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档案书摘与小说
苗疆蛊事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1422 条回复
回复
第三十五章 尸墙化怪,堆叠而来
周林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地古怪笑意,配合着他阴柔俊朗的脸庞,在黑暗中显得尤其的诡异。
我们与周林之间的仇恨,述说三天三夜都完结不了,而此刻却是逃命之期,杂毛小道果断没有废话,将手中那把来自洛小北的青锋宝剑使劲儿捏紧,长剑一扬,人就倏然前冲而去。
我从未有见过杂毛小道的速度竟然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快得恍如一道魅影,一阵疾风——刷,扬起风,也将杀意冲刺在空间中。
我在后面仅仅能够看到他的背影,似乎与堵在门口的周林战了几记,哐啷几声响,漫天剑影飞扬,撞击声不绝于耳。
周林堵在的这个口子,是大和尚释方用那六十斤水磨镔铁禅杖硬生生砸出来的,而后经过身型巨大的阵灵二毛一挤,直径足有近两米,并不是周林这一夫当关所能够守得住的,然而这个没有蛋蛋的男人却是自信满满,在与杂毛小道的交手过程中,他始终保持着居高临下的高傲和淡定,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兵器,那锋利的青锋宝剑砍在他的手臂上,不但没能寸进,反而发出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反弹回去,弄得杂毛小道双手一阵颤抖。
然而奔行者并非杂毛小道一人,眨眼的功夫,这狭窄的通道里立刻挤满了所有的人,都被堵在了当口。
瞧见大队人马赶到,周林也不敢托大,眉头一竖,往后一退,双手拍在地上,口中发出不似人言般的野性嘶吼。
随着他这一怪异举动,那破口处突然生出了滚滚的浓烟,将这整整一片区域裹得昏暗,接着有无数背上两翼、拳头大的黑影,从那烟雾中飞出来,口中发着“吱吱”的叫声。
我本来是跟在后面冲锋,迎面飞来一物,右手上面的鬼剑一刺,竟然落了空,接着胸口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我左手握着的强光手电,一照,但见一只相貌看起来非常丑恶的猪嘴蝙蝠附在我的胸口,这厮鼻部有一片顶端有一个呈“U”字形沟的肉垫,耳朵尖为三角形,吻部很短,形如圆锥,犬齿长而尖锐,上门齿很发达,略带三角形,锋利如刀,正张嘴朝着我胸口咬去。
我哪里会让这小畜牲得逞,刚一瞧见,强光手电就顺着猛敲一记,将这货砸到在地,抬脚就是一踩,呱唧一下,鲜血飙射。
结果还没等我踩第二下,四五只的猪嘴蝙蝠便撞到了我的身上来,我的小腹和左胳膊上一阵剧痛,如被刀割,显然是已经被咬到了,麻麻痒痒,毒性颇深。
正在我手忙脚乱地对付这些猪嘴蝙蝠的时候,阵灵二毛已经越过了我的身边,朝着烟雾中剧烈撞击而去。
轰——一阵惊天声响,恍若雷鸣,连我都被这空气的音波震得朝后退了两步,接着一双枯瘦的手掌扶住了我。
我转头一瞧,却是拉里邋遢、眉毛胡子纠结在一起的莲竹禅师,他将我扶起来之后,并不多言,而是朝着前方的黑暗中冲去。
目送莲竹禅师遁入黑暗,刚一站定,我瞧见小妖和朵朵被甩飞而来,我伸手将两人接住,问什么个情况?
小妖气呼呼地说周林这小子依托着那山体,在窟窿上面布了一个结界阵法,二毛撞上去,结果灵体溃散,差一点就挂掉了。
我说不可能吧,二毛的形象这么威猛,黑烟滚冒,怎么这么不经事?
小妖的目光瞧向了我们的背后,朵朵却答我,说二毛离开了大阵中枢,被我们制服,得不到支援,这是其一,最重要的是那老和尚爷爷的霞光,实在是太厉害了,可怜的二毛现在只剩下了平日里二成的实力了。
我不由得苦笑,说早知道你们就应该叫它九毛,那么此刻也不会这般辛苦……
我这儿苦中作乐,开着玩笑,却不曾想两个朵朵的注意力都瞧向了后方,根本没有理我。
前方周林的大阵黑烟滚滚,杂毛小道、小和尚释永空和莲竹禅师都在破阵,人多且挤,而手持禅杖的释方大和尚则怕误伤到人,站在了阵外,帮着拨挡飞出来的黑色猪嘴蝙蝠。
我也没再往前边儿去凑热闹,感觉到后方那股阴寒之气,越发地凝固如霜,接着有庞大动物行走的声音,一脚一个印子,将地皮都震得一阵抖动。
咚、咚、咚……
那声音越发的近了,而我则紧张得呼吸都难以持续,沉身握剑,死死地盯着那甬道的尽头,用发颤的声音朝着黑雾间喊道:“老萧,我日,你们那里搞好没有,这边估计顶不住的!”
一片金铁交击声中后,杂毛小道的声音仿佛从远山处飘来:“我操,周林这狗日的是吃了激素,他这阵法古老得跟刚出土一样,坚固得很,只怕是肥母鸡那厮过来,都搞不定啊!”
我扭头,想要冲进黑雾中瞧个究竟,然而就在此刻,余光中,那甬道尽头突然冲出一个庞大的身影,它实在是太高了,这甬道根本就容纳不下,所以几乎是爬着朝这边过来。
尽管是爬,但是它速度简直像是奔跑,我这时才发现,刚才的那脚步声竟然是一双手制造出来的效果。
这一双手青黑肥硕,上面有着蚯蚓一般的脉络和湿滑熏臭的脓液,顺着这手往上瞧,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它的头和双手青黑坚韧,上面有许多钢针一样的黑毛,身体则呈现出一种水泡过后的灰白滑腻之色——它仿佛是恶魔用许多具尸体,胡乱拼凑在一起的产物,脸上根本没有五官,而是许多手掌组成的一大坨肉,整体上看过去,有一种让人发疯的不和谐感。
这家伙就这般爬行而来,口中发出娃娃鱼一样的哭声,越是稚嫩,越是显得尤为的恐怖。
瞧这怪物朝着我们这边爬来,笼罩在它身上的阴寒黑雾是无数怨灵所化,露出无数的鬼脸,或哭或笑,或跳或闹,有着地狱一般的诡异气氛,我和大和尚释方都忍不住连着退了好几步,我焦急地朝着后方喊到:“那东西追上来了,扛不住的,怎么办?”
这回杂毛小道没说话,回话的是小和尚释永空:“再顶一会儿,我们已经将这阵中的蝙蝠清理干净了,千万要顶住,不然大家都得死!”
听到小和尚那带着恳求的急切话语,我的心中一沉,将鬼剑紧紧握住,回头瞧见那尸怪已经冲到了七八米的地方来,便将左手的强光手电卡在地上,又把脸上的湿巾紧了紧,即便如此,我还是被那滔天的腐臭气息熏得头昏脑胀。
我看了一眼旁边手持六十斤水磨镔铁禅杖的释方,这个大和尚眼中也有决绝的意志,与我相对,点了点头,叹息道:“阿弥陀佛!”
此佛号一念完毕,似乎将胸腹中的那一口气,和满满的畏惧都倾泻出来,他先我一步,朝着甬道尽头的尸怪疾冲而去,手中的禅杖平端而起,像中世纪的重装骑兵,有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在那一刻,我也被感染的热血沸腾,万事无外乎一死,连死都不怕,其他的东西,还怕他妈个毛啊?
我也开始冲锋了,紧紧跟在释方的身后,脚步飞快。
双方都在冲锋,七八米的距离简直就是眨眼及至,最开始与尸怪接触的释方大和尚将禅杖一抖,上面的铜环玎玲一阵响,立刻红光大现,重重扫向了这怪物的脖颈处,齐头没入,汁水四溅,黑烟滚滚。
然而这禅杖的一击之力也到此为止,那尸怪头上的手掌可不是摆饰,居然从头上伸下来,约有四五双,紧紧抓着禅杖的一端,不让进退,与此同时,那尸怪抓在地上的大手开始朝前,伸向了释方的胸口。
大和尚分出一只左手来抵挡,结果那尸块堆叠的巨手直接就将大和尚的右手包裹住,无数肉块像蚯蚓一样,沿着手臂,朝他的身体上蔓延而来。
这样的怪物,怎么打?——我冲到跟前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个问题,可是并没有得到答案。
有答案要上,没有答案也要上,我惟有硬着头皮,将鬼剑的潜能激发到了极致,朝着包裹住释方那只手的尸怪前肢斩去。
这鬼剑乃槐树精怪尸身精华所制,天生对阴灵之体有着强效的吸附作用,而且经过天材符箓师的绘符篆刻,更是加强几分。
这鬼剑斩在了那前肢之上,立刻直入其内,将这一大团肉块之上的阴灵吸附,顿时活力丧失,释方也趁机将左手给拉了出来,上面全部都是湿淋淋的淡黄色尸液,熏臭异常。
一击得手,我并未恋战,而是避开左边挥来的前肢,舞动鬼剑,在外围小心翼翼地接触,而旁边的两个朵朵也跟上来牵制,我这儿倒是没有多大危险,至于释方,他正在奋力与那尸怪头上的那些手掌拔河,奈何空有一身强横蛮力,却也抵不过这尸怪头上无数手掌缠绕,一时间几成僵持局面。
时间不过三两秒,释方主战,我正轻松牵制,突然头顶一黑,笼罩在那尸怪身体中的阴寒气息,朝着我这儿席卷而来。
如坠冰窟。
第三十六章 破阵杀敌,夺路而逃
那阴寒气息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颜色,只是因为它的绝对温度实在太过于低,使得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浓郁粘稠一些而已。
当这气息如一张大网,将我紧紧裹覆的时候,如坠冰窟的我脑浆都被冻得凝固,瞬间就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仿佛我与那幽府,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一步之遥也正是天壤之别,倘若我是普通人,或许就真正的死在这里了,不过就在那一霎那,我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陌生的意志,一股不屈服、不妥协、不畏惧的卓然意志,将我心中的所有软弱都给驱赶开去。
我的牙齿咬得咔咔响,心中的愤怒开始成倍地积聚:“不过是些提炼的死灵,竟然让我这样伟大的生命死去,太自不量力了!”
我的心中突然飘过了这样的想法,胸中气息动荡不已,握着鬼剑的右手一阵灼热,那热烈并不同于天上的太阳,而是蕴积在地底的岩浆,含着潜流之下的灼热温度瞬间爆发出来,那些缠绕在我身上的无数鬼脸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开始逃也似地回归。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阴灵之气来不及逃避,纷纷被灼烧成了一缕缕毫无意识的气流,灰飞烟灭。
然而这阴灵虽然在我这里受挫,但是在与释方大和尚的僵持却取得了绝对的上风,尽管大和尚驱动经文而出来的金光将那尸怪灼烧得黑烟四起,焦臭阵阵,但是他手中的禅杖却拔不出一份来,反而被紧紧拽着,朝着甬道的墙壁上摔去。
一声闷响,这个力大无比的大和尚先是重重砸在墙壁上,接着面口袋一般,扑到在地。
释方这边失利,我的压力就沉重许多,为了防止这尸怪上前对那大和尚补刀,我不由得咬牙上前,将鬼剑挥舞得风声乍起,剑影相连,如同一道扇子般,凌厉极了。
那尸怪此刻是趴在甬道里的,它倘若站直,足足有四五米高,就这一点我们倒是占了大便宜,使得我这边拼命之下,倒也能够占得一丝上风,勉强将短暂昏迷的大和尚救回。
然而能够吓得包括莲竹禅师在内的所有人跑路的这尸怪,岂是这么好对付的?
在我激发腹中力量,击退了尸怪两个回合的攻击之后,这丑陋的怪物突然“口中”发出了娃娃鱼一样嘤嘤的叫声,双臂骨肉绷紧,拳头砸在了甬道的青石板上面,我们脚下立刻一阵巨震,接着它居然并不与我交锋,开始蹲身,准备爬站起来。
这甬道狭窄低矮,哪里能够容得下它?然而这货不管不顾,将那巷道撑得不断呻吟,砖石的碎裂声不断从头顶传来,我吓得半死,这巷道倘若垮塌,我们必定是活不了的。
当下我也不做犹豫,唯有将体内力量凝聚成一条线,一个箭步,朝着那恐怖尸怪的心脏处,挺剑刺去。
那家伙跪在巷道里,双手撑着顶上,空门大开,我一剑刺进去,竟然顺利破入胸膛。
如此顺利,我却并不高兴,感觉鬼剑顿时就被那肉块所吸附,拔不出来,我也索性不拔了,将鬼剑在他体内一阵搅动。
在搅动的同时,我已经将鬼剑吸附阴灵的能力激发到了极致,从这尸怪体内源源不断地吸收负面能量。
然而鬼剑厉害,却终究有限,我看见这剑身洋溢着浓郁的黑色,几乎就成了木炭模样,知道再这样下去,鬼剑不但起不到吸附的效果,反而会被撑爆当场。
然而就在此刻,那鬼剑的末端似乎被什么给一把抓着,紧紧的,让我动弹不得。
就在我生疑之时,这血肉模糊、脓浆四溢的肚皮之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接着一只毛茸茸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这手一点一点地伸出来,握着我的鬼剑,坚韧的掌心不留一丝鲜血,我的心往下面沉去,一块砖石从上面砸下来,我稍微偏开,右腿被溅起的石渣砸得生疼。
而就在此刻,这尸怪的肚子终于被剖开,从里面蹦出一个一米九高的毛绒狼人,眼睛通红近妖,前嘴如犬,身坚似铁,浑身毛发上面挂着湿漉漉的尸液,甫一出现,二话不说便朝着我扑来。
我不是没有跟这类的东西作过战,然而我身前的这一头的实力却实在是让人惊悸,我根本没时间闪避,左肩一被搭上,便有巨力传来,御无可御,身子便失去平衡,朝着后方的黑雾腾飞而去。
半空中,我还看到小妖和朵朵正在空中,运劲抵御那阴灵蚕食,结果一瞬间,我便飞入了黑暗中,背部重重地摔在了石壁之上,当下一口老血便喷了出来。
然而这并不是噩梦的结束,恰恰相反,噩梦才刚刚开始,那头从尸怪腹中钻出来的狼人十分恐怖,张嘴朝着我左边脖子咬来。
这畜牲的力量大得出奇,我的双肩被搭上,避无可避,唯有咬着牙,用脑壳去磕那狼吻。
就在我闭眼撞去的时候,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反而是搭在我身上的那对爪子力道减轻了几分。
我心中诧异,当下也把握时机,翻滚起来,听到旁边小妖和朵朵一齐的呐喊声响起:“不准伤陆左哥哥!”
这声音中以朵朵那奶声奶气的话语最为着急,我心中一暖,大声叫道:“小妖、朵朵,朝我靠拢!”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黏稠湿滑的气流在身边流淌而过,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周林一声阴柔的尖叫:“啊,你这个老和尚,你怎么可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那黑暗便被倏然收敛成一团,有脚步声朝远处跑去,我看见了五彩的光华,在空间里游荡着,驱走黑暗。
杂毛小道又是一身鲜血地站在我的面前,打量了一下我,沉声说道:“小毒物,你没事吧?”
我迎着杂毛小道关切的目光,揉了揉沉闷的胸口,说还好,那头狼人……话说到一半,我回身去找那头从尸怪肚中冲出来的狼人,却见它正在跟莲竹禅师交手,老和尚仅凭一双肉掌,却能够将这力量极端恐怖的狼人压制得不敢猖狂。
见得我眼中一片清明,杂毛小道赶紧拉着我催促道:“走走走!快点离开这里,不然我们就要葬身此处了!”
他拉着我来到刚才周林封堵的洞口,地上躺着一个黑衣人,不过并不是周林,而是另外一个邪灵教众。
我跨过洞口,回头看向身后的杂毛小道,问周林呢?
杂毛小道说狗日的左臂受伤,法阵被破,扔下同伴逃跑了。
他回头招呼莲竹禅师:“大师,那甬道快塌了,将那狼人引到这边来,我们一齐对付吧?”
这时释永空搀扶着魁梧的释方大和尚钻入这边通道,就连二毛也被小妖给驱使到了此处来,而莲竹大师却还被那头眼睛有着诡异红光的狼人给缠住,小和尚释永空心急自家师父,将释方拜托我们照顾后,返身回转过去。
那甬道还在颤动,大块大块的石头从上方砸下来,我的心中突然一跳,瞧见在那头恐怖尸怪的后面,有着汹涌的尸群出现,那些尸群皆没有头颅,与之前死去的释能一般凶猛,倘若不是那头尸怪将甬道塞得满满当当,只怕那些家伙就要挤过来了。
瞧到那狼人的速度和力量出人意料之外的恐怖,杂毛小道一边在洞口布置,一边朝着我大喊:“小毒物,震一下!”我会过意来,摸出震镜,当头就是一照,蓝色的光打在了那头强壮的狼人身上,身形顿时一滞,不再动弹,趁着时机,莲竹禅师和释永空终于冲出洞口来,如风一般。
见所有人都出了洞口,来到我们之前的通道上,杂毛小道燃气一道符,那符着火,化作满天红莲,将此处灼烧,不让邪气冲来。
做完这阻敌之策,杂毛小道回过头来跟众人商量:“各位,此地甚为凶险,我们不可再作停留,速速离开,与大部队汇合之后,再来掘宝,如此可好?”
之前的那尸怪与恐怖狼人已经让我们胆气全消,再无冒险之意,于是纷纷点头同意。
我将昏迷过去的释方大和尚甩上二毛背上,让朵朵照顾好,然后沿着原路返回。
一路行,感觉身后的死气并为消散,紧紧相随,不由得脚步都又快了几分。
如此疾走,我们很快就回到了杂毛小道和洛飞雨对峙的大厅,油灯依旧明亮,不过原本安静燃烧的火焰开始变得摇摆,晃荡不停。
我们在此停留了两分钟,讨论了一下逃离路径,最终决定不回大阵中枢,而是沿着舍生崖众师傅前来的道路撤回。
如此又是一阵疾走,在迷宫一般的岩洞里钻来钻去,突然在最前面的莲竹禅师停住了脚步,袖子一摆,那道五彩云尺蠖往前面死路一刷,然而别无用处,老和尚的脸色十分难看,见此情形,释永空跟我们解释:“我们的来路被人利用阵法给转移了,出不去了!”
这是意料之事,小和尚说得无奈,我们只有回到石厅,让二毛领路,朝着中枢跑去。
然而刚刚一回大厅,东首边却出现了汹涌的尸群,角落里,那头红眼狼人正在四处张望。
“跑!”杂毛小道一声低吼,我们不再停留,朝着有着悬空浮岛的通道跑去。
第三十七章 狼人僵尸,魔舍利
身后有人追着,我们自然跑得飞快,在黑暗中,个个都是健步如飞,那风儿在身边呼呼刮过,将我的头发高高扬起,像晨跑的少年。
我们出现在大厅中不到几秒钟的时间,然而却也引起了尸群的注意,特别是那头红眼狼人,更是一个箭步,纵身朝着我们这边扑来——这狼人速度快、力量强,而且还能够对术法基本免疫,手撕嘴咬,跟周林那个狗日的作战方式,倒是有几分相像。
我们狂奔猛跑了十几分钟,都感觉疲惫上身,而此处虽然迷宫处处,但是那狼人几乎是一直跟在身后不远处。
我们恐惧的是蚁多咬死象,是那头五米多的恐怖尸怪和它身周那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怨灵集合,至于这一个强力的落单狼人,即使再厉害,也不会让我们太过恐惧。
眼看着甩脱不了这头狼人,而那些尸群又因为行动迟缓而抛在了身后,我和杂毛小道边跑边商量,要将这头狼人先行拿下,逐个击破。
对于我们的想法,释永空表示了支持,他腰间那个布袋一阵晃荡,那里面装着高个儿和尚的脑袋,血水横流,十分影响奔跑。
在听到我们的建议后,他大为意动,说不如我们找个地点,使出雷霆手段,伏击那狼人,争取以最快的时间拿下。
达成了共识之后,我们开始选择伏击地点,走过这条路的只有我和两个朵朵,先前我骑在二毛背上,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倒是小妖颇有战术家的风范,一边驭使阵灵二毛,一边给我们提供建议。
很快,又过了几分钟,我们在一个螺蛳弯口躬身而立,仅仅停止脚步半分钟,便有一道轻灵的脚步声从远处快速传来。
这畜牲的速度快得如飞,转瞬即至,第一个出手的是杂毛小道,他的青锋宝剑预定着心脏的位置捅去,又疾又快。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这一剑落了空,不是杂毛小道没有把握好机会,而是那头狼人居然瞧出了我们伏击的意图,在最关键的时刻骤然停住了身子。
不过杂毛小道刺空的一剑,也打响了伏击战斗的第一枪,他剑势用老,并不追击,反而回剑防守,结果正好封住了雷霆一爪,不过即使以他的平衡感,也倒退了几步回去。
红眼狼人正待追击,我和释永空在这个时候已经顶了上来,封住去势。
我持鬼剑,小和尚拿着一根敲木鱼的檀木圆棍儿,封住了这头恶狼的攻势。
当时我也是超常发挥,刷刷刷三剑,竟然全部都划到了这家伙的左腹之上,然而那家伙果真是钢筋铜皮,那锋利的鬼剑划过,竟然只是火花四溅,进入不得寸分;而小和尚则是以狼身为钟鼓,瞧得砰然作响,筋骨血液一齐震动,倒是使得这家伙身形一滞。
不过小和尚也由此引发了狼人的仇恨,那厮仰天一声嘶吼:“嗷呜……”结果后腿一蹬,将释永空朝着前方扑去。
一道黄影闪动,莲竹禅师冲上前来,接应自家弟子,我和杂毛小道朝着几人落地之处扑去,他稳住剑,朝着我高声喊道:“小毒物,这东西是那里来的?你有没有感觉这畜牲好像不是活物?”
地上三人缠斗,我无从下手,只有答话道:“是那巨大尸怪的肚子里面,被我剖出来的!”
听得我这般说起,杂毛小道浑身一震,高声叫道:“是啦是啦,此地有狼妖巢穴,既然人尸可砌墙,那狼尸也可以,能从那东夷尸怪的肚子中出来的,必然是温养多年的僵尸——莲竹大师,这畜牲是头厉害僵尸,万不可以用寻常之法对付!”
听得杂毛小道提醒,莲竹禅师和释永空小和尚合力从这凶猛的狼人僵尸的扑咬中挣脱出来,老禅师双手开始结印,此印与我所知的真言宗手印又有不同,很快,居然有一道金黄色的“卍”字浮空而起,一开始只有手掌大,但是一秒钟之后,突然闪现出巨大的光芒来。
白光一耀,我的眼睛一片光明,待慢慢回复视觉的时候,却见那“卍”字已经如网,将那头再次冲来的狼人僵尸给紧紧束缚。
这头拥有着恐怖力量的狼人僵尸口中发出震天的嘶吼,在通道里传得远远,它奋力挣扎,结果那金黄色的光芒却越缩越紧,将它周身的毛发和皮肤灼烧得黑烟滚滚,焦臭不休。
这时我们所有人都围到了狼人僵尸身前三四米处,瞧着这恐怖的变种僵尸,心中还在为那个消失了的东夷巫术所叹息——太匪夷所思了。
莲竹禅师的双手还在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印记,他看了一眼杂毛小道,点点头,算是感激杂毛小道的提醒,然后闭目仰头,似乎在心中为这头挣扎不休的狼人僵尸,念诵往生超度咒文。
随着他眼睛闭上,那金光越发明亮,最后那狼人僵尸开始停止了挣扎,浑身有着金黄色的火焰在燃烧,朵朵如莲,生长在这样丑恶的躯体里,美与丑的对比达到了极致。
借着这金色的火光,我瞧见莲竹大师和小和尚释永空身上都有被这畜牲抓到的伤痕,担忧地问他们感觉可好,我们背包里有糯米,是否需要拔毒?
释永空摇头说不用麻烦,他平伸出手掌,引了一朵火莲在自己的伤口处,灼灼燃烧,那伤口便开始结痂,发出焦臭的味道来。
两人将自己的伤口余毒烧尽之时,那狼人僵尸也已经燃烧殆尽,地上一堆灰白的粉末。
时间仅仅才过了一分多钟,莲竹禅师蹲身在地,在灰烬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三颗晶莹如玉的骨头来,分别递给了徒弟释永空和杂毛小道、以及我。
我接过来,不知其意,小妖在头顶解释:“这种级别的异种僵尸,焚毁后会出现类似于高僧圆寂之后的舍利,有人把它叫做魔舍利,也有叫做尸丹精元的,能够给我、朵朵和肥肥提供能量补充,瞧这品相勉强能算中等,不过难得,也还算珍贵——龙剌身上必有一颗,那才算是顶级呢,陆左,啥时候叫你龙哥给我们来上一颗?”
她说得两眼放光,留着哈喇子,我却气愤不已——龙哥虽然是僵尸魔物,但于我却如同兄长一般,这小狐媚子竟然敢打他的主意,真是个没轻没重的小妖精。
我将接过手中的那温热魔舍利掂量了一下,扔给她,呵斥道:“少胡思乱想,这个堵住你的嘴!”
小妖接过来,并没有留手,将这黑光流连的魔舍利扔进了身下二毛的肚子里:“朵朵恢复真身需要能量,我就不用这旁门左道的玩意儿了,这小狗儿被刷了一下,没有马力,先添一点儿油钱。”
那护阵兽灵嚼着这魔舍利,美味无比,兴奋得直打喷嚏。
听得小妖这话儿,杂毛小道苦笑着将手中还没有捂热的魔舍利抛给了朵朵,踢了我一脚,说你家的小妖精,小心眼儿可真多。
这边分完赃,身后的尸气却越发浓重,那脚步声也似乎近在耳边,我们不再停留,朝着前方继续行走。
吃过了魔舍利的二毛终于没有一开始那萎靡不振的模样,消化完毕之后,叫了一声“吼哇”,奔行如飞。
我来的时候骑在它的背上,一路上风驰电致,根本不知辛劳,此刻跟在屁股后面一阵跑,倒也累得够呛,如此跑了不知道多久,便瞧见那畜牲腾空而起,脚底生云,冲出了前方。
我们连忙刹住脚步,但见前方有飘飘洒洒的水瀑落下,撞到突出的岩石,顿时化作万千碎玉水珠,清风吹来,合着那冰冷的水珠扑在我们的脸上,使得浑身湿气的我们精神一振,所有的头昏脑胀都消失一空了。
这口子处常年沾水,湿滑得很,而下边则是万丈深渊,杂毛小道小心翼翼地走到旁边来,将青锋宝剑插在岩石缝中,探出身子出去瞧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无底悬崖,回过头来问我,说这是你们降服那头貔貅灵兽的大阵中枢?
我点了点头,说那畜牲现在的名字,叫做二毛。
杂毛小道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苦笑,说这里到处都飘扬着残破的古怪符文,显然是一个失落的东夷文明古阵,不过不知道怎么的,他能够嗅到危险的气息。
此地处处凶险,不知道我们大家能否逃脱生天?
我叹了一口气,这时护阵兽灵二毛的身子回到洞口,将我们分两批驮了上去。
我们没有回崖边,而是直接上了悬空浮岛,二毛这畜牲驮完我们之后,直接化作一到黄色光芒,射入我之前拍打的那块石雕之上,不再出来。
小妖却也有办法,她伸出手,在石雕之上摸了两圈,居然直接将其切割下来。
在这悬空浮岛之上,杂毛小道和莲竹禅师等人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我则蹲身在地,瞧着小妖处理这蕴含着阵灵的石雕,想着莫非这丫头片子准备将二毛带回家里去?正瞧着,我突然心生警兆,抬头看去,但见两道婀娜倩影从东首的通道内缓缓走来,立即启动遁世环,低声朝着浮岛上的众人喊道:“伏地,噤声!”
第三十八章 洛氏姐妹
其实不用我出言提醒,众人都已经感觉到有人来临了,此处除了我们,倘若有人也都是敌人,于是都纷纷伏卧在地,不做动弹。
这浮岛之上尽是石碑,藏人却也方便得很,很快,在那两人走到近前崖边之时,我们都已经藏匿好了身形。
作为一个成熟的修行者,我们都知道如何收敛自己的气息,并且在遁世环的帮助下,倒也没有外泄气息。
我不敢直视下方的悬崖边,生怕敏感的对方会发现我的注视,不过仅仅从刚才的那一瞥,我的胸中已经了然,来者二人,应该就是洛氏二姐妹——大姐洛飞雨,小妹洛小北。
虽然经历过一番苦战,不过对付起这二人来,有莲竹禅师在我方,我们其实还是蛮有信心的,不过两人在谈话,我们便也不急着出现,竖着耳朵监听,试图从她们的对话中,找到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来。
这姐妹二人边走边谈,洛飞雨似乎对洛小北的行为十分不满,高声指责道:“……此番前来收集桃元,你答应过我,你只在幕后瞧见,绝对不会走上前来冒险的,为何又跑去跟那个陆左凑在一起?而且还将毛乙久给杀了?你知道么,刚才我与陆左他们遭遇,那小子就用你的青锋宝剑和灵宝驭兽环来威胁于我,倘若不是被我识破,只怕你老姐这会儿就被他们给制住了——你啊你,真的不省事啊,早知道我就不答应老妈带你出来了,没一件事情让我省心!”
听到姐姐的抱怨,洛小北浑然不觉,当做没事人一样笑,说安啦安啦,我知道错了。
不过这一次你们能够在这东夷迷幻杀戮阵中自由穿行,还不是得益于我在中间指挥调度?倘若不是我,你们说不定就在这个大迷宫里面打圈圈,最后饿死得了……
说到这里,洛飞雨似乎停下了脚步,揪着自家老妹儿问:“我说这次来寻找桃元,你这么上心呢——这东夷迷幻杀戮阵,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洛小北摆出一副很不屑的样子,嘲笑她姐姐:“洛飞雨小妞儿,一看你就是个不爱读书的坏孩子。你不记得了?我五岁的时候,还是你带着我去翻老爸的书房,结果翻出一本落款是屈阳的手写书来——《古今阵法概略演义》——你还记得不?当时你跑去翻那修行的白皮书,结果我倒是抱着那本手写体读了好几年,人都痴了,不离不弃。”
“《古今阵法概略演义》?”洛飞雨笑了,说:“怎地不记得?当初你疯魔了,老妈吓得半死,说这孩子哑巴也就算了,如今又变成一个呆子,那可怎么办?她还说屈阳这个狗日的,害了外公郁郁而终就不说了,现在还害得小北这丫头疯魔,果真不是一个好种!”
听洛飞雨这般说起,洛小北满鼻子的不满意,大声说道:“可不能这么说,屈阳他可是人家的男神,世间是有怎么样的奇男子,才会写出这般广博专注的书文来?实话告诉你,这东夷迷幻杀戮阵,可也是屈阳书中的记载,要不然我哪里能够知道这消失了几百年的物件?”
“好了,好了,不说那个叛徒了,小北,你跟我说实话,那几个和尚是不是你放进来的?还有,你为何纵容陆左杀害毛师傅?你可知道,他可是我们滨海鸿庐数得上名号的高手,他此番死了,我如何跟小佛爷和老妈交代?”洛飞雨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了,似乎在凝视这自家的妹子。
洛小北阿嚏一声,揉了揉鼻子,不满地说道:“老姐,实话跟你说,毛矮子我早就怨恨已久,他这次死了,也算是了解了我的心愿——反正又不是我杀的;至于黑蝠,这个连自家师父都敢杀害的怪物,我觉得掌教元帅收留他,并且委以重任,绝对不是一件明智之举,这样的错误,如果能够通过敌人的手来解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人做事一人当,倘若此事暴露,我自当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连累到你和老妈的……”
洛飞雨一声轻叹,说唉,小北,我知道你对教内很多人、很多事情看不惯,你觉得只有打破这些东西,重新树立规矩,才能够将我们厄德勒发扬光大,但是你可知道,上溯至沈老总,再到你外公他,历届先贤划下来的圈子就是这样,哪怕是掌教元帅,都跳不出这个圈子。
你这丫头,果真如小佛爷所说的,是一个自我毁灭的性格,真真就是一个作死的命,总有一天,你会自己作死的!
