量,占了上风,剑尖一转,朝着我的脖子处削来。   一柄剑横空而出,杂毛小道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鬼剑,将洛飞雨的这剑势封堵,那凌厉攻势顿时就是一滞,再之后,身负茅山剑技的杂毛小道和家传绝学的洛飞雨战做了一团,反倒是半吊子剑法的我,却成了看客,几乎插手不得。   瞧着身穿玫红色劲装的洛飞雨在与杂毛小道长剑纵横,我不由得心叹,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洛飞雨并不大我几岁,然而瞧这身修为,却比那些修行了一辈子的老家伙还要厉害——这就是家世的原因么?   没有雷罚作为道法牵引,手持鬼剑的杂毛小道并不能够胜过即使还在负有内伤的洛飞雨,这个在此之前就有先例,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我们来之前,就被洛飞雨生擒。   不过即便如此,杂毛小道还是奋力拼搏,每一次进攻和防守都竭尽全力,双剑交击的火花在昏暗的空间里迸射,每一声清越的声音都在直入头顶,在短时间之内,杂毛小道竟然依靠着那颗兴奋剂一般的药丸,顶住了洛飞雨的进攻。   杂毛小道在拼命,我自然也没有闲着,我自知剑技平庸,但是我体内的力量却要比杂毛小道来得浑厚,于是我开始不断地积蓄气力,让自己腹中的那股力量开始逐渐的攀升起来,缓缓地,缓缓地……   突然间,我觉得小腹的那股力量在断然觉醒,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   这意识里面包含着许许多多的战斗技巧,丰富得让人欣喜,一时之间我也消化不了,于是下意识地让我的思想,被这股力量潜在的战斗意识所支配。   这……也许就是道家请神、楚巫扶乩的其中一种表现形式吧?   终于,我能够感觉到一股陌生而冰冷满眼上了我的心头,倏然间,我看到了一处“力”的空隙,身不由己地朝前插入,然后一掌拍出。   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明明拍在了空气中,但是洛飞雨偏偏在闪避杂毛小道的过程中,退到了那里,结果我一掌拍实,嘭的一声响,洛飞雨虽然及时变了方向,但还是承受了我小半的力道,娇哼一记,右手上面的秀女剑就化作漫天光芒,朝着我刺来。   我却也不惧,手中的青锋剑及时回援,哗啦啦,竟然化作了肉眼所见不着的剑影,将其所有封堵。   接下来,我与洛飞雨又拼了几下,居然招招针对,甚至能够技高一筹,将其凌厉之极的剑势所压制。   杂毛小道见洛飞雨被我接下,不由得长呼一口气,揉了揉酸得发胀的肩膀,大声叫小毒物你丫小心一点儿。   那一刻,我的心冰寒无比,根本就没有理会杂毛小道的关心,青锋宝剑挥洒出一大蓬剑花,将洛飞雨逼迫到了广场右侧的一处石柱之前来。   见到我此刻的身手和之前的有着天壤之别,洛飞雨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脸上一阵欣喜,口中高叫道:“好,好,好!如此对手,真让人兴奋啊,我们来战!”   洛飞雨此刻却来了战意,秀女剑一抖剑花,与我交锋在一起,一时间,剑光身影四耀,光寒陡然腾升,叮叮当当响,好不凶险?   换做平日里,洛飞雨如此这般的身手必然是稳稳压住我的,然而此刻我与她势均力敌,本应该自豪骄傲,然而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眼中唯有剑,唯有敌手,剑势一涨,使得洛飞雨节节后退,竟然有些支撑不住。   然而正当我准备陈胜追击的时候,身后策应的杂毛小道突然喊道:“小毒物,先等等,她在借用与你的拼斗,解除封印!”   什么?我以为洛飞雨此番与我接敌,只为战个痛快,原来竟然是为了解除秀女剑上的封印啊?   我收住剑势,冷眼瞧去,只见洛飞雨一声娇笑道:“现在才看出来?哈哈,晚了!”   