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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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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们一起上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没有什么,比刮花脸、毁容还要可怕了。   所以她当下也是大声地呼喊着,让她的人赶紧住手,而她这边一招呼,在一楼灶房里面的那些少年便也听到了,呼啦啦一下,全部都冲出,朝着小木匠这边靠拢了过来。   这帮鸠占鹊巢的家伙因为宝兰在小木匠手中,投鼠忌器,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人上前拦着。   等许邦贵、许映智等一帮少年都围了过来,小木匠松了一口气,随后将苗女宝兰给揽在了怀里,对她笑着说道:“怎么样,妹子,哥哥这两年,算是有些长进吧?”   此刻的宝兰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这才几年过去,当年唯唯诺诺的小杂役,居然变得这般生猛了。   更让她生气的,是这个男人此刻所表现出来的轻佻,以及将下巴落在她香肩上的随性,让她脸一下子就变红了。   她恶狠狠地骂道:“你别得意得太早,我们这儿可有七十多人呢,就凭你们几个,完全不够数……”   小木匠认真地打量着苗女宝兰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幽幽的处子香,忍不住笑着说道:“耍朋友没得?”   宝兰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后恼怒地说道:“你问这个干啥?”   小木匠淡然说道:“我只是在可惜,这么漂亮的妹子,连朋友都没得耍,就死去了,几多可惜啊,你说对不?”   宝兰脸色冰寒,双目之中满是怨恨,恶狠狠地骂道:“你敢杀我?”   小木匠的脸色从刚才的微笑,一下子就变得冰冷起来。   他缓缓靠上前来,与宝兰几乎是贴着脸,四目相对,他嘴角抽动,露出残忍的笑容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凭你之前做过的那些屁事情,我凭什么,不能杀你?”   人的气质是会变的。   以前的小木匠待人和善,热情礼貌,给人的感觉好像人畜无害似的,天生就充满了老实人的气息。   而现如今的小木匠,随着修为渐长,他整个人的气势也有了许多的变化。   特别是当他掌握到了力量,能够将别人的生死掌握于手中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强烈自信,也一瞬间充满了感染力。   当他说出这话来的时候,苗女宝兰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她突然间感觉到,自己仿佛不认识面前这个年轻人,特别是他那种如同孤狼一般的冰冷眼神,像极了某种食腐动物。   这样的人,真正碰到要动手杀人的时候,绝对不会怂。   因为他曾经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两个。   宝兰慌了,随后就怂了,耷拉着脑袋,不敢招惹小木匠的怒火。   小木匠从宝兰的双眸之中瞧见了恐惧,知道这姑娘算是真的服了,于是也不去管别人,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忙活了一整天,一直都没有机会问——咋回事啊,没事还追到人家的家里来了,而且还拿人家徒弟开刀,为啥呢?”   宝兰闭口不谈,小木匠瞧见她这不合作的态度,也没有惯着。   他直接抓起了宝兰那一团乌云般的黑发,猛然一拽,拉到了自己跟前来,又问了一句:“说不说?”   宝兰姑娘从小就给娇生惯养,谁都得客客气气的,哪里遭受过这等待遇,双眼里面,一下子就满是眼泪水儿,大滴大滴的往下掉落。   不过她显然是吓到了,也没有敢再端着,开口说道:“有人说他手头有一批财宝,是从西川大墓中摸出来的……”   小木匠冷冷笑道:“那关你屁事?”   宝兰说道:“上回他在苗王墓里,就跟我们有过冲突,另外这边几位,也是他的仇家,大家一合计,就准备过来埋伏他,看能不能赚点儿东西……”   小木匠听完,回过头来,瞧见不远处的另外两拨人。   他朝着旁边的许映智招了招手,叫他过来,用刀子顶住宝兰的后心处,然后招呼那边的人:“几位,报个名号吧。”   那几个身穿白袍的家伙冷冷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反而是那几个如同老农一般的家伙犹豫了一下,为首的一人走上前来,是个敦实汉子,拱手说道:“滇南五毒教……”   五毒教的?   难怪身上会有一股子的怪味,让人觉得难受呢。   小木匠打量左右一眼,瞧见那独眼龙,以及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正站在人群后面,不断打着手势。   他们显然是想要找寻机会,将宝兰从他的手中给重新捞回来。   小木匠也不在意,而是直接开出了条件来:“按理讲呢,你们这些破事情我也不想掺和,但你们连着我也给抓了起来,我不反击也不是;这样子,你们有什么事情,等我洛大哥回来了再说,现在呢,都散了吧,都给我离远一点儿,大家这几日相安无事,如何?”   那五毒教的敦实汉子指着小木匠旁边的宝兰说道:“那你先把宝兰小姐给放了,我们就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如何?”   小木匠笑了,说做梦呢?   敦实汉子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起来,冷冷说道:“阁下难道不睡觉?”   小木匠懂他的意思,当下也是走上前来,开口说道:“我知道诸位不服,觉得我只不过是暂时拿住了人质而已。这样,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你们抽几个人出来,跟我较量,只要能打败我,这件事情我就不管了,你们爱咋地咋地,如何?”   一直在找机会的独眼龙听到这话儿,却是越众而出,来到了小木匠跟前,指着他说道:“打败你,你就将人给放了?”   小木匠笑着点头,说对。   独眼龙直接往前一站,喊道:“我来。”   小木匠没动,而是淡淡说道:“不够。”   独眼龙没听清楚:“什么?”   小木匠说:“你大概是没有听明白我刚才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赶时间,你们一起上。”   独眼龙这回懂了,不过也是气笑了,但他并非什么纠结面子之人,听到小木匠这般狂妄,左右一打量,跟周围几个家伙的眼神一交流,那刀疤脸也蹦了出来,另外白袍子跳出了两个来,五毒教这边只来了一个,却是为首的。   五个人。   那五毒教的敦实汉子大概还是要些脸面的,走上前来,还问道:“五个人……你没问题吧?”   小木匠叮嘱着许映智看好宝兰,别让人给趁乱救了,然后才回过头来,十分体贴地问道:“我倒是没问题,只是——你们确定只上五个?”   独眼龙再也忍不住了,怒声吼道:“小子,别在这儿装了,等会儿有你好哭的。”   他说完,箭步前冲,手中往后一伸,却有人给他递了一根竹枪来。   独眼龙对于长枪显然是有研究的,手中长枪一挑,那竹枪如毒龙一般,准确地照着小木匠的面门扎来,这势头又快又狠又准,有着一种战场之上悍勇狠厉的气势,显然是竿军里战阵厮杀出来的练家子。   而他这边一动,旁边几人也都立刻跟了上来,特别是那两个白袍子,身子轻灵,却是如同鬼魅一般,不见了踪影去。   五人齐上,一时之间,小木匠就陷入了最为危险的境地。   场中众人,包括洛富贵门下的那帮少年郎们,都觉得小木匠刚才的行为,着实是有一些太过于托大了。   明明都已经拿住了人质,在谈判中占据了上风,又何必这么咋咋呼呼地跳起来逞强呢?   如果输了,难道真的将人质给交出去?   就在他们这般想着的时候,突然间,处于旋涡中心处的小木匠却动了。   他人未动,刀突然一下,就绽放出了绚丽夺目的光芒来。   长刀劈在了空处,却是斩出一条淡薄的人影来,那人却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家伙,此人潜入跟前,正准备下手,却不料被小木匠以气息给锁定,直接斩了出来,而随后小木匠长刀挥起,却听到“啪、啪、啪”几声,居然将加诸于身上的所有攻击都给屏退了去。   独眼龙手中的那长杆竹枪,却是被他劈成了好几截。   紧接着小木匠伸腿去踢,却是将人给踹得飞起,落地之后,却是连爬起来的想法都没有。   一个照面,小木匠便伤了两人,随后长刀挥出,又几个回合下来,除了那个一直游离在外的五毒教高手,其余人都落败在地。   小木匠收了手,而这帮人大约也知晓小木匠用脚踹,而不是挥刀斩击,已经算是刀下留情了,当下也是往后退开。   他们朝着小木匠拱手,随后如潮水一般退了个干净。   将人给打发走了,小木匠回过头来,捏了捏宝兰的小脸儿,说道:“怎么样,我没吹牛吧?”   旁边的许映智一脸崇拜地问道:“甘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小木匠指着他们说道:“你们跑也跑不了,不如就在这儿待着,等你们师父回来吧,至于我……好困啊,我先去睡一觉吧……”   说罢,他伸手将宝兰给揽了过来,懒洋洋地说道:“走,陪爷睡觉去……”
第十章 斯德哥尔摩与爱情   许邦贵和许映智两人瞧见这位甘先生抱着那个可恶的女人,直接上了三楼,都有点儿懵。   许映智有点儿想不通,这甘先生前面力挽狂澜,将众人给救了出来,还把这帮敌人给赶走……这一切着实是太帅了,让他为之崇拜,但后面的举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就这么猴急,啥也不管,直接带着那小妖精就去房间里睡觉了呢?   这么急色的么?   他差不多也到了这个年纪,自然懂得了一些事情,但却不能理解,听到小木匠抱着宝兰上楼的声音,他有点儿吃不准地问许邦贵:“哥,甘先生到底怎么回事啊?难道他真的要睡那个坏女人?”   许邦贵听到,知道他当真了,忍不住笑着说道:“你想多了,甘先生将那个小妖女给带在身边,是怕我们看不住,把人给弄跑了。”   许映智问:“啊,他不睡那小妖女么?”   许邦贵笑着说道:“睡没睡,关你屁事啊,毛都没长齐的家伙,你知道睡是什么意思么?”   许映智气鼓鼓地说道:“我怎么不知道?就是男人和女人躺一块儿,然后就有小孩子了……”   许邦贵没有再跟他纠结这些事情,而是问道:“你饿了么?”   许映智点头,说嗯,今天就吃了两碗米豆腐,早就扛不住了……   许邦贵说赶紧搞点儿吃的吧。   他过去招呼师兄弟们弄些吃食,而楼上的小木匠果然如许邦贵预料的一样,将宝兰给简单捆了起来,随后说道:“你应该知道,你的那些虫子是难不倒我的,而如果你想要轻举妄动的话,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你外面有那么多的手下,我自然不会杀你,但把你的脸刮花了,倒上糖,让蚂蚁过来爬……这些事情,我还是可以做的。你是聪明人,不要挑战我的耐心,知道么?”   宝兰这会儿是真的见识到面前这个男人变得有多么可怕,心中竟然生出了敬畏、好奇、惊恐等诸多情绪。   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块儿,却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心中滋生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   世间有那么多的男子,除了自己的父亲和爷爷之外,她竟然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感兴趣。   这感觉,像极了爱情……   小木匠躺在她先前睡过的床上,交待完毕之后,也没有再去理会浑身忐忑,坐立不安的苗女宝兰,更不管那被踹得敞开的木门,而是直接躺倒在了床榻上,眼睛一闭,就直接睡了过去。   这家伙,居然如此掉以轻心?   宝兰只是双手给反绑着,脚却没有给绑住。   她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睡着过去、甚至还发出轻微鼾声的那个男人,很想指挥着怀里的蛊虫爬出来,对他下手。   如果成了,自己可能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只是……   这个家伙如此厉害,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来让她钻?   难道是……故意的?   对方故意让自己觉得有可乘之机,然后当她一动手,对方立刻就出手,将她给反制……   想到这个可能,宝兰浑身汗出如浆,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后怕。   她找了个凳子坐下,不敢再去想那冒险的事情,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随后借着窗外的微光,打量着床上熟睡的那人。   只见此刻月光如水,落在他的眉眼上,宝兰突然发现,几年过去了,这个曾经的小木匠,居然长开了,莫名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男子汉气息。   这个男人,那眉呀眼呀,还有鼻子什么的,都长得那叫一个好看,让人着迷……   岁月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声落如雨,月色白似霜。夜深方独卧,谁为拂尘床。   次日清晨,当阳光洒落在了这栋吊脚楼的时候,躺在床上酣睡的小木匠睁开了眼睛,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起来。   他瞧见宝兰坐在斜对面的椅子上,神情憔悴,双眼无神,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没睡?”   宝兰打了一个呵欠,眼袋都浮现出来,可怜巴巴地说道:“你又没有让我睡觉……”   小木匠皱眉,想了一会儿,立刻反驳道:“不,我上楼的时候,可是说了的;另外来这房间里,我只有叫你别乱来,可没有不让你睡觉。”   他没有理会宝兰,而是直接出了门去。   宝兰可怜巴巴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下了楼,来到了吊脚楼前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个竹筒压水井,宝兰一不注意,瞧见那男人居然摸出了毛巾和牙刷来,在压水井旁边洗漱起来。   这男人,居然还挺爱干净的……   这是个好习惯啊。   小木匠这边洗漱完毕,瞧见许映智站在面前,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许映智委屈地说道:“我饿。”   小木匠说道:“饿就吃饭啊,找我干嘛?”   许映智指着旁边的宝兰,气呼呼地说道:“他们的人跟蝗虫一样,把我师父这儿所有的粮食、包括我们一直都没有舍得吃的腊肉都给折腾没了,家里面是一粒米都没有……”   小木匠听到,忍不住笑了,说道:“所以你们昨天晚上也没有东西吃?”   许映智噘着嘴,表现得十分可怜。   小木匠回过头来,对着不远处的草丛挥了挥手,然后喊道:“嘿,来一个人。”   许映智有点儿懵,朝着他喊话的方向望去,瞧见那草丛中,却是站起了两个人来,一看就知道是竿军打扮。   那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问:“甘爷,有何吩咐?”   小木匠指着身边的许映智说道:“你们把人家的粮食都给吃完了,赶紧去弄几日吃食来。”   他完全没有双方处于敌对状态的自觉,对着那人指手画脚,那人听了,看了旁边乖得跟小媳妇儿一般的宝兰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就离开了。   差不多过了两刻钟,那人又回来了,送了两袋子的新鲜大米,另外还割了一扇半指肥膘油的猪肉来。   有了这个,再加上菜园子里的蔬菜,洛富贵的这帮徒弟们张罗着,做了一顿饭。   小木匠看他们的生活其实并不算好,那肥肉煮起来油汪汪的,看得好几个少年郎口水都流了下来,但许邦贵等几个年纪大的孩子却都挺懂事的,还特意将肉给放在小木匠的跟前来。   他这个客人不动筷子,其他人即便是馋得不行,却都没有动。   看着这帮非常有礼貌的孩子,小木匠举起了手中的筷子来,招呼大家不要客气,想吃就吃。   吃过饭,这帮孩子又张罗着收拾碗筷,完全不用小木匠操心。   小木匠这边吃过饭后,与他们几人聊天,谈起了洛富贵,以及一些趣事儿。   至于眼前的危机,他却全然没有在意的想法。   宝兰作为局外人,一直在旁边看着,瞧见洛富贵的这些徒弟都挺不错的,看着个个都是人才,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些少年都只是在敦寨,或者附近村子里收来的,却能够有这样的悟性和水平……   这说明了,那个洛富贵,是个教徒弟的料子。   小木匠在这吊脚楼里待着,除了偶尔帮孩子们要点儿荤腥之外,对于外面那帮虎视眈眈的家伙完全没有理会。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孩子们聊天,另外还带着大家修补吊脚楼,敲敲打打,有时还会做一些布置,不过那些陷阱什么的,他都会跟孩子们讲明白,就连旁边的宝兰,他也没有太多的避讳。   弄这些,也不是想要阻挡敌人,而是做预警。   毕竟那几个看上去宛如幽魂一般的白袍人出现过几次,总感觉不是很省心的样子。   这般悠闲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三四天,就连宝兰都开始渐渐适应了当前的步调,她虽然还是被限制行动,但双手上的绳索却已经被解开了——当然,即便如此,在那个叫做甘十三的家伙面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天中午,太阳正高,独眼龙却是带着一个走路有些瘸的老头儿,来到了吊脚楼前。   那个瘸腿老头撑着一根拐棍,走路有些艰难,怎么看都不像是厉害的援兵。   但当他走到了吊脚楼跟前,听到独眼龙在跟他介绍的时候,眉头皱起的一瞬间,天空之上,却有一片乌云浮现,将那烈日给遮掩了去。   紧接着,他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猛然一顿,泥土之中,却传来无数淅淅索索的声音。   随后,那土块被翻开了,无数的爬虫从地里面钻了出来。   而这些爬虫个头最大的,却是一条成人手臂一般粗细长短的巨大蜈蚣。   这条蜈蚣浑身斑斓,除了主色调是铁红色之外,边角处却是花花绿绿的,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恶臭朝着周围扩散。   那独眼龙在瘸腿老头儿旁边站了一会儿,有一些身子不稳,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瘸腿老头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而是咳了咳嗓门,开口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从斜后方走来了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女。   少女客气地对他喊道:“喂,老头,你是敦寨苗蛊的人么?”