她知道自己劝也劝不听,于是一声长叹之后,不再说话。
两人在崖边待着,彼此都有生对方的闷气,也没有上到这悬空浮岛的意思,我趴在石碑后面,与旁边的杂毛小道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姐妹二人彼此的观念,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沉默啊沉默,沉默了好一会儿,洛飞雨才开口说道:“莲竹老和尚的加入,使得陆左等人实力大增,让这次行动变得诡异莫测了,我们不要再牵挂东夷人留下来的财产,离开吧——你知道如何离开这大阵么?”
洛小北的情绪有些恹恹,不过还是答道:“简单,那悬空浮岛就是一个电梯模型,倘若想要离开,只需驱使下面的符文水汽,就可以很快脱离此处……”
两人说着话,从东手边的通道里跑出两人来,正是之前消失无踪的周林,他旁边还跟着浑身大汗淋漓的老罗。
瞧见这两人急忙冲来,洛飞雨眉头一皱,急声问王宇辰、丁道人他们人呢?
周林的左臂缠着绷带,脸色有些阴沉,没有说话,反而是老罗喘着粗气答道:“王宇辰被莲竹那老和尚刷中,阵破人亡,而丁道人刚才引人的时候落了单,结果被一群游走的狼人盯上,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被撕扯得只剩下一个头颅了……”洛飞雨的脸色阴沉,喃喃说道:“死了三个,三个!”
洛小北才不管究竟死了几个呢,直接问周林道:“黑蝠,陆左和萧克明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周林眉头皱得紧紧,他阴着脸说道:“刚才按照你的计划,我把他们引入了那面积尸之墙,然后将口给封堵上,本以为能够两面夹击,将他们几人弄死,结果没想到那突然出现的老和尚坏了大事——他有一种五彩霞云的法器,在我的这阵脚上上面刷了几记,结果那结界法阵就动摇了,最后负责支援的王宇辰给那老和尚弄死了——我的真影分身是有冷却时间的,幸亏他们为了应付暴露在空气中的尸墙诡物而没有追来,不然说不定你们就见不着我了!”
听到周林的这番话语,洛小北不由得有些诧异,说你黑蝠不是自夸厉害非凡么?为何此番又这么低调?
周林盯着这个漂亮非凡的平胸妹子,脸色难掩阴霾,一字一句地说道:“倘若是陆左和萧克明,我自然手到擒来,只是旁边还有那个修了一甲子佛法的莲竹老家伙,我虽然自信,但是没有到完全没有脑子的地步,也知道什么叫做进退!你再想想办法,看看如何将陆左、萧克明与那几个和尚分开来,不然我完全找不到机会下手!”
洛小北耸了耸肩膀,说没有办法了,我老姐刚才说了,我们准备撤离此处,回到地面上去了。
听到洛小北的话语,周林的眼睛顿时一股,那帅气俊朗的面容顿时变得有些扭曲,死死盯着洛飞雨那美得如鲜花绽放的脸,一字一句说道:“为何?”
洛飞雨没有瞧他,而是将目光瞧向了黑黝黝的悬崖下方去,先是一顿,继而缓缓说道:“没有为什么,只是此番人死得太多了,而且莲竹和尚的出现,也代表着宗教局插手此处,如果我们再不逃走,说不定就给官方给卷包,堵在了这里——我不能拿自己和别人的命,来做赌注!”
听到洛飞雨的解释,周林顿时眉头一跳,大声叱喝道:“人死都死了,还能活过来么?既然死了,为什么不让他死得有价值一点?这里是东夷人曾经的据点,里面一定会有大量的法器,一定会有很多秘密,可以供我们厄德勒需要。
我们不能走,在这样的大阵中,即使宗教局来人又如何?填一千个人来,照样还不是一个死字?”
洛飞雨并没有理会周林的嘶喊,她的眉头越发的皱紧,耳朵不停地动,害得我们都不敢看过去,紧紧低伏着身子。不过她所关注的东西显然不是我们这儿,因为在这个时候,空间里开始弥漫着难闻的尸气,还有古怪的声音从下方传了上来。
这声音是……我的心中一阵激灵,视线朝着水瀑下方瞧去,只见之前一直跟在我们背后的尸群已经出现在那洞口,推推挤挤,有的已经跌落了黑暗深渊中,接着那头五米尸怪出现了,正攀着悬崖的岩壁,努力朝上面攀登而来。
在它的身上,有着浓黑如实质的怨灵缠绕,发出了如怨如慕的哭喊声来。
第三十九章 周林啊周林,你在作死咩?
瞧见这副场面,洛飞羽不由得大为惊讶:“这尸群怎么被引到了这里来?难道那些家伙也顺着原路,跑回中枢来了?”瞧见头顶处伸出几个人影,那个恐怖的尸怪仰头瞧见活人的气息,兴奋不已,不由得发出“嘤嘤”的叫声,叫人耳膜发麻,朝上攀登的劲头更加的足了,巨大的手将岩壁震得一阵抖动。
它往上攀登,而身后跟着的无头尸群或者攀附于它,或者循着它攀爬上来的通道,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上来,场面一时间有些蔚为壮观,气势惊人,漫天的腐臭死气在这悬崖上下弥漫。
洛飞羽、洛小北和老罗的心思都被这悬崖之下攀爬上来的巨大尸怪和无头尸群所牵绊,然而周林却并不理会这些即将降临的威胁,而是拉着洛小北问道:“你跟我说过,这悬空浮岛之上,是可以了解到身处大阵之中的所有人踪迹,对不对,你赶紧查一下,萧克明、陆左那两个杂毛到底在哪儿?”
洛小北对周林本来就观感不佳,又值此危机时刻,见周林只为私恨,对跟前的危机根本就不管不顾,不由得气愤地说道:“理论上是可以,只要你上得了那悬空浮岛,心里面强烈地想着对方的形象,就会出现——不过也做不得准,什么样的程度叫强烈,你的脑电波能否被这法阵运转的意志所吸收,这都是不能够猜测得到的,你若有那本事,我倒是想看看……”
洛小北的话语模糊,而且还有嘲讽之色,然而周林却如禀圣旨,嘴角流露出一丝邪异的微笑:“别人不行,我却是可以的!多么神奇的东夷之术啊,杰出的巫师文明,先行者必定是以为深渊的信徒,才会有如尸墙这般天才的构想……”
他的话语未落,身子便朝着后方行去,缓缓退了几步,头朝着上面扬起,蓄势,然后一个箭步,朝着比崖边高出好几米的悬空浮岛飞跃而去。周林这个家伙的身体素质好得出奇,我看着没有半分把握的那种高度,他根本一点儿安全措施都不用,身形如同翔于天空的苍鹰,飞腾而来,来势又急又猛。
眼看着就轻松跃上了悬空浮岛,正在此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落脚的地方,刷,刺出一剑。
这身影自然是对周林恨之入骨的杂毛小道,这家伙见有这便宜可占,也顾不得暴露身形,青锋宝剑刺出,凌厉得发出尖啸之声,瞧那轨迹,在下一秒钟周林的喉骨就要被杂毛小道刺穿。
喉骨刺穿,气管被割,我能难想象周林这个狗日的还能够活下去。
然而周林这个家伙到底是靠敏捷吃饭的家伙,居然在这千钧一发之机,将身形强行扭转,伸手拍在了这凌厉的剑势之上。刷——他虽然躲闪及时,然而受伤包扎起来的左臂衣袖却化作碎片飞扬,气停急顿,周林落于悬空浮岛边缘,脚步未稳,冲到跟前的我便是一招绝杀,后脚蹬身。
黄狗撒尿——蹲身在地,右脚朝后上方,如狗儿撒尿一般,将腿高高踢出!
周林胸口中了这一脚,本身就立足未稳,此刻更是整个身子都失去了平衡,啊的一声惨叫,便朝着悬空浮岛旁边的深渊跌落而去。
瞧着这狗日的跌落深渊,我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这家伙,终于要死了么?我有些难以置信,杂毛小道也冲到了浮岛旁边,往下瞧去,并没有见到什么东西。
然而此刻的他,心情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是一阵摸不着头脑的迷茫。
周林就这般死去了么?怎么可能?
使出反常必为妖,我们都不敢相信周林就这般的死去,于是均戒备着四处找寻,而悬崖之上,我们的出现也使得洛飞羽和洛小北吓了一大跳,洛小北大声叫道:“原来他们上了浮岛,太过分了,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啊,对了,他们将那头护阵兽灵给降服了!”
她抖着洛飞羽还给她的灵宝驭兽环,大声唱和起来,试图将那头威猛的护阵兽灵给反正,殊不知此刻的兽灵已经改名做了二毛,而且还凝固成了石雕貔貅状态。
就在洛氏姐妹准备冲上来的时候,一只青墨色的巨手带着浓烈的尸臭味,攀上了悬崖。
我们都幸灾乐祸起来,那尸怪可是她们留给我们的敌人,结果现在却盯上了她们,可谓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然而我们这儿幸灾乐祸,后方却传来了释永空的一声惊叫。
“啊……”
释永空的惊叫声让我们吓了一大跳,回过头去,却见周林那狗日的从斜边处攀着底部重新跃了上来,伸手一抓,竟然将离得最近的小和尚半件僧袍都撕扯下来,刷的一声,露出了白色的内袍。
此刻的周林似乎有些发狠,之前还说对付有几个和尚在旁边的我们,不可力敌,现在却是不管不顾,那一股子蛮劲儿也腾升而出,身形如鬼魅,在莲竹禅师救徒的当口,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身形提升到了极致的周林还真的就如同一只黑色蝙蝠,在高速行驶中还保持强大的反应力,避开莲竹禅师的攻击,舞动双拳,朝着最为痛恨的杂毛小道当胸砸来。
杂毛小道本来没见到人,一直在疑惑,此番却释然了,手中锋利的青锋宝剑挽动一朵剑花,朝着周林的喉间抹去。
周林的手臂上面有铁质护臂,与剑交击,顿时一阵铮然鸣声响起,接着身怀本命血玉的杂毛小道竟然不敌,朝着后方疾退几步,终于在即将掉下浮岛的时候稳住了身形。
杂毛小道退后,自然是我上前抵御,鬼剑游绕,我一剑划破了周林的小腹,衣袂翻飞,却感觉这一剑竟然砍在了木头之上,并没有鲜血迸发,反而是那剑止在了肉里。
杂毛小道在我的身后急声提醒我:“小毒物,这个家伙已经将玉灵凝练于身,气力和体质都已经不似人类了,你小心!”鬼剑与我心有灵犀,上面传来了浓重的阴寒之气,周林嘴角露出了邪魅的微笑:“提醒晚了,你们这两个小杂种,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去死吧……”
周林的身上突然出现了巨大的黑色阴影,那阴影庞大,如雾摇曳,幻化成了一只巨大而狰狞的猪嘴蝙蝠,那蝙蝠一如之前的那种小蝙蝠一般模样,不过在经过成倍放大之后,根根毛发竖起,就显得恐怖了,周林的双手在一瞬间绷大几分,五指皆有长长的指甲,黑色、尖锐、含着黏稠的毒浆,然后朝着我当胸扬来。
鬼剑被锁,而周林的手臂陡然长了一截,眼见着我就要被这恐怖蝠爪给抓到当胸,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我做了一个决定:将鬼剑松开,然后朝后疾退数步,大声喝道:“齐!”
一股旷达平和的心境涌入灵台之中,再次看向外表柔美、部分狰狞的周林,我感觉没有那么恐怖了,而此刻反应过来的诸人也都没有了一开始的惊慌,我与杂毛小道兄弟联手,迎着周林而上,即使是硬碰硬,也步步为营,不畏半分;朵朵在照料昏迷的释方,小妖却已然将那块石雕纳入怀里,此刻也冲了上来,对着冒着森严妖气的周林就是一阵乱打。
场面太乱,莲竹禅师和释永空并没有在冲上来交手,不过莲竹禅师在周林的退路上站定,一边遥遥控制场面,一边防备着下方正在与尸怪火拼的洛氏姐妹和老罗上前过来援手。
被周林剥去半边僧袍的小和尚释永空踞住东南一角,手中佛珠陡现,不是一颗飞来,劲道大得厉害,总能够破解掉周林的一次凌厉进攻。
与周林战斗,我的心越发惊奇,初遇周林之时,感觉此人不过是有些道行的世家子弟,身怀金蚕蛊的我随时能够让他跪倒在地,然而经过神农架耶朗祭坛之变故后,这个家伙已然入魔,在巴东黑竹沟腊制人肉,当时就变得十分强悍了,至此,已经成就了让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此刻的周林,真的已经有了继承李子坤的实力,成就一方人物了。
然而我这边心惊,身处围攻中的周林却是更加着急,他本待借助着仇恨的怒火将我或者杂毛小道速杀,然而陷入这番泥潭一般的围攻当中,优势不再,便有了遁去之意,在与杂毛小道的一次交锋中,他将多来的鬼剑朝我一甩,腾身而起,跳到了空中,衣袖一卷,一阵烟雾朝着后方的两个和尚扑去,然后身子竟然能够在空中借到了力量,像一只巨大蝙蝠,朝着悬崖下方滑翔而去。
这家伙腾空足有三四米,陡然之间,我根本够不着,心中恼恨,难道就这样,又让他逃脱了吗?
我喊着小妖名字,那小狐媚子却被一大团黑色蝙蝠纠缠,来援不得。
然而当周林滑到悬空浮岛的边缘,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所挡住了,缓缓地滑下来。
惊诧莫名的他会转过头来,看见手放在石碑之上的杂毛小道嘿然说道:“周林,你别忘了,虎皮猫大人的半部《金篆玉函》,我可没有白学!”
第四十章 周林之死,而或重生
周林站在悬空浮岛的边缘处,脸色变得十分诧异。
他难以置信地伸出双手,触碰到浮岛边缘处,不得寸进,在那里有一层肉眼所看不到的阻隔,使得他被囚困在此,不得逃离。
周林开始用力,黑色的烟雾在他的手上积蓄,然而随着他的用力,那层阻隔也如同平静湖水里丢下了石子,发出了水纹一般的层层波澜来。
整个悬空浮岛,被杂毛小道破解石碑,化作了一个隔离的独立空间,进不得,出不得。
悬崖之下的洛小北见此状况,不由得放声大叫道:“天啊,这是浮岛中枢的防御法阵在激发,我之前试过都不行啊,怎么可能?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比我还了解这东夷迷幻杀戮阵,这不可能,我一定是中了幻觉,一定是!”
杂毛小道也是拼得有些精疲力竭,不过他的脸上还是洋溢着得意的微笑:“我虽然精通符箓,而没有专攻法阵,但是这符箓与法阵本来就是相生相克的东西,真当我是菜鸟一个啊?”
见到周林终于放弃了逃脱,脸色肃然地会转过身来,杂毛小道脸上的笑容转冷,缓缓说道:“周林,我亲爱的表弟,自你给三叔、你的亲舅加师父施加了银针追魂术之后,我找你差不多有了整整两年时光,漫漫时光,几如一梦,上次在黑竹沟里让你逃脱,我夙夜难寐,后悔不已;老天可怜,如今又让你来到了我的面前,是时候,让我可以清理门户,将你这个忤逆之子,送入幽府,以慰重病缠身的三叔……”
见后路被封,周林的脸色数变,终于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柔媚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深情望着杂毛小道,说道:“萧克明,我的堂兄,废话暂且不多说,你恨我,我恨你,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今天赶早。不要跟我谈什么礼义廉耻,像你们这样平凡的人类,怎么可能理解我……”
周林后面似乎还说了一句话,然而这话儿被他刻意压低,听不清楚意思,接着周林便化作了一蓬黑影,无数拳头大的猪嘴蝙蝠从黑影中出现,充斥空间,而周林也化作了一道迅疾的黑影,朝着前方杂毛小道扑去。
他这一扑,一来是因为恨透了这个让自己蛋碎、不复男人的杂毛小道,二来则是因为杂毛小道掌控了这悬空浮岛的防御法阵,倘若能够从这里突破,将杂毛小道拿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为仇恨,二为逃命,周林在此刻爆发出比平日里更加恐怖的力量,脚一动,立刻有强风从对面横扑而来。
杂毛小道也是早有准备,“啊”的一声愤怒大吼,身子俯低,青锋宝剑拖着地下,划出了星星点点的碎末火花,在剑尖化作了红色,两人也即将撞上,杂毛小道将剑由下及上,擎天一击。
轰——一道火龙腾现,这是光,火红色的光芒,砍在周林浓烟滚滚的手臂之上。
周林平伸双手,与这热得发烫的一剑对拼了一击,铛,这声音清脆响起,结果周林左臂之上的那精铁护臂轰然碎裂,化作了几块散飞出去,而那柄质量绝对上乘的青锋宝剑则发出了一声几乎就要碎裂的悲鸣,听到这声音,在悬崖上的洛小北听到这声音,心疼地大声叫道:“我的青蛇剑啊……你这畜生!”
两个人都是用尽了全力,这样的巅峰对决,使得双方都形不成绝对的压倒性优势,彼此都被对方富有最强攻击力的一击给震得连退了好几步,胸腹中的血气震荡不已。
然而杂毛小道后退,立刻有我将其扶住,而周林往后退,却被从蝠群中冲出来的小妖踢了一脚,虽然用右手挡上,却失去了平衡,踉跄地朝着碑林中跌去,而就在此刻,舍身崖的两位大师终于出了手,先是小和尚释永空的一个箭步测冲,将周林仅剩的注意力牵引住,接着那个眉毛长长、僧袍邋遢的老和尚缓慢上前,左手朝前一抓,整个空间顿时一阵凝固,时间仿佛陷入了停止。
在所有人都几乎停住的那一刻,周林动了,他动得很艰难,几乎如同在水中划动,脸上的肉仿佛被强风吹到,往两侧开始挤动,古怪得很。
我看到莲竹禅师也在动,相比周林,他的动作更加坚定,更加执着,这里的空间不大,很快两人就相遇了,老禅师伸出如同鸟爪一般枯瘦的右手,朝着周林的胸口捣去,而周林则挥动那双巨大的手掌来阻挡。
这回的交击,周林再也没有刚才战杂毛小道的凶悍气势,整个人稍微一顿,便如同面口袋一般,腾身而起,朝着塔林那儿跌去,看似缓慢,其实却重重撞击在了一块高大的石碑上。
那块石碑,正好是左手边的第三块,我之前将护阵兽灵二毛同志唤出来的那块。
这一击将周林所有的气势都击碎,他身上那股滔天的黑雾一阵收敛,之前被幻化出来的黑色猪嘴蝙蝠,也都嗤的一声,化作了乌有。
周林像纸片一样滑落在地上,双手恢复了人形模样,而口中则在吐血——他吐的并不是仅有鲜血,还有好多说不出名字的肉块,混在红色的鲜血中,显得有一些黑,有一些黏糊,让人以为他直接将自己的内脏都吐了出来。
鲜血顺着两颊流下,然后滑过脖子处,我看到了一块散发出隐隐光芒的物件在他的脖子上面挂着,正像那海绵吸水,将周林口中的鲜血给吸走去。
我瞧出来了,这个应该就是姜宝给我们描述的违禁之物,黑蝠雕老玉佩,一件从耶郎祭殿中带出来、被诅咒过的东西,周林之所以会变成此刻这般让人嫌弃的模样,有八成以上,都是它的原因。
它给了周林胆气、欲望以及蔑视世俗的一切心性,也使得周林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实力成长得让所有认识和知道他的人,都心惊肉跳。
维持这样凝固的空间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莲竹禅师见周林重伤,也放下了防备,将操控场面的左手放下,然后拍了一拍满脸怒色的小和尚释永空。
青春痘小和尚跨前一步,单手执佛礼,长号一声“阿弥陀佛”之后,循循善诱地说道:“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中了邪魔的蛊惑,才会变成此番模样,但是如果你能够忏悔心中的罪恶,相信我佛还是能够原谅你的……”
这一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对周林来说显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看向了缓步围上来的杂毛小道和我,眼神里面有着毒蛇一般的阴狠。
我面无表情,看到这个家伙陷入了末路,心中反而更加不安——毒蛇平日里就会咬人,绝望中的毒蛇,实在是更加恐怖。
瞧着停住咳血的周林,杂毛小道脸上并没有几分快意,而是摇头叹息,说周林,你后悔么?
千言万语未曾说,杂毛小道只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是后悔什么?后悔不该从耶郎祭殿中将东西偷出来,还是后悔不该为了一件法器就谋害三叔,还是后悔此番孤身前来……我听不懂,但是周林却听懂了,阴柔的声音从他满是鲜血的口中说出来:“呵呵,我后悔,倘若我当初下手的第一个对象是你的话,所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杂毛小道很诧异,说你这么恨我?是因为我把你的蛋蛋给碎了的缘故么?
听到面前这个家伙又提及了他一辈子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周林的脸上一阵扭曲,深呼吸了几口,才平缓气息,眼睛里面的恶毒变得更加浓郁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萧克明,你知道么?我从小就恨你,你出生就有本命血玉,我出生只有一个鸡鸡;你少年便能够入修行圣地茅山宗后院,我却傻哔哔地学习语文数学、思想政治;你有无数人关心宠爱,而我……我他妈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打酱油的,所有的一切,都只因为你是次房长孙,而我则是萧家女儿的儿子……”
他越说越气愤,厉声说道:“我长得比你高、比你帅,天资禀赋,什么都更胜你一筹,为什么我不能享受如你一般的人生?为什么我就要做一个配角,卑微活着?我恨,从小我妈就拿你来跟我比,把你夸得天花乱坠,好像我不是她亲生的一样……操,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么?”
杂毛小道叹气,周林的这番说辞,与上次在黑竹沟里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显然经过这么久的时间过后,他的怨恨更加深沉了。
没有说话,杂毛小道只是将手中的青锋宝剑高高举起,这剑已经破了,不过杀人,却还可以。
瞧见杂毛小道这副模样,周林嘿嘿地笑了,脸色扭曲,几如鬼魅。他笑得肆意,口中缓缓地说道:“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萧克明,你以为你现在就可以审判我了么?唉,虽然一直抗拒,但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啊,不过有你们的陪葬,我即使死,也无憾了,申鸠雒,我同意了,剩下的……交给你吧?”
他的眼帘低下,然而口中却有一种陌生的声音发出:“不,你不是死,而是重生!”
第四十一章 我欲成佛,奈何奈何
躺坐着的周林眼帘低垂,身子像是被人给用绳子绑着,全身僵硬,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木偶一样给倏然倒提起来,古怪地站立着,浑身的黑烟收敛,整个人的气息就如同死过去了一般,内敛而诡异。
不过他之前所吐的血,此刻却已经凝固了起来,继而缓缓融化进了皮肤里面,使得周林整个人的生机收敛,而他胸口的那块黑蝠雕老玉佩却开始光芒大放。
那光并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氤氲,冉冉而发,收敛中还有一些野性的气息,像切开的榴莲,我在远处见到,莫名地感觉有一些惊悸,心脏收缩,止不住地疼痛。
光凭着气息,都让人产生出这样的感觉,这种效果显然不是重伤垂死的周林所能够发出来的。
我心中有了一些明悟,此刻的周林想必已然被鸠占鹊巢了,现在住在他身体里面的,倘若我估计没错,应该就是那块黑蝠雕老玉佩里面潜藏着的恶灵,也就是唆使周林变成此刻模样的家伙。
我的胳膊有些发冷,这空气中的温度都已经冷了三四度,有一种恐怖的邪恶在这空间中回旋腾升,而周林则在僵直地站立完毕之后,将头缓缓地抬了起来,脸惨白,而那嘴唇乌紫,有一个诡异的弧度弯起,眼睛眯得成了一条线。
他环视了我们一圈,被这个家伙瞧上,我便有一种毒蛇从脖子后面爬过来的诡异恐怖,接着他笑了,呵呵呵,那声音似乎从地上冒出来,阴森森的,嗖嗖凉风吹起。
周林笑完,然后定睛瞧看着不言不语的莲竹大师说道:“地下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尘封往事,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没想到我申鸠雒竟然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拜诸位所赐,在这里,我给你们所有人,鞠躬了!”
瞧见这个家伙似乎十分客气,在惊悸于周林此刻变化的同时,我摆了摆手,嘻嘻笑说不用,这位前辈多礼了,咱不兴这礼节,重回这人间自然有许多乐子,不如我们一起出了这大阵,握手言欢之后,各奔东西,如何?
“哈哈哈……”这个浑身冒着邪异气息的周林一声长笑,伸伸手,伸伸脚,全身的骨骼都在噼里啪啦作响,仿佛爆豆一般在响,而每一声响起,我们面前的这个男人便会强大一分,此货是敌是友,我们都不能够清楚,虽然九成九是敌人,但是他实在是太恐怖了,所以我们也都不敢异动,静静围观,然后全神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长声笑完之后,这个家伙的声调变得不再那么陌生,而又开始和之前的周林一般柔媚,隐隐有一些相同的影子:“各奔东西?哈哈……”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地放声肆笑起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早知道如此,我为何会一直抗拒呢?如果我早日接受申鸠雒的劝解,或许你们这些家伙,早就已经肌体腐烂,化为白骨了,可惜啊可惜……不过吗,现在动手,似乎为时未晚!”
听到这声音,杂毛小道的眉头一阵跳动,瞪眼说道:“周林,你没死?”
周林身上的骨骼终于响完了,这人的身高便陡然到达了两米高度,整个人显得高大而健硕,他跨前一步,突然有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起,将那整个柔媚俊朗的脸容给展露出来,周林的眼睛显得特别的红,红得如血:“是我,我没死,正如申鸠雒所说,我重生了!”
“怎么可能?一具躯体里面,如何能够装载得下两个灵魂?”
这回说话的人确实旁边的小和尚释永空,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缓步上前,将周林包围在我们四人中心。
周林的头发高高飞扬,露出了少年不屑而高傲的微笑:“你们这些凡人,怎么可能理解神的智慧,说予你们听,反而拉低了我的档次,不如你们死了吧?死了,万事皆空!”
他竟然根本就不与我们太多废话,而是后退一步,双手一点儿也不弯曲地从前及后,抓住了刚才被撞得鲜血淋漓的石碑,那块被小妖割去石雕的石碑也没有见周林用了什么劲儿,便开始咔咔作响,不一会儿,那深入地下半米的两米石碑,竟然被周林给活生生地拔了出来。
这个过程仅仅只有几秒钟,而此间的时候,整个悬空浮岛都在颤抖。
此时的悬空浮岛,就如同一只遇到强力敌人的小兽,瑟瑟发抖。
轰隆一声,石碑给周林拔出来之后,毫无预兆地朝着我们这边甩来——呼!庞然巨物,横飞而来,我和杂毛小道都不敢硬拼,唯有抽身闪避。
那高速飞驰的石碑从我的身旁擦过,光是带过的劲风,便让我的肌肤产生刺痛,难受不已,接着便听到有一声“轰隆”巨响,天地一阵摇晃。
这石碑将杂毛小道启动的护阵屏障给砸得摇摇欲坠,一阵水纹之后的浮动出现,那无形的隔离几乎透明,仿佛用那手指轻轻戳动一下,就会破开一般。
杂毛小道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青黑,知道周林此举并不是想用那石碑来砸伤我们,而是在于立威,展示他强悍而恐怖的力量,顺便将刚才害得他逃脱不得的法阵壁障砸得稀烂,以泄最初之愤。
由此可见,此刻的周林依然还是之前那种神经质的愤恨,这倒是一点也没有变。
或许周林还是原来的周林,他们的人格已经合体了,实力大增,至于忿恨,也一脉相承了。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没有什么侥幸可以期待了,大家无非是撕破了脸皮,拼命罢了。
瞧见身后的波纹虚弱,杂毛小道捏紧了手中破损的青锋宝剑,口中大叫一声“我日你先人祖宗”,便冲了上去。
我口中默念九字真言壮胆气,一声“灵”,感觉浑身一震,人也冲了上去。
我和杂毛小道并肩作战也已经有了三年左右的时间,彼此已经形成了极为默契的配合,双剑一出,立刻有铺天盖地的凌厉剑势,将周林给笼罩;另一厢边,释永空和莲竹禅师也开始动作了,一人手持敲木鱼用的檀木圆棍儿,一人则空着双手,形如鸡爪,朝着周林袭来。
面对着一干强手的围攻,周林却是不慌不忙,身形往左边一闪,双手又攀在了一块硕长的石碑上,又窄又长,他将那还带着泥土的石碑末端,朝着冲在了最前面的杂毛小道挥去,杂毛小道拿青锋宝剑去挡,结果这钝石撞精钢,钝石固然出现缺口,碎石飞裂,而那青锋宝剑也发出一声不甘的铮然声,剑身竟然从中间折断,跌落当场。
杂毛小道是恨透了周林,故而出手也失去了一些理智,剑道又急又重,根本就不留几分手,故而剑断人退,至于我,则是小心翼翼,见到周林竟然在瞬间化作了倒拔杨柳的鲁提辖,随手便找到了这般的重兵器,于是鬼剑刷了一个虚招,人就朝着后方跳开去。
周林见杂毛小道退后,心中也是恨极,急追两步,那石碑朝着杂毛小道身上狠狠砸去。
所谓格斗一技,说一千道一万,无外乎力量、速度和敏捷的巅峰配合,周林的招式并不高明,然而速度和力量都是一流水准,杂毛小道震得虎口渗血,还未待反应过来,那石碑又倏然朝着身后砸来,避无可避,被那沉重的石碑砸在了背后上。
他的背上除了一个背包之外,还斜挎着一把剑,此剑名雷罚,原本的卖相颇为拉风,然而自从被裹覆剑脊鳄龙的体内精血之后,便如同一根烧火棍而的橡胶棒,瞧着难看。
然而也就是这难看的棍儿,救了杂毛小道这一下,石碑砸在上面,干碎的凝血飞溅,我似乎听到雷罚有一声咔响,杂毛小道便翻滚着朝着碑林中遁去。
周林还待再追,小妖却冲过来了,一拳打在了他的后心处。
小妖的这一拳可不是什么花拳绣腿,这一擂搞得周林一阵踉跄,刚刚跌开两步,释永空又冲了上来,那木鱼棍儿朝着周林的侧腰击去。
这个小和尚也算是一个开悟明了的高手,以人为鼓,一下敲得周林如鼓响动,浑身血气翻涌,脸上瞬间变得血红。
被小和尚来这一下,周林的身形便有些摇晃,小和尚退后一步,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啊!”
他的劝解之言还未说出口,便一声惨叫响起,这周林便如同恶魔一般,双手一绞,也瞧不见什么动作,我们便觉得眼前一花,顿时漫天鲜血散现,释永空左手的半边臂膀,居然就给那个家伙给生生撕了下来。
释永空悲鸣着往莲竹禅师身后退去,而拿着那只左臂的周林陡然间放出滔天的恐怖气势,将我们所有人都压制死死,头都抬不起一下来。
知道此刻,我们都晓得了厉害,心中胆寒,而周林则用那特有的柔媚声音说道:“果然,凡人就是这么脆弱,那么,所有人,都死吧!”