她将秀女剑往自己的左臂上面一抹,鲜血飙现,以之祭奠,那附着在秀女剑上面的朱砂和符文立刻燃烧起来,淡蓝色的冷焰招摇不定,当我提剑上前的时候,却听到一声铮然鸣笛,清越入空,恍若龙吟,使得我的心神一阵恍惚,先前那种如镜一般的冷静状态顿时如同潮水一般倏然回转到腹中,本我意识回现,刚一抬头,便见到洛飞雨人飞岩顶,秀女剑凝于半空。   这剑稍一停顿,倏然朝我飞射而来,气势惊人。   早在与青城山老君阁李腾飞交手时我便已经有过战飞剑的经历,不过李腾飞与洛飞雨自然不能比拟,在我闪身躲开的时候,剑锋回转,朝我再次刺来。   正在我狼狈躲闪的时候,突然从东首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找到了,在这儿呢师叔祖!”
第三十二章 莲竹禅师和他的小伙伴们   师叔祖?什么节奏?   正在我疲于应付洛飞雨恢复如初的飞剑之时,东首传来的佛号让我心中一跳,一个不小心,便让那秀女剑擦过左臂,顿时鲜血迸射,剑气入身,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人朝着边儿上斜斜倒去。   所幸杂毛小道及时赶到,将我扶住,鬼剑轻挑,将又一凌厉之击给化解了。   场中三人虽然还在战斗,此刻的心思却都飞到了东首边,不知道这番而来的,到底是敌是友。   很快,来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拢共四个,一水的秃瓢儿闪亮。   我瞧着眼熟,定睛一瞧,哇咔,这几个不就是在泰山顶阴阳界对我们穷追不舍的莲竹禅师,和他的小伙伴们么?这领头的一人,却是那个鲁智深一般魁梧的大和尚释方,待瞧见了我和杂毛小道,以及与我们拼斗的洛飞雨,也露出了难以置信地惊容,口中沉声道:“黑手双城拜托我师叔祖前来救援的人,竟然是你们?”   听到大师兄请来的援兵竟然是这一伙人,我不由得也觉得头大。   别人还好说,这修炼闭口禅的莲竹禅师,根本就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一根筋,倔驴儿,他固执地认为我体内的本命金蚕蛊,是能够毁灭世界的大祸害,先前残酷追杀,哪里会伸出援手,真正与我们相帮?——转手追杀,还差不多呢。   请这样的家伙前来,可不就是给我们添麻烦,帮倒忙么?   我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却见那个身穿黄色僧袍的莲竹禅师大袖一挥,一道五彩霞云陡然出现,将我身前两米处的那秀女剑给紧紧牵扯,不让动弹。   洛飞雨一见莲竹禅师这霞云,顿时失声叫道:“五彩云尺蠖?你这个老秃驴,竟然会跑到这儿来了?”   她右手上的那灵宝驭兽环一阵抖动,铃声四溢,那团彩带一般的霞云立刻往两边消散了一些,洛飞雨前冲飞临,右手握秀女剑,左手飞出一道黑色烟云来,将大半个区域笼罩,杂毛小道害怕有毒,往后疾退,而我虽然不畏惧毒物,但也怕在这敌我分明的环境中被趁乱偷袭,于是跟着杂毛小道朝旁边躲闪。   以莲竹禅师为首的援兵却并不放松,释方大和尚一声震天巨吼:“妖女休走!”   他快步前移,手上居然提着六十多斤的水磨镔铁禅杖,朝空扑来,黑色烟雾中有兵刃交击的声响,叮铃当啷,有一个高瘦个儿的和尚掏出一口巴掌大的黄铜钵盂,猛力拍了一下底部,一股狂风吹出,将那烟雾驱散,却见释方大和尚正挥动那沉重的水磨镔铁禅杖,与一个黑色影子打得正欢。   大和尚耍弄着那禅杖正来劲儿,瞧见面前这玩意,不由气得一声大吼,佛号一响,一掌印在黑影之上,空气一震,那黑影就变成了一张纸扎的人儿,飘飞下来。   看到释方大和尚将禅杖重重顿在地上,气愤不已,我便知道洛飞雨见到这一群和尚前来,自己一个人不能力敌,于是使出那金蝉脱壳之计,早早地离去了。   洛飞雨是个极为扎手的硬点子,她的逃逸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瞧着莲竹禅师和释方大和尚等四个来历不明的僧人,我们也不敢造次,稳定下身形来,警戒以对。   