第十一章 西江赖寨的臣服   这是一个长得乖巧、仙气十足的少女,这瘸腿老头的心中即便是戾气满满,此刻竟然也生不出太多脾气来。   他和蔼地对那少女说道:“这儿便是,只不过就剩下几根独苗了,当家人还不在,只有几个没学成的小屁孩子——姑娘,你要找人,回头再来,先等我教训完这帮人再说……”   瘸腿老头这么说话,已经算是十分客气了,要知晓他的脚下,已经爬满了一大片的蜈蚣毒虫……   各种各样的蛇虫鼠蚁汇聚一处,腥气扑鼻。   看这架势,可是要杀人的。   但那少女却很是好奇地问道:“当家人不在,你在这儿干嘛?欺负人么?”   欺负人?   瘸腿老头给那少女一句话给堵得有些难受,他猛然扭转过脑袋来,凶神恶煞地对那少女骂道:“老子飞天蜈蚣龙江泉想干嘛,你管得着么?你也是敦寨苗蛊那帮人的朋友?是不是在找死呢?”   老头儿急了,而少女却是欢喜得很。   她对瘸腿老头说道:“飞天蜈蚣?看你这样子,也是苗疆三十六峒的养蛊人?敢问你是哪一个寨子的?”   瘸腿老头虽然恼怒,但还是挺有江湖规矩的,当下也是将左手往胸口一拍,摆了个架势,颇有威严地说道:“听好了,老子就是西江赖寨的飞天蜈蚣,十三家苗村的大长老!”   他抿着嘴,一副高傲的模样,而少女则从怀里摸出了一本旧书来,翻了几页,终于找到了“西江赖寨”的名字。   她很喜欢地对瘸腿老头说道:“那什么蜈蚣来着,你是你们寨子里,最厉害的人么?”   瘸腿老头傲然说道:“那是当然,想当年我……”   在这样漂亮动人的小姑娘面前,即便年岁颇大,但瘸腿老头也仍然忍不住吹起牛皮来。   然而没有等他说上两句,那少女却走上前来,完全不去看地上一大堆的毒虫,而是郑重其事地喊道:“西江赖寨,飞天蜈蚣龙江泉,我是白河苗蛊的传人蚩丽妹,我这一脉本来是在红河坡白河谷一带栖息繁衍,后来南下,数次迁徙,最后落到了南洋之地。不过我们依然记得,自己是苗疆三十六峒的子孙,这一次我北上而来,就是要打败所有苗疆三十六峒的养蛊人,让你们知晓我蚩丽妹的名声……”   少女郑重其事地说着,而瘸腿老头则是一脸茫然。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半道上,却是蹦出了这么一个什么白河苗蛊的小姑娘来,还一上来就咋咋呼呼地要挑战他。   神经病啊?   倘若先前的时候,瘸腿老头还能够看在那姑娘长得好看的面子上,对她多少能有一些宽容,那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终于耐不住了。   他可是西江赖寨的大祭司、大长老,整个西江一带,十三个苗村和寨子,都得听他的张罗。   要是再往前面推上一两百年,他龙江泉可是一方土司的存在。   我这样的人物,跑到这么一个鬼地方来,想要救出自己的外孙女,已经算是很委屈了。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跑来打我的岔子?   他将手中的红木拐杖往地上猛然一顿,怒声吼道:“江独眼,马聘才,你们这帮人,不清场的么?这样的地方,混进个啥玩意来?赶紧过来啊……”   瘸腿老头一喊,从四面八方就涌来了一大堆的人,却是一齐朝着那姑娘涌了上来。   那叫做蚩丽妹的少女瞧见这情况,有些不满。   她对瘸腿老头喊道:“怎么?你是不打算单打独斗,准备招呼这么多人一起上咯?虽然我并不介意,但你这样子,会让你们西江赖寨蒙羞的……”   她冲着瘸腿老头喊着话,而这个时候,吊脚楼那边也有了动静,小木匠与许映智走出了木楼,然后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当他们瞧见那绝美少女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她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   不过就在小木匠感觉这前有狼、后有虎的时候,那少女却与竿军找来的那帮手打了起来。   只见少女身子微微一晃,却是落到了路边的一棵树上去。   紧接着,她双手一挥,长裙飘飘,却有一阵粉红色的烟雾腾然生成。   那些烟雾落在地上,却化作一大片翩翩起舞的粉翅蝴蝶,这些蝴蝶振翅而飞,落到了前冲过来的其中一人脸上,却听到那人双手抓脸,哀嚎着倒了下去。   少女单脚立于树顶上,双手不断结着手印,那些诡异的粉翅蝴蝶却是将一大片来袭之敌都给阻拦在外。   而随后,她的手段引起了瘸腿老头的重视。   只见那老头厉声喝道:“果然,想要偷袭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却从怀中摸出了一大把的黑色粉末来,往地上一摔,那泥地之上蠕动的爬虫一瞬间就扩散了四五倍。   满满一大片地方,竟然爬着无数的虫子,什么甲虫、蟑螂、黑刺马蜂、铁头蚂蚁、蜻蜓、蝎子、蜈蚣和豆娘,各种各样,形态各异,都长得无比丑陋,节肢不断挥舞,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恶臭来。   还有蛇,各种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毒蛇在地上翻滚着,攀爬而上。   那些虫子不光只是数量的问题,里面还孕育了许多奇种,都有超出寻常同类的体型和灵性,而且看那五彩的颜色,便知道上面蕴含的毒性,到底有多么的强烈……   这样的一大片虫子、长蛇翻滚着,朝着那少女身处的树上爬去,别说接触了,寻常人仅仅只是一打眼,便能够感觉到深深的恐惧来。   那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翻滚的毒虫,着实是让人为之惊骇的。   但少女瞧见了,却完全不慌。   她双手一挥,却有一条青绿色的细线从怀里飞出,却如同梭镖一般,落到了树下的土地上,紧接着飞掠而过,所过之处,那些凶猛的毒虫大军却是直接僵住了,紧接着竟然溃散开来。   而那些领头的变异种开始枯萎,原本神奇的光泽居然开始迅速黯淡下去……   而蚩丽妹召唤出来的那一抹青绿色越发浓郁,仿佛翡翠一般碧绿发光。   瘸腿老头儿瞧见这个,脸色陡然一边,大声喊道:“你、你这是……灵蛊?你竟然已经炼出了灵蛊来?”   蚩丽妹没有理会他的提问,而是发出了诡异的笑容来,大声喊道:“苗疆三十六峒,千年传承,曾经的耶朗祭殿祭师的后裔们,我是蚩丽妹,是征服你们所有人的养蛊人,蛊毒一道,我才是真正的强者……”   小木匠听到她喊出这么尴尬的话语来,多少有些脱戏,觉得这个少女可能脑子真的是坏了。   这话儿喊出来,不觉得尴尬么?   就在小木匠觉得蚩丽妹着实有些疯狂的时候,突然间,无数的毒虫发出了尖叫来。   在那碧绿色的光芒环绕下,那些原本在瘸腿老头的指挥下,气势汹汹冲向蚩丽妹的蛇虫鼠蚁、无数长蛇居然浮空而起来。   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支撑着每一只小虫子,让它们在半空中不断旋转着,而那个叫做蚩丽妹的少女她居然在大树的顶端,往前踏了一步。   她这一步踏空了,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直接跌落到几丈高的树下去。   但此时此刻,古怪的事情发生了,它没有任何的道理可言,那些虫子们化作了密密麻麻的台阶,居然承托住了蚩丽妹身体的重量。   那些虫子在半空中凝聚,组成了一节又一节的台阶,将她给牢牢托住。   这件事情简直是太神奇了,因为这些毒虫属于不同种类的虫子,而其中的虫子首领早就被绿光给吸得没有了生命力,但它们却汇聚于一处,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其承托着。   而紧接着,无数的长蛇首尾相连,却是在虫子台阶上化作了五颜六色的扶手,无数蝴蝶和蜜蜂在蚩丽妹的身边萦绕着……   在那一瞬间,仿佛发生了神迹一般。   她,仿佛是无数毒虫的王。   瞧见这一幕,瘸腿老头儿身子一个踉跄,却是止不住地跪倒在地。   他将额头死死抵在了那泥巴地上,朝着这个看上去宛如仙人一般的少女表达了深深的恐惧与尊敬。   这世上,如果真的有蛊王的话,大概就是当前的这个样子吧?   瘸腿老头心悦诚服,没有任何的不满,他像一条狗那般,将额头贴在地上,感觉身边无数细小的虫子爬过,争先恐后地朝着半空中的那个少女表达着极致的敬意。   少女瞧见瘸腿老头表达了臣服,却是开口问道:“西江赖寨,龙江泉,我问你,可服?”   瘸腿老头恭恭敬敬地说道:“是的,我的王……”   少女感受到了巨大的满足,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她瞧见密密麻麻的虫子大军中间,却是裂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她瞧见一个身高腿长的男子,他带着一个背着竹篓的年轻人从虫群中走过,一直来到了那吊脚楼前,对着先前在栗平县场上见到的那个小孩说着什么。   他所过之处,那些狂躁的虫群,却是没有一只,敢惹他的。   这……
第十二章 中二少女与大叔   瞧见那个没事人一样路过的长腿男子,不知道为什么,蚩丽妹突然感觉自己弄得花里胡哨的样子,有点儿愚蠢。   他难道没有瞧见自己在这儿大发神威,将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大长老给打得趴下,叫“爸爸”么?他为什么连瞅自己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我这儿,难道是在耍杂技,路边卖艺?   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   路、路过?   喂,这儿我才是老大啊!   蚩丽妹感觉受到了深深的蔑视,她不再去理会被她打得服服帖帖的西江赖寨龙江泉,而是朝着吊脚楼那边走了过去,冲着那边正在交流的几人喊道:“喂,你是敦寨苗蛊的?出来比一比……”   此刻的洛富贵瞧见了有朋自远方来的小木匠,正是不亦乐乎的时候,听到这聒噪,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是谁啊?”   小木匠耸了耸肩膀,说道:“一个四处挑战的小女孩子,好像还挺厉害的,说是你们苗疆三十六峒的后裔——洛大哥,这什么苗疆三十六峒,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洛富贵沉吟一番,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十三,我们许久未见了,不如进屋喝杯茶,慢慢聊吧。”   两人聊着,准备进屋了,而这个时候,一直被无视的蚩丽妹,终于发火了。   她踏前一步,怒声吼道:“你们敦寨苗蛊的人,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她右手举过头顶,却有一大片那种诡异的粉翅蝴蝶开始盘旋起来,这些蝴蝶看上去个儿不大,但双翅并拢之时,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张张活灵活现的人脸。   就连上面“喜怒哀乐”的情绪,都仿佛活灵活现一样。   这些玩意,是有灵的。   无数的蝴蝶盘旋回绕,冲着吊脚楼这边扑腾而来。   它们每挥一下翅膀,都会有粉末状的玩意落在地上,使得那地上的杂草、药圃里面的植株都开始迅速枯萎,变得没有了生命力。   可以知晓,这里面,是藏得有剧毒的。   如果说先前的时候,洛富贵忙着跟小木匠叙旧,懒得搭理这边的话,那么当蚩丽妹用这些毒蝶粉末祸害他的药圃时,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再无视了。   毕竟,他打理这个药圃,也是花了许多心血的。   而且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也离不开里面的几味药草,所以不能随着那小姑娘胡乱糟蹋。   所以他回转过身,定睛看着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问道:“你到底想要干嘛?”   蚩丽妹瞧见对方终于认真对待自己的挑战了,十分高兴,跨前一步,朗声说道:“我是白河苗蛊的传人蚩丽妹,我这一脉本来是在红河坡白河谷一带栖息繁衍,后来南下,数次迁徙,最后落到了南洋之地。不过我们依然记得,自己是苗疆三十六峒的子孙,我……”   洛富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认祖归宗?什么苗疆三十六峒,一千多年过去了,早就没了,大家也都互不来往了,行了,我知道了,回吧。”   蚩丽妹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怒声喊道:“鬼才要认祖归宗呢,我是要打败你们所有的苗疆后裔,让你们知晓……”   洛富贵听懂了,说道:“哦,你不是来走亲戚的,而是挨家挑战的?”   蚩丽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道:“对!”   她此番北上,挨家登门挑战,所过之处,无一人能当敌手。   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寂寞如雪的蚩丽妹,觉得这三十六峒当真是没落了,老祖宗留下的玩意都丢了,尽管还会玩些虫子长蛇,炼些简单蛊毒,但灵蛊之类的玩意儿,却是几乎炼制不出来了。   有的甚至已经在老老实实的种地,除了会点儿粗浅的拳脚功夫之外,其它的,早就已经忘在脑后去了。   你们,还是曾经辉煌一世的耶朗大联盟祭殿的后裔么?   你们已经忘记了祖先的荣光了吧?   蚩丽妹看着眼前这个丝毫没有祖先荣誉感的家伙,心中满是悲凉,然而那人听到,却是朝着她这边挥了挥手。   