他浑身一震,立刻散发出蝙蝠状的黑色雾气来,满天飞腾,有着灭世魔王的睥睨气势。
而就在周林在准备将我们都杀死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欲成佛,奈何奈何……”
第四十二章 南无阿弥陀佛
这陌生的声音从左方传来,让所有人都很诧异,此间的周林已经恐怖如恶魔,从他身上激发出来的劲风将我们的脸吹得刺痛,即便如此,全身戒备中的我也还是忍不住朝着左边望了过去,只见刚才在跟小和尚释永空止血的莲竹禅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左方。
他的双手合十,眼睛里面有着小太阳一般的明亮光芒,刺眼得很。
失去左臂的释永空嗤牙咧嘴地躺在碑林之前,脸色苍白,面如金箔,身体不时地颤抖,而莲竹禅师则不悲不喜,眼睛直勾勾地瞧着面前这个形如魔鬼的周林,嘴唇嗡动,再次重复了之前的那句话:“我欲成佛,奈何奈何?”
听到这苍老而艰涩的话语,我的眼睛不由得瞪得滚圆,望着莲竹禅师胸口处的“噤言”木牌,震撼不已。
要知道,这个老禅师的闭口禅,可是修炼了一甲子,大半辈子的修行,即将圆满,可他竟然在此时此刻,甘愿毁于一旦,我的心不由得沉了下来——万万没想到,在我们还没有真正开始战斗的这一刻,莲竹禅师就轻易地将自己的修行给毁掉,以换取最强悍的力量。
要知道,这种诡异的修行方式,它的神秘和坚持,所蕴含的力量,远远要比我们所能够想象的,更加恐怖。
然而也正因为是如此,我的心情才会显得更加沉重,莲竹禅师修为高深,斗争意识和经验都比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子要厉害,在还未交战的时刻就发此狠招,显然已经意识到此刻的周林,已成大患。
这祸患使得他不得不开口,不得不以破除闭口禅而得到的力量,来战周林。
这是为了痛失左臂的爱徒释永空,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
瞧见面前这和尚朝着自己缓缓走来,周林诡异的嘴唇似乎咧得更加开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嘿然笑道:“哎哟喂,这是什么节奏啊,老和尚都开口了啊,这样才有意思嘛,要不然光杀你们这样的小杂鱼,实在是太没有成就感了,简直就是辱没了我申鸠雒的名声。
来吧,老和尚,咱家倒是有了兴趣,来看看你的本事!”
周林这声音跟电视上演得大太监一般,尖声细气,他这主语一会儿周林,一会儿申鸠雒,让我们都摸不着头脑,不过显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在瞧见了对自己的威胁最重的目标之后,周林轻身而出,如箭一般,朝着莲竹禅师倏然飞去。
“咄!”一声炸响于空中顿现,那威力简直就如同雷声一般,空气都震得一阵发麻。
这是除了之前那一句之外,莲竹禅师发出来的第二句话,他的声音是通过腹腔、口腔和鼻腔一起共鸣而出,有着宏亮的回音,一经出现,立刻有无数的禅唱在我们的臆想中生成,轰隆隆,轰隆隆……接着我看到两人交击,双手重重地拍打在了一起。
砰!天地之间便是一阵摇晃,火星撞地球是什么状况,当时便是什么状况,站在浮岛之上的我们感觉脚底一阵摇晃,根本就站立不稳,从两人交击的中心则有巨大的震荡传出,飓风飚出,呼——
过招之后,我便感觉自己站立不稳,见杂毛小道吐着血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无碍,便招呼朵朵和小妖先暂时稳住,这神仙打架,我们能占便宜则罢,要是占不得便宜,远远围观便是。
朵朵一直在照顾昏迷了的释方,此时和小妖一起合力将这大和尚拖入碑林中,我也抓住一方石碑,在这天旋地转的摇晃中稳住身型来,却见片刻之间,周林已和莲竹禅师战作一团了。
这两位顶级强者的战斗,并没有多么的漂亮和花哨,一拳一脚,实在是稀疏平常得很,不过每当他们挥出一拳的时候,炁场敏感的我便能够体会当中的恐怖,仿佛周围的气息都集中在了一个点上,倘若集中,必定受到如山崩海啸一般的攻击,常人哪能抵挡?
然而常人不行,这两位却是实打实地扛住了对方的攻击,即便是没有抵挡,击打在了身上,也只是身体一迟滞,然后继续战斗。
周林一开始几如常人,然而越战,魔气越猖,之前放飞前来缠扰我们那些猪嘴蝙蝠此刻除了被我们给弄死的,又都回绕了去,朝着前方这个真言被破的老和尚攻去。
瞧见周林这快若鬼魅、气势若山的攻击力度,我心中汗颜,知道这样厉害的角色,说不定我还真的过不了几招。
然而我自愧不如,但是莲竹禅师却能够轻松应对,他虽然开了口,但是话儿依旧不多,佛门三千六百法印,纷繁众多,莲竹禅师却来来去去只是几种印法:攻无不克的宝瓶印、防守无敌的金刚印、以及意象高远的内外狮子印法……
这些印法配合着老禅师如同念禅一般的“咄”,每每都是威力逼人,哪怕是周林恐怖如斯,他也能够以慢打快,在最准确的时间里,将印法施加在周林的攻击中,与之抵挡。
这两人一旦战至酣畅,便有些舍身入忘,而悬空浮岛并不算宽阔,他们这种级别的战斗,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浮岛之上坚硬如铁的碑林在这样的高手面前简直就转了属性,烂豆腐一般,随随便便一碰触,便飞了起来,四处乱砸,我们小心翼翼地离得远远,而且还要躲避那临空掉落下来的石块儿,免得被砸到,头上一个大包。
我们可不是那些钢铁组成的战士,实在是脆弱得厉害。
架打到这个份上,我们别说是上前帮忙,只要是自己不受伤,那已经是小心翼翼之后的结果了。
杂毛小道在一阵躲避之后,终于来到了我的旁边,瞧着不远处的战斗,他咽着口水,说周林这狗日的,他到底是拿了什么玩意,那黑蝠雕老玉佩竟然会这么厉害,倘若是我们与他交手,只怕真如他所说,白骨一堆了啊……
我偏头避开一块飞来的碎石,皱着眉头说也不一定,人不到临死的时候,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强大,白骨一堆什么,都是没有逼到那个份上而已——在此之前,周林还不是被我们打得满地乱窜的一货?未必有多么了不起……
我的话儿还没有说完,瞧见周林和莲竹禅师两人都跳上了碑林正中,那最高的一块石碑之上。
这石碑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荒凉而古朴,简单,里面又透着一股子让人敬畏的力量,战斗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周林那种死太监的声音传了出来:“没想到,你这个开口说话的老和尚竟然会如此难缠,看来我在地底待了太长的时间,脑子生锈了,还真的不能适应日新月异的变化啊……”
“万蝠归元!”
他话音未落,突然转身,放声狂喊,脖子处的青筋如蚯蚓一般扭动,有无数的魔气从他的身子里面喷薄而出,然后这个人消失了,化作了一大团的黑雾,这黑雾在短暂的凝形之后,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蝙蝠,这些蝙蝠比以前的更小,拇指盖儿大,大部分朝着莲竹禅师围绕而去,而小部分则朝着我们几人这边缠着而来。
见周林放出如此恐怖的招数,我的心中一跳,将手中的鬼剑一挑,激发出内中那吸引邪灵的力量,按照茅山入门级剑法,中规中矩地舞动出一个合格的场域来,防止被那些黑蝠蚕食。
莲竹禅师在一瞬间被那些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小蝙蝠给淹没,我的心中焦急万分,生怕老和尚就这样,被吞噬一空了。
无数黑蝠攀附的莲竹禅师在瞬间收敛姿态,那五彩霞光刷了几遍,先是将最凶猛的一波给灭了,然而根本挡不住这倾天一波,终于被吞没了。
黑色蝙蝠以莲竹禅师为中心,形成了三米多高的巨大柱子,那些密密麻麻的蝙蝠攀附其上,来回攀爬走移,让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然而从里面发出了一声佛音:“南……”
这一声响起,整个黑蝠形成的肉柱先是一涨,继而收缩。
“无……”
“……阿、弥、陀、佛!”
这六字佛号,几乎一颗字一个音,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到那人能够将话儿,说得如同佛寺里面的铜钟一样,轰然作响,来回钟鸣,洪钟大吕,蕴含着巨大、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力量,我看到那肉柱涨了又缩,缩了又涨,来回四五个回合,到了最后一颗“佛”字出口,眼睛一跳,便见到那肉柱轰然炸开,里面出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黑雾朝着四方散去,空中还回荡着周林凄厉的惨叫声,似乎这凝聚了老禅师一甲子功力的真言,已经将他的猖狂给予了最沉重的打击。
黑雾再次集中,却开始撤往了悬空浮岛的边缘——他想跑了!
可是他跑得掉么?我嘴角往上一撇,不由得冷笑,周林终究还是托大了,殊不知敝人这儿,还有一件专治疑难杂症的法宝呢。
当下我也不敢拖延,将震镜掏出来,朝着那快要凝结成型的黑雾兜头一照:“无量天尊!”
第四十三章 杂毛小道清门户,周林作恶终死亡
一大蓬蓝光如大网,兜头撒落而来,将这还没有凝聚成型的黑色氤氲给定在了当场。
瞧见这震镜居然再次神奇奏效,我连膀胱都不由得一阵悸动,扬着鬼剑就朝前划去。
我这边快,然而与我配合多年的杂毛小道更是快,对周林满怀怒火的他倒也没有冲昏头脑,一直在隐忍,终于趁着这狗日的被莲竹禅师恢宏佛音所伤的这当口,果断出手了。
相比我随意的出手,杂毛小道显得更加蓄谋已久,他居然将手中半截的青锋宝剑给丢弃,然后将被震得血沫子飞溅的雷罚给拿出来了,经过几个月的凝固,这玩意终于没有当初被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击破之后的脆弱,如橡胶棒一样,重重击打在了这人形雾气的腰间前方一寸处。
形如血棒的雷罚作为利器,并不尖锐,作为钝器,却还不如一根实实在在的木棒子,然而杂毛小道之所以会选择使用久未露面的雷罚,却是要将其中的雷意给挥发出来。
雷罚一击,便有幽蓝色的电光游绕出来,击打在了那黑色雾气之上,一阵蓝光囊括之下,周林终于再次露出了面容,不过此刻的他再也不复之前那盖世魔王的风采,但凡裸露的皮肤处,都有冒着黑色气息的粗糙豁口,衣服破碎,浑身狼藉,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凶狠,死死地盯着跟在杂毛小道后面袭来的我,将手一举,稳稳地托住了我手上的鬼剑。
即使遭受到如此的打击,周林还能够将我这凌厉一击给化解,足以见得此人的厉害之处,我手腕一抖,将鬼剑旋绕,并且开始吸住魔气,周林愤怒地大叫着:“为什么?!”
这一声嘶吼,我便感觉鬼剑之上传来了一阵让人手脚酥麻的震力,还没有什么感受,人便飞了起来,鬼剑离手,身体便朝着后面的碑林撞了过去,一连撞塌了两块本就摇摇欲坠的石碑,最后落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之上,胸中震荡,一口甜血喷出,两眼便发了黑。
很快我就回过了神来,瞧见我撞到的这石碑,却正是碑林中最高大的一块,刚才周林和莲竹禅师正是在此比拼斗法,它本来生得坚固,末端深深植入地下,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却是有些摇摇欲坠,擎天华厦,就此倾覆,让我心中恐惧;而另一边,战斗依然还在持续,杂毛小道似乎跟重伤垂死的周林又比斗了几下,而莲竹禅师自发出凝聚自己一甲子闭口禅修为的惊天一声,震废了化身为蝠的周林之后,自己也有些脱力,勉强冲上来与周林拼了一手,五色霞光一刷,人便往后退去。
高手的对决并没有太多的绚烂,刚才周林的一招“万蝠归元”,莲竹禅师的一招“南无阿弥陀佛”,便是此次比斗中最为精彩和关键的一次决斗,也便是通常所说的高潮,以我的眼界,都难以立马判断出高下,仅仅知道结果便是周林受伤,而莲竹禅师脱了力。
直至当我再次爬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刚才的巅峰对决,不但使得两位绝顶高手都拼伤了,连着悬空浮岛、这整个东夷迷幻杀戮阵的阵心都受到了波及,周围摇摇欲坠,那块巨大的石碑表面露出了蜘蛛网一般的露布纹,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延伸,一直传递到了整个地面之上。
我接过小妖丢过来的鬼剑,转过头去找敌人,便见到杂毛小道的整个人此刻也腾飞到了空中,一道黑影紧紧跟随,发疯一般的狂喊:“快,快将这法阵给解开,放我出去,不然我让你们与我陪葬,要死大家一起死!”
杂毛小道在空中一曲身子,居然诡异地借到了力,避开了致命的一击,重重砸在了一块倾斜中的石碑上,滑落下来,然后一边咳血,一边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周林,你终于知道害怕了?你终于知道死亡是如此临近,几乎触手可及了?你可曾想过三叔当日的感受,你可曾想过大姑面对亲人责难眼神之时的心情——你可曾有过后悔?”
杂毛小道笑得如此肆意,仿佛受伤咳血的不是他,而是那若隐若现的周林一般。
听到杂毛小道的诘问,那团雾气中露出了半张脸,狰狞而充满了疯狂,露出了一口白牙,大声喊道:“我不后悔,如果能够重来,我还是照做不误!萧克明,既然你不放开法阵,那么我就杀了你,再将这破烂法阵,给砸得稀巴烂!”
黑雾中出现了一只爪子,朝着杂毛小道的胸口抓来。
这爪子上面的指甲尖锐修长,泛着黑光。
杂毛小道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疯狂了,似冷笑,也似在解脱,他将跌落在地上的雷罚血棍儿再次拿起来,高举过头,用尽自己所有的气息狂吼道:“句容萧家,不孝子孙萧克明,在此清理门户了,列为祖宗的在天之灵,请保佑啊!”
那雷罚在一瞬间,突然集聚了恐怖的电光,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种微微的诡异虹光,朝着疾电扑来的周林斩去。
“去死!”
“你去死吧!”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地厉声大喊叫着,周林的左手陡然长了好几尺,凌厉万分,而杂毛小道则将雷罚以最凶猛、最简单粗暴的“力劈华山”,由上而下,不闪不避,以剑作刀轰然压下。这对堆表兄弟在此刻,彼此都露出了狰狞的爪牙,对拼在一起。
刷——杂毛小道那剑上仿佛有风,带着一声诡异的划空声,艰难地将那黑雾破开来。
雷罚上面一片暗红,凝固的剑脊鳄龙精血簌簌掉落,露出了黑红色的木质剑身来,而就在此刻,一个人跪倒在了地上,不断地咳嗽着。
他吐出来的不是血,而是如同棉花糖一样的黑色气息,黏稠而蓬松,我缓步走到了战场的中心,将浑身颤抖的杂毛小道扶起,才使得他没有倒下。
在咳完最后一口黑气之后,周林终于抬起了头来,死死地盯着杂毛小道,一双白色的眼球似乎都要凸了出来,喉咙里面像咳痰一般说这话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杂毛小道此时也是脱尽了力道,在我的扶持下勉强站稳,然后嘿然说道:“嘿嘿,真享受啊!每次看到你们这些家伙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我都有一种接近高潮的快感。不管你是周林,还是申鸠雒,我只想告诉你,这雷罚上面有九天之上的至阳雷意,也有破碎虚空的高僧虹化之力,对付你这种在地底里面潜藏多年的宵小,实在不费什么气力。你太高看自己了,邪永远也胜不了正,这便是道——天道!”
随着杂毛小道的这话语缓缓说出,这跪倒在地的周林开始往两边倾倒,左边身子倒向左边,右边身子倒向右边,一股灼热的雷意将他被一分为二的身子给封住,没有血流出来。
分开了两半的周林依然还是没有死,虽然看不到他的脸,我依然能够从这躯体里面,听到不屈的声音响起:“申鸠雒,我不甘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都选择了放弃身体,却还不能够看到他们两个死去?为什么死去的是我,而不是萧克明,我一生的仇敌!”
最起先的那个声音沉默了,在几秒钟之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够了,能够重新为人,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我也足够了,既如此,那么大家一起死吧,魂归幽府的路上,都不寂寞!”
听到这句话语,在我们后方的莲竹禅师突然一声暴吼:“不可!”
然而当他如同鬼魅一般冲出来的时候,周林已经将生命最后的力量给蔓延出来,瞬间引爆,连通那遥遥欲坠的地面,陡然间,天地便是一震,接着我断然失去了平衡,身子就被甩飞而去,杂毛小道惊慌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糟了,糟了,这狗日的居然还有气力,将这本来就即将崩溃的悬空浮岛,给捣碎——天啊,奔溃了,奔溃了,整个悬空浮岛,整个东夷迷幻杀戮大阵,都要奔溃了!”
杂毛小道的话语似乎给这大阵给下了一个指令,在经过了好几下的晃动之后,我给果断抛了起来,悬空浮岛碎裂了,大片的罡风从缝隙中吹了上来,朵朵一声惨叫,朝着我的胸口扑来,而小妖则将块头儿最大的释方扶起,朝着悬崖边飞跃而下。
当时的情况简直就是太混乱了,悬空浮岛一破碎,立刻化作了十数块的巨大石头,这乱石飞扬,我见到莲竹禅师给一块桌面大的石块砸中,朝着地下的深渊跌落,而我则紧紧抓着一块石头的边缘,被抛飞,继而跌落下来。
我跌落的地方正好离之前跃上来的悬崖口最近,在千钧一发之际,我也是极力将心情给平复下来,朝着下面一阵飞跃,然而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并没有跃上崖口,而是滑落其间,顺着90°的悬崖滑落。
啊——
第四十四章 诛杀尸怪,同坠崖间
我大声叫喊着,双手胡乱挥舞,因为正好卡在了悬崖口,结果很快就摸到了悬崖边的一处藤蔓,身体在急速坠落,而我则感觉身子先是重重一顿,接着继续往下面掉落,如此两下,我终于紧紧抓住了又一处藤蔓,绷紧了发酸的手臂,不再下坠。
刚刚稳定身子,我便着急地朝着头上瞧去,但见那悬空浮岛已经碎裂无数,化作大大小小的石块跌落深渊,之前将偌大浮岛拖起来的罡风四处吹拂,将我的脸吹得疼痛,正着急,便听到头上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大声叫唤:“小毒物,你小心啊!”
听到杂毛小道的喊声,我不由得激动万分,朝上看去,但见杂毛小道从崖顶之上露出了半张脸,焦急地朝着我挥手。
我直道他在担忧我的处境,挥挥手,说无妨,我这儿抓得紧,很快就能够上来。
然而杂毛小道根本不理我的招呼,大声叫唤道:“小心你身后!”
我奇怪,我身后是什么?
我回过头去,却看见一只脏乎乎的手掌朝着我的裤脚抓来,这手掌上面尽是黑色黏稠的血液,指尖的指甲尖锐发黑,却正是之前往上攀爬的无头尸体。
这些尸体之前攀爬上来,朝着洛氏姐妹袭去之时我还在幸灾乐祸,然而此刻我来面对,却是十分难缠——因为反应迟钝,我的左脚脚踝已经被牢牢抓住,我使劲儿一蹬,结果那无头尸体居然就放开了另外一只手,整个儿都攀在了我的左脚上。
这无头尸体虽然没有头,但是重量也足足有一百多斤,在下面扯着我的脚,使得我双手的压力增大,身子不由得又往下面一沉,紧紧抓着的藤蔓一阵吱呀直响,摇摇欲坠。
那无头尸体已经顺着我的左腿攀上了我的腰间来,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深吸一口气,将血肉模糊的右手松开,激发出恶魔巫手的力量,朝着这头尸体给拍去。
到底是专门针对此类生物的手段,我的右手拍打在无头尸体之上,这精神勃勃的家伙立刻一阵僵直,没有再起劲儿,趁此机会,我将这无头尸体给踢落到了深渊中去。
那无头尸体掉落黑暗中,结果被罡风一吹,如落叶般飘零四处,不见踪影。
不过当我认真地打量四周,才发现我虽然抓住了藤蔓,没有跌落深渊,暂时留住了性命,然而万事并没有那么幸运,我这纵身一跳,竟然跳进了腐臭的无头尸群里面来,刚才脚下一头被我踢落,然而当闻到了生人的味道,前后左右,几乎有十来头腐臭尸体全部都回过“头”,朝着我攀爬过来。
虽然没有头,但是这些家伙依然还是发出了“吼、吼”的嘶叫声,这是它们体内恶灵在咆哮,对于所有拥有生命的生灵,它们都怀着天然的敌意,我的左脚被抓伤了,上面传来了酥酥麻麻的痒痕,让人痛苦不堪,我尽力往人少的地方躲闪,感觉自己的双臂发麻。
头顶的杂毛小道露了一面,就不再出现,上面传来了打斗声,不知道谁与谁,我熬过了悬空浮岛崩溃完之后的乱石纷飞,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莲竹禅师使用真言之时的情景,自己也尝试着体会那种高深的境界,那真言由心而生,顺着胸腔、声腔和鼻腔开始共鸣,大声地喊了一声真言:“统!”
此话喊完,一声绝境重生的不屈意志从心中腾升出来,我体内莫名地多了一股子气力,当下也避开了好多抓来的腐臭手掌,将那一口气提至胸口,纵身朝上,轻轻点了几头周遭的无头死尸,人便朝着崖口跃去。
当我人攀上了悬崖口,但见一只如藕玉手凭空生出,朝着我的身子拉来。
我没有感觉到敌意,任其抓拉,人便倏然滚落在湿滑的崖边来。
是小妖将我给拉了起来,不过我人还没有明白状况,便有一个巨大的手臂朝着我挥来。
当下我也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地朝着旁边避开,翻身起来,却见之前那头巨大的尸怪正在崖顶逞威。头顶的石头还在簌簌跌落,然而这头五米高的尸怪却是无比凶猛,我看到几个身影在鹊起飞腾,正在与尸怪搏斗,身前突然伸来一把剑,小妖的声音在我的耳朵边响起:“陆左哥哥,接着!”
我将鬼剑接过来,见到我身前两米处闪过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像个轻快的小精灵,手上摇晃着铃铛,人一直在吸引着那恐怖尸怪的注意力,而她的速度总是比那尸怪要快上一线,使得每次都会被攻击,而却总能够堪堪避过。
洛小北?我的心中一紧,这个心机叵测的平胸丫头在我的心中有着十分差劲的印象,我的鬼剑一紧,就准备着朝她身后袭去。不过我刚刚跨前一步,还没有动作,杂毛小道便从黑暗中出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低声说道:“先不要动她,我们合作将这头尸怪给弄死,不然单独杀,谁也没有这个本事,到时候,大家反而都得死!”
谈和了?我不知道我在下面的时间里,杂毛小道到底跟洛氏姐妹有着什么样的交流,但是瞧他这说法,似乎已经跟洛氏姐妹谈妥了,一致对外先。
我心念一转,也对,周林既然已死,那么我们和洛氏姐妹其实也没有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仇怨,此时减少内耗,共同对付这头闻所未闻的恐怖尸怪,似乎更加适合明智者的决定。
不过我还是疑惑地问杂毛小道:“雷罚怎么样?用来对付这头尸怪,能不能起到效果?”
杂毛小道带着我绕到另一边,边闪避边苦笑:“雷罚没有经过桃元滋润,被我强行驱动来斩杀周林,虽然我得以血刃仇人,但是雷罚也基本上废了……”
我瞧见杂毛小道已经将雷罚给收到了背上,双手燃符,脸上尽是惨白之色,知道刚才在火拼周林的时候,他也是将底牌打尽,使得雷罚还未成型,便已经失去了威胁。
更加让人担心的是,他在最后展现出了虹化高僧所携带的力量,不知道身处崖边与尸怪激斗的洛飞雨,有没有感觉到。
倘若这个邪灵教右使知道自己千里迢迢赴藏所谓的东西就在杂毛小道身上,不知道会不会又生起一场波澜。
战斗依然在持续,我随着杂毛小道在旁边周游,瞧见了大和尚释方躺在了一处石缝中,小妖朵朵在顾得周全,至于莲竹禅师和断了一臂的小和尚释永空,却不见了人影。
至于崖顶之上,洛飞雨和洛小北两人配合十分巧妙,竟然将那头庞大的尸怪耍得团团转,不一会儿,洛飞雨便驱动秀女剑,将其右臂斩下,那尸怪喷薄着腐臭的血浆嘶鸣,不过却更加的奋力,整个崖顶一片狼藉。
这大阵被周林和莲竹禅师的对拼所破,悬空浮岛都碎裂成了无数石块,自然不复之前的稳定,头顶上面的石块簌簌跌落下来,所以我们都费尽心思防备着,因为倘若稍微不小心,不是被尸怪所攻击到,便是给那跌落的石块砸到,或者碎石飞溅到身上,疼痛极了。
腹中热量游动,我身上的尸毒渐渐消解,瞧见这头尸怪给洛飞雨的飞剑戳得成了漏筛,但却是越战越勇,又瞧着我们以前的来路早就被落下的巨石给堵死,想着再这般下去,只怕我们所有人都被耗死,于是与杂毛小道比划着手势,设计攻击方案。
杂毛小道与我心意相通,瞧见我的手势一比,顿时就明了了,点点头,趁着那尸怪在攻击左方的洛小北之时,跳起身子,从衣袋中掏出一张红色朱砂描绘的符箓,拍击在了这家伙的腰间。
那符箓一及身,立刻有紫色的火焰窜起来,尸怪回手拍火,我则抬手便是一声“无量天尊”,将其定在当场,小妖也适时发挥,青苔蔓延,将这尸怪给阻挡了一会儿,杂毛小道朝着如同蜘蛛一般贴在岩顶的洛飞雨厉声喊道:“这怪物全身无气,此时不斩头颅,更待何时?”
听得杂毛小道的招呼,洛飞雨眼睛突然爆发出火星,悬空的身子一震颤抖,右手剑指一挥,那柄在空中嗡动的秀女剑朝着后方回缩了一番,然后朝着下方的恐怖尸怪脖子刺去。
噗!飞剑入体,接着一个漂亮的托马斯回旋,偌大头颅,便横空飞起,洒落一大蓬的腐臭血浆,黑气冲天而出。
洛飞雨身上绑着蚕丝一般的坚韧丝线,从岩顶滑落,双脚接地,手掐剑诀,那把秀女剑挥舞出了最美丽的图像,半圆、圆弧、全圆如扇,陡然之间,这五米高的恐怖尸怪被分解成了无数肉块,即使当止动的效果消失,也抵挡不住洛飞雨对其的破坏——在护体尸气被我们几人给封住的时候起,洛飞雨这惊天一击,将这尸怪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死物。
然而就在我们刚刚歇口气的时候,那被切成许多尸块的尸怪身体开始不断膨胀收缩,在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爆炸开来,巨大的气浪将身处周围的我们高高抛起,朝着深渊跌落而去。
终于……还是掉下去了!
第四十五章 地底大殿,修为屏蔽
在跌落悬崖的那一刹那,我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离我,从来没有这么近。
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这么直面死亡了,当这样的情形遇得多了,我似乎也能够保持淡定,人在空中急速坠落,我也能够感觉到左右也有人在身边陪伴,即使是那些从下方吹起来的罡风,也变得不再是那么凌厉,倘若能够利用好这风的轨迹,我似乎还能够勉强操控身体。
坠落就在一瞬间,仿佛永恒,但是最终我还是被那风吹落得如落叶飘飞,黑暗中,似乎有人紧紧抓着了我的手,接着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我。
小手是小妖朵朵,而大手,则是整日篆刻和画符,磨得粗粝的杂毛小道。
这两人都在了我的身边,还有胸口处槐木牌中的朵朵,哪怕是地狱,我也无所畏惧,接着心就开始平静下来,没多时,我便感觉到自己重重地砸在了一处深潭之中,巨大的撞击力使得我们几人直接坠落到了这水底,重重地抵在了下面,不得上浮。
不过有这样的水潭缓冲,我们终于没有陷入被摔成肉饼的惨剧,我将天吴珠给开启,从头顶上浇灌而来的水流不再湍急,几个呼吸之后,我感觉到杂毛小道拉了拉我的手,于是我们开始往上面浮动。
往上浮起的过程中,我们竟然遇到了那些无头尸体,七八具,在水中没有目的地抓着手,似乎感应到了我们的气息,笨拙地朝着我们这边划水而来。
熟练地操控着天吴珠,我、杂毛小道和小妖浮出了水面,感觉眼睛一阵刺痛,瞧见我们居然身处于一间大殿的中心,周围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顶高三两丈,古朴的石雕和花纹环绕,四处都是幽静燃烧的鲛人油灯,比上面似乎明亮十倍。
我们身处的水池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深约五六米,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王”字,在我们的对面,是一排古怪的屏风,石头雕刻,一律两米高,四米宽;除了这些石头屏风之外,这大殿之中还有许多石俑石马,以及一些风格古怪的石鼎……大殿总体上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倒梯形,从上到下,由十一级台阶落下,而中间则如同斗兽场一般。
我们从“王”字形的水池中浮现出来,头顶有碎玉一般的瀑布落下,拍打在水面上,形成了“啪啦啪啦”的水声。
因为池子地下有那些无头尸体,我们都没有停留,而是来到了池子边缘,攀爬上来。
不知道是建筑分隔,还是光线错落的缘故,这水池边缘,竟然有一层异常的明暗部分,使得这水池和大殿分离成两个世界,那池子边缘离水面仅仅只有几十公分高,即使是摔得浑身软弱无力的我们,也能够很轻松地爬起来,朝着中间转移。
那些无头尸体也顺着我们的路径朝上攀爬,因为心急身后的危险,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怪异,知道上岸好几步,看到那些力大无穷的无头尸体攀上水池,朝着我们这边冲来时,摇摇晃晃好几步,竟然跌倒在地,没有一点儿动静,我们才发现不正常。
是的,当我们集中在了水池边十米处时,看到在我们身前五六米处栽倒的八具无头尸体,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缘由。
杂毛小道浑身酸疼欲死,筋骨松散,见这些无头尸体失去了威胁,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我到底还是有一些气力,缓步走上前去,抽出鬼剑,去波动在前面的一头无头尸体,结果它并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般站起来,而是真的如同一具尸体,毫无反应。
我依次试了其余的七具尸体,都没有动静,这时心中才放下来,瞧见杂毛小道湿漉漉地坐在地上,而小妖则将一同跌落山崖的释方和尚给平躺在地,给他掐人中,结果并没有醒来,呼吸沉重。
我指着地上的这些具尸体,疑惑地问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喘着气没答我,反而是小妖抬起头来,仰首看我,说陆左哥哥,你有没有感到身体有什么异常情况?瞧见小妖这般问起,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结果脸色发苦——竟然是这般情况?
原来这些无头尸体之所以会冲出水池边跌倒在地,再无动弹,竟然是因为此处大殿,有着抑制所有修行力量的法阵存在——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当我深呼吸,将劲力提起来的时候,发现我就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除了与身俱来的气力,往日的修行在此简直就是一笔勾销了。
也就是说,在此处,我们所有的修为都归为零,也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为何会如此,此刻酸疼欲死的我也没有多少心思考虑,我拖着疲倦的身体四处瞧看了一番,发现这大殿似乎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至于跟我们一起跌落下来的人,却一个都没有看到,既没有莲竹禅师等人,也没有见到洛氏姐妹。
我回过头去问杂毛小道,他撇了撇嘴,说那两个小娘们精明得厉害,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掉落下来,至于莲竹禅师和释永空,这也很好理解,兴许那地底罡风往上吹,将我们给分隔到了不同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当我将这个问题说与杂毛小道知晓后,他皱着眉头,说这个地方,瞧见这动静、这排场,以及周边的压强,很有可能已经在很深的地底,传闻此地有那东夷遗民中一成仙大拿的洞府,说不定我们就在这神仙洞府的腹地了。
杂毛小道的话语让我有些不甚相信,他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只是让我看看着周围的景致,自己考量。
当下小妖去四处搜寻潜藏的危机,而我们则躺在地上歇息了半个多小时,从高处坠落,虽然有了水池和天吴珠的缓冲,但其实对我们的身体伤害也是巨大的,杂毛小道便足足咳出了好几口黑血。
当浑身的肌酸开始缓慢退却,我们这才相互搀扶地缓慢爬起来,朝着那醒目的屏风处走去。
没想到绕过最前面的那屏风处,杂毛小道一声惊奇的大叫,打破了大殿之中的平静。
我急忙跑过去,但见在这处屏风之后,有成堆的箱子堆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约一人高、小则不计的瓷器和玉器在,有的箱子被打开了,散落出金属的光芒,有黄金的堂皇富丽,有白银的耀眼璀璨,皆被铸成了上窄下宽的条形状,而其余珍珠宝石、珍贵纸帛,更是不计其数……
瞧见这副情景,我们都不由得诧异万分,杂毛小道接连打开了好几口箱子,里面都是黄灿灿的金子,激动得他浑身颤抖,大声高叫道:“小毒物,咱们这是要发了啊!”