释方大和尚正在生气洛飞雨的逃逸,莲竹禅师一言不发,有一个满头粉刺,脸色和善的小和尚倒是走上前来,对着我们施了一礼。   他含笑说小僧释永空,两位莫慌,我们是接到陈局长的借调申请,才前来与你们汇合的,这么说吧,我们是一路人。   我警戒地瞧向了默然不语的莲竹禅师,说这位大师不要我的本命蛊了么?   小和尚释空摇摇头,说不用,陈局长事后已经专门就此事向我师父保证过了,我们自然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对于之前的误会,我师父也表示很抱歉。   听到这小和尚的话语,我首先是惊奇,这个一脸青春痘的小和尚辈分居然比释方还高,是这个老木头疙瘩的弟子,接着不由得瞧向了竹莲禅师,这个眉深目重的老和尚见我们瞧过来,点了点头,却又将眼神飘到了另外一边去。   看得出来老和尚对我依然还是戒备深深,不过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既然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略过此事,那么我便不用担心这死板的家伙再起异心,便不再管他们,一边与杂毛小道交流信息,一边打量这处广场上的景物。   这是一处两个篮球场一般宽阔的广场,中间有登仙台,可惜似乎很久以前经历过激烈的战斗,垮塌了大半,岩壁上有八盏鲛人油灯,将这空间给隐隐约约地概括出来,这广场并非封闭,四通八达,有风从好几个地方吹来,神奇的在垮塌的登仙台上汇合,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带。   何谓登仙台,这种建筑类似于祭坛,不过后者是为了祭祀祖宗和神灵,而前者则是沟通天地,感受万物,进而能够将自己的灵魂得到洗涤,超脱于物外,得道登仙。   这是古代道家内丹派的一种独有的建筑形式,瞧着建筑颇为古朴,而且奇特,想来应该是东夷迷幻杀戮阵的中心地带。   我们在观察的时候,莲竹禅师四人也在打量此处,青春痘小和尚释永空先前并没有与我们有冲突,这会儿过来套近乎,说这里……是否是传说中东夷遗族的遗迹?   我点头,说此处大阵乃东夷迷幻杀戮阵,十分难破,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   释永空告诉我们,说他们本就在附近,得到宗教局的求助通知,于是便决定前来此处——虽然之前陈局长特意打电话过来与他师父解释过了,但是他们并不知晓营救的竟然是我们。   如此也好,大家都是自己人,不打不相识,彼此还多一份交情,不是?再之后便通过提供的信息来到此处,误打误撞,竟然一路到了这里,颇为顺利……   这个释永空倒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儿,我们点头感谢,不过心头也有些不安,要知道,这个地方十分隐秘,倘若不是那头桃花獾带着,这么多年也没有谁能够找到,整个金牛山翻遍都没有,而他们这四人却能够一路摸来,似乎有些过于蹊跷。   在此我也不敢多问,将杂毛小道拉到一边,问他那桃元可有消息?我们今番前来,目的便是这可以将雷罚融合的灵气,可不能舍本逐末,弄得白跑一趟。   杂毛小道叹气,说那桃花獾溜进了黑洞中,便不见踪影,随后他和小妖就被邪灵教诸人发现,在地下黑洞中一路打打逃逃,逃命的干活,却也没有时间找寻那玩意,再之后与小妖失散,就更是不知晓。   我回头瞧了一眼几个和尚,掂量了一番,有这四个修佛吃斋的僧人,特别是高深莫测的莲竹禅师,我们此番虽然不能够找到桃元,但说不定能够将周林这畜牲擒杀于此,也不算白来。   杂毛小道也正有这想法,于是脸上挂着笑容,开始与四人攀谈,当得知此处的邪灵教余孽仍在,莲竹禅师四人也表示可以出手,也好解脱百姓于危难间。   而就在此时,一声古怪的吼声传来:“吼哇、吼哇……”这声音气劲悠远,雄浑苍凉,几个和尚都吓了一跳,却见左方的黑暗中跳出一头巨兽,正是将护阵兽灵牵走的小妖回返。   