突然间,蚩丽妹感觉到整个空间都在凝滞,从气态变成了固态,让她感觉到凭空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她想要动,但身体好像是灌了泥浆一样,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沉重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镇压山峦……   蚩丽妹感觉到了无比的难受,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调动所有的力量去对抗这空间的凝固。   然而即便是倾尽全力,她也没有办法动上一个小指头,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朝着自己这边缓缓走来。   他每走一步,蚩丽妹就感觉心脏会跳一下,仿佛有一面大鼓,被人猛然敲击着。   咚、咚、咚……   当那人走到了她两丈开外的时候,蚩丽妹这时方才突然发现,充斥弥漫在整个空间中的那些虫子,早就已经没有了声息。   它们终究还是脆弱的生物,承受不住那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威能,几乎全部落在了地上,被碾压成了粉末去。   好、好强……   这种强悍,才是苗疆三十六峒后裔的真实水平啊?   不过,我不能认输。   蚩丽妹想起自己出门之时立下的壮志豪言,想起自己北上这一路以来的艰辛苦楚,想起一个又一个强大的三十六峒后裔在自己脚下臣服的荣耀,紧咬银牙,将全身的力量逼发出来,融入于本命灵蛊之中,随后激发出去。   一道碧绿色的精光,从她的胸口中浮现,朝着那个可怕的男人射去。   它负载着蚩丽妹所有的希望。   能够……   战胜他么?   蚩丽妹一招使出,倾尽全力,满怀期盼地望了过去,却瞧见那个男人随手一伸,居然直接将她释放出来的灵蛊给接住了。   瞧见这一幕,她的小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来,但是脸上,却忍不住浮现出了灿烂的微笑。   因为她的灵蛊,却是惑——“十年为蛊,百年为惑”的惑。   他,应该会被迷惑心神吧?   蚩丽妹心中一阵狂喜,紧接着箭步而上,眼看着就要冲到了那男人的跟前来,却突然间发现了不对劲儿。   那个男人的目光,未免也太清澈了吧?   这不是被灵蛊迷惑住的状态。   这不是……   蚩丽妹反应过来,及时刹住了脚步,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个男人伸手出来,五指合拢,掌心处却是传来了一股怪力,蚩丽妹即便是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开,却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整个人直接撞进了那男人的怀中去。   两个人重重撞在了一起,因为角度和身高的关系,蚩丽妹胸口撞到了那家伙的小腹处。   这力量实在是太大了,撞得她比较突出的地方生疼。   随后,她被那个男人给一把抓住,就在她以为自己可能要被对方下狠手的时候,却听到那男人用十分有磁性的声音说道:“你的蛊虫,挺有创意的,拿着吧——今天我有老友上门,实在不方便招待,请回吧。”   她迷迷糊糊地被推开了,紧接着那男人似乎将她的蛊虫还给了他,似乎还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招呼着身后的男人进了屋子里去。   对方居然……不理她了?   那男人,比她还更有吸引力么?   蚩丽妹站在原地,愣了好久,而这个时候,那个瘸腿老头龙江泉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老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您……”   他想要叫一声那个小仙女儿,结果瞧见对方直愣愣的,跟失了魂一样,完全没有回应他。   龙江泉犹豫了一下,随后又转身离开了。   他这边费尽心力和精神养出来的无数毒虫,先是被那小姑娘给控制住,脱离了掌控,紧接着被那洛富贵一掌拍出,承担重压,全部都化作粉碎了去……   这样的结果,让他十分难受,仔细想一想,觉得自己实在是亏大发了。   瘸腿老头往外面走去,那乾城竿军的独眼龙迎了上来,小声说道:“老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这问话,一直憋着情绪、不敢大声出气的瘸腿老头直接就爆炸了,伸出手指来,指着独眼龙的鼻子骂道:“怎么办?我他吗的知道该怎么办?你们这帮孙子,没看到么?老子被那个小姑娘给直接吊打了,而那个小姑娘,连洛富贵一招都没有扛过去——你们是患了失心疯,还是脑子进了水,这样的人物,你们居然都敢招惹?”   独眼龙哭丧着脸说道:“我们当时也不知道他有这么强啊……”   瘸腿老头骂道:“知道这种级别叫做啥不?蛊王,蛊王懂不懂,这样的人物,我要是遇到了,要么绕着走,要么跪舔,你们他妈的……”   他越说越难受,想起自己费力养出来的一大堆毒虫全部报废了,眼圈儿都红了。   刚才的场面,独眼龙也瞧见了,自然知晓,那个叫做洛富贵的,完全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只是……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大小姐还在他们手上啊……”
第十三章 自信   瘸腿老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自己惹的事情,自己解决吧……”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然而走了两步,终究还是回过头来,对他们吩咐道:“你们这回没有伤人吧?”   独眼龙哭一般地说道:“没有,我们的人,倒是被那个叫做甘十三的伤了好些个。”   瘸腿老头帮着出了一个主意:“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过去赔礼道歉,或许能够有点用——那个男人,看上去还是挺讲道理的……”   说完这句话,这回他是真的走了。   这位西江赖寨的大长老兴致冲冲地赶过来,想着帮人家出头,没想到半道上遇到一个彪呼呼的苗家少女,将他给直接整治了,结果还没有等他回过神来呢,那少女却给人家给几手打败。   而最恐怖的,是他发现,那个随手打败苗家少女的男人,正是他想要来找麻烦的对象……   如此想一想,他其实还算是幸运的。   溜了、溜了……   这个时候还不走,那么出事的可能就不是那些让人心疼的虫子,而是自己的性命了。   瘸腿老头,飞天蜈蚣龙江泉匆匆离去,就剩下独眼龙一帮人面面相觑。   犹豫了好一会儿,独眼龙冲着旁边的人恶狠狠地骂道:“去把提供情报的那家伙叫来,就因为那狗东西,让我们闯下了多大的祸……”   他大声骂着,想要分锅,结果旁人则小心翼翼地说道:“说那个洛富贵一般的,就是大小姐。”   独眼龙:“呃……”   吊脚楼内,洛富贵张罗着让小木匠坐下,又叫徒儿去将茶给泡了,这才问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邦贵作为留守徒弟里面年纪最大的,由他来负责说起今日之事,等听完这一堆事儿之后,洛富贵猛地一拍桌子,喊道:“去村子里买点苞谷酒来,我今天要跟我甘老弟喝顿大酒,不醉不休……”   他抛出了几块大洋来,许映智接了,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洛富贵皱起眉头,问:“怎么了?”   许映智弱弱地说道:“那帮人没有走,就在村子里呢,我怕一出去,就被他们给劫了去。”   洛富贵听了,很是不爽地说道:“所以,你们这几天都没有出去咯?”   几个徒弟都点头,说对。   小木匠帮忙解释了几句,毕竟敌众我寡,他也不敢让这帮孩子往外面走。   洛富贵听了,叫跟着他的那个年轻人:“映愚,你带你弟弟去。”   他身边那个长得很有精神,双眸黝黑的年轻人听到,点了一下头,随后带着许映智出了门。   小木匠瞧见,有些担心,说:“外面的敌人很多,要不要我也跟着过去?”   洛富贵却不在意,他挥了挥手,说道:“没事,映愚跟我最久,这次去湘湖潭州呢,也历练过一些,有些本事。那帮人不惹咱还好,若是真的惹了,绝对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有来无回;再说了,这帮孩子也得有点儿历练,自己学着飞了,若是事事依靠着我,还不如回家歇着呢……”   小木匠瞧见他如此自信,也没有再多劝解。   毕竟这话儿说一次是关心,说多了,就像是信不过对方一样。   而洛富贵这时回过头来,看着旁边伺候的宝兰,问她:“咱们之前的事情,算是了结了,怎么过了这么久,又想着跑我这儿来打秋风?”   宝兰如果先前还是因为小木匠的原因而规规矩矩的话,这回算是真的服帖了。   她一脸郁闷地说道:“我要是知道你变得这么厉害了,就算是打断我的腿,我也不会跑来凑这热闹的……”   洛富贵问:“那谁怂恿你来的?”   宝兰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卖队友:“是龙虎山偏门的那几个黑白无常,他们告诉我,说你曾经在西川一个大墓之中挖出了某种宝贝,那玩意似乎是一种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然后还告诉我们,说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洛富贵听了,忍不住笑了,说道:“你觉得,你有德?”   宝兰的头更低了,看着脚尖,嘀咕道:“我以前觉得有,现在一看,感觉不行。”   洛富贵叹了一口气,说道:“孩子,你有德还是没德,我不知道,但能力还是差了一点儿的;我跟龙虎山那帮走歪路的道人的确是有些冲突,不过这些事儿,并不是你以及你背后的竿军能够掺和的……”   宝兰委屈地低着头,说道:“我知道……”   洛富贵突然问她:“你手艺如何?”   宝兰一愣,说啊?   洛富贵指着旁边的小木匠,说道:“我这小兄弟不远万里过来看我,我肯定得整点儿好吃的招待他,而我手下这帮小子做的东西,只能算可以吃,但味道一般,所以我问你手艺如何?”   宝兰听了,很是欢欣地说道:“我厨艺挺好的啊,我爷爷特别喜欢我做的菜……”   洛富贵点头,说那行,去厨房帮忙吧。   他挥了挥手,把宝兰给支使走,旁边的小木匠瞧着,问道:“洛大哥,你打算放她走?”   洛富贵耸了耸肩膀,说道:“对呀,不然呢,留她下来暖床?”   小木匠摇头,说不,我的意思是,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处理呢?   洛富贵说道:“这个小姑娘的背景不一般,虽然我倒也不怕他们,但问题是如果真的闹翻了,处理起来的时候还挺麻烦的,千日防贼,我可没有这兴趣。回头的时候,把她给放了,让她回去带个话,然后敲山震虎一下,基本上就行了……”   小木匠问:“要是那帮人不服输,还要再来闹呢?”   洛富贵说道:“他们闹不闹,取决于我能不能镇住场子,如果我给他们知道闹腾的代价太大了,承受不起,就不会乱来了。”   小木匠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也没有再问,而是跟洛富贵聊起了别后境况来。   他本以为自己的变化就已经够大了,没想到这洛大哥更是跟脱胎换骨一样,别的不说,就刚才那几下子,让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望尘莫及的感觉来。   听到小木匠提及此事,洛富贵笑了,说道:“我们这一门呢,以前一说起来,便是‘旁门左道’,不入流的手段。但旁门左道也有好处,那便是速成,一旦找对了方法,然后就能够迅速起来,这根基固然不如那些从小扎根儿修行的人强,但若单纯只是对拼的话,倒也不怯任何人的……”   他简单讲解了一下蛊毒原理,又聊起了苗疆三十六峒的往事来。   据说苗疆一带,在差不多西汉时期,存在着一个国度,叫做耶朗大联盟,也就是被人嘲笑了千年的那个“夜郎国”。   不过说起来,夜郎并非一个完整统一的国家,而是由无数的族群和部落联合而成的。   当时的夜郎王,也不过是联盟共主而已。   当时的耶朗大联盟中,有一个叫做耶朗祭殿的地方,是专门用来祭祀祖先和神灵的机构。   后来夜郎国亡了,而这个耶朗祭殿里掌握着知识体系的祭师们则四散分开,这帮人彼此有着联系,又有许多恩怨,各自落脚,经过千年岁月的变迁,却是形成了三十六不同流派的村寨。   而这三十六个村寨,在苗语中,被称之为“峒”。   只有这三十六峒,才掌握了传承自耶朗大联盟时期的巫蛊秘术,懂得操纵蛇虫鼠蚁,并且从中提炼蛊毒的手段……   当然,这些都是古代传说,当不得真。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三十六峒还剩下几家,谁也不知道。   聊着天,许映愚、许映智哥俩儿已经沽酒回来了,还弄了一只肥鸭子回来,洛富贵特别高兴,说准备请小木匠好好吃一顿。   而那许映愚还告诉他师父,说那个叫做蚩丽妹的姑娘,还一直站在外面,不肯离去。   洛富贵叹了一口气,让他将人给叫了进来。   没一会儿,蚩丽妹进来了,洛富贵与她简单聊了两句,小木匠可以感觉得出来,那小姑娘似乎有些不服,唠唠叨叨地说着自己培养的灵蛊时间尚浅的缘故。   洛富贵不耐烦了,当下直接说道:“我这儿有一个培养本命金蚕蛊的方子,若是成了,我问你,三十六峒可有人能敌?”   听到这话儿,蚩丽妹满脸惊慌,认真地盯着他说道:“果真?”   洛富贵傲气十足地说道:“我这个时候,有骗你的必要么?”   那个看上去绝美的苗家小姑娘听到,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看得小木匠有些懵,问:“她怎么了?”   洛富贵笑了笑,说道:“可能是受打击了吧?”   他也不多做解释,没多一会儿,那宝兰将鸭子给弄好了,用黄酒焖着,放在砂锅里面,搁小炉子上咕嘟咕嘟煮着,香气四溢。   洛富贵尝了一口,觉得不错,便对那宝兰说道:“行了,你走吧,回头跟那帮人说一声,让他们别惹我了,不然我不会像今日这般客气,懂么?”