石制屏风之后,满目的繁华和珠光宝气,我想起刚才的凶险,这骤见财宝的心情也减轻到了极点,人死了,天大的财宝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倘若死了,一样的白骨一堆,我们又不是盗墓贼,要这些有个毛用?一阵激动之后,杂毛小道终于平复了心情,将这些东西草草鉴定了一番,深呼吸,想着跟我说一个数字,结果估摸了几回,最后说出了四个字:“价值连城!”
晋平城也是城,南方城也是城,这话等于是放屁。
从激动中恢复过来,杂毛小道又陷入了脱力的虚弱,他坐在箱子上面喘着粗气,指使着我去四处查探一下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出路,以及此地或者有何隐患。
我见他也实在是有些脱力,行动不得,便勉强支撑起身体,招呼小妖与我四处查探。
大致将这宽敞的大殿走了一圈儿,我发现这大殿果真不是那坟墓的布置,四通八达,不过处处皆是黝黑深深,单独也不敢前行,手指蘸了点唾沫,竖在风中,有微微凉意,这是有风,看来不是死地。
大约明白了这里的布置,我们稍微地将心放下,回到了屏风之后,此刻的杂毛小道已经不再流连于诸多金银财宝,而是将双手放在了躺倒在地的大和尚释方胸口,不断地拍打。
我走过去,瞧见这大和尚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显然是在之前与那尸怪拼斗的时候,中了尸毒,故而一直昏迷,我问杂毛小道怎么样?他摇头叹气,说已经用糯米拔毒了,至于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叹息,此番倘若是肥虫子没有沉眠,说不定还能够救得他一命,不然还真的很悬。
舍身崖一行死人,释能头颅离体,释永空左臂被斩,之后由于莲竹禅师一起不见影踪,倘若连释方也死去,只怕是要全军覆灭了。
我摸着他滚烫的额头,摇摇头,说去池子边弄点水,给他降降温,免得给烧坏脑子。
杂毛小道说好,我便带着小妖朝着池子那边行去,然而当我走到池子边,让小妖裹胁了一些冰凉的池水,便听到杂毛小道一声惊叫,浑身发毛,纵身跑回去,但见释方大和尚将杂毛小道扑到在了地上,口中发着古怪的吼声,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尸变了么?
第四十六章 释方的病情
“小毒物,救命啊……”见到我冲到近前来,杂毛小道一边挣扎,一边奋力声喊叫。
我瞧见杂毛小道被释方给推倒在地,然后伸出青黑色的双手将脖子死死掐住,从嘴巴里面迸出这半句话语,不由得笑了,一边走上前,一边笑闹道:“老萧,你刚才不是乐得跟神仙一样么,怎么这会儿就蔫了?一个释方都搞不定,似乎有损你这茅山道士的名头啊……”
见我这般幸灾乐祸,杂毛小道一阵气恼,一边将释方凑过来的头颅推开,一边焦急叫道:“操,老子刚刚战周林的时候拼了老命,又跟那尸怪战了一百个回合,再从高处跌落这地底之处,没有死便是万幸了,哪里遭得住这家伙的热情?”
我嘴巴上调笑杂毛小道,但是手上却也不敢怠慢,几步走上前,刚要集聚力量,便感觉恶魔巫手根本激发不出来,便是胸腹中的一口气息,也提不上来。
直到此刻,我方才想起这大殿之中,有法阵运转,使得我们所有人的修为顿失,恢复了平常人的模样。
没有了修为,我们如何能够跟尸变的释方所比拟?
此时我方能够理解杂毛小道为何会被扑翻在地,像个娘们儿一样无法反抗。不过没有修行之力,我却还有一股子蛮力,一下子便将释方给拉扯住,脱离开了杂毛小道身上。释方的肩膀被我擒住,反手过来抓我,我并不紧张,顺着力道避开。对付尸变的人我也有着足够的经验,它们的力量普遍都很大,但是敏捷度却并不够,于是顺着圈圈,倒是将他给晃得不知所踪。
杂毛小道见我在与尸变的释方绕圈圈,翻身爬起来,手上弄出一张地灵镇尸符,趁着那释方不注意,左手一拍,魔术一般地贴在了释方的额头之上。
然而这符箓并没有生效,释方将额头之上的这张黄符纸给一下子撕开,朝着我们狂吼一声,继续追来。
我与杂毛小道朝着水池边跑,我一边回望这满脸狰狞的释方,一边大声疑问,说这大和尚到底什么个情况,为什么这个大殿能够禁止所有的修为,这死灵之气,却并没有抑制?——不但没有抑制,你的这绝技符箓都派不上用场了?
本事全消,杂毛小道也鼓不起直面释方的勇气,跟在我的后面跑动,还一边儿跟我分析,说这有两种可能性,一是释方没有死,他此刻并不是诈尸,所以法阵限制不了他;第二点,既然大和尚没有死,那么操纵他变成这般模样的原因,有可能是中毒了——中了尸毒,诡异的尸毒,所以才会如此,他应该是有救的,一定能够救。
小妖也失去了修为,此刻塑形,如同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一般,在我们前面轻快地跑动着,不知不觉便将我们带到了大殿的西侧面,那里有一排规则的石制回廊,越过回廊,便是一排三张的石床,周围石桌石凳皆有,那跟前屏风上挂衣服的挂钩都有,显然此处是一个“生活区”。
这大殿的主人,应该曾经在此生活过一段时间。
正当我们跑得气喘吁吁,突然一道黄色的影子朝着紧紧跟在我们身后的释方飞去,那家伙看着不畏生死,然而见到这黄色影子,却“嗷”的一声叫唤,蹲在了地下,吓得不敢动弹。
我回过头去,却见这黄色影子是一个毛绒绒的东西,黄色绒毛,形如松鼠而大几分,毛发隐约能见到桃色的印记。
“桃花獾?”杂毛小道不由得发呆,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来。
我一听这名字,心中也惊异,桃花獾不就是之前将邪灵教诸人引入桃花源地,并且将我们带入这地下溶洞中的那家伙么?传言有桃花獾的地方,都有宝贝,它跟传说中的黄金鼠是同一级别的祥瑞之物,却不曾想还能够让释方这样尸变的家伙服服帖帖。
见此机会,小妖第一个反转回来,手往腰间一抽,那根九尾缚妖索便出现在了手上,虽然此刻不能够发挥这索的法效,但是用来捆人,还是绰绰有余,有杀鸡用了牛刀的感觉。
不过当我们将释方给七手八脚、慌乱地捆了起来的时候,再回头找那桃花獾,却是早无踪影。
瞧见这桃花獾,杂毛小道一开始的那种郁闷感顿时一扫而空,要知道,有桃花獾,那桃元应该并不算远,有了桃元,雷罚便能够得到修复。雷罚恢复的这件事情,比那些珠宝金银要更加让人期待和欢喜,怎么不让我们高兴呢?
当时也急,我们最主要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释方身上,当回过味来的时候,那桃花獾已然不见。
回想起来,杂毛小道忍不住骂娘,说倘若能够捉到那只桃花獾,此番桃元,定是妥妥地纳入囊中。不过我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让他先不要急着找寻桃花獾,先看看释方大和尚才是。我们都蹲下来,瞧见一番激烈的追逐和搏斗之后,释方终于没有了之前的狂躁,眼帘低垂,皮肤白皙,似乎恢复了正常。
释方恢复了平静,我们反而有些心虚,当瞧见他似乎已经被催眠一般,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开始用尽了糯米、新茶叶等驱邪除灵的东西,想将他身上的余毒拔掉。
当一切都恢复正轨的时候,我给释方号了一下脉,感觉脉相清晰平稳,似乎跟以前没有太的分别。
我和杂毛小道讨论了一番,发现释方的身体开始转为平静,可是最终也没有确诊释方此刻的病情,也不知道该要如何预防。
将释方捆在了地上,我们终于喘了一口气,就此歇住,不由得感觉腹中一阵咕嘟,饥饿感瞬间袭上心头。
这一整晚的时间里都在拼命地奔波忙碌,即使是铁打的人儿,我们也感觉到了疲累和饥饿,当释方转而又陷入了平静昏迷的状态时,我们也都暂时停歇下来,从背后的背包处掏弄出一些干粮就食,稍微填了一下肚子之后,竟然有些困意来。
如同普通人一样,有喜有悲,有困有倦,这时我们也都放下了心头挂念,坐在那石床之上,竟然有一些昏昏欲睡起来,那桃花獾再是吸引人,也抵挡不住睡意袭来的渴望。
小妖朵朵自愿帮忙照看释方,于是我和杂毛小道便伸展四肢,也顾不得周围四伏的危机,躺倒在了石床之上,深深呼吸了一口土腥中略带清新的空气,闭上了眼睛。
失去了修为之力,与普通人一样的我们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当再次睁开眼睛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发现小妖正蹲身守在平躺着的释方身边,而杂毛小道还在旁边呼呼大睡。我走过去,摸了一下释方的额头,发现依然有一些烫,但是呼吸均匀而绵长,绝对不是死人所能够发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么便是一种诡异的情形了——中毒了。
这样的毒性倒也少见,没有肥虫子在,我束手无策,四处张望了一番,心中不由得一动:此处据说有仙人出没,而我们的修为顿失似乎也验证了此处的不凡和伟大,而释方大和尚所染之病,也正是在上面与那巨大尸怪搏斗之时得的,不知道此地是否有一些秘籍、宝典或者宗卷什么的,能够提及到治疗的方法,使得释方能够恢复常人姿态?
想到这里,我便返回了之前发现金银珠宝所在的屏风区。
这地段正好在“王”字形水池的左侧,我并没有叫醒疲惫欲死的杂毛小道,而是将里面留下来的书帛竹简等能够承载知识的东西给翻出来,仔细辨认。
然而结果让我十分失望,这些里面除了一些分不出价值的国画之外,倒是还有一些书籍之类的东西,不过这些都是用一种楔形文字给写成。
通过之前的说法,我得知这些都是些东夷文字,而我对此则是一窍不通,完全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含义。
我与这些文字干瞪眼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败退了,跑到西区处,将杂毛小道给摇醒来,让他随我而去,分辨一下这些东西,到底是说了个什么内容。
杂毛小道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给我揪着耳朵拉到了是石屏风处,瞪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大眼瞪小眼,半天儿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急得我差一点儿就骂娘了。过了好久,他才吭吭哧哧地抬起头来,很无辜地问我:“小毒物,咱能不能换一种文字,这玩意跟‘雅蠛蝶’一样,谁知道啊?”我无奈,知道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实在是一件很无稽的事情。
然而我终究还是希望释方能够完好无损地活着出去,毕竟,我们总是要给舍身崖,留一点儿香火的。
默然间,从大殿的东侧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我侧耳听到急忙拉着杂毛小道躲入屏风后,刚刚藏好身,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姐,这个地方,莫非就是东崖子得道成仙前,修葺的东夷殿?”
第四十七章 握手言欢
听到这声音,我和杂毛小道不由得面面相觑,来人竟然是洛飞雨、洛小北两姐妹。
我们原先以为她们被地底罡风吹到了别处去,没想到曲曲折折,竟然没有死,而去又找到了这里来。
既然她们都没有死,或许莲竹禅师也并没有死去?想到这里,我们的心中不由得又燃起了希望来。
不过洛氏姐妹的来临,也使得我们面临了一场危机,要知道,若论实力,我们并不如名门之后的这姐妹两。
虽然很不甘,不过这便是事实,我们也无需遮掩。
两人说着话语,也不知道为什么,便朝着石制屏风这边走来。
洛飞雨也是奇怪,问小北为何径直走到那里?洛小北答,说望气,便觉得那里珠光宝气,定然有好东西,说不定记载中那东夷子流传下来的宝物和典籍,便都堆在那儿呢,既然我们误打误撞,进入了这里,说不得是老天的旨意呢。
这两人越走越近,杂毛小道将右手往我这儿一伸,我知道他在跟我讨剑,也不犹豫,将鬼剑拔出,反过来递给他。
杂毛小道将鬼剑拿在手里,低伏着身子,眼睛中有着闪亮的精光,而嘴角朝上,勾勒出坏坏的笑容。
他胸口的本命血玉无效,但是自小打熬的身体和手腕上的剑法却并没有被剥夺,这些与身俱来,或许能够与洛氏姐妹拼搏一番。
想到这里,我也沉下心来,看到西边的小妖朵朵已经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大和尚拖到了石床后边去藏起,因为失去了妖力,这小狐媚子如同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般,力气也不大,累得满头汗水。
我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当我数到第七下的时候,洛飞雨和洛小北已经快要走到屏风处来,她们的话题竟然也转移到了我们的头上:“姐,你说陆左和萧克明那两个混蛋也掉落下深渊,是不是也到了这大殿里来?我看着殿中有这么大的水池,池边还有几具无头尸体,说不定他们也生还了呢?”
洛飞雨叹息,说这两个人倒也是相当有本事的家伙,据内线消息,南方省鹏市,闵魔全军覆没一役,便出现过他们的身影,这样两人成长速度达到可怕程度的家伙,实在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对我们厄德勒,是福是祸……
说着这话,洛飞雨已经走入了最前面的石屏风,当她瞧见了周遭这成堆的金银和玲琅满目的珠宝,纵使身居邪灵教右使高位,也不由得双眼发亮,刚刚想要惊叹一声,突然从角落飞出一道剑光,朝着她的喉咙划来,这剑气势凌厉,毒辣而精准,瞬间就将那些黄白之物的风采,给尽数夺去。
一剑西来,锋芒顿显,志在毙命。
然而这洛飞雨又岂是易与之辈,她既然能御飞剑,自然也是剑中大家,一直收于身后的秀女剑立刻飞射而出,与杂毛小道袭来的鬼剑一绞,两人便战作了一团;眼见两人往旁边跳开,我朝着惊讶万分的洛小北嘿嘿笑,说小妹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怎么,是不是奇怪我们还没有死啊?
出乎我意料之外,洛小北不但没有跟她姐一样,对我剑拔弩张,反而是巧笑盈盈,说陆左哥,没想到我们在这里都能够碰面啊,瞧瞧这里,这么多金银财宝,你们未必能够拿完,不如我们合作,对半分,一起运出去,共同发财,可好?怎么,不愿?要不然四六分,我们四你六,不能再退步了……
这个小姑娘像菜市场斤斤计较的菜贩子,在她姐跟杂毛小道打生打死的这时刻,跟我讨价还价,不由得让我啼笑皆非。
我摸了摸鼻子,说小妹儿,貌似你之前在上面,好像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此一时彼一时也,之前是周林跟你们有仇,我姐的飞剑也在你们手里,现在周林挂球了,我姐飞剑解禁,大家现在又同是天涯沦落人,落难于此,又都想重见天日,活着出去,这样一来,就有了合作的基础,何必在这里打生打死,到时候彼此一堆白骨,留这些仇怨给谁看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洛小北的嘴巴也伶俐,叽叽喳喳说着,对我没有半分敌意,不过我却被这个善变的小姑娘给忽悠得不敢信任她,将刚刚从背包里面摸出来的山寨军刀对准她,说话虽如此,但是我要怎么相信你不会如以前一样,在合作中途,从背后给我们捅刀子呢?
洛小北托着下腮想了一下,眼睛滴溜溜地转,说也是哦,立场为敌对双方的我们,合作基础还是淡薄了一点儿,真难办啊。要不然……我先把初吻押给你?反正看你也不是很讨厌的样子……
这个机灵古怪的女孩儿一副可以商量的样子,结果正在跟杂毛小道拼剑、并且占到上风的洛飞雨,和从西边冲过来的小妖一起气愤地大叫道:“不可以!”
洛飞雨气愤得要命,一边将杂毛小道暴风骤雨一般的进攻击退,一边接着说道:“小北你个猪头,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讲这种话?”洛小北一头雾水,没好气地跟她姐说道:“姐,你真封建啊,刚才我们已经都转了一大圈,实话告诉你,我也没有信心走出这里去,倘若真是这样,说不定我们就永远也走不出去了——要是如此,说不定我们就要像杨过和小龙女一样,在这里繁衍子孙……”
听到洛小北说出这种雷人的话语,洛飞雨实在是没脸了,一剑逼退杂毛小道,抽身后退,以手扶额,有一种举起一个写着“我与此人没有半点关系”的牌子,立刻逃离的冲动。
洛小北的话语让我们所有人都啼笑皆非,只有小妖叉着腰表示了反对:“你想得美!即使永远逃不出去,陆左哥哥也不是你的,绝不!”
一番喧闹之后,我静下心来,感觉倘若无路可走,这一番拼斗当真是没有半点儿意义,毕竟我们真的没有仇,也没有拼死一战的必要。
中国军人和越南军人国仇家恨,但在老山轮战的间隙还可以以物易物,我们未必没有先辈的风度,于是在杂毛小道的提倡之下,大家彼此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防备,凑到了一起来,说起掉落悬崖之后的际遇。
洛氏姐妹告诉我们,她们跌落到了另外一个深潭之中,那潭中有些银白色的小鱼仔,食肉,差一点儿她们就给吃了,当时她们在黑漆漆的潭边待了好久,后来寒意渐生,最后攀上了四米高的小石柱,找到了一个溶洞,一路顺着走,终于走进了一个石门,然而进来之后,修为尽失,觉得奇怪,便一路而来,最后遇到了我们……
为了不让对方生出各自有异心的感觉,洛飞雨姐妹俩个倒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凶悍,姐姐如同淑女,妹妹好似可爱的小孩儿,而我和杂毛小道自然也尽显绅士风度,从背包里面拿出了潮湿的干粮和能量棒,给饥渴难耐的两人填了腹中。
至于水,大家也没有嫌弃那池子被尸体浸染过的情况,在鉴定无毒之后,纷纷取食。
在生存面前,其他的小讲究,都变成了没有必要的东西。
为了防止尸体腐烂,污染环境,我们还在洛小北的建议下,通力协作,将这池边的几具无头尸体给拖到了一处有风的通道里,往里拉去,然后找到一个深坑,将其丢到里面埋葬。
忙完这些,洛飞雨瞧了一下昏迷未醒的释方和尚,不过也没有什么办法,她有些感叹,说周林对于尸体啊毒性之类的,倒是有一些门道,只可惜死了,不然说不得还真能够治好这禅师。
洛飞雨说着,眼睛往杂毛小道那里看去,而杂毛小道则摸了摸发青的下巴,说周林必死,这没商量。
洛小北深以为然,说这种欺师灭祖的二货,死了是活该,她也看不惯——不过,道士哥哥,你斩杀那二五仔的那一招好帅,到底是什么啊?能不能把你的剑,拿给我看看?
面对洛小北的殷切期盼,杂毛小道理智地拒绝了。
雷罚之上有很多秘密,也有很多底牌,这些都是不能随意给人知晓的。
面对杂毛小道的退却,洛小北十分不满意,撅着嘴巴说你这个家伙真是的,人家的剑都给你弄坏了,影子都不见,你也不补偿补偿,哼,不理你!
她说不理就真不理,结果一个多小时后,又屁颠屁颠地跟在杂毛小道身后,问那《金篆玉函》你真的看过啊?
如此一般琐碎之事,自不必言,我们在大殿之中大概待了两个多小时,彼此都多了一些了解,又过了一会儿,我找到将杂毛小道困扰得烦不胜烦的洛小北,将找寻出路一事,跟她提及。
说到离开这里,自称对这儿十分了解的洛小北十分为难,说这里跟那阵法,完全没有相似之处,只有瞎摸索。
就在这时,小妖突然发声,说都跟她走。
我们不明所以,见到小妖的身影消失在了左边角落的一个通道尽头,不由得紧跟而去,疾行了差不多十五分钟,空气没有之前的沉闷,而且还带着浓重的泥腥味。
我走得急,突然感觉到脚下一拌,人飞了起来,滚落在地的时候,居然摸到粗粗的树根,好大一丛。
第四十八章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虽然失去了修为,但我到底还是有一些平衡感,翻滚几番之后,便又摸着边缘重新站了起来,然后抬头朝着刚才绊倒我的地方看去,竟然是七八根突出地面的树根。
这树根根系发达,生出了许多根须一般的长条,坚韧而充满了生命力,洛小北在后面笑话了我两句,然后附身下来摸了一会儿,不由得惊讶地说道:“桃树?这是桃树的根,这么大,那这株桃树不得跟那望天树有得一比啊?”
桃树的树根?在洛小北大呼小叫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也在疑惑。
要知道,桃树属蔷薇科落叶乔木,中型,高度大概都在3至8米左右,这都是正常的,然而当我瞧见这发达的根系,很难想象得到,这树根位于地面之上的高度,究竟有多少。
而且更加让人生疑的地方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不知道是地底多少米,到底是什么树的根系,竟然能够深入到了这里?
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杂毛小道甚至直接认为是幻想,又用“净心神咒符”在自己的眼皮之上过了两道,方才确认那东夷迷幻杀戮阵早已经在悬空浮岛破碎的那一刻,都消失不见了。
我们此刻所见到的发达根系,想来应该是如假包换,没有虚假。
既是如此,那么反常的应该就是这桃树的根系。
想到之前关于桃树精以及桃元的消息,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暗自感觉我们此行所要寻找的目标,在峰回路转之后,竟然又回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这个可能性一旦浮现在了我们的眼前,之前所有的沮丧和疲惫都消失了,我仔细打量身处的环境,这是一个黝黑的通道,周围都是蜂窝状的岩石壁,以及湿润的泥土。
小妖应该是感受到了浓郁的植物气息,所以带着我们一路寻来。
虽然走出了很远,不过似乎还是处于那东夷殿的静默范围,故而我们所有人的修为都没有恢复。
古怪的桃树在,然而集聚方圆几里而成的精元却无从找寻,我想起了之前释方和尚诈尸之时出现的桃花獾,想来要找到桃元,我们可能需要找到那个小东西。当我将这个思路说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觉得理应如此。
只是那小东西行动如电,而这大殿的通道四通八达,到哪里去找它,这实在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至于对桃元的分配,我们也产生了一些争执,所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这句话实在是某些家伙说出来忽悠别人的无耻话语,什么是有德者,这个真的就是一个伪命题,个个都觉得自己有份,我们想要桃元,洛飞雨、洛小北自然也想要,如何分配,我们这个临时组成的小团体也起了冲突。
洛小北认为杂毛小道将她的青锋宝剑弄丢了,这桃元自然应当补偿给她,然而我们深知桃元对杂毛小道的战力提升,是一个倍数的关系,所以决不放弃。
到了最后,我提出了一个方案,那位于大殿中的金银财物,我们都放弃了,而桃元则归杂毛小道所有。
我的话音刚落,洛小北立刻喊成交,然后露出了小狐狸式的微笑,眼睛绽放老龙般的光芒。
钱财乃身外之物,虽然知道中了洛小北的算计,我们也并不计较,毕竟运不出去,什么都是过眼云烟。
然而谈好了桃元的归属,但是我们却连这玩意在哪里,依然还是没有什么思路。
小妖无聊地看着我们争吵,见我们终于回归到找寻的话题来时,将杂毛小道手中的强光手电夺过来,朝着湿滑的墙壁上照了一下,上面有清晰的爪印子,朝着前方行去。
瞧见小妖的淡定,我们都不由得汗颜,当我们都将精力集中于勾心斗角的时候,这小狐媚子却已经将周遭一切可疑的痕迹,给检查明了了。
在这虽然浅显、但是很清晰的爪印指引下,我们顺着这通道继续前行,途中路过了三个岔路口,都是小妖根据爪印子的深浅和强弱来判断时间。
越往前走,周遭的泥土越多,而那些溶洞也开始变得松散,随时都有掉落下来的危险。
我走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面大概地绘制好一边通道的状况,发现我们似乎正绕着一个庞大的圈子在行走,湿气越发地严重了,似乎这里又是一处悬崖跌落的泉水处。
不多时,果真有那水滴从上而下,跌落其间,依旧是内外两层的光线薄膜,将水池内外给分离出来,即使有大股的水花从天而降,然而就是没有半点儿声音传出来,实在是神奇得很。
这泉水汇集成潭的地方,直径足足有六七米,偌大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强光手电打在上面,光线闪动,似乎形成了舞厅射灯的效果,闪闪发亮。
那一直存在、若隐若现的痕迹到了这里,也终于消失不见了,我们几个避开了落下来的水瀑,朝着这水面瞧去,凝目查看许久,却发现在那水面之上,似乎有一张黑布在上方飘浮。
这浸水过后的布匹,如同女人的头发,随波逐流,我们不得不走到跟前来,发现这黑布之上还有一根杆子,将其串起,而上面则描绘着许多符文和图像,怎么看怎么熟悉,我回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尼玛不就是之前杀掉毛乙久那家伙的时候,他所使用的招魂幡么?
这玩意当时被裹携着浸入了寒潭之中,没想到七拐八弯,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这东西的出现,是不是预示着什么?想到那毛乙久的精魄化身入了黑雾中,裹携着不见踪影,我的心中不由得发寒。
而就在此刻,洛飞雨手指着在池水中飘荡沉浮的黑色招魂幡,大声喊道:“看那里,里面裹着的东西,似乎就是桃花獾吧?”
那桃花獾之前将邪灵教等人给引入上面的桃林,洛飞雨自然识得它的真面目,听到这话儿,我们也都走到了潭边来,瞧了过去,但见那在水面沉浮的黑布之中,裹着一个大概的东西,瞧那形状,还真的跟那桃花獾,有着好几分相似之处。
这东西在水中沉浮,如死物一般,早已停止了气息,想到桃花獾之前还将爆发诈尸的释方大和尚震慑得不敢动弹,此刻却已经陷入死亡,我们不由得都胆寒,知道那潭中舒卷曲折的黑色布条,应该是有一些门道,不然也不会将那桃花獾给生生闷死。
紧紧握着手中的鬼剑,杂毛小道咽了一口唾沫,说好事多磨,可是却不是这般样子,这招魂幡一般的东西,到底是在怎么回事,是这殿中的布置,还是其他的原因?
杂毛小道未曾相识,然而洛飞雨、洛小北对于毛乙久的招魂幡都还算是比较熟悉,于是洛飞雨便捉住了洛小北,追问起细节问题。
毛乙久当时确实是被我击杀的,不过半边的胳膊却是给洛小北卸掉的,对同门教友下得如此狠手,洛小北自然也是能瞒便瞒,支支吾吾半天,却也不肯将实话说出来,只是说毛乙久那个家伙本事太差,结果最后不敌陆左,死有余辜……
洛小北在这边大放厥词,然而有一股如怨如慕的声音,竟然从地底之下传出了声音来:“你这个平胸妹,竟然还有脸在此胡说,倘若我真的那般死了,这辈子都刷脱不了这名声……”
洛小北是一个极为耳尖的小妞儿,一听到“平胸妹”三个字,立刻就炸毛了,像一个小炮仗一样放声大吼道:“尼玛平胸妹,你他妈全家都平胸,是哪个家伙在这里鬼鬼祟祟地说话,有本事报上大名来,然后等着受死!”
“报上大名?嘿嘿,我毛乙久今天便让你们死个痛快,方知到这世间永远都有真相存在!”
这话音一落,潭中的招魂幡一卷,竟然勾勒出了一个黑色的人形来,咧嘴一笑,一口的白牙。
洛飞雨一阵激灵,激动地朝前跨了一步,高声叫毛师傅,是你么,毛师傅?那黑色的人形飘忽不定,不过还是答应了,说是的,右使,是我,我就是毛乙久,那个“死有余辜”的家伙。
洛飞雨激动地叫道:“毛师傅,真的是你啊?太好了,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的?到底发生了生命事情?”
“什么事情?右使,这就要问问你的宝贝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昨夜哄骗我,说让我配合着演一场戏,结果戏入一半,你的宝贝妹妹居然入了戏,不出来,反而协助着你旁边的那个小贼,将我给杀害,倘若不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这招魂幡有我的精元在,我早就魂归地府,呜呼哀哉了。”
“竟然是这样?”洛飞雨顿时一阵无语,瞧着倒提这桃花獾松茸尾巴的那黑影,语塞,半天没有说话,而那黑影的恨意更浓,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恨,但是我无需旁人给我主持公道,既然我能够有缘至此,那边是上苍对我的眷顾,让我大仇得报,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我亲爱的右使大人,我会将你的大咪咪捏爆,让你们在无限的痛苦中,获得永生!哈哈……”
一阵猥琐而恣意的笑声中,黑影朝着身无修为的我们,缓慢飘来。
第四十九章 毛鬼逞凶,小妖释疑
化身为鬼之后的毛乙久,实力似乎比生前还要恐怖,然而我却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之心。
要知道,这潭中潭外,有一层虹膜光线,便是它将我们的修为隔绝,之前在水池中追逐我们的那些无头尸体生龙活虎,然而一上得池中而来,却也都失去生机,想来毛乙久也逃脱不了大阵的静默。
然而我看着毛乙久裹着那描绘得有符文的黑色招魂幡,不断啃咬着桃花獾的血肉,缓步飘来时,却根本没有受到影响,平稳地度过那层光膜。
这情况无疑让我们全部都震撼住了,本来脸上还带着笑容的杂毛小道一边后退,一边诧异地大叫:“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受这法阵的影响?”
瞧见这毛乙久气势汹汹而来,洛飞雨和洛小北都朝着后方迂回而走,不敢力敌,毛乙久嘿嘿地笑,似乎十分畅意:“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洛小北,倘若不是你将我害死,我怎么会知道此地居然镇压这一头东夷巨魔,周林那小子之所以急冲冲而来,除了因为这两个小子的缘故之外,竟然是想要借助那巨魔的力量,变得更强……只可惜,我误打误撞,竟然成为了释放这头巨魔的钥匙——身为钥匙,自然可以在法阵中来回行走而无碍,这里面的玄妙,岂是你们所能够理解的?”
听到黑黢黢的幽魂毛乙久说出这话儿,我们便知道翻不了牌了,于是扭身朝着来路,一阵疾跑,而在最前面、跑得最利索的,竟然是洛小北。对于将毛乙久陷害致死一事,此女心中本来就有些忐忑,知道那老矮子定然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于是溜得最早。
然而她跑得再快,终究还是逃不过毛乙久的眼睛,但见那老矮子将手中旗幡一抖,立刻有一阵黑雾朝着前方涌去,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洛小北的脚下,如水中的绿草,将她的脚踝缠住,不得动弹。
我发现,虽然毛乙久声称自己是钥匙,不受这法阵管辖,然而那黑雾越往里走,却越淡薄,显然他所说的这话儿也有些托大,倘若我们能够逃回之前所在的大殿之中,或者哪怕是脚下为地砖的甬道内,只怕毛乙久都不会如此刻一般,无所敌手。
值此危急时刻,大家也不再分出小团体和固有私怨,杂毛小道扬起手中鬼剑,冲到洛小北的身边一划,那鬼剑虽然被屏蔽灵力,但是物理特性和自身俱来的剑意却还是能将这些幻化的缠人水草给根根斩断。
洛小北这个小妞的脚法却也是名家传授,当下一个闪身,便挣脱了束缚,继续朝前跑动,然而毛乙久最恨的并不是将他亲手结果的我,而是在背后捅刀子的同行者,故而身形一闪,人便到达了洛小北的前方,招魂幡一抖,将退路给拦住了。
大概是因为生前死得憋屈,毛乙久虽然鬼形恐怖,但此刻的话儿却未免有些多,嘴角勾笑,指着洛小北肆意奚落道:“洛小北,平胸妹,当年我是你外公引荐入教,一直对王老的知遇之恩,心怀感激,所以圣女的话儿也一直给份面子,即使她后来嫁了人,我也是多有照顾,却不曾想死于你手,世事多艰,我也无话可说,倘若你能够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认错,说不定我会看在王老的面子上,饶过你呢?你可愿意一试?”