我正想上前打招呼,却听到小妖惊声大叫:“陆左,这畜牲没有灵宝驭兽环镇压,恢复了野性,我这边制不稳了!”   话音刚落,便见到那两米多高的貔貅阵灵一如最开始一般暴躁地吼叫,四处乱撞起来。   这畜牲脖子处自有九尾缚妖索控制,然而没有灵宝驭兽环的配合,它便摆出了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势,颇让人头疼。   然而就在此刻,先前止住洛飞雨秀女飞剑的那束五彩霞云倏然一转,竟然钻入了这头喷着粗气的畜牲体内,接着霞云漫天,将护阵兽灵给围绕,那诡异的感觉吓了小妖一大跳,她敏感地跳下了护阵兽灵的背脊,甚至收回缚妖索,两秒钟之后,那头庞大的护阵兽灵轰然倒地,浑身抽搐着,身躯居然渐渐恍惚起来。   杂毛小道吓了一大跳,问旁边的释永空,说这是什么?   抱着水磨镔铁禅杖的释方回答:“五彩云尺蠖,我师叔祖采肥城桃花林百里害虫之精华而炼制,专刷法器灵体,一刷……”他得意的话语还没有完,青春痘小和尚打断了他的话语:“释方,戒嗔戒躁,你着相了。”   释方听得这话,念了一声佛号,退下,小和尚和颜悦色地与我们说道:“既然来了这里,不如我们一探究竟,也好知晓此处有甚奥妙,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宝物动人心,即使是出家剃头作了和尚,也止不住好奇,正在叹惜阵灵消失得我们此时也正想寻找桃元和周林,于是点头答应。   大家瞧见此处并无什么有用的发现,于是找了一条较为宽阔的方向行走,而那头护阵兽灵经过那五彩云尺蠖一番教训,也乖了许多,小妖将它重新捆上,打倔驴一样走着。   不多时,身后油灯的光亮淡去,通道终究是狭窄,我和杂毛小道走在后面,心中计较着事情,不知不觉走了一段路程,突然前方有凌厉风声响起,惨叫顿生,我和杂毛小道朝前看去,但见那个手持黄铜钵盂的高瘦和尚头颅飞起,血喷三尺。
第三十三章 东夷杀戮阵之人肉砌墙   偌大头颅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冲天而起,受压的鲜血甚至将四米高的岩顶击打得噼里啪啦一阵响,复而如雨落下,空气顿时变得腥味四散,黏稠不已。   这个不知道名字的高个儿和尚,可不是《西游记》里面那头断可生的孙猴儿,自然是一命呜呼,魂归幽府了。   而在漫天的鲜血中,我看到一个似蝙蝠一般诡异的黑色身影从前方掠过,然后朝着黑暗中遁去。   看到这挺拔俊朗的身材,我下意识地一声大叫:“周林?”   那身影一顿,回过头来,黑暗中的眼睛里闪现出红色的光芒,以及白色雪亮的牙齿,却正是周林那个忘恩负义的狗杂种。   谁也没有看到周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过他既然显露出了身形,并且出手杀人,自然再也躲不回去。   我们还没有反应,舍身崖的莲竹禅师却出手了,单掌缓缓平推,整个空间的空气立刻变得迟缓凝固,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以这老和尚为中心缓缓集中,而周林那本来快若鬼魅的身影也立刻变得乌龟一般迟缓——牵一发而动全身,莲竹禅师的功法,竟然有这般的厉害了?   见到周林落单,本来还在跟我探讨如何抵御幻境的杂毛小道顿时一声大吼:“周林,我操!”   服用大力药丸的杂毛小道话儿才说到半截,就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倏然朝前冲去。   他的去势惊人,然而刚刚越过莲竹禅师的身边,冲势也化作了慢动作,本来由下而上的鬼剑也变得颤颤巍巍,停滞不前,老年痴呆一般。   时间在那一刻似乎变得十分缓慢,无数气流拉扯,然而当莲竹禅师将手腕一翻的时候,时间又恢复了正常,杂毛小道一剑飞去,身后跟着悲愤欲绝的释方大和尚……   这通道黑暗,仅仅依靠着我们手上的强光手电照明,看得并不真切,前面传来拳脚交击的响声,沉闷得像揍那面口袋。   