第十四章 丧门钉   宝兰对洛富贵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了自己这件事情,有点儿发懵。   她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我就这么走了?”   洛富贵伸手,护住了正在冒着香气的砂锅,有些戒备地说道:“怎么,你还想吃了饭再走?这可不行,肉就这么一点儿,你吃了,我拿什么来跟十三不醉不归?行了,你走吧,不送你了……”   宝兰看着他一脸着紧锅中鸭肉的表情,感觉很是滑稽。   老娘,还不如这一锅黄酒焖鸭来得重要?   她忍不住地翻起了白眼来,不过还是郑重其事地向洛富贵道歉:“对不起,我为我以前的所作所为给您道歉,以后我不会这么莽撞与唐突了……”   洛富贵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走吧,下次别再闹就成。”   宝兰看着对方仿佛赶苍蝇一样地赶着自己,而旁边的小木匠甚至都没有瞧她一眼,而是倒了酒之后,全神贯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鸭肉,莫名感觉到十分委屈。   但她又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朝着他们鞠了一个躬,随后退出了吊脚楼。   她这边往外走,也没有人拦着,洛富贵那几个拿着扫帚在扫地上虫尸的徒弟甚至都没有瞧她一眼。   宝兰一直走了好远,路边跳出两个人来,一个独眼龙,一个刀疤脸,满脸关心地看着她,喊道:“大小姐,你没事吧?”   宝兰气呼呼地瞪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觉得呢?”   独眼龙走上前来,慌张地打量着,说道:“哪儿,哪儿呢?”   宝兰拨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说:“我没事。”   独眼龙有些不太敢相信地说道:“他们就这样放你出来了?没给你身上弄点蛊毒什么的?”   宝兰骂道:“你希望他们对我动手,对吧?”   独眼龙连忙说不敢,而宝兰则问道:“龙虎山那几个妖人呢?”   旁边的刀疤脸说道:“早走了,那个洛富贵跟白河苗蛊的蚩丽妹交手时还在,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宝兰问:“五毒教的人呢?”   刀疤脸说道:“也走了,不过他们是打了招呼的,说那个洛富贵当真是苗疆蛊王,这样的人,能不招惹,最好还是不要招惹——哼,这帮胆小怕事的家伙,真的是不能成事。大小姐,他们走了正好,咱们也不用跟人分赃了,正好您回来了,帮着拿个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干?咱们调了十几杆枪过来,一水儿的汉阳造,阴人的话,绝对没问题……”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宝兰直接大骂着打断:“你脑子进水了啊?都知道人家有多厉害了,还去招惹?是,你有枪,但要是阴不死人怎么办?让我们龙武村所有竿军,都跟着陪葬?”   她劈头盖脸地骂着,刀疤脸这才明白了大小姐的心意,委屈地说道:“那您的意思,是就这样算了?”   宝兰瞪了他一眼,说不然呢?你想死,别拉着我们……   她带着两人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问:“你们两个,带钱了么?”   两人连忙点头,说带了,带了。   宝兰对他们说道:“你们两个,去把全村的鸭子都给收了,然后给我送到那边去,跟人好好的赔礼道歉,态度一定要诚恳,要是别人骂你们,就给我受着,听懂了没?”   独眼龙有点儿不太明白,问:“为什么送鸭子?”   宝兰没有回答,而是恶狠狠地说道:“让你们去买鸭子,那便去买,问那么多干嘛?”   她不肯回答,但心里却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不是馋鸭子么?老娘吃死你们……”   送鸭子,这大概是她唯一想到的报复了……   而另外一边,小木匠与洛富贵已然喝上了,那村中沽来的苞谷酒清冽甘甜,调味虽然算是一般,还有一些糊味,但劲头够足,再加上老友久别重逢,酒逢知己千杯少,所以这么一喝,倒也觉得畅快。   先前小木匠还说要招呼洛富贵的几个徒弟过来一起,结果洛富贵却让他不用担心,他们自己会解决。   小木匠感觉他的那几个徒弟都挺怵洛富贵的,叫过来估计也不自在,于是便也不说了。   宝兰果然没有吹牛,她的厨艺是真的不错,那鸭子焖得烂熟,大概是加了酒的缘故,喷香扑鼻,再配上糍粑辣,吃起来当真回味无穷。   两人吃着鸭子,喝着酒,喝了一半,外面满是“呱、呱、呱”的鸭叫声。   紧接着那个叫做许映愚的年轻人进来通传,说竿军的人赶了一群鸭子过来道歉。   洛富贵与小木匠正聊得开心呢,本来不想见来人的,不过刚刚要拒绝,想了想,还是决定一见。   独眼龙和刀疤脸两人被叫进了屋子里来,身上还粘得有鸭绒,瞧见洛富贵和小木匠,点头哈腰地问好,独眼龙还连着道歉,表现得十分诚恳。   而洛富贵倒也没有得理不饶人,说了两句之后,便挥了挥手,赶人离开。   他也懒得招呼这帮家伙,说什么场面话。   当天小木匠与洛富贵一直喝到了深夜,他徒弟跑去买了两回酒,小木匠最后喝得酩酊大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直到下午他才醒来,结果又给洛富贵抓着,说是小酌几杯,结果对方热情得很,不知不觉又喝大了。   等第三天的时候,小木匠实在是受不了了,举手告饶,这才有了稀粥喝。   小木匠在洛富贵这儿一连待了七天,中间告辞几回,都给热情好客的洛富贵拉着不让走,到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跟洛富贵说实在有事,这才得以离开。   离开了敦寨之后,小木匠没有再停歇,直接奔往了滇南边境去。   这路上并不太平,途中他还碰到了两拨土匪,甚至还给打了暗枪,要不是他反应及时,说不定就得阴沟里翻船了呢。   一个月之后,小木匠抵达了滇南春城。   抵达春城之后,小木匠找了间客栈,好好地睡了一觉,次日,洗去了一身疲惫的他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春城一条叫做胡国街的地方。   这儿有着中国南境最大的石材古玩市场,据说南洋缅甸许多老坑的翡翠原石,都会流通到这儿来交易,然后还会切割,打磨,最终将原材料发往羊城、香港以及沪上的十里洋场去。   小木匠所要找寻的麒麟胎,极有可能藏于翡翠原石之中,所以来这儿打听,是最靠谱的。   这地方看着不大,但一条长街上,却有许多的商家,前店后房,有的门面看着挺不起眼的,但事实上却蕴含巨富,让人为之惊叹不已。   不过玩这种东西,是讲究圈子的,如果是外人的话,基本上别人不会带着你玩儿。   当然,如果你有足够的大洋,或许能够硬生生地砸进这个圈子里来。   但小木匠并没有,只有在街上晃荡,看到热闹就凑过去打量,然后找些下面的人聊天打听着,感觉并没有太好的效果。   连续待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小木匠决定作出改变。   他手头其实没有剩下多少钱了,不过还是决定买几块品质一般的玉石来,然后自己加工,打算凭借着自己的手艺,打进这个圈子里去。   不过这木材与石材到底还是有差别的,第一块劣质玉石,小木匠足足琢磨了五天,这才勉强摸到了材质的属性。   而随着他对于玉石属性的了解,再加上他这几日蹲人家门口,打量那些玉匠的手工流程,居然硬生生凭借着自己的悟性,摸索出了一整套的玉雕流程来,并且靠着“鲁班斧”的技艺,弄出了几个极富艺术性的玉雕来。   而这个时候,小木匠已经在这条街上待了小半个月了。   等差不多熟悉了玉石雕刻之后,小木匠便在街尾摆了一个小摊儿,现场雕刻。   他本就是手艺人,在木雕这行当里面,应该算是顶尖的那一批,现如今转行玉雕,虽然因为材质的缘故,多少有一些问题,但在艺术水平上面,却是出类拔萃的。   他雕的小动物活灵活现,人物雕塑也是惟妙惟肖,至于别的器具之类的,也非常不错。   一时之间,生意不断,过来找他加工的人居然络绎不绝起来。   不但如此,这条街上的几个大商家还朝着他抛来了橄榄枝,希望能够让他加入其中。   这些商家承诺了重金,诚意十足,但小木匠却并没有答应下来。   不过虽然不愿意接受招揽,但他还是接活儿的,别人家里有极品翡翠需要雕刻的,他也接,而且弄出来的效果极好,让人啧啧称奇。   这使得他赚了不少加工费的同时,还跟这条街上的商家们,有了良好的关系。   而关系弄得不错之后,他便开始找寻起了麒麟胎的下落来。   大家基本上都有求于他,所以对小木匠提出的要求,都拍着胸脯答应下来,说一旦瞧见这种石头里面天然蕴含着麒麟模样的玩意儿,立刻就通知到他这儿来。   小木匠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在胡国街上打出了一些名气,算是勉强站住了脚,又认识了一些朋友。   如此又过了一些时日,那天中午,他听说街尾张家从缅甸进了一批好石头,早上的时候张家二少爷来了兴致,居然当众开石。   结果一开出来,居然出现了一块帝王绿,一时之间,引发了轰动。   石头开出来的时候是早上,等传到小木匠这儿的时候,已经午后时分。   小木匠听说那帝王绿开出来的时候,核心处不但绿得流油,而且还结构呈现出丝絮状,透光看质地细密、晶莹闪烁、绿丝悬浮,内中似乎有活物一般,十分神奇。   只可惜张家开到这儿,就变得慎重了,不敢轻举妄动,当下也是收了场面,与众人道歉,拉回了库房里去。   小木匠听那朋友的描述,觉得与麒麟胎像极了,当下也是放下了手头的活计,然后与朋友一起赶了过去,结果他来到了张家的店门口时,却很是意外地瞧见,那张家门楣的招牌上面,给人动了手脚。   瞧那动静,看着好像是鲁班教的丧门钉。
第十五章 借力打力   张家被人盯上了?   鲁班教的手段、术法流传甚广,即便不是那几个嫡传之人,也有不少人有学到,并且还有不少人拿出来害人——小木匠这些年行走江湖,早已没有先前的单纯,知晓这等术法泛滥,也是各有各的讲究。   他瞧见了,并没有贸然指出,而是与朋友一起上门,找到了张家的掌柜,问起今早开石的事情来。   他与张家的大掌柜熊安民有打过几次交道,还帮着张家雕过玉器,彼此也算是熟悉,而且还求人帮着寻摸过麒麟胎,所以这回找上门来询问,人家倒也没有拒之于千里之外。   那掌柜的老老实实地跟他说:“十三兄弟,按理说,如果那块原石里面,真的有你说的那个麒麟胎,我铁定帮你留着,但问题是这事儿今天早上刚刚出来,中午的时候,大帅府那边就找上门了,说他的七姨太马上就要过寿了,大帅想要给七姨太送个礼物,就瞅准了那块石头……”   小木匠听他絮叨一堆,忍不住问道:“不,我不是说想要那玉石,就是想问一下,里面切出来,到底什么模样。”   熊安民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最后的工序,是二少爷跟老爷一起弄的,没有叫我们这些外人看,也没有告诉我们,所以真不知道。”   小木匠瞧见他嘴这么严,也知道掏不出什么东西,只有问道:“那我能见你们二少爷一面,跟他聊一聊么?”   熊掌柜说道:“你要是早来一步的话,我可以去帮你通传一下,但问题是你来晚了,他和我们老爷刚刚走,被请进大帅府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小木匠听了,点了点头,说好,这样,我等等看。   熊掌柜知晓小木匠找那麒麟胎有段时间了,很是迫切,所以对他说道:“你放心,如果二少爷不跟你说实话,也没关系,那玉石终究还是要雕成首饰的,回头我跟老爷说一声,让他把这活儿交给你来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木匠听了,拱手说道:“如此可就多谢了。”   他来胡国街不算久,但凭借着从小练就的手艺,已经在这儿扬了名,算是这条街上风头最盛的玉雕师傅,就连那些有着家族传承,世代雕工的老师傅,论起手段来,特别是新奇之处,也未必如他。   不过这事儿也不一定,主要是他也是初来乍到,这么重要的东西,一般的东家,都是不愿意给外人的。   因为要是万一给弄砸了,谁也赔不起。   所以一般来讲,保守一些的东家还是会选择比较熟悉的老师傅。   不过不管如何,小木匠都想与那张家的人聊一聊。   如果他们开出来的石头,真的是他所要找寻的麒麟胎,那么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弄到手里来。   就算被大帅府的人看上了,那又如何?   他到时候拿了麒麟胎,直接跑到北方去,这滇南的军头,还能一路摸过去找他麻烦不成?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得知晓那石头里面,到底开出个什么东西来。   另外小木匠瞧见张府门楣之下的丧门钉,也想要瞧一瞧,这个在张府这儿鼓捣着鲁班教手段的那人,又是什么目的。   他出了张家的店铺,与那个跑腿的朋友告别,随后就在附近找了一个小食摊歇脚,顺便吃午饭。   胡国街这边生意兴隆,十分热闹,所以小吃倒也不错,小木匠点了一碗过桥米线,还弄了一碗腾冲饵块,这两样都是比较有滇南特色的小食,那过桥米线用大骨、老母鸡和云南宣威火腿经长时间熬煮,然后用的是当地特色的米线,汤料覆盖有一层滚油,加上油辣子、胡椒、盐,小木匠不差钱,主料加了鸡脯肉片,以及用水过五成熟的猪腰片、肚头片,辅料则是豌豆尖、韭菜,以及芫荽、葱丝、草芽丝、姜丝、玉兰片、氽过的豆腐皮,最后鹅油封面,汤汁滚烫,吃起来那叫一个舒坦……   饵块则是一种大米做的主食,配上辣椒和白菜炒一锅,加上特色的春城酸腌菜……   我的娘呀,好吃到哭。   小木匠在胡国街这边干活儿,凭借着一身手艺,赚了不少工钱,对于吃,倒是从来都不抠唆。   这大概也是与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毕竟小时候饿怕了,对于食物,有一种病态的迷恋。   事实上,当时的许多人,记忆中,都是处于长时间的饥饿状态。   这并不仅仅只是小木匠一人。   小木匠等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到了下午的时候,才等来了人。   只不过回来的,只有张家二少爷一人,至于张家的老爷,却不见人影,而且小木匠瞧见那张家二少爷还是慌里慌张的样子,十分奇怪。   不过他等了良久,此刻也没有多想,直接迎上了前去。   他拦在了着急回家的张二少爷面前,喊道:“二少爷,还记得我么?我是……”   他之前与张家二少爷有过一面之缘,心想着上前搭个话,说不定能够探听到一些消息。   然而张二少爷却显得很不耐烦,直接绕过了他,匆忙喊道:“有什么生意,过几天再说吧,今天没空。”   小木匠着急,追上前去,问道:“张二少爷,我是想问今日你开的那块石头……”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二少爷直接炸毛了,转过身来,指着小木匠的鼻子就骂道:“我张家开出了好玉,这事儿不假,但干你们屁事啊?你有钱买么?在我这儿问问问,就算是你有钱,你争得过大帅府么?去你大爷的……”   他大骂一通,随后匆匆进了店里去,弄得小木匠尴尬地站在门口,有些茫然。   这位爷,是吃了火药么?说话怎么这么冲啊?   没有等小木匠想明白过来,刚刚进去不久的张二少爷又带着一群人走了出来,朝着不远处跑去,小木匠看得奇怪,瞧见那熊掌柜也走了出来,便迎上前去,问:“熊掌柜,怎么个情况这是?”   熊掌柜瞧见小木匠,左右一看,低声说道:“我刚才听说二少爷把门口一人大骂了一顿,那人可是你?”   小木匠点头,说对,是我,只不过我啥也没说啊,就只是问候了一句。   熊掌柜瞧见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压低嗓音,说:“二少爷不是冲你来的,你其实也是遭了无妄之灾——老东家和少东家两个今天不是去了大帅府么,结果到了地方,得到通知,这才知晓出主意的,是大帅府的老管家,而且人家出的价呢,怎么讲,却是那块石头的价格,而不是开出来玉的价格。你想想,这价格相差数百倍,大帅府这般强取豪夺,东家能高兴么?这还罢了,最倒霉的,是老东家在回来的路上,就在前面街口,还给一匹惊马给撞上了,二少爷刚才回来,是过来找人去抬老东家呢,你说说,你这个时候凑上去,不是找骂么?”   啊?   小木匠听到熊掌柜的话语,顿时就愣住了,问:“那人怎么样,没事吧?”   熊掌柜叹了一口气,说道:“听说还有气,不过不知道具体伤得如何……哎,老弟啊,先前我答应你的事情,可能没法了,这几天张府一堆破事,我们也不知道后面会咋样呢。行了,就这样吧……”   他满脸愁容,小木匠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府店上的门楣,对他说道:“我来过贵店几次,但今天却瞧见你们的店门牌匾上,被人钉了一颗丧门钉——这丧门钉是有说法的,一旦被人钉上,就会被值年凶煞给盯上,带来灾祸或者晦气,轻则破财,重则家人损伤。刚才我还有些犹豫,不太确定,现在听了,当真是麻烦了……”   熊掌柜听了,有些惊讶地问道:“怎么,老弟你还懂这个?”   小木匠开口说道:“我以前是做木匠的,懂些鲁班教的法子,不信你看看,那‘张六福’的牌子下面,是不是有颗生锈的铁钉子呢?”   熊掌柜眯眼打量,有些惊了,说当真是呢……我这就叫人给拔下来。   他准备张罗着,小木匠却拦住了他。   熊掌柜问:“这是为何?”   小木匠说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在这上面打丧门钉的人,肯定还有其他的布置,并不是说你把钉子给拔了,就没事了。恰恰相反,这玩意不拔还好,胡乱拔了,说不定还会加速引发祸害呢……”   熊掌柜问:“那可该怎么办?”   小木匠说到此处,却端了起来,对那熊掌柜说道:“我得回去想一想,这事儿你听一下就行,也不一定是真的。若真出了事儿,你回头再找我也行。”   上杆子的生意不算买卖,小木匠想要达成目的,自然不会眼巴巴地凑上去,而是点到即止,随后离开。   他回到了住处,坐到了傍晚时分,那熊掌柜果然找上了门来。   他一进门,立刻对小木匠喊道:“十三兄弟,出事了,出大事了,你快跟我去看一看吧……”