瞧见这已经化鬼的死矮子如此调戏自己,洛小北银牙一咬,不由得破口大骂:“毛乙久你这个死矮子,我忍你很久了,人家只不过是还没有发育而已,你这个老流氓至于老挂在嘴上么?实话告诉你,你死就是死在这嘴巴皮上面,想要本姑娘给你磕头下跪……除非你自绝于人民!”
洛小北的话语总是有闪光之点,比如这句“自绝于人民”,我们被毛乙久被缓缓逼退,就在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洛飞雨突然二话不说,朝着水潭那边跑去。
洛飞雨奇怪的动作使得所有人的脑子一清,对啊,这大阵能够阻隔修为,但那只是在这层光膜之内,倘若我们冲到了潭水里,我们也能够超出了东夷殿的规则之外,恢复了修为,而在那时,我们这些在江湖中也算是有些名号的修行者,未必会怕毛乙久这个刚刚成为死鬼一只的家伙啊?
逆向思维,这便是逆向思维,既然毛乙久堵住了这边,那么我们便将它的后路给堵住,看看到底谁能够耗得过谁!
然而对于自己的弱点,毛乙久自然比我们更加清楚,他瞧见洛飞雨在短暂的时间内就想通了此节,顿时一声怪叫,将手中旗幡一抖,从那水池立刻出现了两条水桶般粗细的旋转水柱来,这水柱便如同龙吸水,离开水面四五米,蔚然成势,接着一阵急速旋转,朝着离水潭最近的洛飞雨和杂毛小道激射而来。
那水龙来势汹汹,洛飞雨换了两次方向,都避脱不得,结果唯有双手抱头,给水柱重重击打,身子便腾空而起,划空五六米,最后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来。
倏——洛飞雨手中飞出两道铁蒺藜,钉在了岩顶,那丝线将她的身子给拉住,这才没有被摔伤,然而跟在她后面甩过来的杂毛小道却没有这般幸运了,背部着地,张嘴就是一口吐出,哇哇哇,黑色的血块吐满了胸襟之前。
“有魔气!”洛飞雨将自己的身子拉得站直,往湿漉漉的胸口一抹,有一股黏稠不散的气息在上面盘旋萦绕,毛乙久的身影又不见了踪影,然而那让人心冷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解决了你们之后,很快我就能够融合东夷巨魔的力量,重新铸就人形,到了那个时候,洛小北,我要将你母亲都灭了,以解我心头只恨!”
“你敢!”洛小北朝着空中大喊,那周边都是黑色雾气萦绕,她有些气急败坏,大声说道:“小佛爷倘若知道是你杀了我和姐姐,只怕是放不过你的!”
“是么?或许他知道你和洛飞雨死了,说不定心里面反而暗爽呢?要知道,如果失去了你姐姐,你外公留下来的那些旧党就没有了主心骨,到时候小佛爷的意志将能够得到更加准确的体现和执行力,如果从这一点出发,我相信,小佛爷就不会怪我;退一万步说,倘若他为了做戏给旁人看而追杀于我,那又如何?我未必会怕那个畏首畏尾的家伙么?”
魔气贯体的毛乙久显得意气风发,有一种小觑天下英雄的心态,瞧着过来搀扶杂毛小道的我,以及周遭这几个如案板上肥肉的家伙,即使是鬼,他也仍然觉得无比的惬意,缓缓说道:“这是我近五十多年来,最为开心的一天,所有的权威都被颠覆,我有力量成为此刻的神,你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控在我的手上,我要你们生便生,要你们死便死,你们倘若想活,便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我……哈哈,怎么呀,求我吧?”
我们都没有搭话,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剑,有人握紧了拳头,静静看着周遭的黑雾翻卷,查探着毛乙久到底会在哪里出现。
没人敢妄动,因为我们深深地体会到,失去修为的我们,还真的不足矣撼动这头恶鬼。
世间不是没有奇迹,只是在实力不对等的时候,期待奇迹,只是痴心妄想。
这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小矮子,你所谓的能够作为钥匙一般地穿越两地,应该是你拥有了桃元的缘故吧?这地上有一株桃树,不知道存活了多少载,根系甚至深入到了这东夷殿中,与这大阵融为了一体,它即是阵,阵即是它,两者无挂无碍,后来这桃树集聚了方圆数十里的精元,诞生出了一团灵天秀地的精元,倘若这精元得见月华,自己悟了那大道法则,或许数十年之后,还有成就妖身的果位,因为先天强大,它必定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妖精——只可惜,它现在落在了你的手上,而成为了你在此处施法的钥匙,我猜得对么?”
听到这声音虽然稚嫩,但是却一板一眼地叙述推理起来,毛乙久的身影出现在了水潭边缘,眼神阴霾地瞧着靠在泥壁上的那个少女,声音像是摩擦的砂轮:“谁告诉你的?”
小妖从甬道的泥壁上摸出一条根须来,平淡地说道:“是它告诉我的,桃树说它实在听不下你的谎言了,一个捡了狗屎运的孤魂野鬼,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被小妖无情地揭穿自己的脸皮,毛乙久黑色的脸上不断扭曲,鼻子里竟然喷出了两股白雾,厉声大叫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我现在已经能够主宰所有的人的命运了,包括你!不废话了,也不玩弄你们恐惧的心情了,我现在就送你们归西,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毛乙久将手中的招魂幡高高举起,一股恐怖的气息席卷天地,然而就在这狂风猎猎之时,小妖却噗嗤笑了:“小鬼头,在你的眼里,我们是绵羊;可是你在我眼里,还真的是稚嫩啊?你终究还是没有明白,现在谁的意志,管用——桃树啊桃树,你告诉我,他能够成功么?”
第五十章 雷罚,飞腾吧
“不能!”
空间中传来了一股不屈的意志,这意志并不是以人类的语言来表达的,然而我们却能够听到分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生命对自由的向往,倘若此遭就要沉沦,无外乎鱼死网破!
在那股意志在空间中蔓延开来的时候,我们便感知到了一股莫名的感伤,那是对朋友逝去的痛苦,也是对仇敌的愤恨,狂风将毛乙久的衣袂吹起,那招魂幡上的恶灵已经包围天地,然而他在这关键时刻,却突然一声惊悸的大叫,打破了这地狱一般的恐怖。
我们都给吹翻在了地,正咬着要抵抗呢,便见到毛乙久的腹中突然生出了一道桃红色的光芒,那道红光像一道风圈,将毛乙久腹中的黑雾驱散。
毛乙久大声蓄力,吞吐间,似乎想要将这红光给压制住,两者在相互角力,洛飞雨见有机可乘,低伏身子,便朝着水潭间扑去。
然而即使是在与那一团桃红色光芒拼斗之时,毛乙久依然能够关注到我们这边,那旗幡一摇,又一道龙吸水横空而来,朝着洛飞雨击打而去。
时间就在一瞬间,洛飞雨刚刚一起步,人就被击飞回返,进退不得。
我们在距离水潭十几步的路上被拦住,毛乙久痛得弯下了腰,然而上半身的身形却越加稳固,他将一直抓着的桃花獾尸体往地上一掼,砸出一大堆血沫子来,然后从口中发出“吼、吼”的嘶嚎,我们都不敢靠近,然而小妖却嘻嘻笑道:“终于明白消化不良是什么感觉了吧?即使你已经炼化了桃元,但是你可曾明白,它并不是你想炼化就炼化的?”
小妖打了一个手指,那桃红色光芒陡然大耀,竟然从毛乙久的小腹中分出一大部分来,凝结如球,篮球一般大小,轻飘飘地朝着前方飞来。
旁人还不解其意,小妖却已经朝着杂毛小道招呼了:“杂毛叔叔,我已经跟桃树商量好了,将桃元注入雷罚之上,融合碎裂之后的桃木剑;完了之后,你将面前这个恶鬼给斩杀当场,给桃元,以及它的小伙伴桃花獾报仇,快,时不待我!”
听到小妖的一声招呼,杂毛小道顿时就是一阵激动,连忙把他已经快要放弃了的雷罚从背后拿到手上,然后挽了一个剑花,朝着前方挥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便与其沟通联络妥当,那桃红色的光球一经出现,便朝着我们这边射来,而雷罚一出,便如同吸铁石一样,将其深深吸引。
嗖的一声,那光球便融到了雷罚之上,然后竟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一阵爆豆儿响声,剑上的那些凝固精血纷纷剥落,一股沁人心扉的桃花香气立刻从上面蔓延开来,似乎有桃花绽放,朵朵如莲,我听到了雷罚在欢快地鸣唱,它也在为重生而欢呼——铮!声如龙吟,直指九天之上。
瞧见这一幕,毛乙久顿时一声厉喝,这凄厉的鬼叫声声入耳。
我顿时感觉眼前鬼影重重,心中不由得一阵惊慌,杂毛小道这雷罚经过桃元融体,然而却并没有能够立刻完好如初,凡事都是需要一个过程,而我们并不知道这过程大概需要多久,倘若时间长一些,只怕当雷罚功成之日,我们已经是白骨一堆了。
果然,毛乙久在桃元离体之后,身形再次凝结成形,不过似乎颜色也变得浅薄了许多,他这回不摇幡了,直接提着旗幡冲了上来,朝着最前面的杂毛小道挥去。
杂毛小道雷罚功成在即,并不与这个家伙硬碰硬,连忙抽身后退。
然而他想退,却躲不开,身子被那一扇大旗给拍中,那沾了水的黑布被运足了劲儿,如同棍子一般,杂毛小道给击中,人便朝着空中腾飞而起,我看到他整个人都被拍得疼痛万分,眼泪水飚飞,却死死护住了手中的雷罚,不让其受到干扰,眼看着人就要跌落地上,结果一道黑影窜出,竟然将他给接住了。
两人相触,杂毛小道到底受到了巨大的力量,也没有稳住,化作了滚地的葫芦,滚到了一团来。
托着他的正是之前被水龙抛飞的洛飞雨,两人在地上翻滚,为了拖延时间,我只有硬着头皮顶上,从侧面进攻,与毛乙久相搏。
螳臂挡车,不过我这个螳螂倒也没有那送死的心态,毕竟对于毛乙久来说,我可是他的杀身仇人。
关于厉鬼,有这么一个说法,那就是无论它死后有多么凶悍,但是对于亲手杀害自己的家伙,却始终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及的敬畏之心,这是关于死亡的恐惧,以及人性未泯的印记,很多厉鬼会害许许多多无辜的人,却不敢动凶手一分一毫,也不敢回到当日的凶杀现场,便是这个道理。
不过这个道理对于毛乙久来说,却仅仅只是一个需要克服的小缺憾,他很快就将恐惧的心态给扭转过来,双目之中散发着诡异的凶光,将招魂幡化作了棍子,朝着我戳来。
我朝着旁边一闪,感觉虽然毛乙久对我依然凶悍,不过动作似乎比对旁人要慢上一线,知道他终究还是逃不过对死亡的恐惧,即使此刻身作鬼魂。
如此我与毛乙久又纠缠了几个回合,洛小北此时也来了性子,摇着手上的铃铛,从后方牵制毛乙久,利用他对自己的仇恨,吸引火力。
然而人和鬼,一个是实体,一个是毫无质量的灵体,到底敏捷和速度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很快我就中了一脚,胸口剧痛,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一般,大声喊叫着,朝着旁边倒去。
毛乙久冲上前来补刀,想要将我先结果了,再去对付其余众人,这时洛小北却咬着牙冲上了前来,她手上有两张符箓,然而在这环境中却是一点儿灵力都没有,不过她依旧还是将其燃烧起来,朝着毛乙久的身上贴去。
那符箓的火焰微小,似乎一不小心就要灭掉,然而一沾在毛乙久身上,却将其身上的黑雾点燃了,虽然只有一点火星,但是却也足够将其注意力转移。
毛乙久朝着洛小北扑去,倏然间就将这个小丫头给扑倒在地上,摸着嘴上的獠牙,他欣然笑了,古怪的口涎将坠未坠:“多么鲜美的人肉啊,吃了你,多少也能够补偿一些我的损失,之后再将其余人给吃掉,我看你们到底怎么翻天?”
他张开大嘴,朝着洛小北头颅啃去,那个女孩子吓得仓惶大叫:“姐,姐,救我啊,姐!”
一柄秀女剑出现在了毛乙久咧开的嘴巴前,洛飞雨借助着手上的蛛丝,虽然没有修为,但还是飞速赶到了洛小北身前。
这秀女剑的剑质特殊,性能虽然已被压制,却还是能够感知灵体,所以并没有被毛乙久穿过,而是将他的嘴巴阻挡,咬不得身下的那个玲珑小美女。
美食当前却不得亲近,这种愤怒我所能够理解的,毛乙久的手一挥,朝着洛飞雨抓去,那个女子身子往旁侧一躲,却不曾想到这手竟在陡然间长了几尺,刷的一下,将洛飞雨的左胳膊抓下几道血印子,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洛飞雨将秀女剑捅到毛乙久的口腔之中,然而一来凡人的力量并不足以与这厉鬼抗衡,二来即使那秀女剑将毛乙久的头颅捅穿,却也没用,须知这鬼便是鬼,倘若你不用手段制服于它,便是将其斩成万千碎块,它依旧还是身形一抖,恢复原样。
正因为如此,洛飞雨拼得一身是伤,也并没有伤及毛乙久分毫,反倒是让这头厉鬼喋喋不休地笑个不停,将那美女身上飞溅出来的鲜血舔舐干净,再次俯下身来,准备将洛小北给啃食。
我冲了上去,结果给再次扫飞,背部重重地砸在墙上,筋骨松散,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然而即使战得如此混乱,那毛乙久依然小心掌控着场面,不让我们有谁能够有靠近那潭水的机会,但凡有人朝向那边,便是一道水龙飞出,将我们给击打飞去。
我和洛飞雨都受了伤,杂毛小道滚落一旁,小妖就小女孩一个,靠在墙壁上无法帮助,毛乙久哈哈笑,说你们等着吧,封印已经被解开了,要不要我将那东夷巨魔唤出来给你们瞧瞧,免得死而有憾,到了幽府,反而怨恨不平?
他话儿虽是这么说,然而大嘴已经张开,朝着被扑倒在地的洛小北咬去,而洛小北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大声喊道:“碗掉了、脑袋大个疤,反正老娘有先见之明,进来就将初吻给送出去了——虽然只是人工呼吸,也不算遗憾……啊、妈呀!”
她想要表现得跟电视上的抗战女英雄一样不屈,然而临了还是恐惧了,歇斯底里地叫唤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凭空一声惊雷,俯身朝下咬来的毛乙久脑袋突然被一把利剑刺破,倏然间黑雾炸开,无数怨灵的哀嚎声响起,那剑如有灵性一般回转,将再次凝结头颅又是一阵搅动。
“怎么回事?”毛乙久不甘地高声喊道:“这尼玛飞剑是怎么来的?”
“哦,抱歉,这剑是我家的,飞剑初成,且拿你祭奠!”一个道人嘴角含笑,缓步走来。
第五十一章 巨魔苏醒
杂毛小道缓步走来,右手呈剑指,竖直朝上,像发摩斯电报一样不停颤抖,而那柄血衣褪尽的雷罚竟然在空中腾飞起来,虽然依旧摇摆不定,略微颤抖,然而这样一柄剑能够飞起来,显然除了桃元的缘故之外,他之前所研究的飞剑也有了一定的成效,至如今,终于厚积薄发,成就了飞剑之威。
因为融入了桃元,所以雷罚能够在这空间中自由发挥,不过因为并不熟练的关系,在将毛乙久的头颅戳破了两回之后,那雷击桃木剑竟然摇摇晃晃,跌落了下来。
杂毛小道正得意洋洋地准备将毛乙久一剑捅死,结果这雷罚在骤然发威之后,全无功效,这小子脸上的表情当时立刻变得十分古怪,仿佛被人当众脱了裤子一样无助。
那毛乙久瞧见杂毛小道一击落空,不由得狂声大笑:“天助我也,装逼,被雷劈了吧?”
他没有再废话,裹着黑烟就朝着这边冲来,眼看那招魂幡就要戳到了杂毛小道的脑袋,突然从旁杀出一道黑影,洛飞雨用秀女剑架住了毛乙久的这一戳,回过头来大声喊道:“你不会御剑,耍什么威风啊?”
杂毛小道趁着这功夫,屁颠屁颠地跑向掉落在地的雷罚,口中郁闷地说道:“我以为并不难,哪知道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杂毛小道的话语让洛飞雨一阵气苦,她已经被毛乙久给压到了地面上,拼力挣扎,大声叫道:“这世间的御剑之法,莫不是汇集了先人的无上智慧和精力,倘若真的有那么简单,这世界上的御剑者岂不就是满地如走狗了?”杂毛小道俯身去捡雷罚,哪知毛乙久施法,那雷罚被一股力道,朝着水潭那边拖拽而去,他走两步,水龙击来,人便飞起。
瞧见我们翻身的希望就这般消失,洛飞雨也顾不得门第之别,开始大声地将御剑心诀教予:“手心朝下,意守丹田。开气海、命门,旋转吸入阴气汇于丹田。气顺任、督两脉上行汇于大椎穴,于右肩井穴入掌心,气满鼓支,掌起平胸。五指下垂,气贯入指,十指内扣、回拉,手丝为一……”
杂毛小道却也是领悟高强,随着洛飞雨的娓娓道来,他翻身而起,将手指再次如剑勾出,那被黑气裹胁着的雷罚一声鸣动,便是这么微微一震,黑气立即溃散,那雷罚回转,刷的一声,再次朝着毛乙久刺来。
毛乙久被飞剑盯上,人便分了神,而洛飞雨则更加快速地念道:“……五藏六府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精之案为眼,骨之精为瞳子,筋之精为黑眼,血之精力络,其案气之精为白眼……”
她念的诀文,乃是一流的御剑之术,杂毛小道却也是现学现卖,将雷罚运回,再次戳向毛乙久。
我们几个旁人在远远一侧看着,见那剑光雷意流动如虹,却也不敢上前,唯恐被伤及自身,杂毛小道将毛乙久给戳穿数十道,却也并没有激发雷意,只是将此恶鬼弄得施展不得恶行,便问出口在哪里?
毛乙久被杂毛小道这半调子的御剑雷罚压制得有些着急上火,瞧见他又弄出这一副审问的架势,不由得摇身一变,恶声连连道:“你这杂毛道士,虽然让你夺了桃元,但是我却未必受困于你,我打不得,还跑不得么?”
他瞧见杂毛小道雷罚在手,威势凛然,也起了怯意,将身化做了黑雾,朝着水潭那边飘去。
然而他想走,却还需得看一看杂毛小道的意见——这老兄见这厉鬼想逃,也收起了偷师的心思,伸手一招,将雷罚抓在手中,然后单腿跨前如箭步,往前一剑斩出。
这手心紧握剑柄,雷罚在手,一道剑意透体而出,朝着前方的虚无斩去,倏然间,毛乙久出现在了潭边四五米处,背部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疤,劲气翻涌,狰狞如蜈蚣,有蓝色的电芒在上面闪耀着。
在洛飞雨、洛小北诧异的目光中,杂毛小道快步冲上前去,一剑将毛乙久钉在了地上,嘿然笑道:“我说你跑不了,你便跑不了,现在看看,我倒是没有说假话吧?”
毛乙久趴在地上,被反钉着,忍着剧痛翻转过来,他本来可以散乱重组的灵体此刻被雷罚所破,此刻给牢牢钉在剑上,动弹不得,便将手中那招魂幡舞动,想要将杂毛小道砸翻在地。
这黑色的招魂幡想来也是一件厉害的法器,不过终究还是受限于这大阵的关系,故而一直以来都只能作为一根棍子般,用来敲闷棍,杂毛小道并不惧怕,一闪身,又将这招魂幡给踩在地上,然后沉声说道:“毛乙久,想要活命,便将出路告知我们,不然……”
毛乙久听到此话,不由得笑岔了气,厉声说道:“我都已经成鬼了,还会怕你的威胁?”
杂毛小道自知失言,转而威胁道:“魂飞魄散你也不怕?”
毛乙久双手抓住雷罚,厉声叫道:“好剑,好剑!能够死在这样的剑下,也不枉我老毛来这世间一遭。实话告诉诸位,我已经将东崖子镇压的那头巨魔给释放出来了,即使我没有将你们给杀了,你们也活不长久,我便纵是烟消云散,有你们这些大人物作陪,我却也不寂寞,哈哈,哈哈……”
他狂声叫唤着,那灵体一收一缩,居然在开始蓄积力量,我吓得高声喊小心,而就在那一刻,一声铺天盖地的雷鸣响起——砰!这声音将整个巷道给响彻,我们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巨大的冲击波将我吹得滚倒在地上,翻了好几个圈,撞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
躺在地上,我的额头有些火辣辣的,我一摸,磕破了,有些血,我站起来,看到杂毛小道手持着雷罚,竖立着,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而在他的身前一米处,那招魂幡已然破碎,许多裹水的碎布在空中飘扬着,星星点点,至于毛乙久,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从地上爬起来,脑壳昏昏沉沉,朝着杂毛小道小跑过去,口中还问有没有事?
杂毛小道回过头来,他留得长长的头发被巨大的风压吹得凌乱,路边乞丐一般,人反倒是没有什么事情。我见这家伙有些发愣,走上前去挠他的头,结果发现他的耳朵处,竟然流下了两道血痕,吓得我朝着他大声喊叫。杂毛小道木然地将雷罚收起,然后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同伴,伸出右手尾指,往耳朵里掏弄一番,挖出一大块带着鲜血的耳屎来,淡淡说道:“幸亏耳屎比较多,缓冲足够,不然这一次真的遭殃了!”
他的话语气得我半死,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结果这家伙根本就没撑住,啪的一下摔倒在地,哎哟哟地直叫唤,竟然是也有些脱了力。
洛飞雨和洛小北围了上来,忙问毛乙久怎么了?杂毛小道在我的搀扶之下爬起来,摸着鼻子说你们没见着么?那老鬼还没等我动手就自爆了,结果魂飞魄散,真的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对付自己都不眨眼睛。我问那家伙临死前说的话语,作不作得准?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个应该不会骗我们,七八成吧……
这话说得我们一阵激灵,说实话,经过这连番大战,我们这些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再不能出去,留下来面对那个劳什子东夷巨魔,只怕真的就要埋骨此处了。我瞧了一眼这边的潭水,心念一动,说这天下水道,都是彼此通连的,不如我们顺着这水道下去,说不定能够重回地面呢?
洛飞雨瞥了我一眼,说果然,你们还真的有水下行走的装备啊?
我点头,也不肯多言,杂毛小道头疼,说话虽如此,但倘若我们顺着这里往下走,说不定一直往下,深入地脉中,又或者直接就是地缝,过不得人,又或者高低落差,直接摔死……总之不会是这么顺利的。我急了,说倘若真的这么多顾忌,难不成留下来等死不成?
话说到了这里,便没有太多争执了,当下我们几人在此商议,决定立即返回大殿,去将被困在石床之上的释方大和尚给背过来,然后我们先下水,慢慢摸清水道,试图找到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此话一谈定,我们匆匆返回,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再次回到了大殿中,那里依旧宁静,鲛人油灯安静燃烧,走到石床旁边,却见到那大和尚居然睁开了眼睛来。
瞧他眼神清明,我们不由得都十分高兴,问明病情,得知连连噩梦,最后在睡梦中战胜自我,终于醒来,杂毛小道摸了一下他的脉搏,发觉无碍,于是将其松绑,将余后的事情说明,与此同时,洛氏姐妹则在将石屏风之后,捡些重要的金银珠宝、珍贵书简,装入随身包囊之中,正挑得遗憾,突然从左侧的通道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嗷呜……
来、来了么?
第五十二章 深潭变
这声音苍凉而高远,有一种直指灵魂深处的恐怖,正望着那一箱箱金银叹息的洛小北一声大叫,抱着她姐发抖:“来,来了么?”这孩子之前也是一个跳脱的性子,只可惜刚才毛乙久的凶悍杀招,将她颇为自豪的胆气给吓破,真正沉下心来,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以前所想的那般无畏,对于这个世界还是有些眷恋,终究做不得慷慨赴死的壮烈,于是就变回了普通小女孩的心态来。
杂毛小道竖着耳朵听,然后打着手势,说声音是从左边来的,我们需得朝着右边行去。
事实上我们一开始也是打算从右边遇到毛乙久的那个地方水遁,为何?要知道裹挟着毛乙久恶魄的黑色招魂幡便是在那桃林前的水潭跌落沉下,后来毛乙久出现在这地底,说明上下终究还是有一条水道相通,既然如此,多少也算是一个方向,所以在之前的商议中,我们已经确定了下来,当下也顾不得太多,我翻身跳下石床,朝着正在石屏风之后的洛氏姐妹大喊:“走,快走!”
洛小北身上挂得琳琅满目的珠宝,见我冲上前来,立刻从归拢的一堆珠宝里挑出几串东珠和玉佩,朝着我的脖子上面挂来,口中还嚷嚷道:“陆左,帮我带着,一会回去之后,我们五五分成!”
我手提鬼剑,左手摸了一把这些珠宝,除了珍贵之外,并没有什么法器的符文,不由觉得奇怪,说二小姐,你从小养尊处优,按理说这种身外之物,应该并不会挂记在心头,为何要像个市井小民一样,人死财留啊?
洛小北将自己的罩衣取下,扎了一个大包裹,一边往里面装,一边不屑说道:“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啊!怪只怪小佛爷那家伙跟共济会的老外闹翻了,弄得现在厄德勒经济紧张,本姑娘的生活费都已经停发多日了。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痛,快点帮忙装……”
我匆匆瞥了一眼,发现洛小北虽然话儿是这么说,但是她往那布兜里面所装的,大都是一些刻得有东夷古文和符文的玉简、符器,至于那些珠宝,倒是为了掩饰这些而随意拿取的。
我知道面前的这个小女人,不但是一个容貌清纯的小美女,还是一个小狐狸,心思诡异得很,像我这样的正常青年,根本就无法理解她那小脑袋里面,究竟在打着什么鬼主意,所以也没有理会她,只是说赶紧走,迟了休怪我们不等你……
说完这话,我回过身来去搀扶大病初愈的释方,不过这大和尚似乎还是比较在乎面子,拒绝了我的帮助,跟在杂毛小道身后行走。
我们在通道里走了两三分钟,见洛氏姐妹没有跟上来,我捅了捅杂毛小道的胳膊,说老萧,邪灵教与我们,势不两立,既然你的雷罚能够在这里面使用,不如直接将这姐妹俩给留在这里,免得出去了诸多祸害,你觉得呢?
一直在疾走的杂毛小道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看着我,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我被他瞧得发毛,说嘿,啥情况?
杂毛小道不由得摇摇头,说小毒物,别这样,在外面先不提,在这里她们就是两个弱女子,我们刚刚与之达成了合作协议,现在又要暗算于她们,这样子,于情于理都不是很好……
我嗤之以鼻,说你正人君子,说不定别人却在后面谋划你呢。
杂毛小道的目光瞬间就变得深邃,瞳孔收缩,好一会儿才说道:“小毒物,红尘炼心,有时候捷径确实有,但那是魔道,走了你这一辈子心灵未必会安静,最后反而害了自己。
我们修行,一修身,二修心,唯有心无挂碍,坦坦荡荡,方能够得以触摸天道,明白这世间至理,你可明白?”
瞧见他执着的眼神,我没有再坚持了,点点头,说晓得,快点走吧。
整个过程释方一直在旁边默然不语,不过当我起身离开的时候,发现他看向杂毛小道的眼神充满肯定。我们又赶着路,洛氏姐妹终于赶了上来,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感觉洛小北看向我的那一霎那,颇有一些凶狠,看得我怪不自在的。
身后有那吼声,隐隐约约,不知西东,我们的脚步都快了好多,一路上我颇为担心幼小的小妖和中毒初愈的释方和尚,所幸前者精神奕奕,后者又是个毅力帝,故而很快我们又重回到了之前毛乙久出现的寒潭中。
我们知道这东夷殿中,定然有着许多的秘密,也有密布的通道和出口,不过此刻为了逃命,我们也没有了四处查探的心思,匆匆赶到刚才与毛乙久拼斗的地方,便想着从深潭中下去,然而当我们陆续走到之前那处黑黢黢的地方,却并没有见到任何水潭。
空气中依旧还有着潮湿的气息,但是之前的潭面却完全被一个湿滑的三级圆形台面所占据。
在那台面之上,有一根一人环抱的石柱,四米多高,模样有点儿像是天安门边的那根华表,不过似乎更加古朴一些,周遭也雕刻着许多鱼和海兽,并不是很像,但是看上去,却能够在脑海中跃然出现。
在这石台之前,我们纷纷止步,前后不过一小时的时间,偌大的水潭就不见了,却出现了这么一个玩意,一开始我还有些怀疑是不是慌乱之下,杂毛小道走错了路,然而当我回头瞧了一下地上那些黑色的碎布,便知道错的不是我们,而是因为此处在我们走了之后,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瞧着这留着水渍的石台,我们缓步后退,心中不由得一阵发苦。
这样的台子,不是祭坛,就是别的什么宗教建筑,此刻陡然出现于此处,难道我们费尽心机,千逃万逃,却最终还是自投罗网,跑到了那解封了的巨魔身前来?那么之前传来的那些嚎叫,又是什么东西呢?
正想着,从对面转角处突然蹿出来三道黑色身影,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所有人都在全神戒备,瞧见这身影袭来,立刻散开,各执刀剑,以杂毛小道为首,当前一步出剑刺去。这出剑首重扭腰,杂毛小道腰扭成了麻花,那三道黑影顿时鲜血飚射,中途跌落,我深呼吸,感觉到那大阵的规则蔓延,依然封锁着我们身上的修为,唯有咬着牙,硬凭着一身蛮力,抖剑刺去。
那三道黑影子倒也敏捷,拼了几记之后,朝着黑暗中闪落而去,就这瞬间我瞧得真切,这些家伙,竟然都是些直立行走的野狼。那些神秘的野狼竟然也会在此处,让我们不由得一阵惊讶,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杂毛小道一剑在手,当真也不讲究什么低调,腾身便上了那石台,一脚踏上,那黑暗中的野狼立刻飞来一个,被他大吼一声,将雷罚从斜刺出,捅进了那野狼的小腹当中。
一剑得手,那野狼哀嚎,挥爪而来,却被避开去,又有两道黑影扑来,皆被杂毛小道闪开,那雷罚如有神助,剑出如电,竟然将其喉咙给割断,温热腥臊的鲜血便飚射出来,让人十分快意。修为依旧没有,然而杂毛小道却凭借着剑技和雷罚之上的雷意,将这三头能够直立行走的野狼给果断斩杀当场,没有一丁点儿犹豫和磨叽,行云流水,流畅自然,端的是一派大家风采。
当我们冲上那石台之上时,三头野狼早就一命呜呼,不复生机了。
一地的鲜血流淌,那狼血腥燥,让人喉头发痒,杂毛小道的脸色凝重,看着这四周,低声问道:“小毒物,我怎么有一种做错事了的感觉?”
我瞧着脚板底下那不断颤动的石台,苦笑,说老萧,你有没有必要这么凶猛?