高瘦个儿和尚的骤然死亡让舍身崖的三位禅师顿时爆发,一阵急追,瞬间就冲向了通道尽头,我瞧了一眼在地道里面骨碌转动的光头,心中不忍,蹲身下来,将他睁得大大的眼睛合上,并且安回了躺在血泊中的尸体上。   前面几人奔行飞快,眨眼间便转入拐角处,我也不敢落单,招呼骑着阵灵二毛的两个朵朵紧紧跟上。   时间已经过了一些,我在最后面不得不发足奔行,转了几个弯儿,发现人都停下来了,释方大和尚提着六十多斤的水磨镔铁禅杖正对着一面岩壁猛砸,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声。我赶忙走上前去,拉着杂毛小道绷直的身子,问怎么回事?周林呢?   杂毛小道的脸色一片阴沉,从牙缝里面蹦出几个字:“操,跑了!”   跑了,我的眼睛顿时就瞪得硕大,能够在杂毛小道和三位舍身崖僧人,特别是那一位神秘莫测的闭口禅高僧面前逃走,这得有多厉害的手段啊?难道周林现在已经有这么厉害了么?   我有些难以置信,低头避开释方禅杖砸出来的碎石,左右一打量,指着那被砸出脸盆大缺口的岩壁说道:“就是从这里逃的?”   杂毛小道点头,却没多讲话,看得出来,他对周林的恨已经进入了骨子里——往日称兄道弟的家伙,转脸就朝着你关心的人背后捅刀子,还一副别人欠他的样子,洋洋自得,这样如同“郭佳宾”一样卑贱无耻的家伙,怎么叫杂毛小道不痛恨?   而此时,青春痘小和尚释永空阻止了释方这大师侄狂暴的动作,说道:“停吧,释方,从这里遁入岩壁上去的,应该只是一个恍如真实的幻影而已。真正的凶手,早就趁着这迷幻阵的布置逃掉了——那人是高手,绝对的高手,意识、手段、力量、经验和心态,都已经到达了一个巅峰!”   释方不肯信,红着眼睛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释永空指着默然不语的莲竹禅师,说你应该知道,我和我师父,心灵是有感应的——我不知道,但他知道。   听到释永空的话语,释方一阵叹息,手上的那六十斤水磨镔铁禅杖变得无比沉重,整个人都虚弱了几分。   释永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劝导道:“人总有一死,释能先去见了我佛如来,也是无奈的事情,我们回去,将他的尸体带会舍身崖塔林火化吧……”   三个和尚回转去,小妖驭使阵灵二毛让出一点儿空隙,然后我们跟着在后面行走,然而走到了刚才事发现场,除了满地的鲜血和一个禁闭眼睛的狰狞头颅之外,那个高个儿和尚的尸身,竟然消失不见了。   “释能?释能!释能……”   大和尚想来应该是和那个高个儿和尚关系极好,瞧见自己的师兄弟在转眼间变成了一具尸体,回转头来,连尸身都不见了,顿时就有些崩溃,将手中禅杖一甩,哐啷一声响,跪在地上大声地呼喊着,释永空则脸色铁青,朝着四处望去,至于莲竹禅师,他闭上了眼睛,只有那眉头不断耸动,显示出心中的难过来。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高个儿和尚的尸身就不见了踪影,难道……周林那小子在鼓弄出那个真实幻影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   我正在头疼,突然释永空回过头来,盯着我瞧,缓缓说道:“陆左,刚才你应该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你都看到了什么?”我摸了摸鼻子,说你们走后,我将这位大师的头颅安放回尸体上,然后给他没有瞑目的眼睛抹上,之后就跟随大家的后面跑过去了,至于其他,我就真的不知晓了。   “怎么可能,当时这里……”这个小和尚还待再问,突然一直沉默不语的莲竹禅师走到岩壁边,伸手敲了敲,从石壁上面传来了回响声,清脆。   我们都站了起来,莲竹禅师将手放在了释方的肩上,这个鲁男子立刻明白了意识,将镔铁禅杖提起来,朝着那石壁就是一阵猛砸。   轰、轰、轰……十几秒钟之后,这岩壁竟然像纸糊一般,砸出了一个可供一人出入的口子来。   