第十六章 有眼不识泰山   小木匠早就已经等待着熊掌柜的入瓮,此刻等人找上门来时,也是气定神闲地说道:“熊掌柜,别着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先说清楚。”   熊掌柜告诉小木匠,说他将这一番说辞跟张二少爷说了,结果二少爷并不信,一边找医生过来救他父亲,一边吩咐伙计去把那碍眼的“钉子”给拔了。   他听小木匠谈起此事,说若是强行拔了,可能会出事,自然上前阻拦,但最终还是胳膊别不过大腿,没有阻止成功,结果据拔钉子的伙计说,那钉子拔出来的时候,墙上居然流出了血来,而就在那会儿,还在等待着医生过来的张老爷,却是直接咽气,过世了。   这事儿着实是邪门得很,张二少爷当下也是找到了熊掌柜,重新听了这一番说辞,这才叫他赶过来,将小木匠给叫过去。   说完这些,熊掌柜对小木匠说道:“十三兄弟,你给老哥透个底,你真懂这什么鲁班教的手段?”   小木匠点头说道:“懂,我师父可是鲁班教荷叶张的徒弟,我虽然没有入鲁班教,但这里面的各种讲究、手法和忌讳,我都懂,不过至于能不能破解,这个还得看具体情况……”   他没有大包大揽,将话给说死了,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熊掌柜听了,赶忙拉着他往张府走去。   小木匠在路上的时候,琢磨了说辞,心中坦然,也没有太过于着急,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没多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张府,走过前面的门店,一直来到了后院,在熊掌柜的带领下,进了一个房间,还没有等小木匠这边打量清楚呢,却听到旁边有人冷冷喝道:“别动,把手举起来……”   小木匠一愣,转过头来,却瞧见有两个黑衣护卫举着瓦黑铮亮的盒子炮,正对准了他的眉心和心口处呢。   而说话的那人,却正是张家的二少爷。   张家这儿,老东家有三个儿女,大女儿出嫁了,二少爷是独子,再加上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妹。   现如今张家的老爷死了,张家的这偌大家产,便是由二少爷张明海来继承了。   这张家在胡国街一带也是地头蛇,常年走南国商路,自然也养了一些手下,一看这两个黑衣护卫,就知道是混江湖的练家子。   他们枪口也挺稳的,指着小木匠,却是纹丝不动,随时都可能扣动扳机的样子。   小木匠没有胡乱闹腾,缓缓地将双手举起来,随后问道:“怎么个意思这是?”   那二少爷张明海走上前来,冷冷说道:“还在这儿跟我装呢?姓甘的,打你跑我们胡国街来,我就感觉你不对劲,现在露出狐狸尾巴了吧?你就坦白吧,那个什么狗屁丧门钉,是不是你小子弄的?贼喊捉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惦记着我张家的那块宝玉呢?”   小木匠瞧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手指都要指到自己的鼻尖上来了,却并不惊慌。   他平静地说道:“你觉得,这件事情,是我干的?”   张明海气呼呼地说道:“不是你,能是谁?这胡国街上的生面孔不多,想来想去,还不就只有你?”   小木匠洒然一笑,说道:“笑话,这胡国街是春城最热闹的几条街之一,南来的、北往的客人不计其数,怎么就偏偏是我呢?”   张明海盯着他小木匠,说道:“那怎么就这么凑巧,偏偏被你看出来了呢?”   小木匠淡然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跟熊掌柜说了。”   他看着陪他过来的熊安民掌柜,而熊掌柜则赶忙给小木匠作证,说着好话,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通传:“少爷,街头算命的杨瞎子过来了。”   张明海说道:“有请。”   话音一落,却有一个身穿长袍,戴着个瓜皮帽的老头子走了进来。   那老头子戴着一副圆形墨镜,墨镜之下的左眼无碍,但右眼却是翻白,满脸皱纹。   他拄着一根文明杖走了进来,朝着那张明海拱手,说道:“见过二少爷。”   这老头在街头摆个算命摊子,平日里帮人算命谋划,还兼看风水和选坟,算是比较有名的那种,小木匠也见过,但没有过多了解。   没想到这张家出了事,却把他给请了过来。   小木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老头,而张明海则示意熊掌柜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杨瞎子听完之后,说要看一眼那颗流血的钉子。   张明海招呼了一声,很快就有人拿了过来,那杨瞎子将墨镜拿开,用好的那只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又走到了院子里,摇头晃脑地说了一通,这才对张明海说道:“主要是你这房子的风水格局有问题,那钉子倒是其次,你只需按照我所讲的,将这些东西重新布置一番,定能风水畅通,百事安稳……”   他手把手地讲了一通,说什么摆些绿植,又换些家具之类的,讲得头头是道。   张明海耐心记了,随后回过头来,对着小木匠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骗子,想要投机取巧,谋夺我家的宝玉,简直是妄想——来人啊,把他的腿给我打断,然后扔出去……”   他想要教训小木匠一顿,然后了事。   张明海这边一吩咐,那两个拿着盒子炮的黑衣护卫立刻上前,枪口不动,然后一左一右地朝着小木匠靠拢过来。   眼看着就要被拿下,然后打断腿去,小木匠却突然笑了。   随后众人的眼睛一花,却瞧见那两个黑衣护卫手中的枪被直接打飞了,紧接着“砰、砰”两下,两个人都给直接踹倒在地了去,而且半天都没有能够爬起来。   张明海和熊掌柜、以及那个杨瞎子,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而三两下摆脱控制之后,小木匠的目光从不远处地上的手枪收回来,对那张明海说道:“你既不信我,又何必叫熊掌柜把我喊过来呢?张二少爷,我念你父亲过世,心焦气躁,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该干什么,所以就原谅你了。此事就此作罢,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边的事情我也不管了——至于这两位,我平生最恨别人拿枪指着我,所以出手重了点,不过基本上躺上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他说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杨瞎子,说道:“本事不够,就把眼睛放亮点,不然出了事情,会很难过的……”   小木匠说完这些,却是拍了拍手,随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门口,越过院子,朝着外面走去。   而从头到尾,张明海都没有敢拦着他。   他张二少爷并不是温室里长出来的花朵,也曾带队去过南洋买石头,走山路,见识也多——就刚才那家伙的几下子,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图谋不轨的话,只怕他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难道,我错怪人了?   张明海的心里犯起了嘀咕,而旁边的杨瞎子则红着脸说道:“这人干嘛的啊?咋咋呼呼的,先生我在春城混了这么多年,需要他一个小辈在这儿指手画脚?”   听到这话儿,张明海的心中方才有了底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杨先生,如此就拜托了。”   小木匠出了张家,心中还是有些憋屈。   他先前的计划,是通过丧门钉这事儿,有了跟张家搭上话的机会,然后旁敲侧击,知晓那开出来的玉石,到底是不是麒麟胎。   确定这个,然后他再决定后续该怎么做。   然而小木匠没想到的,是那张明海根本不理他这一茬,反而还觉得是他在背地里谋害张家……   小木匠并非那种正义感过剩的人,而张家做出这么大的生意,自然也不是良善之辈,所以他并没有死皮赖脸地上前相帮,而是教训对方一顿之后,便先撤离了。   他不确定在张家的招牌下面扎丧门钉的家伙到底是谁,有着什么目的,但知晓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冲着那玉石来的。   但问题是,现如今那玉石被大帅府的人看上了……   这里面的事情还挺复杂的,小木匠不是江洋大盗,没办法硬生生地撬开张明海的嘴,搞清楚那玉石的事儿,但可以在旁边静观其变。   小木匠这边盘算着,离开了张府,但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张府斜对面的一处客栈住下。   他的打算,是就近看着张府,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算计。   结果小木匠还没有瞧见张府出什么事情,却有两个道人找上了门来。   那两个道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十七八岁,年纪大一些的守在门口,瞧见小木匠开了门,便拱手问道:“贫道马霆峰,敢问阁下是鲁班教哪位的传承?”
第十七章 警告   听到对面上来就提鲁班教,小木匠有些惊讶,打量了对方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那马道人嘿然一笑,直接拍了两下手,又露出了双手老茧来,给小木匠看过,这才缓声说道:“‘严亲曾习鲁班机,常年制下青云梯。腰间带得纯钢斧,要斫蟾宫第一枝’,这位同行,明人不说暗话,家父马本初,曾追随鲁班教东南大护法罗永安,得传手段,后来传于贫道之手,而贫道又拜入龙虎山外五门,得习五行幽暝道法。阁下既然知晓丧门钉之法,自然也是我鲁班教中人,所以特来拜见……”   小木匠有些惊讶,说道:“原来阁下便是在张家门庭之前,布下手段之人?”   马道人得意地说道:“然也。”   小木匠说:“你这承认得倒挺痛快的,就不怕我告发阁下?”   马道人笑了,说道:“这么说,你是准备告发我么?”   小木匠摸了摸下巴,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引而不发,而那马道人则冷冷说道:“兄弟,我今天上门来,算是尽了礼数,你既然看得出丧门钉之法,就算不是我鲁班教一脉,也是懂得些规矩的。现如今虽说鲁班教七零八落,不成体统,大家各投旁门,但毕竟同出一源,就算做不到同气连枝,见面时,多少也得有点儿情分,你说是这个道理不?”   小木匠眯眼,说道:“就算如此,但你也不能平白无故,害人性命啊?”   马道人嗤之以鼻:“我害人性命?小兄弟,饭可以随便吃,但话不能乱讲,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害人性命了?”   小木匠毫不示弱,直接挑明:“在人家门口之上,埋下那丧门钉,就这般狠辣的手段,不是要害人性命,那是什么?事实上,张家东主现如今也的确是死了,我没说错吧?”   马道人问:“所以,阁下是准备铁肩担道义,站出来主持公道咯?”   小木匠摇头,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干什么。   马道人说道:“不是我,若是我们——张家是坐地户,地头蛇,光凭我师徒二人,能干什么?我实话告诉你,这件事情,阁下最好别掺和,要是不然,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小木匠笑了,说道:“所以阁下屁颠屁颠儿跑过我这儿来,就是想要警告我别多管闲事,对吧?”   马道人拱手,说道:“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这件事情牵涉很复杂,有人建议把你给做了,但我一力否决了,毕竟有同门之谊在这里面。所以您视之不见,别管,我们都承你人情,若你没事儿掺和进来,到时候出了事,可别怪咱没有拦住。告辞……”   他说完,直接转身离开,而马道人身边那个年轻道人则深深地打量了一眼小木匠,这才离去。   小木匠从那道人的眼神中,瞧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威胁之意。   等人走了,小木匠将门给关了,走到了窗前来。   这马道人敢明目张胆地上门来,发出警告,说明了两点。   第一,张家内部是有人的,所以马道人知晓自己布置的丧门钉被人给认出来了,而那个人,则是他甘十三。   第二,对方的势力特别大,不光只有那马道人师徒,还有许多藏在背后的家伙。   而那帮人,是有很强悍的实力。   他们如果认真起来,想要拿捏他一个外来户,其实还是很简单的……   想到这儿,小木匠有些犹豫了。   他能够猜得到,那马道人,以及他身后的那帮人,又很大可能是冲着那块灵石来的,不过也有可能并不仅仅只是冲着那玩意,甚至还有点儿想要谋夺张家的家产。   这里面涉及到许多的问题,甚至还与春城的许多势力有所关联。   而小木匠的目的,与那帮人其实差不多。   如果那块灵石,的确就是他一直想要找寻的麒麟胎,那么他也是想要下场,抢夺此物的。   只是,现如今他受到了马道人的警告,又该如何自处呢?   小木匠脑子有点儿乱,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肯定得知晓那块灵石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麒麟胎。   只有如此,他才好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是……   那张家二少爷对他如此提防,想要从张家的渠道得知此事,恐怕是不可能的。   小木匠心烦意乱,便也不去乱想,盘腿而坐,行气周天之后,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小木匠被敲门声给吵醒,下了床,去开门,瞧见门口站着的,却是那张家“张六福”门店的熊掌柜。   小木匠有些惊讶,问:“老熊,你怎么来了?”   熊掌柜站在门口,有些拘谨,不过还是陪着笑说道:“十三兄弟,我去你之前的住处找你来着,结果才知道你并没有回去,于是到处找你,最后知道你在这儿住店,就找上门来了……”   小木匠问:“你找我何事?”   熊掌柜打量了一下楼道里,小心地说道:“能进屋里聊么?”   小木匠请他进来,又把门给关了,问道:“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到底什么事,你直接说吧,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熊掌柜眼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十三兄弟,我们少东家想请你过去一趟。”   小木匠一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怎么,这是准备再一次请君入瓮,拿着枪指我头?”   熊掌柜慌忙赔礼道歉,不断地陪着好话,然后说道:“十三兄弟,这件事情真的是误会,是老哥哥对不住你,我给你道歉。不过我这回是真的,我们少东家真的知道错了,我出来找你的时候,他还跟我说了,说昨天真的是特别对不住您,希望能够给你当面道歉赔礼……”   小木匠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晚上肯定是出事了,而且还是十分棘手的事儿。   要不然那张明海刚刚跟自己闹过一场,轻易是不会拉下面子来,再求他的。   小木匠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熊掌柜却不肯说,只是告诉小木匠,让他跟着自己去张府,到时候什么事情都跟他说起。   他还说瞧十三兄弟你昨天的手段,就知道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一回绝对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他老熊用性命来保证。   小木匠与熊掌柜算是熟人,先前对方也挺照顾自己的,而他又撂下话来,说什么都配合,自己或许就能够探听到那玉石的事儿……   想到这一层,小木匠终于是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   随后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跟着熊掌柜下了楼,去了张府。   因为他住的这地方,就在张府对面,所以基本上算是抬脚就到,不过进门前的时候,小木匠不经意地左右打量了一下,却感觉这店门口的气氛有些不对应,好几人在瞧见他与熊掌柜一起进去的时候,眼神里都散发出了敌意来。   小木匠知晓这些人可能是昨日那马道人的同伙,不过他艺高人胆大,倒也不怵。   如此一路往前走,过了店铺,来到了后院这边,瞧见梁上都挂了白布,但却没有摆上丧事的架势。   熊掌柜走到了偏房门口,那儿站着一个十六七岁、长相清秀的女学生,他上前拱手,问道:“小姐,少东家在里面么?”   那女学生点了点头,然后打量了小木匠一眼,问道:“他就是你讲的那个本领高强的人?”   熊掌柜说对,他叫甘十三,本事厉害着呢,就是他发现的丧门钉。   女学生又仔细看了小木匠一会儿,这才说道:“我哥在里面等着你们呢,进去吧。”   她说完,把门给推开。   小木匠估摸着这女学生应该是张家待字闺中的那个小妹,对她笑了笑,然后进了屋子里去。   一进屋,小木匠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他皱了一下眉头,瞧见外屋站着两个黑衣保镖,不过不是昨天那两个——毕竟那两人给小木匠一拍一打,都没有能下来床——这两人对他倒是挺客气的,而随后,熊掌柜把小木匠领进了里屋去。   这时甘墨方才发现,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二少爷张明海,此刻居然躺在了床上去。   熊掌柜上前,喊了一声,那躺床上的张明海方才坐起来,小木匠瞧见他脸色惨白,心中疑虑,也没说话。   张明海坐起来,却是对小木匠客气得很,开口便叫“甘先生”,还对昨日之事道了歉。   小木匠这才没有端着,问他怎么了。   张明海说他昨夜偶感风寒,不幸病了,小木匠听到,忍不住说道:“怕不只是风寒那么简单吧?”   对方一听,叹了一口气,说道:“对,请医生来看了,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我中途又咳了一回血,这才想起了你昨日的话语来,当真字字都是金玉良言,只可惜我昨日被鬼迷了心窍啊……”   小木匠没有听他诉苦,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今日找我来,除了道歉,还有何事?”