杂毛小道叹气,说良剑难得,这剑中隐藏着许多秘密,让我爱不释手,就像新买了百万豪车一样,恨不得舞动一整天,好好与它磨合,结果一时技痒,就逞了凶性,唉……
在杂毛小道的叹息声中,我们脚下的石台裂开了,出现了一条两米宽的大裂缝,这裂缝黝黑,看不见底,里面有至深的阴寒蔓延上来,使得我们浑身都冻得冰寒,血液都要冻僵了。
“下来!”洛小北一声喊叫,我们慌忙翻身下了石台,瞧见洛氏姐妹、小妖还有释方的脸上都在抽搐,惊讶万分,于是弱弱地问怎么了。
小妖朝着我们背后一指,我回头看过去,却见到原来那道地缝又不见了,而在原来的地方上面,站着一个穿着蓑衣斗篷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帽檐下露出一只鹰钩鼻,拄着拐杖,平静地看着我们。
这是一个年入耋耄的老妇人,浑身透发着寒意,杂毛小道嘿嘿笑,上前唱诺道:“老婆婆好,我们误入此地,迷了路,不知道老人家可否帮忙指路?”
那老妇人瞧了我们一会儿,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手一翻,左手一个茶壶,右手几只茶碗,平淡地说道:“我这里有些茶汤,几位路人不知道是否口渴了,先喝一口,再上路也不迟……”
第五十三章 生死抉择
听到这老婆婆的话语,我心中既生出古怪,又有想要笑出声来的情绪。
这老婆婆演技精湛,表情认真,其实并没有什么可笑之处,不过这装孟婆的伎俩我却也是见过的,如今历史重演,便觉得生活果真比戏剧还要离奇。
杂毛小道却并没有笑,他拱手为礼,说老人家,你可是孟婆?
这婆婆摇头,说不是,我不姓孟,我姓来,来来去去的来,来衣婉是我俗家的名字,不过多少年过去了,自家的名字倒也少人叫起,你们称我来婆婆便可。怎么,我这茶汤滋阴润肺,降火清肠,谁要来一碗?——这来婆婆的名字倒也奇葩,跟这“来一碗”谐音,却不知道给她取名字的老子,当时是如何想的。
听到这老婆婆说话也和气,又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杂毛小道皱着眉头一思量,说姓来?婆婆你这姓氏还真少见了,可是东夷人?
“哦?呵呵……”来婆婆拄着拐杖笑,一咧嘴,露出了稀疏的几颗牙齿,她看着杂毛小道,越看越喜爱,说你这个小道士,倒是个聪明伶俐的家伙,竟然光凭着我的姓氏,便知道我来自东夷;那好,我倒是考考你,你可知道老婆子是何来历?
杂毛小道稳住心神,将雷罚背于身后,瞧着这老婆婆虽然满脸含笑,然而那鹰勾鼻子,却将她的脸型勾勒得十分阴险,心知这话儿不好接,沉吟了一番后,小心答话道:“呃……来婆婆,这话说的,我……”
“我什么我,叫你答话,你便答,啰嗦什么?”来婆婆眼睛一瞪,立刻寒光乍现,连在杂毛小道身旁的我都有些生寒,背脊发冷。
杂毛小道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斟酌着语气说道:“之前毛乙久那死鬼便曾经提及,这东夷殿下,镇压着一头东夷巨魔,而它灰飞烟灭之前,也说过那巨魔不日便出现;我们之前来这里时,深潭一口,而此刻却是湿漉漉的岩石平台,三头野狼的鲜血祭奠,然而您老便出现了,我倘若说您就是一普通寻常的老太太,未免太侮辱大家伙儿的智商,但倘若说您就是毛乙久口中所说的东夷巨魔,我自己又有些不信——慈祥温暖如您,便是那老神仙才对……”
来婆婆任由杂毛小道这一通夸,待他说完,却也和气地点了点头,说是,你猜对了一大半,确实,老婆子就是这东夷殿中所镇压的那一位,不过我可不是什么东夷巨魔,我仅仅只是一名东夷族的普通巫师而已。
“普通巫师?”
杂毛小道惊讶地问道,而对面的来婆婆点了点头,又让他的惊讶得到了肯定答复。
我的心中在冷笑,这老婆子倒是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一个普通巫师,哪里能够让那几可成仙的东崖子修建这偌大的地宫,来镇压于她,又有何能耐,一活便活着几百上千年呢?
我能够知晓,杂毛小道和旁人自然也能够明白其中奥妙,不过他并没有揭穿这颇有倾述欲望的老婆婆,于是恭敬地点了头,说老婆婆,愿闻其详。
这老婆子仰起头,一脸回首往事的模样,然后开始讲起了她的青葱岁月。
想当年,这位来一碗小姐可是东夷族的大美人儿,对于修行一事也颇有天分,后来与族中天才东崖子相恋,郎情妾意、如胶似漆,内中各种少儿不宜暂且隐去,且谈这东崖子修行至瓶颈,竟然以断情来修心,终成大道,却将她给忘于脑后,白首永不离的诺言也抛弃一边,后来她为了超过东崖子的修为,身坠魔道,在仇恨的驱使下,终于成为东夷族第一人,哪知东崖子竟然设计,将她引入此处,一封便是数百上千年……
好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里面有青梅竹马,有背叛,有离愁,有冷刀暗箭,有国仇家恨,十足的八点档剧场,且不管真假,我们都被来婆婆这款款而谈的故事给吸引了,想着倘若她就是一个有着诉说欲望的家伙,那我们耐着性子听便是,总比打打杀杀要来得好,倘若完了之后,她将我们送回地面,那时可就皆大欢喜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这边听得格外投入,该叫好的时候叫好,该同仇敌忾的时候如同身受,该流泪的时候满面热泪,当说完之时,哥几个都哭了,倒是洛小北一脸茫然,懵然说道:“后来呢,后来呢?”
敢情她听这苦情戏,倒也上了瘾,这边说得痛快,来婆婆说得口渴,将手中茶罐的茶汤都喝了干净,完了之后一抹嘴,将这茶具收起来,拱手谦虚,说这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我倒也是不在乎了,往事随风,随风吧,不必介怀。
来婆婆率先说起了原谅,我盘算了满肚子劝人的话语和佛偈,此刻也说不出口,倒是杂毛小道接上了口,说婆婆,我们这一晚上也折腾得厉害,又困又倦,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们指条明路,好让我们回到地面,吃个早餐,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啊……
来婆婆摇摇头,说她这么多年,一直被镇压在某处,对于这锁困着她的大监狱地形,了解倒不是很多,若说出口,她也是不知道,需得慢慢找。
既如此,我们便告辞,说那么我们就不打扰,找路去了。
没人有信心对付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老妖怪,杂毛小道这么一说,我们立刻朝着回路走去,生怕留在后面,被记挂住了。
然而末尾的洛小北刚刚一迈腿,面前一米处立刻出现一道黑影,来婆婆拄着拐杖仿佛没有移动过一样,出现在我们的后方,缓缓地说道:“走也可以,不过你们需得帮婆婆一件小事……”
“什么事?”洛飞雨出言问道:“倘若是力所能及的事情,乐意效劳。”
“是这样的,我苏醒之后呢,实力虽然恢复得比较快,但是倘若上去后,想要安全地在太阳下生活,需要一些活人的血液精元和气息,我大概算了一下,最少都需要三个人。其实越多越好,不过难得我们聊得投机,你们这六个人,就留下三个给我吸食,其余的人,便可活命。”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们,我有一种被挂在菜市场上被人宰割的心虚感,来婆婆继续说道:“麻烦各位了,你们自己商议一下,这三个人,到底是谁?”
我被这老婆婆盯得发毛,仔细盯着她瞧,才发现她并没有跟我们开玩笑的意思,反而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在等我们商量,我、杂毛小道、洛氏姐妹、释方和小妖几人互看了一眼,皆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张了张嘴,并没有说话。
随着我们的沉默,来婆婆身形不见,又飞到了石台之上,将那拐杖的尖端插入华表一般的石柱中,颇为玩味地笑了:“我刚才忘记说了,时间限定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可以采取任何方式来做出这个决定,如果到时候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方案,我就不会再管之前的友好,让你们所有人,都融合成为我体内的一份子……”
六选三,三死三活,我瞧见洛小北用前所未有的炽热眼光瞧向了我,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愤怒,尼玛,这什么意思?是让我们内部先分裂?还是通过言语的机锋,来化解我们的求生意志,反而把更多的精力都会集中在了内耗之上。
想清楚了这一环节,杂毛小道的脸色一变,陡然喝道:“好你个老婆子,耍我们是吧?”
他一剑在手,便也不想多说什么,跨步向前,挥动雷罚,便朝着面前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婆婆斩去。
杂毛小道对于他手中的雷罚还是信心满满,然而让人跌落眼镜的事情发生了,雷罚携着雷光斩下,却被那姓来的老婆婆用那根老树根系做出来的破烂拐杖给架住,她的口中念念有词,结果杂毛小道的右手一阵抽搐,竟然没有气力抓紧雷罚,将剑脱出了手上。
到底是经年的老家伙,虽然没有恐怖的外表,但只是稍微一出手,便将我们唯一的依仗给击落在地。
杂毛小道脸色一变,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戏法,连忙急走几步,去抓雷罚,结果那雷击桃木剑一阵风卷,被扫落一旁,杂毛小道手执剑指,意图通过意念操控,而那来婆婆的左手一扬,本来已经腾空而起的雷罚再次失去联系,像块烂木头,跌落在地。
来婆婆平静地说道:“别费心了,我和东崖子一起长大,他会什么,我就会什么,这里面的布置,我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楚,不要闹,再闹,大家都没有命了……”
她这般淡淡地说着,而我们则都拼这蛮劲,朝着这看似弱小无比的老婆婆冲去。
就在所有人都发动进攻的那一刻,来婆婆终于火了,她将手中的拐杖高高扬起,结果地上陡然伸出了无数藤须,将我们所有人都给缠住,那藤须又黏又臭,钻入我们的皮肤中,麻麻痒痒,难受得很。
再一次瞧见来婆婆,她的鹰钩鼻更加显著了,眼睛发红,缓缓说道:“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谁活谁死?半柱香时间!”
第五十四章 三个死亡名额
在这东夷巨魔来婆婆的面前,我们这些人都像还没有学会走路的孩童一般,根本就不是对手,本来瞧着她颤颤巍巍好欺负,结果没走两步,就被无数湿滑的藤蔓给束缚住双脚,走动不得,更要命的地方是,那藤蔓之上有刺,扎在皮肤上面,麻麻痒痒,挠又挠不得,让我难受得很。
我在想,即使我们的修为都没有被封禁,估计也逃不脱这个面相和善的老婆子手掌吧?
实力这东西,有时候真的不是天赋什么的,所能够弥补的。
瞧着这老婆子要跟我们玩着人性选择的游戏,大家都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实话,人性都是自私的,每一个人都自然会首先想着自己能够活下去,然后让自己亲近的朋友活下来,我、杂毛小道和小妖是一堆,洛飞雨和洛小北是一对,至于释方和尚,便是独苗苗一个,谁生谁死,这种直指心灵的残酷话题,要如何应对呢?
沉默半响,见我们都不开口,导演这场闹剧的来婆婆眉毛一竖,瞪着我们所有人道:“怎么,难道你们情意深重,愿意一同慷慨赴死?”
“情意深重倒是算不上,只是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来婆婆,这地上死去的狼人强壮又多毛,一看就是阳精气旺之辈,既然能够到达这里,想来也是听从婆婆的指挥,说明您老人家并不缺乏血食,为何一定要难为我们这些小辈呢?”洛小北舔着嘴唇,身子在发抖,而眼睛却显得格外坚毅。
她的话语也使得我们幡然醒悟,就是这般道理,倘若这来婆婆不缺吃食,那便是在拿我们来作消遣罢了。
说的也是,这老家伙被镇压在阵底不知多少年,那心灵早就被腐蚀得黢黑,哪会如同表面上看的那般慈祥温和?
果然,来婆婆笑了,身形一闪,又出现在了另外一侧,放开手中的拐杖,伸手舒展,浑身的骨骼啪啪作响,佝偻的身子顿时就挺拔了数分,我们被绑得紧紧,也瞧不见她的面容,只是听到有悠悠的话语传了出来:“小姑娘,你很聪明,真的很聪明,如同当年的我,只可惜,你并没有喝到我手中的茶,成为如我一般的存在,那么就必须按照我的规则来行事——机会就是这样,你错过了,它永远便不会回来。”
洛飞雨的眼皮一跳,放弃了斩断这些藤蔓的出头鸟想法,出声问道:“谁生谁死,对半开,我们如何做得了决定?”
“这样的方法很多啊,只不过你们没有去想而已,比如有人可以提出来自愿受死,也比如你们比较不喜欢谁,便投票让他去死——地下一日,世间千年,老身重回人世,就想看看这样的戏码。怎么,你们难道不能满足我么?”此刻来婆婆的鹰钩鼻显得格外诡异,她就像中古神话中邪恶的老巫婆,整个人都完全是一种偏执的疯狂状态,使得我们心头沉重无比。
这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地上的藤蔓都拉扯不住她的动作:“我第一个先来吧,我死!”
这声音说得决绝,我的心一跳,大声喊道:“不可!”
说这话的是小妖,也只有天生与植物亲近的她不受那藤蔓束缚,瞧见小妖自愿受死,来婆婆先是惊异,在凝视三两秒钟之后,释然地摇了摇头:“老婆子我倒是看错了,你这个没有血肉的小妖精竟然连我都差一点欺骗住。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是想趁我将你融合的时机,进行意识反灌入,从而反客为主,对不对?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是对你的方法表示抱歉,这几乎不可能……好了,排除你,眼下只有两个人可以活下来,到底是谁,你们自己决定吧!”
见被这来婆婆一眼识破,小妖顿时一阵气苦,一挥手,与植物的亲和力使得她与地上的那些魔化藤蔓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后她气呼呼地说道:“未必,你可敢一试?”
来婆婆不再理会赌气的小妖,而是深深呼了一口气,这空气间的温度顿时就少了好几度,我们的皮肤发凉,她凝望着我们,说道:“时间不多,这三个死亡名额如何决定,你们有一个定论了么?”
“阿弥陀佛!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既然要人死,那么贫僧便勉强凑上一个吧!”释方大和尚将双手勉力合拢在胸前,一口佛号长呼结束,似乎放下了所有的挂碍,竟然盘腿坐在了地上,念起了经文来。
“第一个!”来婆婆显得并不意外:“你们这些光头儿的信徒,跟当年一模一样,满口子的‘忍让谦和’,不足为奇。好了,还有两个人,谁来?”
小妖身无血肉,释方自愿赴死,剩下的便是我、杂毛小道、洛飞雨和洛小北两个人,当时我们站着的方位,大致围成了一个圈,我抬起头,只见洛氏姐妹两人都用热切的眼神看着我们,似乎期待着我和杂毛小道头脑一热,一显绅士风度,去将这真实的死亡名额给顶包下来。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江湖风雨,见过的龌蹉事情不胜繁举,我和杂毛小道岂是那样板戏中的“高大全”人物,倘若对方是自己的亲人或者恋人,那也就罢了,好歹也留下一个念想,可这两个美女,一个是邪灵教高层,一个是屡次想要谋害于我们的小狐狸,倘若我们顶了那名额,只怕别人不但不会感激,反而只当你是那脑袋缺根弦的二货。
不过沉默终究不能解决问题,杂毛小道咳了咳,清完嗓子之后,抱拳对着洛氏姐妹说道:“两位,虽然我们之前一直为敌,但是经过这些事情,也算是有了短暂了解,立场不一样,未必不能够成为朋友。两位也都是不世出的天才,倘若闲暇有时间,必当与你们好好交流一番,不过大时代的浪潮便是这样,总是停不下脚步来,时至如今,也算是一场迷梦——谈正事,既然还剩二人名额,我提议,不如我们双方,各选一个,如何?”
杂毛小道提出了这么一个提议,洛飞雨连思考都没有,直接答好,可以。
这话对着杂毛小道说完之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来婆婆说道:“第二个死的人,便是我吧!”
“不可!”洛小北大声叫道,伸手去拉洛飞雨:“姐,要死我去死。我修为不如你,为人处世不如你,协调旧部的能力也不如你,我从小都是在你的影子下面生活着,像娘说的一样,我就是米虫一个,而你却贵为厄德勒右使,集所有老派长老的期望于一身……你身上有比我更沉重的责任,这些事你逃避不过的,所以,要死一个人的话,就是我吧!”
洛飞雨看着急出了眼泪来的妹妹,叹了一口气,说小北,我知道你从小就一直很羡慕我这个风光的姐姐,可你却不知道,姐姐却一直很希望能够做像你一样无忧无虑的人,平凡地活下去啊……世界少了谁都还是会照常转动,但是幸福,却只能够自己感受,你活下去吧,不要管厄德勒了,找个地方,好好地过活……
洛小北使劲摇头,朝着来婆婆说选我,选我!来婆婆摸了摸自己尖尖的鼻子,缓缓说道:“原则上,谁先说,就是谁,所以没办法,第二个人,就是你姐姐。”
“第三个人,就是我吧!”她的话音刚落,杂毛小道立刻出声说了起来。
正在看着洛氏姐妹的感情独白,突然听到这句话,我顿时就急了,说我操,老萧你个狗日的,死也要抢啊?杂毛小道嘿嘿笑,说小毒物,咱们哥俩儿也有些日子了,你身上承载着太多的东西,可是遗憾却不少,比如感情,你小心翼翼地不敢流露,搞得自己生活不性福,远远不如我舒爽——我年纪比你大,见识比你多,看过的风景,走过的路以及玩过的女人,都比你多,所以呢,也该有这么一天了,老哥我先走,去那幽府瞧一瞧,倘若好,给你占个位;倘若不好,你让虎皮猫大人带路,将我救回来便是……
我苦笑,说操,什么责任和期望啊,这人家洛小北的台词,拜托你别抄袭好不?
杂毛小道耸耸肩,又说道:“陪着我死的有一个大美人,这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所以,无需多言了。”他的话惹得洛飞雨一口呸,我依旧心中不痛快,看到那一双落寞的眼神,叹息,说你何必如此?这个家伙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叹息道:“别自责,小毒物,其实早在九年前的黄山,我就应该死了……”
我们都没有说话了,而来婆婆则问道:“你们都决定好了么?”
洛飞雨和杂毛小道都点头,来婆婆突然狂笑了起来:“哈哈,好好笑,好一场生离死别的场景,真的比戏里面还好看。不过你们实在还是太幼稚了,你们真的以为我会将知晓所有秘密的你们,放过去么?”
这老婆子仿佛看见了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笑得恣意,一种与她声音完全不符的冰冷嘶吼在半空中疯狂响起:“你们……全都得死,哈哈哈!”
“未必!”一直盘坐在地上念经的释方大和尚突然站起了身来,盯着悬空的来婆婆说道:“魔头,你好像忘记了,这里是谁人的道场!”
第五十五章 一拥而上,女神降临
此处是何人道场?
我的脑子瞬间堵住了,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东夷殿的主人东崖子,那位高人据说已经得了道,羽化成仙,但是他跟这释方大和尚,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于是瞬间我想起了在泰山阴阳界中几个和尚呼唤出来的那位——此地位于泰山西麓,距离并不算远,身为舍身崖的法师,与那道教著名的女神有某些联系,这并不是很奇怪。
毕竟这已经是有所先例的,唯一让人疑惑的,便是相隔这么远,又有大阵阻挠,释方是如何沟通到的?
瞧见释方虽然下半身都被那魔化藤蔓给紧紧缠住,但是脸上却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这笑容出现在这么一个出家人的脸上,就变得格外不和谐,悬空而立的来婆婆眉头一挑,四处张望了一番,嘿然笑道:“东崖子早就离开了此处,倘若我想要,此地便是我的道场,你这个长相粗鲁的大和尚,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垂死挣扎?”
大和尚深吸一口气,结果身上金光闪动,附在他身上的那些又湿又滑的魔化藤蔓全部都被这金光灼烧得冒出了青烟,惊惶地缩回了地下。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来,一抖衣衫,许多黏液散落,此刻的释方显得格外魁梧:“自古以来,邪不压正,纵使你有天大的手段,既入魔道,自有收拾你的神灵,过度的狂傲和暴戾,只会让你自己死得更快……”
瞧见释方这般金光闪动,我们都诧异万分——这大殿之中的修为静默,难道解除了么?
这般想着,我尝试着深吸一口气,结果自小腹下丹田内,有一股涓涓热流直入神台,整个人顿时就是一阵清明,神情一震,之前所有的苦痛和疲惫一举勾销,有如潮退,再看旁边几人,全部都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那种拥有力量的兴奋。
瞧见释方金光闪动,来婆婆顿时一阵尖叫,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是谁这么厉害,竟然能够破了东崖子的法阵?”
释方抬起双脚,将地上那游动的藤蔓给碾碎,草汁飞溅,却并不答话,而是以真言铸体,将胸膛拍得如若钢板,洛飞雨的脸上露出了畅意的笑容,左手一招,身子便腾空而起,附在她腿上的那魔化藤蔓在半空中就给拉断,末端上的藤蔓给秀女剑削断,这个邪灵教右使便攀上了岩壁上面,抬手就是一剑:“疾!”
那秀女剑化作一道白光,朝着石台上方的来婆婆飞射而去。
小妖也反应过来,手中的青木乙罡抖落在地,那些将我们给束缚的魔化藤蔓迅速蜕变,上面的木刺变软,然后缩回了地下去,不见踪影,这边一脱离,我立刻将最为得意的震镜掏出,朝着那老婆子的脑门就是一照:“无量天尊!”
蓝色的光芒打在了避开秀女剑威势的来婆婆身上,然而这个老婆子不慌不忙,伸手便是这么一导,蓝色光芒打落在了那华表石柱之上,上面一阵黑色氤氲闪动,却没有伤及她的分毫。
出于对这披着老太婆面容的巨魔之愤恨,洛飞雨此番出手倒也没有留下什么余地,虽然我也瞧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两秒钟之内,貌似刺出了五道飞剑,剑剑直指要害。
然而即便如此,对于这种程度的飞剑来婆婆并不畏惧,或者稍稍一偏,或者抬手一扬,便躲过了,末了还说着风凉话,说现在的小辈,耍飞剑的水平跟她们那个年代相比,简直就是过家家,倘若是东崖子出手,只怕她还会惧怕一二分,至于洛飞雨,只能是“呵呵”了。
洛飞雨的剑势落空,而释方和尚则念着佛经冲了上去,一开始拳势凶猛,浑身坚如钢铁,然而此身为魔,来婆婆根本不惧那刺目的金光,将那拐杖一挑,释方和尚便被击得腾空而起,人也飞往了另外一边。
摔倒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和杂毛小道、小妖也一同齐上,轮番攻击,皆被那来婆婆给击退,不但如此,而且还是血气翻涌,内脏都被震得酥麻,劲行全身,气血不畅,我看见杂毛小道有心将那血虎摸出,然而犹豫了几下,还是没有拿出来,想来是知道面前的这老婆婆实力实在太过恐怖,血虎一出,自然是妥妥的出头鸟,必受枪打。
洛小北之前虽然吓得浑身颤抖,但此刻却也没有转身逃离,或许她知道逃避远远比直面更加安全,搓弄了手中的一块玉符,捏破,结果白雾一腾,立刻出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纸人儿,金甲黑盔,气势凶猛,甫一出现立刻朝着来婆婆冲去。
那纸人儿手中有一柄巨剑,剑身光长度都有近两米,外表有点儿类似唐朝陌刀,端的是厉害。
这样的纸人儿,在我们被击退,跌倒在地之后,也只坚持了五秒钟,最后被来婆婆伸出左手一指,有幽幽的黑色火焰将其整个儿燃烧,不多时,便化作了几缕青烟,烟消云散。
将纸人儿烧灭之后,来婆婆开始冲向了在岩壁上自由行走,并且不断释放飞剑的洛飞雨冲去,两道矫捷的身影在我们头顶快速飞过,一个有影子,一个没有影子,没影子的自然比有影子的快许多,不多时,洛飞雨便像是那折翼的蝴蝶,跌落到了地上来。
我躺在地上,她正好砸落在了我的旁边,胸口波涛汹涌,一阵起伏间有鲜血飚射,我将双手给点燃,上面的诅咒之力立刻引起了来婆婆的注意,几乎是本能,她的口中出现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接着脸上开始变得狰狞,无数青筋在脸下游动,眼球几乎突了出来,牙齿生在,往外翘出如獠牙。
当时的她显得无比的愤怒,根本不见她什么动作,趴在地上的释方就被高高甩起来,逼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们恢复了修为?”
释方咬着牙不说话,而来婆婆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伸出手,那手上尽是鳞甲,黄红色,呈六边型,鳞甲与鳞甲间还有许多黏液,她将我衣领抓紧,然后举起来,我眼前一黑,感觉到有一根蛇信子在舔我的脸,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这个愁眉苦脸的老婆婆脸庞已经变得尽是鳞甲和黏液,深眼眶、秃鼻梁,一口的獠牙乱糟糟地往外冒出,大股的腥气朝着我的鼻子里喷:“你竟然练就了恶魔巫手?我感受到了无尽的绝望,老实告诉我,有多少可怜的黑暗生物死于你手?”
此刻的来婆婆简直丑得让人作呕,乱糟糟的头发衬托下,那女枭阳都能够算上美女,她哪里是人,简直就是一头面目狰狞的昆虫,面对着这样的逼问,我不得不撒谎:“没多少……”
“没多少?”来婆婆气愤地将我双手一撕,口中高呼道:“去死吧!”
她施加在我身上的力量简直让人难以抵御,然而为了避免成为几块血淋淋的肉块,我也拼尽了全力,生生抗住了这份力道,这时杂毛小道终于捡起了雷罚,含着剑意刺中此獠,她受痛,终于将还在与她僵持纠缠的我给一把甩开,扑向了杂毛小道。
还在半空中,在槐木牌中憋得太久的朵朵就感应到了危险,出现在我的身后,将我的冲势化解,当我落到了地上,还没有跟朵朵说句话儿,杂毛小道便持着雷罚,被来婆婆给一巴掌甩飞。
雷罚初成,到底没有多少能够抵御的力量在,也引不来至阳罡雷。
短暂的时间里,我们几乎所有人都拼尽全力,然而正如我之前所预料的一样,对于这样积年的老魔头,即使身怀修为,全力以赴,我们也并不是此獠的对手。
见将我们所有人都撂翻在地,此刻已经有两米多高、浑身尽是鳞甲、黏液、节肢和触须的来婆婆哈哈大笑,发出一种类似于兽鸣的声音:“不管你们是怎么恢复的修为,也阻挡不了我的计划,那么,先由你来吃起吧……”
这个魔头一伸手,在地上缓缓爬动的释方和尚身子便腾空而起,接着脖子便被来婆婆给掐住,脑壳后面生出了四五根肉色触须,缓缓轻抚这大和尚青瓦铮亮的脑瓜子,满是口涎的嘴巴咧开来笑:“这和尚生得好一身肥肉,多日没吃过人肉了,先拿你来开荤!”
我们都想冲上前救援,然而空气一凝,皆上前不得,那獠牙密布的嘴巴张开,便朝着释方的脑壳咬去。
这大和尚一番挣扎之后,也放弃了反抗,闭上眼睛,高颂佛号,然而就在此刻,我的心脏一阵跳动,仿佛一种让我极为恐惧的力量出现。
果然,一道隐约的能量出现在当场,那魔头的身形一僵,拿捏不住,大和尚的身子便滚落在地上,她也顾不上这些,仰首望天,大声喝问道:“何方神圣,胆敢坏我的事?”
在石台对面的一处崖壁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脸孔,下方有一道石缝瓮动,一声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人称‘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便是俺啦!”
第五十六章 山神之威
“……碧霞元君?”
我复述着这长长的名号,再看着那崖壁之上石头凝结而成的巨大脸孔,这女人脸儿抽象,与那复活节岛上的石巨人一般,然而在某些细节上面的处理,却又显得十分细腻,三四米的嘴角咧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抽痛得厉害,几乎不能够呼吸了一般,整个脑海中都充斥着当日我从阴阳界跳下黑龙潭的时候,回首瞧见的那场景,那种庄严肃穆、高高在上的威严像天空塌下来一般,直接压在我的心头,想喊,也喊不出来的无力和痛苦。
这被镇压在东夷迷幻杀戮阵和东夷殿底的东夷巨魔来婆婆,在我们的眼中便是一座难以企及的高山,然而在被释方大和尚呼唤而来的泰山奶奶面前,却仅仅只是一座小山坡而已。
最开始我以为那温和的声音是来自我对面的那山壁人脸之中,慌乱结束之后,才发觉并非如此,石头终究还是发不出声音来的,我们所听到的这带着浓重鲁东口音的话语,却是滚落在地的释方说出来的,这节奏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释方请神成功,还是泰山奶奶真身降临。
不过,不管是啥,这些显然都是出乎来婆婆的预料,本来我们的修为恢复就已经让她恐惧了,此刻这异象生出,使得她下意识地将自己身上的鳞甲堆积,逐渐变得不似人类,活脱脱一地狱之中走出来的恶魔,她并没有瞧向地上的释方,而是死死地盯着对面山壁上的那张巨大而威严、变幻不定的石脸,厉声责问道:“你来干什么?”
“唉哟喂,有人在俺院子里打打杀杀的,还不兴俺问上一两句咧,这也忒霸道了吧?”
与那庄严肃穆的形象相反的,是从释方口中说出来的话语,这像是泉城郊区农妇说出来的口腔,让人忍不住发笑。
不过我的心中依然冰冷,犹记得虎皮猫大人告诫过我的话语,说我被她记住了,倘若不逃离,分分钟死去。
只是,当日我们与舍身崖的几个和尚关系对立,这个时候经过了大师兄的调解保证,又有了并肩作战的情谊,不知道释方能否给我求一个请,让那恐怖的泰山奶奶放我一马?
不过此时的我,还有其余诸人都已经成为了单纯的看客,现在的主要矛盾集中在了这两个都不是人类,而且还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人家身上,这一个自称来婆婆,一个被人供奉为泰山奶奶,不过前面的来一碗女士似乎底气并不足,面对着神话时代的山神,她首先便沉不住气了,与那不知藏身何处的泰山奶奶大声辩驳着,无外乎“这可不是你家地盘”之类的话语。
“举凡泰山之属,皆归我所管辖,举凡香火供奉、信仰我的信民,都归我所庇佑,魔头,你的戾气太重,平日里被镇压大阵之下,没有作为,我便也懒得理你,如今你被释放出来,到处害人,我若放任不见,任由你这魔物猖狂,那我这屁股也坐不稳咯……”
“多管闲事的家伙!”来婆婆手中的拐杖使劲儿一挥,立刻有一道凌厉的劲风吹过,轰隆!
烟石灰飞,那岩壁之上立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疤痕,足足有七八米,将浮现在那岩壁之上的人脸贯通,无数的碎石纷纷落下来,又有好多灰尘升腾而起,将这巨脸所遮盖。
她的这一手将我们都给吓住了,没想到这个魔头竟然会有如此厉害,拐杖挥舞间,山崩地裂。
然而灰尘散尽之后,那张巨大的脸竟然消失不见了,来婆婆并不得意,而是四处张望,将双手高高举起,似乎在感受着来人的气息。
我与洛飞雨滚倒在角落里,互看了一眼,然后散开来,我回过头去找寻释方的身影,却并不见了,周围皆是鼓荡的气流,我们根本就站立不稳,正在张惶之际,突然在我的身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崛起。
我扭头,正是释方这个形如鲁智深的大和尚,但见他的嘴角往上翘,稀疏的眉目间竟然有一种秀气的感觉,这光头和尚与我擦肩而过,凝望着悬浮于空的来婆婆,用之前那种女人的口吻轻叹道:“果然是魔,那我便没有什么可以同情的啦!”