我用强光手电往里面照去,却看见了一条人工铺制的甬道,宽两米,高两米五,光照在地面上,有湿漉漉的鲜血在流淌。   果然,有人将尸身拖进了这里,然后朝着里间跑去。   瞧见这甬道,舍身崖的和尚们根本没有考虑到是否危险的问题,释永空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布袋来,将里面的东西清空,将高个儿和尚湿漉漉流着血的头颅给包裹进去,然后一个跟着一个,钻进了洞里,朝着甬道处行走而去。   我的心中犹在疑惑,邪灵教等人在此之前,并没有来过此处,为何周林、洛飞雨等人对这里的环境却是如此熟悉,甚至能够借助这里的地形和机关,对我们实行暗算和偷袭呢?   难道是……洛小北那个小娘们已经对这大阵的中枢掌控了,所以才会如此为所欲为么?   倘若如是,那我们此刻就真的有些危险了!   很快我们所有人就陆续通过了释方凿出来的洞口,沿着这血迹朝甬道里走去。   这条甬道斜斜往下,尽头处还传来了水滴的声音,嘀嗒嘀嗒,透露出一股子邪劲。   强光手电的光一直照耀交叠,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像是腐肉,又像是积年的粪池,从前方顺着风儿,一丝一丝地吹来。   走了二十几米,突然前方传来快速的脚步声,我们的精神顿时一震,朝着前方快步跟上,追了两步,释永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朝着我们这边喊道:“陆左,我师父‘说’前方有大危险,能不能让你降服的这阵灵,上前一探究竟呢?”   这探路的活儿原本是舍身崖的和尚们领着的,不过高个儿和尚的死去,使得他们人数骤少,此刻莲竹禅师既然提出这番意见来,我也不好回绝,回头问小妖,二毛这畜牲还行么?   小妖说可以,经过大师的压制,二毛乖多了。   护阵兽灵庞大的身躯几乎挤满了整个甬道,在小妖的驭使下,缓步前行,我们则跟在后面,走了差不多十几米,结果听到那头畜牲口中巨大的嚎叫声:“吼哇,吼哇……”接着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这是接敌了么?   我们精神一振,朝着前方一阵飞奔,走了几分钟,突然前方一片开阔,昏黄的光线布满视野,而二毛庞大的身影也正在与三条稍微瘦小的野兽在撕咬。   那些野兽说是瘦小,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当我们出现在这开阔地的时候,有一头调转身子,朝着我们这边飞扑而来。   释方大和尚一点也不讲究什么“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禅杖由下及上,一击即中那黑影的下颚处,我们听到骨头喀嚓一响,便见黑影飞了出去。   借着周遭昏黄的灯光,我们也是瞧得仔细,那黑影竟然就是我们在上面桃花林中所见的巨狼。   二毛与巨狼的战斗仍在继续,被莲竹禅师的五色云尺蠖霞光一刷,它的实力似乎弱了许多,被撕咬之下,身子突然朝着东首边的一面肉墙撞去——等等,肉墙?我抬头朝东首看去,只见经过二毛猛力一撞,灰尘飞扬,我居然看见了一堵十来米长、五米多高的墙面,而这墙居然是由那密密麻麻的无头尸体组成。   因为撞击,一具鲜活的尸体从缝隙里面掉了出来,这具无头尸体浑身血浆裹覆,身上穿着的,居然是和释方、释永空等人一般无二的……黄色僧衣。
第三十四章 好歹是亲戚,我来看你死   让人作呕的腐肉熏臭,铺天盖地地袭来,当时我整个的脑子“嗡”地一下响起,腹中翻腾,差一点儿就要被这臭味给熏翻在地——倘若想要了解这种臭味的,人家乡下办丧事的时候,停棺三天,你趴在棺材盖旁边,使劲儿吸鼻子,大概就能够隐约晓得一些。   骤然之间,我也数不清这整整一面墙上,到底有多少具尸体堆叠,成百上千的腐臭尸体,有的伸展、有的蜷缩,有的则是一团碎肉,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器官和结构——这些尸体看着有很久的年头了,不同区域有着不同的颜色,有青灰、有黑浆、有粉嫩……   让人惊奇的事情是,这么多的尸体,竟然没有看到白色的蛆虫爬在上面,整面墙保持着诡异的整齐,强光手电照上去,完整极了。   