第十八章 张府失窃案   小木匠瞧见对方这个状态,决定不再一直在外面兜圈子,拐弯抹角了,而是单刀直入,直指问题核心。   因为他觉得,除了生病之外,这里面,还有别的事情。   果然,当他直接问起的时候,那张明海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开口说道:“那藏有美玉的石头,昨天晚上,被人给偷走了。”   “什么?”   小木匠听到,直接就是一愣。   他想到了太多的可能性,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东西居然被人给偷了。   若是如此,那还说个蛋啊?   他顿时就有点儿着急了,当下也是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便是这块开出来的石头里面,到底是否存在他一直在找寻的麒麟胎。   听到小木匠的询问,那张明海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昨日开出来的那石头里面,的确有一团宛如麒麟小兽一般的玩意儿,它有如絮状,不断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很是神奇,而周围各处,则是绿得发油的帝王绿;当时正是瞧见这个,我方才闭门谢客,只与我父亲两人一同解石,不想消息传出去,结果到了最后,还是闹得满城风雨,最终变成如此结局,唉……早知如此,当初就没必要公开解石了……”   他当初公开解石,是为了给自家店铺打名气,想要获得一众商家和珠宝收藏家的认可,光大门楣。   却不曾想开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贵重到他们自己都兜不住,反而给自家惹来了祸患。   他自觉张家还是有些势力的,能够撑得住。   但谁能知道,这乱世,身怀重宝到一定程度,谁也兜不住的。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事情可以重来,他宁愿一切都偷偷摸摸的进行。   只可惜,事情最终还是超出了他的可控范围之外。   现如今,不但他父亲受累牵连,身死魂消,他也生了重病,甚至连那块寄予厚望的宝玉,都不翼而飞,被人给偷了去。   更让人头大的,是这玩意还被唐大帅府上给预定了。   那帮拿着枪杆子的军阀既然开了口,甭管占不占理,这件事情他就得办妥帖了。   否则他张家,就不要在春城继续混下去了。   只是,他张家扎根春城,已经有好几代人了,打拼至此,好歹算是有些根基,这么一大家子的人,加上亲朋好友,又如何能够割舍,啥也不管地离开呢?   所以,走投无路之下,张明海最终想到了他甘十三,这才有了一大早的时候,熊掌柜求上门来的事情。   小木匠听完,又喜又惊。   喜的自然是终于打听到了麒麟胎的下落,而惊的,自然是那石头给人偷走了。   既然如此,那还说个蛋啊?   他很是郁闷,然而张明海却开口说道:“甘先生,我听熊掌柜说了你的事情,知晓你身负绝学,昨日您出手,我也瞧见了。现如今能够追回那石头的,也就只有你了。我知道那麒麟胎对你很重要,所以才厚着脸皮,求上你的门来——我承诺,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只要你能够追回玉石,那么石头里面最核心的麒麟胎,我全部都交予你,只需将周围的帝王绿还我便是了。”   小木匠眼睛一亮,说:“哦?”   张明海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得快,那大帅府的管家跟我说,七姨太的生日,是在一个星期,也就是七天之后,到时候我们得拿出一对帝王绿的手镯和其他饰品过去……”   小木匠问:“那可有什么线索?”   张明海点头,说当然有,不过我不方便起床,让熊掌柜的,带甘先生您去查。   小木匠听完,点头说道:“好。”   他这边与张明海达成了协议,而张明海一挥手,却有一个黑衣保镖迎了上来,对他和旁边的熊掌柜低声说道:“两位,请跟我来。”   小木匠出了门,瞧见屋内的那个女学生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相信。   他也不在乎,在黑衣保镖的带领下,一直来到了张家后院的库房前。   熊掌柜将门上的铁锁打开,带着小木匠进了库房里去,随后来到了一处角落,拧动一个机关,那墙上露出了一扇门来,却是一个朝下走的地下室。   熊掌柜拿着一盏油灯,对小木匠说道:“这兵荒马乱的,东家为了货物安全,所以挖了一个地窖……”   他率先往下走去,而小木匠则在后面跟着。   地窖并不算大,十二级台阶下来之后,能够瞧见外面一个很大的空间。   这儿装了电灯,大厅里摆放着许多木架,木架上则都是解开的,或者半解的石头,最中间有解石的工具,还有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   而在西南角的地方,则安装得有一个铁门。   那门看着沉重,不过此刻却是虚掩着的,熊掌柜带着小木匠上前,将门推开,只见里面有好几个巨大的保险柜,而最中间的一个,却是敞开着的。   保险柜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熊掌柜指着这小屋子里面的东西说道:“这个地方,是东家用来放成品珠宝、备用金以及贵重物品的储藏室,平日里只有东家父子能够进入,钥匙也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而铁门是请人重金打造,平日里没有钥匙,绝对不能出入,但是就在昨天晚上,却有人进出其中,并且准确地找到了存放宝玉的保险柜,不但将那含有宝玉的半成品石头给偷走了,而且还将里面的一切财物、房契、地契和债券全部扫空,什么也不留下……”   小木匠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保险柜跟前来,仔细打量一番,又来到了铁门前,去打量那锁。   他出身鲁班教,对于锁扣机关之术,多少也是有些研究的。   他瞧见这锁头坚固,机关众多,一看就是非常难以撬开的那种,便问:“钥匙就只有两把?都还在么?”   熊掌柜点头,说道:“都在二少爷的手里呢,他已经确认过了,没有丢掉。”   小木匠问:“我没有瞧见这铁门有被撬开的痕迹,而钥匙又没有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黑衣保镖走上前来,开口说道:“对方是用细铁丝将门给弄开的。”   他将铁门推到中间,指着锁眼上面的痕迹,给小木匠打量。   小木匠上前一看,能够瞧见很明显的铁丝摩擦痕迹,而随后,黑衣保镖又给他瞧了旁边一些遗落的工具,比如碎布,以及有人侧耳在铁门上听风时留下的痕迹之类的……   熊掌柜在旁边看着,等黑衣保镖说完之后,认真地说道:“能够有这般技术的,据我所知,整个春城,只有一人能够办到。”   小木匠摸了摸下巴,说哦?何人?   黑衣保镖粗声粗气地说道:“那人应该是春城花子门的贼六,此人师从南国第一神偷柳八指门下,后来师徒闹翻,贼六就独自南下,来到了春城打拼,在整个滇南一带,都是很有名气的,号称‘无锁不开’,天底下,就没有他开不了的门锁……”   小木匠听了,有些好奇,说:“这么神奇?”   这铁锁机关,已有千年传承,无数变化,如果没有足够契合的钥匙,想要凭借着一根铁丝解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小木匠刚才瞧了那门锁,里面似乎还有西方的法子,对于这种贼门的人来说,似乎更难。   然而熊掌柜却跟小木匠说起那贼六的诸多事迹来,又说起经过确认,昨日解石的时候,有一个花子门的人在场。   他似乎笃定了偷走石头的人,便是那个贼六。   小木匠听完,问道:“既然确定了贼人,为何还要找我?你们直接去找他人,不就行了?”   熊掌柜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件事情,我们不能传出去,闹大了,不然大帅府那边,不好交待——人家会以为是我们故意的,只是不想将石头交出去罢了。所以得暗地里来弄,但贼六那家伙,与我们并没有打过交道,我们找上门去,别人也不能认啊……”   小木匠这才知晓张明海为什么找到了自己来。   敢情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我的确可以帮忙,不过我也刚来春城,对于这边的人和事,基本上都是两眼一抓黑,完全不懂,要我找人,这个可能会有困难。”   熊掌柜指着旁边的黑衣保镖,说道:“老黑的兄弟,是凉粉桥一带的大哥,他对春城道上挺熟的,消息也灵通,这几日便跟在你身边。”   那黑衣保镖上前,开口说道:“事情发生之后,我便叫我兄弟四处打听了,相信很快就能够找到那家伙的踪迹。”   小木匠听了,点头说道:“好,这件事情我应下了。”   他与熊掌柜、老黑一起出来,又过去与张明海见了一面,应下此事之后,小木匠看着一脸苍白的张明海,说道:“你之所以如此,恐怕还是因为这丧门钉的缘故,我此刻没办法帮你找寻厌媒,以及寻根问底,你最好搬离此处,找个地方好好修养……”   张明海点头,说附近有一处别院,他先去那儿待着,然后操办父亲丧事。   小木匠听了,不再多说,带着老黑离开张府。   两人一出门,刚刚拐过一道弯,来到旁边的巷子里,就瞧见前面堵着两个人,却正是龙虎山的马道长师徒。
第十九章 情儿   狭路相逢,小木匠眼睛眯了起来,而那马道人则是一脸失望地说道:“没想到,你到底还是掺合进来了……”   当着老黑的面,小木匠也没有想说太多,而是平静地说道:“张府昨夜被盗,这件事情,你们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来?”   马道人瞧见小木匠旁边的那个黑衣汉子将手摸向了腰间,一副随时都要拔枪的样子,冷冷笑着说道:“怎么,你现在是投靠了张家,准备做他们的走狗了么?”   小木匠瞧见他并不害怕,反而有几分威胁之意,有意试探,于是说道:“我与张家达成了协议,如果能够找回被盗之物,那石头便归我。”   马道人听了,冷冷笑道:“归你?石头归了你,他张家拿什么去给唐大帅交差?你是脑子进水了吧,就为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承诺,居然选择跟我们作对?贫道本来还念及同门之情,在那些人面前死保你,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愚蠢,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十分失望地转身离去,而小木匠也不拦着他,任他离开了。   等人走了,旁边的老黑忍不住问道:“甘先生,这个道人,是干嘛的?”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们不是在想那牌匾下面的丧门钉,是谁弄的么?就是他。”   “啊?”   老黑听了,直接从腰间拔出了手枪来,快步追到了巷子口,结果没有瞧见人影了,又折返回来。   他有些怒气地说道:“甘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不早点儿跟我说呢?”   小木匠对他的反应并不奇怪,淡然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多事而已。”   老黑怒气冲冲地将枪口指着小木匠的脑门,斥责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小木匠盯着那枪口,缓声说道:“你的胆子可真大——昨天用枪口对准我的人,现在估计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你现在也想尝一尝?”   听到这威胁,老黑脸色数变,最后放下了手中的枪,但还是不服:“那帮人既然是对我张家图谋不轨者,为什么不早点儿跟我说呢?”   小木匠瞧见他冷静了下来,这才说道:“昨日我离开张府,那人便找上门来,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消息传得这么快,说明对方在张府内部,是有眼线的,另外对方的势力很大,我本来并不想掺合进来,免得莫名其妙丢了性命,结果熊掌柜苦苦哀求,我又确实需要那麒麟胎,这才勉力为之,结果到底还是被对方盯上了。这个道人很厉害,就算你有把枪,也未必是他对手,与其冒险,咱们还不如早点儿找到那贼六,将东西给弄回来呢……”   老黑听了,脸色依旧绷着,但最后却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甘先生毕竟只是帮忙,可以理解。”   他没有再继续与小木匠讨论此事,而是带着人直奔凉粉桥。   小木匠能够瞧得出老黑的心里面是有怨言的,甚至对他也有看法和疑虑,但他也懒得去解释太多。   当务之急,是将原石给追讨回来,至于老黑对他的看法,他完全不在乎。   两人抵达了凉粉桥的一家脚夫行,见到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瘸子。   老黑给小木匠介绍,说这位便是春城道上的大哥瘸腿陆,凉粉桥以及整个城东一块,都能够罩着的。   那瘸腿陆早就准备好了,与小木匠点头招呼之后,对老黑说道:“你说的那个贼六,行踪我已经找人打听到了,他在武成路上有个宅院,养着他从青楼赎回来的一个相好,这件事情做得很隐秘,就连他们花子帮都无人知晓,我们也是有个兄弟,与他那相好有一腿,这才有了消息;另外他还经常会去滇池旁边的一个烟馆,是那儿的常客……”   小木匠在旁边听着,大概勾勒出了那个贼六的日常。   这家伙就是个破落户,没个正形,平日里就是四处放浪,抽大烟逛窑子下馆子,怎么舒服怎么来,等到没钱了,就找花子帮,那帮人帮他踩好了点,直接上门去偷。   得了钱,他又逍遥浪荡一段时间。   他虽然在武成路上置办的院子,还养了一个情儿,但并不是经常回去,也正因为如此,瘸腿陆手下的那个兄弟,这才有了可乘之机。   简单来讲,此人居无定所,真要找起来,还真的是个麻烦事儿。   听完这些,老黑从兜里摸出了一袋子钱来,递给了瘸腿陆,说拿去给兄弟们喝茶。   瘸腿陆当然推辞不受,老黑则说这是少东家的一点意思。   两人来回推辞一番之后,瘸腿陆“勉强”收下,然后说道:“我那个兄弟在外面等着呢,你们要去的话,我让他给你们带路。”   老黑点头,说如此那就麻烦了。   瘸腿陆朝外面喊了一声,走进来一个小年轻。   这小子细腿细胳膊的,长得白白净净,看着不太像是做脚夫的,反而像是学堂里面的秀才。   他见了两位,也很有礼貌,细声细气地打着招呼,老黑谢过瘸腿陆之后,带着人出来。   一出门,他哈哈一笑,走上去,伸手揽住了那小年轻的肩膀,说道:“小彭对吧?可以啊,这撬墙角的功夫厉害啊,啥时候也教一教我呗?”   那小彭红着脸争辩道:“我跟小红是真爱……”   老黑没听过这词儿,结结巴巴地说道:“真、真什么爱?”   小彭在旁边解释着,小木匠听了,感觉大概就是一个西门庆与潘金莲的故事,只不过他小彭并非西门大官人,没有那么有钱有势,所以虽然搭上了手,但也只能偷偷摸摸,胆战心惊的。   毕竟那贼六不但偷术了得,而且跟着那南国第一神偷柳八指学了一身傍身的手段,真的是被撞上了,他绝对是死路一条。   正因如此,所以听说有人在打听贼六,并且准备对付他的时候,小彭就动了心思。   只要贼六一出事,他就能够跟那小红长相厮守在一块儿了。   所以对于此事,他是十分积极,当下也是直接领着两人前往武成路,来到了贼六藏着情儿的那个小院子外来。   小彭将两人带到了院子后门处,手放在嘴边,学着布谷鸟的叫声,咕咕叫了三声,然后就耐心等待着。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后门开了,露出了一张妩媚的小脸来,左右打量。   小彭迎上去,满脸欣喜地喊道:“小红……”   那个看上去有几分风尘味儿的小娘子瞧见他,却并没有太多的高兴,而是一脸紧张地说道:“你怎么来了?大白天跑过来,那死鬼要是回来了,咱们岂不是都完了?”   小彭往身后一指,得意地说道:“要完的人,是他贼六,而不是我。”   说完,他给那小娘子介绍小木匠与老黑,完了之后,殷切地说道:“他贼六没事儿去惹胡国路的张家,这不是找死么?现如今人家派来高手擒他,他绝对逃不脱的;只要他被抓了,咱们就能够永远待在一块儿,长相厮守了,对不对?”   小红听了,愣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对,不过他不在我这里啊。”   老黑笑着走上前来,说道:“小娘子,不要紧,那家伙肯定会来你这儿的,对吧?我听小彭说了,那家伙吃喝嫖赌,啥玩意儿都沾,与你并非良配,只要是他来了,我们就将他擒走,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小红这时脸上方才露出几分笑容来,说道:“如此,那当真不错。”   她将几人给迎进了院子里来,请到房中,奉上香茶,随后说道:“那死鬼早先把我赎回来的时候,倒也天天回来,到现在,把老娘玩腻了,平日里就不怎么在这儿的,即便是回来,也都是掐着饭点到,至于其他时候,很少有留在这儿,我即便是有心想要帮你们,也没有办法。”   老黑说道:“如此,那我们就耐着性子等一等吧。”   小红听了,点头说好,给两人安排了一房间藏着。   小木匠回到了房间,便直接打坐行气,那老黑瞧见了,有些惊讶,问小木匠可是修行者。   小木匠并不隐瞒,说行走江湖,练些拳脚,防身之用。   老黑不与小木匠多聊,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了,小木匠也没有去管,安心地做着功课。   修行之道,虽然有捷径可走,但更多的时候,需要勤劳来弥补。   在这一点上,小木匠从来都做得不差。   时间很快流逝,日头西移,却是到了下午时分,小木匠起来,推门出来,瞧见老黑藏在角落,而其余两人不见了踪影,不由得愣了一下,问:“人呢?”   老黑说道:“那娘们留我们吃饭,说要给咱做点儿好吃的,于是和小彭去了菜场……”   小木匠听道,顿觉不妙,问:“菜场在哪儿呢?”   老黑指着东边,说道:“就在那边不远啊,怎么了?”   小木匠匆忙往外走去,说道:“走,那小娘皮可能跑了……”