这话说完,他缓缓地平伸出手,五指屈张,似乎在虚握着些什么东西。
他的出手让我感觉似乎凭空举起了好几吨的重物,悬于空中,而他仅仅只是一伸手,前端的空气顿时一凝滞,本来还在空中飘浮的来婆婆轰然坠落掉下,摔在了那石台之上。
来婆婆掉落在地,自然不服气,伸手一张,手中的拐杖立刻化作了一条游动不歇的阴寒巨蛇,长有一丈余,浮空而起,便朝着这边的释方飞来;而巨蛇出手之后,她整个人更是摇身隐入了浓烟滚滚的黑色雾团中,借着里间的气势,将整个魔气都逼透出来。
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我简直无法形容,只是感觉连呼吸,都有阴寒的刀子往肺里面钻去,浑身如坠冰窟。
什么是顶级的高手?她根本不会与你一点一点的肉搏,真正上升到了一战决胜负的境地,便是这边出一招,那边出一招,呼吸间便能够决定生死。
看到那条阴寒巨蛇朝着我们这边射来,我双手结外缚印抵挡,然而领先我两个身位的释方却并不惊慌,仅仅只是食指一勾动,那条长蛇立刻掉落在地,不断翻滚,几秒钟之后,就化作了地底老藤,周遭虚烟寥寥。
见自己的得意招式瞬间被破,来婆婆也是有些惊到,一声厉喝响彻半空,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响,好像被重锤敲中了脑壳,眼前一黑,人便要栽倒在地上去。
而就在此刻,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声苍老的闷哼:“放肆!”
放肆!仅仅只是这一句话,我便感觉有一股庞然而无可抵御的力量,自上而下地席卷而来,巨大的风压发出一道“嗡嗡嗡”的次声波,我小脑的平衡感完全紊乱,不知道怎么回事,人便滚到在了地上,不过越是这样的时刻,我越不敢胡乱滚倒,抬起头看上去,但见一阵肉眼看不到的波纹自上而下地印下来,这种感觉有一种周星驰《功夫》中最后一幕那如来神掌的即视感。
轰——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感觉一阵巨大的冲击波冲过来,人便翻滚了好几圈,当我再次爬起来的时候,那石台再也不见踪影,整个地面往下沉去好几米,黑黢黢看不分明,一种浓郁的死气在那边蔓延,接着湿气朝着上面缓缓飘散。
咳咳咳,我的喉头发痒,止不住地咳嗽,憋得脸红,好不容易吐出几口凝固的血块,肩膀便被人拍了拍,我回过头,见到杂毛小道与朵朵、小妖一起蹲在我的身旁,脸上有着不轻易流露的恐惧:“小毒物,没事吧?”
我勉强站稳身子,朝着前方看了一眼,之前那来婆婆所散发出来的阴寒黑雾全都不见了,那深凹而下的平台处有一种硝烟散尽的余韵,释方挺立在边缘处,挺拔魁梧的身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感觉这个大和尚有一种高山巍峨的气势。
至于洛飞雨和洛小北,这姐妹俩散落在阴影中,身形微弓,剑反拔,警惕地看着场中所有的一切——当然包括我们。
我有些懵了,说咋了,这就结束了么?那个来老魔死了没?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头晕得很,刚才就顾着在地上扑腾了,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不光是我俩,洛氏姐妹也在惶然四顾,根本摸不清头脑,不知道刚才那一声巨响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就在此刻,小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她死了,螳臂挡车,一招毙命。”
吓?单挑全场的来一碗女士竟然被一招灭去,听到这个消息,我当下的反应是不敢相信,接下来却是心脏狂跳不止,知道小妖虽然不能够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但她是麒麟胎身,过程应该是瞧得分明的。
既如此,按照虎皮猫大人的说法,接下来我面临的将不再是解救,而是临了的清算了。
果然,在我稍微喘了两口气,释方转过头来,眼睛里面有着金黄色的光芒,余者皆不顾,直盯着我,缓缓说道:“我们见过?”我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被人记仇了,不过像这样级别的大拿,我也不敢怠慢,忙点头回答说是。“释方”似乎回想了一下,点头,说对,记起来了,上次在阴阳界上面胡乱催动阴冥大阵的,就是你们这一伙的——你可知那阵法倘若不小心,阴阳立转,会酿成大祸?
我点头,说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谨遵奶奶教诲,下次不敢了。
“嘿嘿,好机灵的小哥……”出乎我意料之外,她竟然揭过了这一茬,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准备回头的那一刹那,突然间又停住了,瞳孔收缩,里面有着玻璃茬子一般的细碎光芒:“不对,你身体里面,是门么?”
第五十七章 不如归去
本来以为送神送出了门,结果这光头铮亮的大和尚回过头来,用着带着鲁东口音的话语,娓娓道来,让我心中不由得一跳,一边后退,一边磕磕巴巴地说道:“什么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想不到,想不到。千百年来一直传说,却少有人相信,世间竟然真的会有这般神奇的虫子,这哪里是苗疆的巫蛊,这不就是那……”泰山奶奶附体的释方哆嗦着嘴唇走近,将左手一挥,我的身体顿时一阵空虚,衣服开始缓慢消失,接着是皮肤肌肉,以及骨骼,最后我的身体竟然变成了透明,而在我的左心房处,盘踞这一只白乎乎的痴肥虫子。
这就是我的本命金蚕蛊,自诡异工厂一役将那变异闵魔给毒杀之后,它便一直沉眠,虽然知道一直都在,但我也有很久没有见过它,即便是迷幻阵中瞧见这小东西,也仅仅只是一缕意识,当下瞧见,不由得心生久违的亲切之感。
泰山奶奶走到了我的面前,凝望我体内,那条小虫子昏昏沉沉地躺在我的身体里,身上那些眼睛一般的花纹处伸出了许多金色的氤氲来,这些氤氲与之前相比更加纤细了,如丝如缕,伸在我的血管和神经末梢里,与之紧紧相连,和我一同呼吸,涨缩同步……
她便这般看着,从手中冒出一股青光,我想要反抗,然而意识能动,而身体却僵直着,周围的杂毛小道、小妖、朵朵和洛氏姐妹除了脸上的肌肉可以动之外,也都动弹不得。
在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除了附身释方的泰山奶奶在动之外,所有人都停住了。
青光深入到了我的体内,附在了肥虫子的身上,这家伙并不知道危机来临,黑豆子眼睛并没有睁开,哼哼地沉眠着,仿佛就是我身子里面长的一颗瘤子,那青光入体,性温良,围着肥虫子不断地旋转,试图将肥虫子身上的氤氲从我的体内剥离下来。
然而肥虫子与我息息相关,生命相连,这一番拉扯,我感觉身上的痛觉器官瞬间爆发出来,轰……
这回儿终于感觉到了天昏地暗的疼痛,潮水扑来,将我淹没,我“啊”的一声叫唤,翻身倒在地上,意识便沉沦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浑身一阵温润冰凉,感到肢体能够动弹了,翻身爬了起来,四处一张望,周围的人依旧都在,不过释方已经融入到了一团青蒙蒙的辉光之中。
当时的我似乎已经将疼痛给抽离了,也没有了身体的意志,只知道直勾勾地瞧着那团青光,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青光里面突然出现了一双黝黑的眸子,里面有星辰宇宙在旋转萦绕,我盯着她,她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肚子里面的肥虫子,俯下头去看,却见消失不见的肌肉、骨骼和皮肤都已经恢复了,衣服也紧紧裹着,意识沉浸,那小东西依旧在我的体内沉眠。
这是……没有动我吗?
当时的我,整个世界就只有自己和面前的青光,至于杂毛小道、两个朵朵和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出现在我的意识里,我的心中惶急,突然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来:“原来如此,当日我们殚精极虑,废寝忘食而不得法,唯有长存此间以缓缓图之,唯有你且歌且睡,且饮且行,竟然是这般道理——你也真的是好算计啊,竟然想到这么一个办法,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知道是这团青光在跟我说话,于是便问什么办法,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我一头雾水,说大姐,我们认识?那声音一阵沉默,良久之后,幽幽地说道:“真像啊,连说话的口气都是一模一样的,多少年了,时间久得我都忘记了自己。不过,你终究不是他了,那长存的天道和充斥世间的阴风,终究是无情的,记忆终究是要被埋葬的啊……唉!”
听到这声音里充斥着无尽的遗憾和悲哀,我的心里也莫名其妙的伤感,不知道说些什么,在她一口气叹完之后,我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这位大姐,能够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我现在完全就是一头雾水,什么也不知道,你能够将你知道的一切,说与我听么?”
那青光不断地闪耀,如同怒放的鲜花,摇摆不定,过了一会儿顿敛,凝聚成了一个点,印在了我的脑门顶上,我感到了一丝灼热,继而一阵清凉,还没有感应到什么,那声音已经遥远得如在天边,淡淡响起:“时光易逝,往事不再了,他既然有所安排,我何必画蛇添足,坏了他的好事?倘若真的有一天幽府相会——我也知道不可能,但倘若真有,我也无颜面对他,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罢……”
那声音悠远,飘飘荡荡,过了好一会,尾音还在我的耳边余留:“不如归去罢……”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猛地推醒了过来:“小毒物,小毒物,快醒过来!”
“陆左哥哥,陆左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快醒过来啊,不然我们都要死了!”
我听到了朵朵焦急的声音,这种惶急让我的心脏一跳,瞬间就坐直起来,睁开眼睛,看见朵朵泪眼婆娑地在我怀里哭泣,看见我醒过来,她高兴地又哭又笑,紧紧地抱着我,小手勒得我肉疼。我转头一看,只见杂毛小道、小妖、洛飞雨、洛小北和释方都围在我的身边,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这什么情况?瞧见释方这铮亮的光头朝前凑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开,而后看见他的眼神清亮,稳定而富有精神,才想起那泰山奶奶或者已经远去了。
果然,周围的人都是一阵欢呼,而释方口中说出来的话语,也尽显粗豪本色。
我伸展了一下身子,依然很疲惫,伤痕累累,不过似乎并没有之前的无力,显然这东夷殿的限制已经解除。
我问怎么回事,我怎么就昏过去了?
洛小北在旁边抢答,说谁知道啊,刚才那个死老太婆变成魔头之后,还没有怎么发威,便被一巴掌给拍死,之后就是你跟释方大师一阵叽里呱啦地聊,也没有人知道在说什么,再之后,两个人像是一对好基友般深情凝望,嘴唇和嘴唇相隔不过一指,差一点就啃上了,偏偏我们都动弹不得,阻拦不了,我本来以为能够瞧上一场攻与受的好戏,结果你大叫一声后昏迷,放弃了对决,而后释方大师也瘫软在地——年轻人就是缺乏锻炼,关键时刻,总是感冒!
她唠唠叨叨地说着话,仿佛在遗憾错过了一场好戏,而洛飞雨则着急地说道:“闲话少讲,这处地方要塌了,你赶紧带着我们走水道离开吧,不然大家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洛飞雨右手提着秀女剑,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似乎在与她的话语相应,这“死”一出口,立刻有大块的石头从不远处砸落,弄得碎石四溅,而在不远处的黑色甬道里,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有呛人的烟尘逼过来,吹得此处的人们一阵凌乱,我大惊,说怎么回事啊这是?
杂毛小道沉声答道:“不知道,不过自从那个来一碗鬼婆婆死了之后,这整个空间就不稳定了,不知道是因为防范她逃离所设置的机关,还是泰山奶奶将这静默法阵破除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我刚才卜算了一下,根据这振动,东夷殿正中已经垮掉了,现在附属的各通道也开始逐渐封锁,小毒物,不多说,我们走吧!”
我也着急,说走可以,不过那水潭不见了,咋个走?
洛小北急得哇哇大叫,说陆左大哥,你也长了眼睛,劳烦你抬头瞅一眼好不好?再耽误时间,只怕我们所有人都葬身山底了。
我透过人群间隙,只见之前石台的地方,被拍凹了下去,然后有泊泊的潭水流出来,原来这口深潭一直都在,只不过被那来婆婆用祭奠自己的石台给遮蔽了,之后她被泰山奶奶一掌拍死,使得它有重新浮现了出来。
我心里面虽然有着太多太多的疑问,不过此刻也不是解密的时机,当下也不犹豫,在两个朵朵的搀扶下站起来,暗扣天吴珠,将所有人都笼络在了我的身周,然后齐声喊三二一,一起跳入了那深潭中——就在我们落入水中,刚才所站的地方,立刻塌下千斤巨石。
沉入水中,一直向下沉了四五米,脚站定,自有人在周围打起了强光手电,小妖确定所有人都在天吴珠的范围内可以呼吸,而朵朵则在确定水流的方向,因为大厦将倾,当时的我们也有些慌不择路,朝着水流的方向一阵疾行,不是有巨石沉入潭中,搅动一潭浑水,我们一路跌爬,所幸并没有遇到死路,总是有可以通畅的地方,慌乱不知时间,过了很久,我们竟然行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出来。
这路口,怎么看,怎么都熟悉,似乎我们在不久以前,曾经走过一般。
第五十八章 分东离西
水道行路,黑黢黢,什么也瞧不见,又一路惊慌,大都是有癸水之力的朵朵在前面指引——大家或许很难想象地下的那种水道,是什么模样,说实话,倘若没有天吴珠,便是堪称水性第一的茅山水虿长老徐修眉,只怕也难以生存,而黑黢黢的水道中水流奔涌,不知道朝向哪方,这种未来不确定的空虚感,也让我们的心情沉重,生怕前方就是一个大瀑布,不小心就跌落到悬崖下去了。
湿滑的水道行走良久,我的头昏昏沉沉,自然分不清南北西东,途中的无数岔路都是有朵朵判断生路,然而杂毛小道却是专心的乘客,自然也瞧得多些,走过这三岔口时,他拉住了我的衣袖,说小毒物,你自己瞧瞧,这地方有没有感觉到很熟悉?
当时我们在水道中已经行走了不知道多久,自然也出了金牛山下那覆灭的东夷大阵,我走得晕,随口答不晓得,杂毛小道将强光手电往我们的回路照了照,说再想一想。
我将天吴珠扣在手心,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水气,瞧着左边、右边、回路还有旁边的另一个通道,正好形成了一个60°的三岔角。
类似的地方我们遇到的并不多,于是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上次躲避泰山奶奶时跃下阴阳界,跌落在黑龙潭中一路行走,结果当时便遇到了三岔路口,虎皮猫大人说左边趵突泉的干活,中间直通黄海,右边……右边啥时候出来的?
而依此刻的地形,如果这路口正是我们当日所见到的话,那么回身过来,我们正好就是从右边出来的。
这也就是说,右边正好通向了那东夷殿的方向,应该是阵中的一处水道暗门;这是第一层意思,第二层,自然就是说——我们终于有救了!是的,倘若真的是我们上次所走的水道,那么我们只要沿着左边的水道直行,必能够依着上次所走的道路走出,从泉城趵突泉公园逃脱生天。
自出了大阵,事情仿佛变得格外顺利了,我有些难以置信,拉了拉朵朵的手,说小家伙,你自己瞧一瞧,我们是不是走了上次的路?朵朵虽然拥有观测水文的癸水之力,但本身还是一个小路痴,记不住事儿,挠挠头,半天也说不出一个确定的话语,反倒是小妖潜出了天吴珠的范围,手掌在几个岔路口摩挲一番,然后回过头来,告诉我们就是,绝对没错。
她如此肯定,我倒是惊讶了,问为何会如此?
小妖回答说她上次在这里留下了记号,刚才摸了一下,都还在,而且还挺新,自然不会有假。听到小妖的话语,我们这才安下心来,齐夸她细心,小妖最受不了夸,这般一通恭维,得意洋洋,说那是,小娘做事,自然是极端靠谱的,不比某人……
我们这边说着,释方大和尚也长呼了一声佛号,指着左边的通道对我们说道:“各位施主,如果贫僧所料不错,我们从此处行走,便可重见天日。”
释方的这话让我们诧异,我们知道左边可通趵突泉,是因为当日虎皮猫大人的指点,又加上亲身走过一回,而大和尚从没有来过此处,看着水性也并不厉害,他是如何得知的?当杂毛小道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释方有些支吾。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过他的这番表现,我们自然也知道定时那泰山奶奶给他有所交代,有了后招——想来也是,舍身崖的和尚与泰山奶奶关系不错,上次莲竹禅师,这回释方和尚,几乎是随叫随到,自然不会将他陷入死地。
后方轻微的震动已经停止了,想来那东夷殿的垮塌已经到一段落,而前路又明确,我们也都放下了生死疲劳的心态,这才发觉一路上未免太过拥挤。
要知道,天吴珠虽然可以避水,生成一个圆球形的水肺,但毕竟能力有限,释方这山东汉子身材魁梧,杂毛小道身型削瘦,苗疆出生的我个儿最矮,不过体格匀称,也算大汉,两个朵朵占的空间不大,但是再加上洛飞雨和洛小北,大家一路摩肩接踵,倒也难行。
我们继续上路,这番心态轻松,洛小北的好奇心便又上了来,跟在我的身后,问我这到底是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在暗河水道中行走,真的是太神奇了,这地下河道可走,江河中可行么?有没有下过海?要是能下海,那打捞沉船岂不是爽歪歪了?
洛小北说得兴奋,并不知道是天吴珠起了作用,这一来是因为我将这避水珠暗扣在手心不给人看,二来是之前杂毛小道等人故作神秘,直说我有避水之法,而不说其意,我们与洛氏姐妹是敌非友,自然不会将底细漏给别人知晓,我也只是说先祖遗泽,小手段而已,说穿了一文不值,不如保留些神秘,大家心中也有些期待。
洛小北使劲手段,飞机场的胸口都蹭了我两回,惹得小妖将我护住直瞪眼,不过我终究是不肯说,弄得洛小北气呼呼,拉着朵朵的小手教唆我的坏话。
朵朵是个乖巧的孩子,西瓜头粉嫩脸,眼睛像日本卡通片里的女孩儿一样水汪汪的,这种天然萌是女人所抵挡不住的,所以洛小北和洛飞雨虽然对我们比较戒备,但是对朵朵却是疼得很,好是一阵讨好。不过朵朵也确实惹人疼爱,虽然知道洛氏姐妹与我们不对路,这漂亮姐姐的话语,却叫得甜滋滋,便是化作了冰山美人儿的洛飞雨,也忍不住露出了心疼的笑容来。
这行路挤,我瞧见杂毛小道故意往洛飞雨那边蹭,倒是不寂寞,也不嫌路途长远,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久的一段路程。
杂毛小道这一路以来表现得十分硬汉子,洛氏姐妹对他的印象比我好得许多,也忽略了他之前的猥琐,故而与他的搭话比较多一些,一路窸窸窣窣,倒也增进了不少感情,这个家伙与洛飞雨交好,倒也是有些小目的,那雷罚初成飞剑之势,自然也有许多必要了解的细节问题,这一路讨教,虽然核心的东西洛飞雨并不交代,但是基础的知识,却也不吝啬,相谈甚欢。
这一路上,有人沉默,比如我和释方,有人秘密私语,好不畅快,不知不觉便又来到了上次的转口,依旧是小妖上去探路,不久之后回禀,说也是夜晚,灯火阑珊,游人如织,这番上去,定然也会有一番动静。
动静便动静,我们在这水中行的精疲力竭,哪里会管那趵突泉旁边那些普通游客的心情,至于辟谣啊消除影响之类的事情,自有林齐鸣那些家伙来做,此刻的我只想一张整洁舒适的床,一个刚好合适的枕头,如此而已,于是不再纠结,从那孔洞中爬出来,依次上去。
我们的出现果然引起了轰动,当晚的游客倘若要是有苗疆的读者,必然会回忆起10年的那个夏夜,从趵突泉里面摸出来的一干行为不雅者,匆匆爬出来后,如风一般跑出去。
费力避开了围观上来的人群,我们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望着将湿漉漉的长发甩得飞扬的洛飞雨和洛小北,杂毛小道和我一起拱手,说既然出来了,那么我们就此别过,以后江湖再见,只当作不识罢了。
洛小北不舍地拉着朵朵的小手,眼睛里面竟然含着眼泪,说朵朵,小北姐姐要走了,不过我会想你的。
朵朵也拉着洛小北的手,说小北姐姐,我家住在东官,你若有空,一定要来看朵朵啊。
洛飞雨似笑非笑地瞧着我们,说怎么,我可是厄德勒的高层人物,你们不想办法把我们生擒住、抓起来?要知道,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说我们虽然道不同,但是却也没有到生死相逼的地步,就目前而言,我们的身份差不多,都是在逃通缉犯,所以没什么立场。
不过作为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我多嘴劝一句,大道三千,自然都有达者,不过厄德勒的门道向来凶险,而且草菅人命的较多,人为万灵之首,当珍惜时且珍惜,当敬畏时且敬畏,如此方能长久……
我点了点头,说走吧,不送了,大家以后最好不要冲突,也不枉共过患难。
洛小北噘着嘴巴,横了我一眼,说杂毛道士倒是个坦荡荡的君子,你?哼,下次别让你栽到我的手头,到时候让你好看!她说完,身子一轻,人便朝着墙上翻去,洛飞雨的手一挥,人影无踪,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叹息:“如有可能,永世不见,唉……”
瞧着两人离开,杂毛小道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仍然有所余香,他拱手问释方接下来的打算,大和尚说他还要返回肥城,不知道师叔祖和释永空师叔逃出来没有。
说完他与我们作揖,匆匆离开,望着这满眼的流溢灯彩,我想起一事儿,说操,肥母鸡那厮从进山开始,就没有露过面,不会是挂球了吧?
这话说完,旁边的垂柳上立刻传来了一声臭骂:“傻逼,大人我可在这里,等了整整两天了!”
第五十九章 劫后余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们都抬头看去,但见一头肥母鸡似的鸟儿正在翠柳依依处,鬼鬼祟祟地朝这边说这话儿,山中不知岁月,我们冲到了树下,这家伙探出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操,还真的有这味儿,她没跟着来吧?
“她是谁?”小妖故作不知,问这头贼眉鼠的肥母鸡,大人咳咳两声,说还有谁,不就你们在下面碰到的那一位么?
杂毛小道指着这头痴肥的鸟儿骂,说我们在下面打生打死,你老人家一溜烟人就不见了,还从肥城翻山越岭,跑到了这泉城的公园里头来享受,美女看着,美景享着,竟然不管我们的生死——倘若我们一个命歹势,活不出来了,你就在这里做那寒号鸟儿,空守等待吧……
杂毛小道的指责自然是不痛不痒,虎皮猫大人也当作不知,然而朵朵却也是大点其头,说对啊,臭屁猫大人这次根本就不来救我们,一个人跑去享受躲灾了,真不仗义啊,羞羞!
朵朵一表态,大家立刻群嘲,这脸皮厚得如锅底的肥鸟儿立刻受不了,讪讪地说道:“大人我神机妙算,推理无双,自然知道你们并不险碍,所以才会在此等待诸人归来;至于没有一路跟随,主要是我跟此处的地主婆有些龃龉,而我这样的小人物又实在抵不过别人的一个喷嚏,跟着你们,反而会连累大家,不如在这里给你们庆功来得好一些……哎呀,小杂毛,瞧你背上这桃木剑,妥妥的桃元附体的节奏啊,不过这玩意要真正融合,形成剑灵还需要一些手段,待大人细细与你道来……”
“是么?我也感觉用起来有一些晦涩,这剑灵并没有真正形成,并且与我心意相通,根本发挥不了其中的七成实力,这是什么缘由呢?”听到虎皮猫大人这般说起,杂毛小道立刻来了兴致,将雷罚解下来便准备探讨。
“慢!”小妖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个石头貔貅的雕塑,这是从悬空浮岛上面给生生掰扯下来的,她将这个足球大的玩意高高举起来,说臭屁猫,你倘若能够将这里面的东西给我降服了,我这颗受伤的心灵也许勉强能够得到愈合。
“咦,这货不是东夷迷幻杀戮阵里面的那头痴呆貔貅么?怎么被你给弄下来了?”
听得这话语,我的眼皮一番,说擦,我真怀疑你当时是不是偷偷跟在我们的后面,这脚不出户便能知天下事,原来说的便是大人你啊?怎么,你认识二毛?
虎皮猫大人扇着翅膀飞了下来,落在了杂毛小道的肩膀上面,还没站稳,听到我的这话儿差点摔下来,惊诧地问二毛是谁?我指着小妖手上的那石雕,说就是这货呗,经过小妖和朵朵一致决定,叫它做二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朵朵见我一副很嫌弃这名字的表情,认真解释道:“是因为它的脑门上有两根可爱的白毛,所以叫做二毛,很好听啊,是不是,臭屁猫?”
虎皮猫大人一副吃饭吃到虫子的表情,又吃惊又难为情地点头,说嘿嘿,二毛,嗯,好名字。
小妖问它能不能行?这畜生老是变节,一会儿驮着你颠来倒去,一会儿又追着你咬,太暴躁,能不能将它给降服起来,以后也有一个代步工具。
大人用翅膀抚摸了一下这石雕,叹气,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老弟,这小祖奶奶我也惹不得,要不然你就受点委屈,忍一忍吧,嗯?