密密麻麻的人体堆积着,充斥在我们的脑海中。   护阵兽灵撞碎的那一块薄薄的墙体粉碎,瞧着那散落各地的碎块,我感觉应该不是岩石,而是那研磨之后的骨灰凝结而成。将这外层的骨灰层撞塌之后,护阵兽灵继续跟那两头巨狼厮打,不过时间慢慢过去,它身上也开始渐渐地积蓄起力量来,有淡如雾气的黑烟生成,灼热顿生,在其背上的小妖推了朵朵一把,让她到陆左哥哥那里去。   朵朵朝着我的这个方向飘来,在她身后,那堵尸体堆砌而成的墙上开始有一股深刻的阴寒在积蓄,像滚冒的开水,咕嘟咕嘟,朝着场中淡淡地散发出来。   见到地上那一具挂满黑色血浆黏液的尸体穿着黄色的僧袍,高瘦个儿,释方仰头一阵悲鸣,热泪肆流。好一会儿,他左手拿禅杖,右手便准备不顾肮脏地扶起那具尸体。   我瞧着那尸体上裹覆着的血浆,心中不由得胆寒,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沉声道:“不可!”   释方想也没有想,直接一个甩手,想要将我的手给撇开。   然而我仍旧将他的衣袖抓得牢牢,语气坚决地再次重复道:“不可!”   “他说得没错,释能这身体被阴寒之气感染了,有毒!”释永空这会儿也看出来了,伸手拦住释方,口中的语气低沉:“传说东夷巫族的祭师视人命如草芥,视死亡如回归,一旦杀戮,动则堆砌成人头京观,此番更是将人身堆砌成墙,看来他们的绝迹,还是有一些缘由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杀戮过重则为逆天,总是不被这个世间所容的。   我们陷入这东夷迷幻杀戮阵中,迷幻已经历好几趟,终于要面临着杀戮了。   越是这诡异情形,我越是心头宁静,想着这肥城泰南之地政通人和,向来太平,哪里会来这么多尸体,供人堆积在一起?倘若这尸体有了一定的年岁,还不早就腐烂殆尽,化为白骨一堆,又怎么会出现这般人间地狱的景象?   而这三头陡然出现的巨狼,与这里又有什么样的关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的心头疑虑着,还没说话,便见在小妖的帮助下,护阵兽灵用前爪按住一头两米巨狼,而另外一头也被吓到了,竟然直立而起,朝着角落跑去。   它自然是跑不脱的,横空飞来一根长长的水磨镔铁禅杖,将这飞奔而走的家伙砸得一晃荡,继而被悲愤欲绝的释方一拳,击在颅骨上。   这畜牲的头倒也是坚硬,击打在上面,如钟轰鸣,却并没有死去,然而当它再次爬起来想要做恶的时候,喉口处突然出现了一枚拇指大的檀珠,滴溜溜地转动之后,打入颅腔之内,两秒钟,便轰然倒地,不复起来。   我惊讶地看了一眼释永空,没想到这个满脸青春痘的小和尚指力竟然会这么强,区区一弹指,竟然将偌大一头巨狼给杀死,果真是名师出高徒——佛爷也有怒,罗汉不超度,这些吃斋念佛的出家人并不是不会还手的教条呆子,瞧见自己的同门惨死,自然是也有忿怒的。   将这三头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巨狼或杀或擒,我们聚拢到了一起来,都觉得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太过于阴森诡异。   闻着这浓郁的尸气,我感觉实在太过难受,立即从身后的背包里摸出五张裹着艾蒿的湿巾,分发众人蒙上,这刚刚系到头上,便听到一声骨头关节的滑动,在释方身前的那具死尸居然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接着便是扭动,反关节地抽搐,手拍打在地上,发出古怪的啪啪声。   我们面面相觑,不由得齐声喊道:“诈尸了!”   果不其然,这具尸体哆哆嗦嗦地抖动,最后居然站起了身来,虽然没有头,但是却能够明白我们的方向,伸出血肉模糊、白骨乍现的双手,朝着我们这边缓慢爬来。   