第二十章 狭路相逢   听到小木匠的判断,老黑有些不太相信,笑着说道:“不能吧?”   小木匠不理会他,直接走出了门,然后朝着老黑指向的菜场走去。   老黑瞧见小木匠来真的,赶忙追了上去,然后说道:“你有必要这么紧张么?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跟小红已经聊过了,她对我们的计划是同意的……”   小木匠边走边说:“老黑,你也是老江湖了。我问你,贼六给小红买了个院子,还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而小彭能够给她什么?”   老黑愣了一下,说:“啊?”   小木匠继续说道:“小彭就是你那大哥脚夫行下面的一苦力,每日混个肚儿饱,连自己都养不过,拿什么来养窑姐儿出身的小红?他除了能够让小红闺房不寂寞之外,还能干嘛?那小红倘若是良家出身,愿意过着苦日子,两个人或许能够和和睦睦,相敬如宾,但你觉得,她愿意过那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么?”   听到小木匠这般说起,老黑顿时就猛地一拍大腿,骂道:“卧槽,我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他着急了,越过小木匠,匆匆往菜场那边跑去。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这附近的菜场,那是武成路的一个副巷,很多菜农挑担子来卖,也有许多店面。   老黑在巷子里晃悠一圈,终于找到了小彭,却没有瞧见贼六的那个相好小红。   他赶忙上前,抓着小彭问道:“小红人呢?”   小彭拎着一个菜篮子,被老黑骤然抓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老黑着急,手上加重了力道:“人呢?”   小彭被捏疼了,赶忙指着旁边的一个店铺,说道:“她说要给我炖点鸽子汤,补一补气血,所以就跟店家去后院挑鸽子了,让我在门口等着,一会儿就出来。”   老黑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对小木匠说道:“你看看,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吧?”   小木匠却面无表情地冲进了小店里去,直接来到了后院。   后院这儿有个伙计,瞧见小木匠以及他身后跟着的老黑、小彭都冲了进来,赶忙上前来拦住,喊道:“你们干嘛的?”   小木匠左右打量,并没有在院子里瞧见小红,于是问道:“刚才有个女的进来挑鸽子,人呢?”   那伙计一脸错愕,说挑什么鸽子?   小彭一听,脸直接就红了,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了那伙计,急赤白脸地说道:“刚才不是有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女人,跟着你到了后面来么?”   那伙计给小彭这模样给吓到了,赶忙说道:“是是是,不过她不是来买鸽子的,只是借用一下我们的茅房而已,上完了,就从后门走了……”   听到这话儿,小彭脑子“嗡”的一下,感觉眼前都有些黑。   那菜篮子直接给他扔地上了。   老黑则直接黑下了脸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后门去,猛然一踹开,左右打量,哪里还有人影?   他越想越气,又折返回来,不敢去看小木匠的脸,而是照着小彭的脸就是一个大耳光。   他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不是说你很能么?你不是说你能够搞定那女人么?怎么还让人给跑了?”   老黑又打又骂,把小彭给吓懵了,他本来以为小红的心是向着自己的,结果一转身,那小娘们却跑了去。   他只有使劲儿骂道:“那个小娘皮,女表子……”   旁边的伙计回过神来,冲着老黑喊道:“你干嘛的啊?再这样子,我可喊人了……”   “你敢!”   老黑马失前蹄,顿时就恼羞成怒了,直接拔出了手枪来,对准了那伙计的脑门。   伙计给这么一吓,浑身都在发抖,宛如筛糠一般,而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小木匠此刻却拦住了他,低声说道:“不用着急,跟着我来。”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朝着后门走去。   这会儿老黑已经完全被小木匠神奇的表现折服了,来不及去多想什么,就随着小木匠一起往后门走去。   小彭这会儿心慌意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也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穿过后门,往这巷子里走去,小木匠行色匆匆,但每一次在路口的时候,都会停下来驻足,吸了吸鼻子,又四处打量着。   他七拐八拐,在巷子里穿梭着,不多时,却是在不远处的街对面,瞧见了那个说去挑鸽子的小红。   只见她此刻左右张望一番,随后上了一辆人力车,朝着南边走去。   老黑瞧见,顿时就恼了,直接箭步往前追,却被小木匠伸手给拦了下来。   老黑这会儿对小木匠已经佩服不行了,所以也不敢硬来,只有停下脚步,问:“怎么了?我们不是应该过去,把那小娘皮给拦住么?”   小木匠也在追赶,不过却拉着距离,然后问他:“你觉得,那小红现在是去干嘛?”   老黑说道:“去给贼六通风报信呗,还能干嘛?”   小木匠笑了,说:“对呀,那你为什么要拦着她?”   老黑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一拍大腿,说道:“嗨,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他这会儿已经被小木匠给完全折服了,一边跟着,一边问道:“你刚才是怎么一路追到她的?”   小木匠简单地说道:“她身上有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正常人是不会用的,所以很容易辨别出来……”   小木匠此刻的修为越发精纯,《灵霄阴策》也已经修到了第三层培神境的巅峰状态,甚至都快要触摸到了“开像真诀、劲气显化”的显神境。   随着麒麟真火淬体,龙脉之气融会贯通,他五感通达,对于气味之事,变得十分敏感。   这一路追来,他虽然有些吃力,但到底还是没有判断错误。   这事儿对他来说,属于基本操作,但对于老黑而言,则是惊讶莫名,对小木匠的崇敬之心,又多了几重。   二少爷找到此人来办事儿,算是找对人了。   他心中叹服,而脚下不停,远远地跟着那人力车,紧紧跟随着。   午后时分,在滇池附近,那人力车终于停了下来,小木匠瞧见那小红下了车之后,却是进入了一所建筑里去。   他打量了一眼那建筑的门楣,与老黑确认道:“先前瘸腿陆说的那个烟馆,可是这一家?”   老黑打眼一瞧,惊讶地喊道:“川德烟馆,嘿,还真的是这一家。”   小木匠点头,说道:“看来那贼六,应该就是藏在这儿了。”   两人往前走去,而老黑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对跑得满脸煞白的小彭说道:“你别进去了,就在外面等着,要是我们没有碰见,你在这儿也好有个照应……”   他先前对小彭毫不客气地动手,这会儿瞧见因祸得福,反而找到了贼六行踪,语气也好了一些。   小彭知晓这里面的厉害,赶忙点头,不敢多言。   安顿好了小彭,老黑带着小木匠,便朝着烟馆里面走了过去。   小木匠知晓在春城这儿开烟馆的,都是有权有势之辈,因为春城,乃至整个滇南,烟土这门生意,大部分都是被军阀给垄断了,云土在整个国内都是非常有名的,也是军政府财政的重要来源。   要是跟官方搭不上线的话,是不可能在这地界开烟馆的。   先前瘸腿陆也跟他们交代了,说这川德烟馆的老板金六爷可是个厉害角色,不但黑道上有着很大的势力,而且手眼通天,有个外甥女嫁给了滇南的唐大帅,当了个姨太太,算得上是黑白通吃。   那位老大对他们两个千叮咛万嘱咐,说找人没问题,但一定不要在烟馆里面闹事。   不然到时候出事了,谁都担待不下来。   好在老黑这人在春城地面上混着,人头也熟悉,进了烟馆之后,却是找到了一个护卫头子,跟着他勾兑起来。   两人去了角落,老黑掏出了二少爷准备的钱袋子,如此推辞一番,那护卫头子便跟老黑说了一个房间的名字,随后便揣着钱袋子,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老黑带着小木匠往烟馆的二楼走去。   两人上了楼梯,小木匠低声问道:“怎么,人在?”   老黑点头,压低嗓门说道:“那家伙在这烟馆里面,长期有一个包厢,因为金六爷有些事情用得上他,所以就一直给他留着,这消息也没有外人知晓。我跟刚才那家伙是老乡,一个村子出来的,所以他对我倒也不会隐瞒……”   小木匠听到,点了点头,然后摩拳擦掌,准备一会儿进去的时候,尽最快速度将人给擒下来。   根据目前所知的情报,那贼六别的不行,轻身功夫却是一流的,旱地拔葱、飞檐走壁,这些对他来说都是简单的小事儿。   所以一会儿如果有什么差池的话,可能还得有一场追逐的戏码。   好在小木匠跟鬼王学过登天梯的提纵之术,此刻修为又还算深厚,倒也不会被那家伙给甩开。   然而两人朝着贼六的那个私人包厢走过去的时候,一拐角,却瞧见从对面的走廊那边,匆匆走来好多人,也朝着那个房间走去。   小木匠感觉对方有人在看自己,抬头一看,瞧见那群人里面,有两个家伙很是眼熟。   马道人。
第二十一章 买凶杀己   狭路相逢。   小木匠瞧见马道人,心中顿时就咯噔一下,感觉不妙。   而下一秒,他就瞧见马道人的身后,却有两个家伙直接将手往腰间摸去,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一把拽住了跟前的老黑,把他拉到了拐角处。   他们这边刚刚一隐蔽起来,枪声就响了,砰、砰、砰一阵乱枪射在了拐角旁边的墙上。   老黑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将枪从腰间拔了出来,然后一脸恼怒地骂道:“他们怎么敢这么嚣张?”   的确,这川德烟馆可是金六爷的地盘,而金六爷黑白通吃,如此大的势力,在这儿撒野,将事儿闹大了,那问题可就变得复杂太多了。   按照老黑的想法,那帮人就算是再怎么仇人眼红,也不可能直接动枪的。   一动枪,性质就变了。   麻烦。   小木匠却能够知晓马道人一帮人的决心,所以并不惊讶,而是等那一通火力打出来之后,立刻探头,朝着走廊里望了过去。   他瞧见那马道人一行人,已经冲进了房间里去,一拥而入,就剩下两个枪手堵在门口警戒。   小木匠缩回头来,对老黑说道:“你往回走,去找小彭汇合。”   吩咐完的下一秒,他直接往前冲去,一脚踹开了对面的包厢。   包厢里面烟雾缭绕,一股发甜的怪味在空气里弥漫着,而一排竹椅上,躺着好几个瘾君子,正侧着身子抽烟枪呢。   一个浑身都是肥肉的妇人在旁伺候着,瞧见小木匠陡然冲进了房间,顿时吓得大叫一声。   小木匠瞧了里面一眼,没有理会,而是径直冲到了窗边来。   他猛然推开窗,往着左边望去,却瞧见有一个身影从那窗口直接跳了下来,随后朝着不远处的湖边快速跑去。   那人的速度很快,并且有意识地找隐蔽物遮住身子,没有被包厢里面探出来的枪口锁定。   他几个跃身,却是最终跑远了去。   在瞧见那人背影的一瞬间,小木匠是有想要跳出去跟着的,然而当他瞧见那人的侧脸时,却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没有追过去。   因为那个人,并不是贼六。   贼六的模样,路上的时候老黑跟小木匠说起过,那家伙长得不高,贼眉鼠眼的,因为长期吸食烟土的缘故,瘦得不成模样。   而从窗口跳开的那个人,却是个身高腿长、体型健硕的年轻人。   而最重要的,是小木匠偏偏还认识此人。   那人便正是他先前在渝城遇到过的那个“莫得感情的杀手”,也就是江轩江老二。   嘿,这事儿巧的……   小木匠瞧见此人之后,没有立刻动手,尽管他不知道江老二为何没有跟随莫道士去修行,而是出现在了这里,但也晓得,逃走的人不是贼六,而是他,那么贼六肯定还在房间里。   他瞧着好几人从二楼窗口跳下,朝着那远去的江老二快速跟去,并无动作,而是在心里面估算着这边的人手。   等这边枪声停下之时,小木匠跳出了窗口,却并没有下楼,而是攀着二楼的外墙,几个起落,来到了贼六的那个包厢,随后从窗口一跃而入,跳进了房间里来。   房间里挤了好几个人,小木匠一眼就瞧见了贼六的那个情儿小红。   此刻的她,正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在哭泣着,小木匠上前瞧了一眼,却看到那个男人身形削瘦,贼眉鼠眼,却正是他一直都在找寻的贼六。   只不过,这家伙早就没有了气息。   而就在他打量着贼六的时候,从房间里面冲来两人,照着小木匠就一刀挥来。   小木匠往后一跃,避开了这一刀,然后冲着站在人后的马道人喊道:“喂,咱们还没有到见面厮杀的地步吧?”   马道人听了,冷冷笑道:“我三番两次劝你时,怎么不说?”   小木匠伸手,抓来一副竹椅床,挡在了那个挥刀汉子的跟前,一边应付,一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马道人说道:“刚才跳窗走的那人,把贼六杀了——妈的,东西肯定也被他给拿走了……”   江老二,杀了贼六?   小木匠顿时就感觉棘手无比,而这个时候,又有人冲进了房间里来,这回他们抬手,却已经不再是冷兵器,而是那盒子炮了。   小木匠并不惧怕对方,却不想惹上麻烦,弄得一身骚,当下也是一跃,跳出了窗外去。   他落到了楼外,然后沿着墙快走几步,一转弯,却是离开了那帮人的射程范围。   小木匠绕过了围墙,来到了烟馆门前,瞧见不远处的老黑正在朝着他招手,便赶了过去。   双方汇合,带着门外守着的小彭就往远处走开,避免与马道人那帮家伙,以及烟馆的守卫碰面,再起冲突。   几人拐到了远处的一条小巷里,回过头来,瞧见马道人一帮人也匆匆离开了烟馆,朝着滇池方向跑去,而贼六的尸体以及小红,也给他们带走了。   他们身后,烟馆的护卫在后面跟着,但双方并没有交火。   老黑有点儿吓到了,惊魂未定地问小木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木匠说道:“半道来了个杀手,把贼六给干掉了,然后跑了,那帮人说东西可能也被他给带走了……”   老黑很是惊讶,问:“那杀手不是他们那一方的?”   小木匠说道:“当然不是,如果是他们那一边的,怎么会如此惊讶?还派了那么多人追过去?”   老黑问:“那杀手,是谁派来的呢?”   小木匠心烦意乱,毫不客气地回怼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   事情到这儿,线索基本上就断了,小木匠不想跟马道人他们正面冲突,将事情给闹大,所以也没有去想着将贼六的尸体,以及小红给抢回来。   毕竟抢回来,也于事无补。   他郁闷得很,而老黑则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小木匠想了想,然后说道:“这件事情牵涉太多了,靠我们两个人,是没办法继续查下去的。事情的线索断在了杀手那儿,如果能够找到他,跟他聊一聊,或许能够知道更多的信息——你对道上的这些事情,清楚么?”   老黑问:“具体是什么事情?”   小木匠说道:“杀手接活儿,不可能是亲自去弄,肯定得通过掮客贩子来的。所以想要找到那个杀手,就得找到联系人才行。”   老黑懂了,不过还是犹豫:“我大哥的确是认识几个这样的人,不过……那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个不确定的话,想要找人,还是挺难的。”   小木匠笑了,说道:“我恰好知道那人,他在江湖上的名号,叫做小南侠。”   老黑愣了一下,将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摇头,说没听过。   小木匠说道:“你没听过就对了,那家伙以前是在西川一带厮混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了这边来——这样的一个外来户,应该还是挺扎眼的,仔细查一查,应该还是挺有希望找得到的……”   老黑点头,说好,那就查一查。   他这边应下,不过却并没有直接去找瘸腿陆,而是让小彭去帮忙带话,而他则带着小木匠回到了胡国街这边来,跟张家二少爷通报情况。   结果他们这边找上门,却发现张明海并没有待在这儿,而是在早上的时候,就搬到了附近的别院里去。   没法子,小木匠与熊掌柜这边打了招呼,然后又去了张家别院。   到地方的时候,小木匠发现那张明海的气色变得好了一些,脾气也顺了许多,他在小妹的搀扶下,与小木匠、老黑说着话。   当听完老黑的汇报之后,他竟然没有太多的失望,而是嘱咐老黑,说一定要好好配合甘先生,至于这期间花的钱,也不要吝啬,该多少就多少。   说完,他还叫人给老黑送了一袋子大洋作经费。   小木匠本来还以为张明海会求他帮忙看一下宅子,将那厌媒给弄出来,但对方却并没有说这个,他也就没有多管闲事了。   他这边说完,瞧见老黑还有话要跟张明海讲,便先行离开了,而老黑则留了下来。   小木匠瞧见他的表情,就知晓应该在说张府内奸的事情。   这事儿的确有些棘手,不过张明海看起来也不像是啥也不懂的公子哥,想来应该是有应对手段的,倒也用不着他来操心太多。   他等了一会儿,老黑出来了,与他一起赶往凉粉桥去。   到了凉粉桥,来到了瘸腿陆的脚夫行,那位老哥已经得了小彭的通告,早有准备,正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老黑过来,两人客套一番之后,瘸腿陆就直入正题了:“干这玩命买卖的掮客呢,我的确是知道几个人,但那帮人手头到底有没有那个什么小南侠的线呢,我也不知道,还得等回音。不过就算是有,搭上了线,但按照惯例来说,具体做事的杀手,是不可能与雇主见面的,这个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老黑看向了小木匠,而小木匠想了想,然后说道:“这个简单……”   他平静地说道:“到时候下单,雇他杀我就是了。”