那精美的貔貅石雕瞪得如同铜铃的眼睛角落,竟然出现了一丝泪痕,颇有些英雄末路,独自话凄凉的感觉,虎皮猫大人抬起头来,对着虎视眈眈的小妖说行,就这样,回去我把它驯服便是。
这边事情交代得差不多,我们也不再停留,收拾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手机浸水没电了,所幸电话卡还能用,而且钱也带在身上,就近找了一家店子,买了一台双卡双待、超长待机、原价1998现价298的山寨战斗机,给大师兄报了平安。
距离我上次打电话求助,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大师兄的电话很快就通了,询问我们的安危。我们将这两天的遭遇简略告知大师兄,他听完之后,告诉我们,说当时赶往金牛山去支援的人有四批,林齐鸣带队的这一批是中央精锐,舍身崖的大师们杳无音讯,另外鲁东宗教局和崂山都来了人,结果遇到邪灵教滨海鸿庐的大批高手,还有林齐鸣他们追踪已久的立身狼人,几方战作一团,最后还是崂山宗掌门人无尘真人莅临,一锤定音,结束了战斗。
“还真的有一个无尘真人啊?”我有些诧异,原本以为这名号是洛小北当日骗我的时候,杜撰出来的,却不曾想还真的有这么一位。
“是的,无尘真人是中国道教协会的副会长,他的爱徒在金牛山惨死,接到信号之后便往这边赶来,甲马行路,正好与邪灵教滨海鸿庐的人撞上,面对着大批的狼人围攻,一招火烧连云,便将这为祸鲁东数百里的狼祸给断绝了,邪灵教也没有多少高手可以阻挡,最后死伤大半,只有少数重要人物得以逃脱。经此一役,邪灵教滨海鸿庐必将一蹶不振,如此也算是意外之喜……”
大师兄夸我们是福将,总是能够带给人惊喜,他说他会将我们的消息告诉给林齐鸣,至于其他人,暂时不要通知,也不要露面,毕竟我们现在的身份还是很敏感。而接下来的事情,暂时听林齐鸣的吧,让他来安排事情。
我们说好,有劳大师兄了,他说不用,这几天暂且修养几天,到了七月二号,他便会将手头的事情放下,返回茅山宗,到时候还得请我们一同前往,在此之前,一定要保持好绝对的体力和状态,到时候可能还有一些地方,特别是小明出力。
我感觉大师兄说得沉重,变为到底是什么事情?他也不说明,只是说到时候见面谈,接着便匆匆挂了电话。我和杂毛小道针对着大师兄的语气,商量了一番,感觉这次茅山之行,应该并不简单,不然生性爽朗,高瞻远瞩的大师兄也不会有这番交代。
跟大师兄通完话,我们也是疲倦欲死,没有在跟谁联系,而是来到上次所住过的酒店,用之前的假身份证开了两个房间,然后把手机一关,倒头便睡。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我将山寨机开启,里面竟然有四十三条未接来电,除了林齐鸣的,还有就是之前接待我们的鲁东宗教局职员康亦珂、小康。我并没有立即打回去,而是摸了摸胸口,发现朵朵在槐木牌中沉睡,而小妖在不见踪影。草草洗漱完毕,我找到杂毛小道的套房,刚一打开房门,一头两米多高的猛兽正朝着我喷气,热烘烘的,吓我一大跳。
认真瞧,却是那阵灵二毛,在它脑袋上面的是小妖,带着这畜牲在狭窄的房间里窜来窜去。
我在靠里面的卧室里找到了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瞧着这两位通红的眼睛,我便知道这两个家伙一宿都没有睡觉。虽然缺少睡眠,但是两人都是精神奕奕,眼珠子发光,我拉了一下杂毛小道,他瞥了我一眼,一扬手,倏的一声,崭新的雷罚浮现在我的面前,悬空而立,颤颤巍巍,锋芒毕露。
我说哇,不错,这剑弄好了没有?杂毛小道贼笑嘻嘻地拉着我的手,说小毒物,这剑此刻捉鬼拿妖,引雷组阵,都是一把好剑,不过因为木质,故而并不完美,所以我需要跟你借一样东西。
我说何物?他指着我的胸口,说你的六芒星精金项链,上次炼鬼剑,还剩余一点儿无用的装饰,此刻再次融炼入雷罚,表面镀起,拿来砍人也是一把好手,嘿嘿……
这六芒星精金项链里面的轻灵之气早已被朵朵吸食殆尽,虽说有一个神秘钥匙的作用,但对于我们并不常见,杂毛小道相求,我自然没有不给的道理,于是将项链给他,然后打电话给林齐鸣。那边知道了我们的踪迹,只叹我们好狗屎运,释方大和尚已经找到了宗教局,所以林齐鸣也没有多问,只是让我们尽快赶往肥城一趟,有些事情要跟我们确认。
虽然身上有伤,又连续几天不休不眠,但是杂毛小道仍然找来了工具,趁着中午的时间将雷罚表面镀上了一层精金。这精金成坨幽蓝,镀成薄层却是暗金,与原来的雷罚颜色倒也贴切,杂毛小道爱不释手,兴奋不已,然而在前往肥城的车上,却是困倦而睡,呼噜声吓得出租车司机不断侧目。
在肥城,我们见到了传闻是行内十大高手之一的无尘真人,不知道这十大高手的排名是资历、实力还是别的什么,反正这个瘦小得如同乡间老农的老头儿,我是看不出什么稀奇。
在肥城三日,宗教局一直在搜寻扫尾,在第三日傍晚的时候,从仪阳乡那边传来消息,说找到舍身崖的两位法师了。
第六十章 辗转离鲁,江湖再闻
当时我们都在肥城宗教局的一处据点等候,接连几天都在用谷陆鸿和刘长亚的名号于林齐鸣身边混迹,这哥们是中央来人,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只是那穿着一身寒酸道袍的无尘真人多瞧了我们几眼,这位乡下老农一般的道人却也是一个极有眼力的家伙,意味深长地笑,让我们心中莫名其妙,有些发寒。
我们一直在指挥部外围走动,当得知莲竹禅师在仪阳乡那边出现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走出门口的时候,人已经接到了宗教局的一处招待所内。
先去见他们的自然有林齐鸣等一概要员,还有诸如无尘真人等身份地位到达一个级别的人士,我们顶着面具,也不好凑前,只是听小康给我们打听回来的消息,说那个修闭口禅的老禅师居然说话了,声音雄厚得像是电视上的播音员,不过人似乎老了许多,而他那个满脸都是青春痘的小徒弟,左膀子居然换成了一条毛绒绒的手,看着不似人类。
听到这消息,我们都放下了心,知道这两人也终于逃脱生天了,无事便好,至于小康口中所说释永空小和尚的事情,倒是可以慢慢等待。
我和杂毛小道在工业三路上鑫艺炒鸡店叫了些东西,对着啤酒喝了几口,感觉寡淡无味,便付了钱离开。当时华灯初上,我们两个在这个北方小城四处逛了逛,感受着不一样的风景,和淳朴的腔调,前几日杂毛小道都在和虎皮猫大人鬼鬼祟祟地忙活,到了此刻方才肯告诉我,说雷罚剑内,融合了自身蕴积的雷意、剑脊鳄龙的精血和伦珠禅师的虹化能量于一身,又经过桃元调和,最终在虎皮猫大人的帮助下,终于铸就了剑灵。
何为剑灵?这剑灵便是雷罚的意志,它和人妻镜灵一样,都是有着自己的意识和能力,是成为法器的基础,而剑灵的产生也标志着雷罚进入了飞剑的行列。
新生的雷罚虽然不如李腾飞的除魔、洛飞雨的秀女等中古流传下来的飞剑历史悠久,然而经过这么多旷世之物的组合,却也是得天独厚,更加让人期待它所具有什么样的能力。
雷罚祭剑,用的是毛乙久的恶鬼灵体做引,初生即见血,阴血飚射。
假以时日,雷罚必将成为一件名震江湖的法器,伴随着杂毛小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成为让人敬仰的传奇,唯一让人揪心的地方在于,它身上所蕴含的虹化之力,之前洛飞雨似乎隐隐有所察觉,倘若邪灵教真的在乎那力量,追究起来,又是一桩公案,麻烦不已。
我和杂毛小道边走边聊,到了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林齐鸣打来电话,说那些人都已经被他打发走了,让我们到招待所的某套间过来,与故旧一叙。
论起来,舍身崖的诸位大师对我们倒也有着救命之恩,所以我和杂毛小道一直心神不宁,就是在等待这么一个电话,于是便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匆匆赶回。
到了招待所,我们找到了莲竹禅师的房间,开门的是林齐鸣,里面坐着的便是莲竹禅师和释永空,还有大和尚释方法师。正如小康所说,莲竹禅师确实有些苍老了,光头之上,皱纹层层叠得,眉毛也全部白了,见到我们进来,老禅师站起来,说两位久违了,释方得蒙诸位搭救,不离不弃,方才得以逃脱生天,此情我舍身崖且记下,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直言。
老禅师修闭口禅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如高山巍峨,让人亲近不得,而此刻却像那邻家老爹一般和蔼,让我们都有些适应不得,好是一番客气,自不必言,瞧见释方的眉宇之间黑气不见,一问,方才得知他身上的尸气已经在宗教局被高手给抹去了。
其间我瞧见了释永空的左臂,记忆中他的左手被周林那个家伙给扯断了,此刻却又接上了一只,不过这只手臂被藏在衣袖里面,将衣袖撑得鼓胀。见我不住瞧看,这个辈分颇高的小和尚也不隐瞒什么,直接将袖子给卷开来,瞧见那手臂竟然是毛绒绒的,像条畜生的手。
释永空很坦然地对我们说这是一条狼人的手,当日他左臂断了,与师父同坠崖间,差一点就失血死了,当时他们并没有跌进释方所说的东夷殿,而是跌入了一处巢穴之中,在那里遭遇到了狼群,这些地底的原始居民对他们发起了进攻,差一点就死掉了,后来还是他师父施展了神通,将他身体的血给止住,并且趁着胳膊上的肌肉没有坏死,直接撕扯了一头狼人的手臂,给他接上。
说到这里,小和尚将毛绒绒的左手捏了一把,里面的骨骼咔咔作响,显示出了非凡的力量。
之后他们在地洞里面待了好几天,几乎就要支持不住了,结果山体一阵震动,裂出了一道缝口,使得他们终于可以重见天日。说到这里,他笑了,说真的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自从师父用妙法给他安上了这条狼臂,结果反而力量出奇的大,往日所不能够想象到的重量一提而起,出拳也呼呼如风,仿佛那头死去的头狼之力,附在了他的身上……
他说是这般说,不过我瞧他言语中似乎有着深深的遗憾,再看这替换的左边狼手上那粗糙的爪子,上面尽是倒刺,这对于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和尚来说,实在是有些太残酷了。
幸亏他还有右手,要不然,唉……
大家都有着并肩子战斗的情谊,他们救我们,我们救他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再次惋惜了一番死去的释能和尚,又与大家将之后的情况述说一番,确知了所有人都没有大碍,我们便与舍身崖的大师们依依惜别,离开了此处。
说来说去,舍身崖损失惨重,释能战死,释方毒性虽解,修为却停滞不前,小师叔释永空胳膊换成了狼人,最可惜的便是莲竹禅师,一甲子未开口,今遭却毁于一旦,实在是太可惜了。
舍身崖之前与我们为敌,将我和杂毛小道撵得满山乱窜,然而后来又有了并肩作战的这份情谊,我们自然记住,尊重的话儿不会多说,留在心头。当时在这肥城宗教局招待所里,我们并没有住上几天,莲竹禅师等人在将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便离去了,并不需要做些什么烦人的报告和隔离程序,便返回了舍身崖处。
次日崂山宗的无尘真人也离开了此地,在将邪灵教一番重创之后,他也依旧并不开心,老道人最为喜爱的弟子们被邪灵教给杀害,抛尸荒野,即使再如何也恢复不了徒弟们的性命,于是多多少少,也都算是失意而归,算不上有多高兴。
我和杂毛小道根本就没有去送别,只是作为闲杂人等,在窗口瞅了几眼,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被这老道人给盯了几眼,有如湿滑的毒蛇一般,从背脊骨上爬过。
这里面最开心的要属林齐鸣,此君这次来便是为了应对鲁东狼群出现一事,结果不但误打误撞,借无尘真人之手将那些神秘莫测的家伙给铲除殆尽,而且还将邪灵教滨海鸿庐的主要成员给斩杀大半,这才是实打实的功绩,而他上任的大半年时间来,先前在南方省的时候也将闵魔等人给铲除,成绩显著,功绩昭彰,将他被越级提拔时所受到的闲言碎语给一举反击,终于算是将自己的地位稳固下来,勉强不会有人再议论他的资格问题了。
无数的人头都是最真实的功绩,没有任何人可以将其抹杀掉。
我们在肥城待了几天,帮忙将剩下的事情给梳理干净,后面的事情便也没有过多参与,在小康的带领下,真正地在这大鲁东好好参观了一番——值得提点的一句话,是在肥城的时候,我们还见到了集训营时的女学员福妞,这个丛林战高手此时已经成为了鲁东方面的负责人,级别比以前提升了两级,不过我们并不敢相认,毕竟有案子在身上。
不过正如林齐鸣所说,真正拉风的男人,再如何低调,也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所以福妞对出现在他身边的两个闲人十分关注,屡次过来与我们攀谈,似乎想要确定是否是我们。
经历过残酷的集训活动,之后的时间里,我们那一批的同学也开始逐渐走上了重要岗位,成长起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每一个人都在逐渐成长。
痛痛快快地游玩了齐鲁大地好些天,不过景色数不胜数,玩的地方也并不深入,勉强走马观花地瞧看了一番,在这时间里,杂毛小道努力地与雷罚达成了默契,而我们则在游玩中将前些日子受损的身子调养好,使其能够达到比较好的巅峰状态。
时光匆匆,日子很快就进入了七月,一号晚上的时候大师兄便打电话过来,与我们相约时间,我们便不再逗留,乘火车南下,准备在金陵会和,一起同上茅山。
据说,我们此行,是为了给陶晋鸿过百年大寿。
第三十一卷 顶级道门
第一章 茅山啊茅山,我们来了
从鲁东到苏省并不算远,所以我们提前乘坐动车到达了金陵,去郭一指的公司没待一会儿,便接到大师兄即将到达金陵的消息,于是让郭一指送我们到达禄口机场,等待大师兄。
那天大雾,飞机有些晚点,时间拖延到了傍晚。
我们以为像大师兄这个级别的领导出行,必将是前呼后拥,要不然就是专机包行,然而当听到ZH9626航班落地的消息时,我还在和郭一指讨论在街头如何招揽肥羊的技巧,便见到杂毛小道站起了身来,我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见到穿着一身陈旧中山装的中年老帅哥出现在了视线中,器宇轩昂、面露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不是大师兄还是谁?
没想到这个坐镇东南的一方诸侯,竟然乘坐特价航班,独身前来。
瞧见了我们,大师兄提着一个有了些年头的行李包走了过来,与我们招呼,见到郭一指,他倒也认识,握手,并问起他师父铁齿神算刘近来可好?
郭一指说他师父进了大内做顾问,他也是有几年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实在是想念得很。
大师兄点头,说哦,既然进了大内,便是担起了谋算国运的重任,他当真是求仁得仁了。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宗教局的前身曾经是由8341部队的骨干进驻创建,但是大家毕竟还是两个不同的系统,而且事关大内,自当讳言,大师兄深谙此理,便不多问,也不再机场逗留,说他此行乃私事,所以便没有通知当地的有关部门,既然这郭大老板有车,便占个便宜,与我们一同去罢。
大师兄毕竟地位在这里,郭一指虽然是铁尺神算刘的爱徒,但是与这种层次的高级领导干部接触也少,受宠若惊,说你陈老大能够坐我的车子,这便是给我郭瞎子天大的面子,来,不多说,上车先。
如何前往茅山,我自然是懵懂不知,而杂毛小道也支支吾吾不肯言——其实此刻他是最忐忑的,毕竟当日将他逐出茅山的,便是自己的师父,茅山宗掌教陶晋鸿。
一直以来,他在为自己曾是茅山弟子骄傲的同时,心里面又充满了深深的自卑和内疚,害怕不被承认,满怀期望,最后反而是让自己神伤,狼狈而逃。
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自然要听大师兄的安排,不过郭一指虽然与我们是朋友,但是内部的事情并不好让他知晓,好在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将我们载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开完房间之后,晚饭也不吃了,做了一个夜里再会的手势,然后嘿嘿笑着告辞离开。
郭一指离开之后,大师兄不悦地瞧着杂毛小道,说小明,本来你也这么大了,修为也是一方高手,当师兄的并不该干涉你,但是我们茅山宗并不行那龙虎山的天师之道,某些地方,该节制的时候,还是应该节制的……
听得大师兄的教训,杂毛小道只是嘿嘿,说大师兄,我心中自有计较,无需多言——哎,我多日未回茅山,家里面也没有小姑的音讯,所以我冒昧问一句,她现在在哪儿呢?
杂毛小道平日里在大师兄面前倒也老实,此刻却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来,大师兄尴尬地咳咳两声,说你小姑姑前些年一直跟着传功长老在谷底寒潭洞内修行,后来传功长老身体有恙,她便在后院山门处为师父他老人家守门,我也是有日子没有见过她了——呃,这些不谈,我先给你们两个讲一讲现在茅山宗的形式,也好得你们二人到了宗门里面,小心行事。
听到大师兄跟我们谈正经事了,我们都正襟危坐,作洗耳恭听状。
大师兄咳了咳嗓子,然后跟我们说道:“师父本来预计是三四月间就会功成苏醒过来,重掌教务的,然而事与愿违,师父他老人家不但没有醒转过来,后来就连掌灯弟子符钧都再也没有得过他的消息了,鉴于此,杨知修等一干人马更是在宗门内倒行逆施,为所欲为,宗内长老要么就被他拉拢,要么就是不理世事,少数一些心有正气的长老也是孤掌难鸣,情形十分不好。
这一次我带着你们重回茅山,一来是为了调查此事,二来也是要团结宗内弟子,不让杨知修将这茅山宗给败坏了……”
听大师兄说起此事,杂毛小道感到十分不解,说大师兄,我以前在茅山的时候,感觉杨知修这个人很不错啊?为人谦和有礼、学识渊博,对于教内事物颇为熟悉,而且与外部交流的时候也能够做到长袖善舞,便宜占尽,虽然有时候处事略微偏颇,但是在诸位长老和话事人里面,算得上是不错的,这样是师父让他做这话事人的原因,为何现在风评如此之差?
杨知修虽然因为黄鹏飞一事对我们追杀千里,但是杂毛小道还是能够抛开自己的立场,对杨知修以往的行为作了公平的评判,面对着杂毛小道的疑问,大师兄笑了,也不多言,淡淡地说道:“一切都是因为权力,多的也不跟您们说,到了茅山,你们自己便能够体会……”
此番我们上茅山的目的,一是奉了陶晋鸿之前的指示,带杂毛小道上山,回归宗门,一是要了结我与黄鹏飞的一番公案,今日天晚,明日早晨我们才会前往句容茅山,大师兄也不与我们多说,匆匆交待一番之后便离开,说还要去会见一些私人朋友。
我们这回去茅山,来不及前往句容乡下的萧家大院,杂毛小道顾忌铁尺神算刘的箴言,也不敢归家,生怕给家人带来不详,不过也思及家人,托了消息回去,我们在酒店没坐多久,门铃便被按响,朵朵蹦蹦跳跳地去开门,只见小叔萧应武牵着漂亮可爱的小莫丹站在门前,而在他们的后面,则是沉默无语的三叔弟子姜宝推着轮椅,轮椅上面坐着两鬓霜白的三叔萧应文。
小莫丹在中国两年多时间,早就会讲普通话了,性格也活泼,乖巧地叫小明哥哥、陆左哥哥,然后又与朵朵、小妖一并见过,倒是那个闷葫芦姜宝,勉为其难地憋出一句话,脸儿却红了。
小叔左臂装上了钢拳,不过神采奕奕,但是三叔这两年来却是老了许多,眉目挂霜,有点像后来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里面吴秀波的扮相,看得杂毛小道和我的眼角一阵发酸,杂毛小道迎了上去,蹲在了三叔的轮椅前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瞧见我们两个一脸的伤感,三叔笑了,有着许多宽容和平和,拍了拍蹲在他面前的我和杂毛小道,说你们两个不要胡乱伤感,这般小儿女作态,倒让小辈人看笑话了。
我们擦着眼泪将他们迎进了房间,待众人坐定,小叔便亟不可待地询问其之前电话中我们说关于周林的事情。
杂毛小道从怀里摸出了半截黑蝠雕老玉佩,这玩意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捡起来的,将这玉佩放在三叔手中之后,杂毛小道郑重其事地说道:“三叔、小叔,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弟周林已经被我亲手清理门户,斩杀于鲁东肥城地底的东夷殿中!”
摸着手心处那块破碎的玉环,三叔脸上并不仇恨,只是深深的遗憾,叹了一口气,眼角竟然流下了眼泪来。
他很早就将周林带在身边,一直视如己出,言传身教,以为能够将这璞玉雕琢成良材,然而周林自神农架归来之后的种种作态,还害得他在这意气风发的年纪坐上了轮椅,实在是有污于萧家的名声,他原本也有恨,不过在得知周林死去的消息,又不由得长吁短叹,感慨世间无常。
三叔几乎是带着周林长大的,小叔却多年以来都在全国各地游历探险,对周林这个白眼狼并没有多少感情,更加关心周林是如何伏诛的,于是一番盘问,我们便将在鲁东所经历的事情,与他们一一讲明。
听得这里间的诸般凶险和曲折,一步天堂一步死亡,大家都不由得连连感叹,说道周林当时的不可一世,和那黑蝠雕老玉佩的恶灵附体,小叔感叹,说那孩子倒也是被误入了歧途,说起来倒也是不能全怪他……
三叔摇头,说不,虽然有心为周林那孩子开脱,但是说到底还是大姐太宠这孩子了,导致从小的性格就有缺憾,太自私了,所以后面有这些行为,倒也不会惊讶,怪只怪我当时也没有教好他……
周林既已伏诛,一切都随着往事尘封,便不愿再谈,说起三叔的病情,答越还能控制,倒也不会妨碍身体危险,对于此次的龙涎水踪迹,我们又好是一番谈论,都感叹太过珍贵。
久未见面,当天我们谈论到很晚,三叔和小叔都在欢喜我和杂毛小道的成长,说我们是风云,在一起方才能够达到他们也不及的高度。而后大师兄回返,又是一番寒暄感慨。
一夜诸事不叙,次日清晨我们与萧家两位叔叔告辞,有郭一指开车送到了茅山脚下,然后步行上山。
茅山宗与这世人所见的亭台楼阁又有所不同,不过大师兄老马识途,自然无需我担心。
此番前往,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触这神州大地的顶级道门。
第二章 魂牵梦萦之地
当日我跟着大师兄和杂毛小道负剑上山,虎皮猫大人显然恐惧茅山,不理会我们的挽留,飞回了萧家大宅,于是三人同行,先是走了一段时间的主道,到了半山腰,大师兄突然转身,朝着斜里的一条细碎青石小道缓慢前行,我望着头顶上那些巍峨殿宇,元符万宁宫高高在上,也如寻常人一样,拉着杂毛小道的胳膊,说老萧,咱们这不是上茅山么,怎么就转向了?
杂毛小道的手冷,不停地发抖,听到我说起,愣了一下,说啊,却不知道我在讲什么。
这个家伙时隔多年重回茅山,而且还是以一个前弃徒的身份,心中自然忐忑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大师兄也知晓他的心情,于是洒然一笑,拉着我的手,给我介绍,说这茅山分前后两院,前院承受世人香火供奉,皇家赐福,但却只是一个空壳子,真正的茅山宗,世间的名声,精华便在后院,虽然也在这大山之中,却隐藏在迷雾阵法之后,寻常人等,便是穷搜宇内,也是找寻不到的……
我曾听闻杂毛小道说过一些这里的事情,才知道举凡名门道派,大多在世人眼中那里有一个道场,而私底下却都在附近有处山门,避开常人的耳目,这在以前是为了一种知识性的垄断,后来便也形成了一种潜规则、习俗,陆续流传下来。
这一路登山,风景倒是极美的,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气候宜人,这山上奇岩怪石也多,林立密集,大小溶洞深幽迂回,灵泉圣池星罗棋布,曲涧溪流纵横交织,绿树蔽山,青竹繁茂,物华天宝,端的是一派好风景,那小路虽窄而隐秘,曲径通幽,但走得并不算累,反而让我们这饱受大城市空气污染的肺叶得到充分舒展,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好几分。
茅山主峰香火旺盛,到处都是青烟缭绕,但是走了斜路小径,却空气清新得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由,这后院在山内极深处,一路走行不歇,不知道多少脚程,周边的风景开始变得更加林密,山间的颜色都深了好几分,而之前没见到的白色薄雾,也从地上渐渐地浮现出来。
我抬头看天,感觉天色灰暗,并没有如之前进山时的烈日骄阳,天空似乎小了许多,大师兄见我瞧得仔细,不由得自豪地笑,说陆左,美国佬自称他们的军事卫星能够瞧清楚地面上0.1米的物体,然而我们这儿,他们永远也瞧不见——上个世纪两弹一星时期,隐蔽工程便是由领导批条子,请得了我师叔祖李道子去参与的布置,这是我师叔祖名扬天下的时期,后来我在宗教局与军方沟通联络,还承泽不少,看看,老祖宗的东西,就是有这么神奇……
大师兄对于茅山宗是发自内心的归属感,一路上对我不断的介绍,颇为自豪,我边走边听,倒也自在。
我们三个都是身有修为的人,由着大师兄一路领着,爬山自然不辞辛苦,不过也足足走了差不多两个钟头。
走到最后,来到了一处山谷,周遭有五座山峰,如同微微握着的手掌,朦朦胧胧,因有白雾缭绕,将身周四五米的景物遮挡,都瞧不仔细,最后在大师兄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不大的青石平台,这平台上面有用石块拼凑成一个阴阳鱼的图案,看着凌乱,却有一种奇异的规则美感,大师兄站在上面,沉身静气,朝着头顶喊道:“金籙道场,道法自然!临……”
这声音一落,我们的头顶立刻冒出一阵金光,像那初生的朝霞,在云雾中蒙上了一层金边,左左右右,竟然概括出一道游动的阴阳鱼,与地上这青石板拼凑的相得益彰,颇有些不似人间的景色。
紧接着便听到轰隆一声响,似乎有什么绞盘在转动,我正兀自发愣,杂毛小道推了一把我的肩膀,说嘿,走吧,愣着干什么?我回过头,发现他的眼神奕奕,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彷徨和忐忑,眸子里面有着自信和从容的神态,猥琐的气息也已然收敛无疑。
既然无法逃避,那么欣然面对便是——有多少实力,便有着多少自信,这雷罚在手,一身的本事,而最为关心的师父还在闭死关,真正豁出去之后,这茅山上下,也没有几人能够让杂毛小道所惧怕。
他在乎的是旧情,而不是争斗。
依旧是大师兄在前领路,貌似走进了一处狭长的山洞隧道,因为设计巧妙,有散落的阳光照射下来,能够瞧见这两壁以及头顶天花尽是图案,瞧那手法,分彩绘、石刻、壁画、板雕四个部分,各有颜色,精彩之处自不必言,唯有三十余位石刻雕像,两人每见一位,便都要躬身参拜,我一问,方才得知这些都是茅山宗历任掌门之像,在余间间隔的,则是些《道德经》里面的篇章。
隧道行至一半的时候,大师兄朝着一处漆黑幽深的小巷拱手,朗声问道:“陈志程奉师命归山,不知是哪位师叔辛苦镇守山门,还请前来现身一见!”
他的话语在小巷之中回荡,过了一会儿,仿佛根本就没有人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对火红色的光亮来,那眸子里面似乎有火,接着一声沉闷的声音说道:“是我……”听到这话语,我和杂毛小道一激灵,面面相觑,而大师兄则躬身行礼,说没想到竟然是茅同真师叔亲自在此镇守山门,志程这番有礼了。
黑暗渐渐稀疏,露出了茅同真枣红色的脸庞来,不喜不悲地瞧着我们,说志程多礼了,自打外间回来,我便一直蜗居在这山洞中,当个看门的狗儿,你有事,直进便可,不必管我。
他瞧着大师兄,目不斜视,似乎根本不认识我和杂毛小道一般,大师兄又与茅同真寒暄两句之后,得到的回应并不真切,于是便不再言,而我们对茅同真也略微有些尴尬,见到大师兄转身离开,也跟着逃也似的离开。
或许碍于之前落败于我的往事,茅同真也不再多言,身子往后平移,将脸又浸入了黑暗当中,消失不见。
穿过这长长的隧道,前面有亮光,往前直走,除了洞口,突然有灿烂的阳光落在了我的脸上,我仰头看,感觉这阳光还在上午,温暖得让人心醉,而往前瞧,层层云雾飘飘渺渺,苍峰翠峦隐隐现现,宛若东海蓬莱仙山,峰峦之间,田野之上,阡陌纵横,池水如镜镶于大地;仰头看,那峰上有宫殿亭台,红墙萦绕,高入云端,使人顿有登临仙境,不似人间之感,那人间争斗,尘世烦恼,顿感随云而去,一切仿佛回到了原始,回到了自然。
杂毛小道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清新而富有氧离子的空气,将双手伸展开来,舒服地说道:“茅山,我回来了!”仅仅这一句话,蕴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
走出这隧道,到达了一处满是阡陌田地的山谷,中间有一条笔直青石路,有三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人迎上了前来,拱手为礼,说大师伯,我师父叫我们过来接你到震灵殿,请与我们前来。
大师兄给我们介绍,说这是符钧的弟子,茅山家大业大,各人各峰自有主人,我们先去那处歇脚吧。
第三章 震灵殿中
我们此番前来,并没有就身份问题做过遮掩,所以这三个青年道人在与大师兄的谈话间,还不时扭头来瞧我们,不过介于大师兄的威严,也不敢多问,只是小心地引着路,我也正在奇怪,这符钧之名我也的确听人提及过,说是茅山三杰,除了我身边这两位,他也名列其中。
既然与大师兄、杂毛小道并列其位,那么想来年纪并不算大,反观这三个道人,年纪大的,比我还年长几岁,面相年轻一些的,也几乎与我同龄,徒弟这么年轻,难道符钧并不是什么青年,而是一个中年阿伯,比大师兄还要年长一些?
心中虽然有些疑问,但是在人家的地头,我也不敢多嘴,只是跟着杂毛小道身后低着头行走,顺着直路来到了中间一块镜湖前,然后折转登山,行了百级花岗岩台阶,面前出现了一处修筑于山腰间的行院。这行院主体是一处中等规模的大殿,旁边则是道士生活起居的院落,它修建于半山腰,一部分开凿进山里,而另一部分则悬空而立,下面用又长又粗的木头支撑,跟我们老家的吊脚楼,还颇有一些相似之处。
行院正门处竖立着一处汉白玉质的牌坊,上面大书“震灵殿”三个大字,左右皆有对联,笔力深刻雄厚,尽显中正浑圆之法,并不比我所见过的名家输几分。
在台阶尽头,牌坊之下,长身而踞着一名青衫道人,长得又黑又挫,有些胡子,但也形不成飘逸的美髯,稀稀疏疏,像极了我以前在工地当钢筋工时一起搬砖的工友,也好似那王宝强披上了道袍,观其年纪倒也刚刚而立,那三个青年道人见到他,躬身上前,齐声说师父好,人带到了。
这颠覆形象的青衫道人并不理会自家徒弟的禀报,而是快步走下台阶来,与大师兄问好。
他也是叫大师兄,解释说他刚刚在做早课,得知我们进山的消息,不敢欺瞒祖师,于是这边做着早课,那边则叫徒弟们前去迎接我们,多有怠慢,还望见谅。
大师兄颇有领袖风范的一挥手,说唉,小符,隔久不见,你这人倒是学得了些繁文缛节,让人好不自在,行行行,收起来吧,看看这回谁来了。
杂毛小道从大师兄身后闪身出来,拱手说道符师兄,好久不见……
确实有好久不见了,一别近十年,杂毛小道近乡情怯,见到故人,更是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便语气凝滞,情感泛滥而溢,那工友兄弟一般模样的道人正是我之前所猜度的掌灯弟子符钧,他根本不与杂毛小道见礼,而是冲上前来,一把将杂毛小道紧紧抱住,手指走陷入了他的衣服里面去,眼眶顿时就红了,情绪激动地说道:“我刚才跑出来,在上面就见到你了,小明,我们师兄弟二人,还真的是有多年未见了……”
他说着说着,颇为哽咽,眼角闪着泪花,杂毛小道没想到符钧会这般激动,有些应付不及,不过很快便缓过神来,回抱过去,说符师兄,是有很久了,自从那一次黄山归来,我被师父逐出门墙之后,江湖辗转多久,这时间便有多久了。
这样一对男人在牌坊下方的台阶前紧紧相拥,难免有些基情四射,不过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话凄凉和离别之伤的场景,我们倒也没有人不识相地出来调侃,只是符钧的几个弟子看到,不由觉得奇怪,感觉自家师父此刻的表现,与平日颇为迥异。
寒暄结束,两人依依不舍地离开对方的怀抱,符钧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小明,十年前师父做出的决定自有因果,你不要怪他,这十年来,你在外面漂泊浪荡,所获得的东西并不比我们在这山门内闭门造车所得的少,万事皆有因;而之前师父曾经有音讯传来,让你在他百年诞辰之日回归,重入门墙,这对你也是一种认可,所以千万不要抱有怨念。
杂毛小道拱手,说师父能够开恩收我回来,我已是感激涕零了,哪里会有怨念?
这符钧是茅山宗掌教陶晋鸿闭死关之前亲自选定的掌灯弟子,与陶晋鸿相关的讯息传递,都是由他发出,而正因为如此,使得他在宗门内的地位得到了很大的攀升,几乎是相当于电视里面钦差的角色,所以大师兄此番回门,由他接待也属正常,无人敢讲。“如此最好。”符钧点头,然后引着我们来到行院的偏殿处落座喝茶,茶是好茶,茅山云雾峰上的千年老茶树,一年只结五十斤,经过道家特制养生茶的手艺焙制,一口热茶抿下,连我这个不懂茶品、囫囵吞枣的家伙也觉得满颊生香,香津四溢,忍不住都要将舌头吞下去。
好茶,好茶!我感觉这些年来喝过的茶汤跟茅山宗喝的这第一口茶相比,简直就是刷锅水。
师兄弟三人有多年没有聚在一起来了,落座之后,大师兄给符钧介绍了一下我,说是苗疆巫蛊的传人,杂毛小道在外面闯荡时结识的小伙伴,生死与共的好兄弟,符钧自然是认得我的,也是好一阵握手,说久仰久仰,还拿我与茅同真的战绩来提及,在这茅山宗内,倒是让我有些尴尬,不断谦虚。
再之后,三人便开始谈及当年在茅山习艺时的一些往事来,三个性格迥异的男人聊到这些的时候,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唏嘘不已,我完全插不上嘴,便将这茶水喝得肚子鼓鼓,倒也畅快。
不过我也不是很无聊,听到大师兄、杂毛小道和符钧这与我们这些从小经受九年义务教育长大的孩子,迥异不同的童年,倒也十分新鲜,感觉好像是另外一种世界。
谈了差不多几盏茶的功夫,大师兄和符钧都有意地控制了谈话的节奏,并没有谈及此次入山的事情,也没有说我这身份,如何瞒得住杨知修这茅山大总管,到了后来,先前那个领路的年轻弟子走进偏殿,在符钧旁边小声说雒洋长老让大师伯和您过他那里去。
听到这话,符钧与大师兄小声商量几句,然后与我们说需要去雒师叔那里商议事情,让徒弟先给我们安排食宿,晚些时间再过来看我们。
在人家的地头,自然听人家的安排,我们都没有表示异议,起身跟随符钧的徒弟朝着行院后方走去。
这行院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从侧殿离开,曲曲折折,倒也走了不少路,从这墙壁和青石板小径上的青苔来看,这建筑的年代倒也久远,不过保养很好,走过一段木板铺就的悬空路,脚下吱吱呀呀,十分好听。
这个唤作李泽丰的年轻道人问我们是要分开住还是双人间,我和杂毛小道互望了一眼,出于相互照应的目的,挑了双人间,他便带着我们到了一排悬空而立的木屋处,最角落的一间,里面宽敞明亮,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风景极好,凭窗而立,整个山谷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李泽丰指着这两铺床榻,带着歉意跟我们说道:“这里是我们这些弟子平日的宿舍,条件是简陋也些,不过风景还不错,尽收眼底,请两位勉强住下。”
他似乎是在杂毛小道离开茅山之后进来的,并不认识这师叔,而因为杂毛小道并未回归宗门,所以只是礼貌相应,并不称呼师叔。
我们将除了剑之外的其余行李都放在了房间里,刚刚歇不多时,这年轻道人又过来招呼我们,带着我们去饭舍用餐。
茅山宗发展千年,宗门已经是颇为庞大,杂毛小道跟我解释了很多术语,不过在我看来,这里更像是一所精英大学,而各殿门则是一个个微型学院,所以这震灵殿也是自己开伙。
跟少林寺那种纯盈利的准上市机构不同,做饭的并不是高薪聘请的阿姨,而是弟子轮值,手艺自然谈不上还,材质也多是山谷平原上种的粗茶淡饭,吃着也只能说是清肠胃,不过米饭香,我就着碧绿的青菜汤和一碟腐乳,连吃了三碗,噎得直打嗝。
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吃得很欢,杂毛小道却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碗便搁下碗筷。
我们在饭舍吃着饭,偶尔还跟陪着我们的这个年轻道士交流,与其他过来用餐的道士们含笑致意,突然饭舍门口走来了七八个青衫黑边的道人,为首的一个鼻子鹰勾、眼神锐利,巡视了饭舍一圈,发现了在角落里吃饭的我和杂毛小道,眼睛一瞪,厉声高喊道:“果然,你这杀人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敢上我茅山,当真是拿我茅山诸峰无人了是吧?诸位师兄弟,将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子拿下——他便是杀害鹏飞的凶手!”
这鹰勾道人一声令下,身后的道人纷纷一扬手,皆带这钢刃窄边的制式长剑,纷纷将我们围住,正待上前进攻,震灵殿的年轻道士李泽丰霍然站起,厉声责问道:“陈兆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话说完,饭舍里面震灵殿的弟子纷纷抄起了座椅,怒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