我们这伙人见过的场面自然不少,诈尸什么的,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算稀奇,不过这头都没有,却有些奇怪——须知此类僵尸诡物,它一般都是由恶魄凝聚而成的灵体牵引,这恶魄常寄居于尸体的气海、神庭之窍内,而这些地方都藏于头中,脑袋都没有了还能够继续行动的尸体,除了传说中“以乳为眼、以脐为嘴”的大巫刑天之外,实在少见。   瞧着这缓缓爬起,并且行来的无头尸体,莲竹禅师默然不语,其余两个大小和尚则咬着牙,似乎经受着佛祖的考验。   见旁人都无反应,杂毛小道不得不挺身而出,鬼剑拔出,倏然间出了两剑,一刺心下绛宫金阙,二刺脐下三寸命门宫。   这两剑皆为人体丹田位置,倘若能够藏魄,那么必是此处无疑。   而这个时候释永空小和尚也动了,他右手上有一根圆润无痕的木头圆棍,就是平日里用来敲木鱼的那种——虽然他的师门同伴此刻诈尸,但是人既已死,还是超度前往幽府好些,残魄留在人间,反而亏损道行,白白修行半生。   杂毛小道两剑刺下,然而那尸体只是短暂停顿一下,然后又接着前行而来,倒是小和尚的木鱼棍子敲在那尸体背后,凭空起了一阵爆响,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便停滞不前,接着脚下中了一扫腿,啪的一声倒在地下。   虽是自己打造篆刻,但是这鬼剑杂毛小道终究用不习惯,于是便抛给了我,大叫换剑。   闻声我把手中的青锋宝剑抛向杂毛小道,那汗水津津的鬼剑一入我手,顿时一阵喜悦的轻颤从剑身之上传来,剑尖蜂鸣,我一个错步上前,也顾不得什么穴位,直直刺入这无头尸身的胸口,然后将鬼剑效能一阵激发,顿时就有一股阴寒之气被吸收至鬼剑之上,在这镀着精金的金属表面上,竟然都结出了一大片白色的凝霜来。   “镖!”瞧见这东西,我也不惊慌,一声大叫,真言凝聚精神,剑尖挺刺,将先前腹中那股阴寒意识的境界仔细回顾了一番,然后手中恶魔巫手的力量透过剑尖喷发,我面前的这一具无头尸体颤抖一番,终于停止了所有的声息——它的恶魄,已然被鬼剑给吸收了。   这一招颇帅,我忍不住想跟杂毛小道炫耀一番:“嘿,老萧,看看,鬼剑在我的手上,就是不一样吧?”   我这话音未落,尾音刚刚一拖长,便听到杂毛小道的脸色一变,大声叫道:“小毒物,快跑!”   随着杂毛小道的一声呼喊,我的心脏骤然收缩,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身前左侧的肉墙之上凝聚蔓延,突然间那肉墙一阵摇晃,本来砌得整整齐齐的墙体下方黑烟一冒,堆积的尸体化作了脓汁,上面的大堆人体便倾泻倒了下来。   瞧着那无数肉块铺天盖地倒下,我的精神一震,感觉事不可为,跟着杂毛小道便朝着回路跑去。   释方和释永空这一大一小两个和尚感觉到了那一股庞大的力量,前者大叫一声好,握紧水磨镔铁禅杖准备战个痛快,哪知那不说话的莲竹禅师也二话不说,朝着回路奔跑,立刻愣了一下,脚步迟缓,结果落在了最后面。   我跑了几脚路,小妖在后面大喊一声“陆左哥哥”,身子便腾空而起,再次被阵灵二毛给顶到了徐徐冒烟的背上来。   杂毛小道在前方奔走,瞧着眼热,不由得大声喊:“卧槽,小毒物,这东西给力啊,不如将我给载上?”   杂毛小道一心想坐顺风车,然而二毛却不乐意自己的背上坐一大堆人,拐过头去,并不理会。   见这畜牲矫情,小道破口大骂间,很快就返回了我们刚才回到的岩石破口,正想冲出去,却见一道黑影守着,黑暗中红光明亮。   瞧见这货,杂毛小道也不骂了,脸色阴沉下来:“周林,你终于出现了!”   守在门口的周林见到我们这疾速奔走的一行人,又听到杂毛小道满含怨恨的话语,脸上不由得一阵冷笑:“是啊,我来了,黄泉路上,送你们一程,也算是尽尽心意吧,好歹也是亲戚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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