第二十二章 蹊跷   什么?   听到小木匠的话语,无论是瘸腿陆,还是老黑,都给他的决绝给吓到了,特别是瘸腿陆,他一脸惊讶地看着小木匠,好一会儿,方才问道:“那如果他得了手,你该怎么办?”   小木匠笑了,平静地说道:“技不如人,只有认栽呗。”   瞧见小木匠如此平静,瘸腿陆深吸了一口气,却是竖起了大拇指来。   他对旁边的老黑说道:“你们东家,眼光当真不错,找了这么一个狠人来。”   老黑先前的时候,一直觉得小木匠就是个手艺人,靠着雕工吃饭,所以起初对他还有几分轻视,但这一天跟下来,对小木匠已经是五体投地了,十分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了。”   几人商定之后,当下也是没有再多废话,而是等着那边的回应。   差不多到了傍晚时分,终于有人传来了消息,说手头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具体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过去谈。   瘸腿陆跟那人约在了附近的一个茶馆,然后由老黑出面去谈。   如何谈小木匠不管,只需要回到先前住处,等着江老二这个莫得感情的杀手上门即可。   至于到时候两人见面了,是先打后谈,还是先谈后打,这个就看情况了。   尽管小木匠不确定江老二是否跟随莫道士学了本事,但面对他的勇气,还是有的。   艺高人胆大,这句话说得挺有道理。   有着一身本事的小木匠,做许多事情,到底还是有底气的,并不会有太多瞻前顾后的想法。   等老黑回来,与他交谈,说单子已经下了,要杀的,是胡国路上一个新近起来的玉雕匠人,至于那人何时接单,何时上门,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得等消息。   毕竟那个负责联络的掮客,此时此刻,也并没有能够联系到那个小南侠。   小木匠这边确定之后,便与老黑分道扬镳,回到了以前的住处。   他这两日忙碌不休,手头倒是耽搁了一些活儿。   他可不想成为延期交货的那种人,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将手头的活计给弄完了,免得耽误别人的信任。   小木匠回到了住处,这是在胡国街附近的一个小别院,这里住着一帮外来户,什么补锅匠、刷洗匠、剃头匠还有鞋匠等,都是一帮手艺人。   小木匠在这儿租了一个单间,平日里做些事儿,又与这帮外来户聊聊天,倒也不算无聊。   他与这些人相处得还算愉快,回来之后,好多人都与他打招呼,尽是笑脸。   之所以这么有人缘,主要也是小木匠比较大方,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分一些给大家,另外如果有人找他借钱,只要是合理的话,他都不会吝啬。   这样的人,大家自然都会喜欢,也乐意给小木匠提供一些信息。   小木匠回来之后,挑灯开工,连续熬了两天,总算是将手头的活计都给弄完了,后面的单也没有再接了,而是严阵以待地等着江老二这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到来。   结果连续等了好几天,人都没有过来。   其间小木匠跟老黑联系了一次,得知那中间人暂时没有联络到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春城。   听到这消息,小木匠有些郁闷。   而更郁闷的,应该是张明海,他这几日在办理丧事,而大帅府又派人过来催了几次,如果到期了,东西还是没有找回来,只怕他张家就得出大事了。   但这事儿还真的急不得,因为贼六那边的线索断了,唯一知晓情况的,应该就是江老二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受了谁的指使,要干掉贼六呢?   他,到底拿没拿那块原石?   所有的疑问积压在心头,而小木匠在春城这儿又没有什么根基,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着江老二接了订单,然后找上门来。   但问题在于,江老二完全没有理小木匠这一茬。   为什么会这样?   小木匠想到了几个可能,而最大的,那便是他很有可能被马道人那一帮人给抓到了。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可能就有些难办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终于到了张家与大帅府的约定之期,小木匠终究还是没有等到江老二的到来。   他终于忍不住了,在傍晚的时候,走出了房门,然后朝着张家那边走去。   他在张六福的店子里找到了熊掌柜,得知两日之前,老东家刚刚上了山,被埋在了东郊坟地,而这些日子,张明海一直都在操办此事,精疲力竭。   正因如此,那位张二少爷方才没有心思找他。   小木匠问张明海人在哪里,得知在别院那儿——自从这里出了事之后,他就一直住在别院那里,没有回来过。   不过还别说,自从去了别院之后,他的身体就好了许多,前天出殡的时候,他还能自个儿扶着灵牌,坚持走出了城去。   小木匠听了,与熊掌柜告辞,然后前往张家别院。   他赶到别院这儿的时候,瞧见那门口站着四个当兵的,都背着步枪,脸色很是严肃的样子。   小木匠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外等待,过了差不多两刻钟左右吧,瞧见一个左脸有颗痦子的中年男人被张明海给送了出来。   那中年男人身边有两个随从,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显然是收获颇丰。   这帮人出了张家别院,然后上了马车离去,小木匠瞧见站在门口微笑挥手的张明海,走了上去。   张明海瞧见小木匠,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   小木匠指着走远了的马车,问道:“怎么打发的这帮丧门星?”   张明海脸上浮现出了肉疼的表情来,无奈地说道:“还能怎样?还不是掏了家底,将店里几块压箱底的宝玉给拿了出来,给人送了过去,又赔了不是,好说歹说,这才勉强过关了……”   小木匠问:“他们有这么好相与的么?”   张明海一脸郁闷,说道:“他大帅府本来就是强取豪夺,现如今我张家失窃,闹得满城风雨,他们也不是不知道,难道还能逼着我将东西给吐出来不成?他虽然是大帅府,但滇南的地界,还是得维持脸面的,总不能太过分……”   小木匠听到,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没把事情给办好。”   听到他自责的话语,张明海反过来安慰他,说道:“我都听老黑说了,为了找那石头,你也是够拼的,居然想出去市面上挂单,让那杀手来找你……不过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既然跟大帅府沟通好了,我也算是自认倒霉吧,至于那石头到底落到了谁手里,我也不关心了——你来得正好,且等等……”   他说完,回过头去,对身边的人说道:“去把我准备的钱拿来。”   那人听了,转身进了院子,而小木匠则皱眉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张明海说道:“虽说事情没有办成,但这是运气不好,而且我张家内部也有问题,与你无关。虽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但我也不能让您白跑不是。所以多少意思意思,也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说话间,那人已经拿了一个钱袋子过来,递给了张明海。   张明海接过来,随后递到了小木匠面前。   小木匠却不肯接,而是说道:“事情没有办成,甭管是什么原因,结果都是如此。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而且你这边也蒙受了太多的损失,我怎么好意思拿呢?”   他表现得很坚决,而张明海却非常客气,甚至想要强行塞到小木匠手中来。   两人在门口拉扯一番,小木匠瞧见张明海很是坚决,于是没有再推辞,而是将钱袋子接了过来。   他稍微掂量一番,感觉差不多有一百大洋的样子。   这可是一笔不菲的钱财。   小木匠收了,朝着张明海拱手,说道:“少东家当真客气。”   张明海则说道:“此事麻烦你了,真是过意不去,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哎……”   他长叹一声,然后朝着小木匠拱了拱手,回了院子去。   小木匠在门口站着,愣了一会儿,随后他也离开了。   但他并没有走多远,而是走到了街道尽头之后,一转身,却是走进了小巷子里,随后翻身上了墙,然后借着夜色,攀爬到了附近一处三楼的楼顶处。   随后他将自己的身子尽可能地藏匿起来,不让人瞧见。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小木匠这几日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件事情有许多的蹊跷之处。   今日他来见张明海,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   因为张明海的表现,也很是古怪。   张明海并非是那种良善宽厚之人,今日又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按理说,就算没有责骂他办事不力,也绝对不会如此大方地给出这么一笔劳务费来。   那么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最大的可能,是心虚了,想要息事宁人。   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小木匠决定留下来观察一番,或许能够发现事情的真相。   他趴在制高点上,耐着性子等待,时间缓慢流逝,到了午夜时分,就在小木匠有些困倦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张家别院的后门处。   果然,那家伙真的来了。
第二十三章 江老二的固执   来人不是别个,却正是小木匠等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江老二。   对,就是江老二。   当瞧见江老二身影的一瞬间,小木匠就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那便是这件事情的背后,种种的不合理,却是因为张明海这个家伙的操盘。   派去追杀贼六的人,居然是他张明海。   这个操作,着实是有些让人意外,倘若不是小木匠今天过来,正好碰到了大帅府的人,小木匠或许还被蒙在鼓里。   这事儿甚至还有一个可能,便是那块含着麒麟胎的原石,从头到尾,都没有被贼六偷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张明海的城府,当真是太可怕了。   小木匠站直了身子,从高处远远地望着江老二从张家别院进了后门,随后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又宛如鬼魅一般地离开了。   小木匠想了想,决定先不去找张明海,而是去找江老二谈一谈。   他得掌握证据,明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方才能够确定自己最终应该怎么做。   江老二出了门之后,行走如风,宛如鬼魅一般,但小木匠居高临下,几个纵身,却是在一条小巷子里将人给截住了。   在小木匠出现的一瞬间,江老二身子突然一扭,紧接着一把漆黑的长剑,就朝着他的胸口刺来。   这一剑,犀利果决,小木匠甚至能够闻到辛辣的血腥味。   这是一击必杀之术。   很强的剑术,小木匠甚至感觉到,此刻的江老二,与先前那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已经有如云泥之别。   铛!   小木匠感受到了让人心悸的死亡气息,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旧雪刀来,猛然上前,与江老二对拼了一记。   火光四射之间,两人同时感受到了对方兵刃之上传递过来的恐怖力量,都不由得往后退开了去。   不过小木匠仅仅只是退了一步,而江老二却连着退了三步。   这修为深浅,仅此一下,便能够见到分晓。   但江老二到底还是厉害人物,在退出去的一瞬间,身子一轻,人却是上了墙头去。   紧接着他一个后空翻,却是落到了巷子边儿的屋顶之上去。   他想要跑。   这个家伙当真是棘手无比,小木匠郁闷得很,当下也是一跃而起,跳上了墙头,却见江老二势若奔马,在那屋顶之上跳跃,几个起伏,人却是出现在了三五丈之外去。   这家伙,当真是来去无踪。   不过小木匠好不容易将人给堵到,哪里可能让他轻易离开?   当下小木匠也是施展起了“登天梯”的提纵之术,朝着那家伙快速追去。   两人一追一逃,却是在屋顶之上不断飞跃着,朝着城西方向飞速奔去——按道理说,江老二的轻身手段讲究的是敏捷,速度反而不是特长,但他在复杂的建筑群中,利用手中的绳索飞爪,不断跳跃,却是在非常极限的位置,不断地甩开小木匠。   两人一前一后差不多追出了几公里,眼看着江老二气力不济,速度慢了下来,小木匠一咬牙,加紧往前冲去。   突然间,从那街角处,却传来一阵爆豆般的枪响。   而火力落点处,却正是他们这边。   江老二的反应非常迅速,一个翻身,却是落到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小木匠也跟了下来,冲到江老二跟前。   那家伙在地上翻滚两下,突然跳起,手中的黑色长剑又要挥来,这时小木匠才来得及喊道:“江老二,是我,甘十三。”   他这回没有挥刀,而是将旧雪立于身前作守势。   一身劲装的江老二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长剑在旧雪一寸处停了下来。   他盯着小木匠,十分意外地说道:“怎么是你?”   小木匠正想解释几句,这时长街那边,却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却是刚才开枪的那帮人朝着这儿围了过来。   是谁?   小木匠回过身来,想要确认,而这时那江老二却对他低声喊道:“跟我来。”   他猛然一转身,朝着小巷的另外一处出口跑去,小木匠瞧见,不得已,只有紧紧跟着。   两人又是一阵跑动,而在跑路的过程中,小木匠也终于瞧见了追兵之中的熟悉身影,却正是马道人那一帮人。   很显然,他们也在找江老二,结果正好在这儿给堵到了。   两人又跑了差不多两刻钟左右,终于甩开了身后追兵,来到了一处石桥底下藏匿。   因为太过于疲惫,江老二直接躺在了潮湿的草地上,胸口不断起伏着,显然是累得够呛,而小木匠则好一些,站在江老二的旁边,他已经收了旧雪,双手撑着大腿上,不断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江老二方才爬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木匠,然后说道:“你刚才干嘛追我?”   小木匠苦笑着说道:“我就是要找你问个事情,没想到你一打照面就动手,动完手又跑,连给我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江老二板着脸,淡淡说道:“我在这儿的仇家太多了,你这么突然冒出来,我哪里知道是干嘛的?”   小木匠被他那平静的话语噎得直翻白眼。   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争论,当下也是直截了当地问道:“行了,不扯这个,我问你,你去张家别院,是干嘛去了?”   没想到江老二完全不想理他,说道:“我做事,不想多说。”   小木匠气得不行,说道:“赶紧说啊,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的……”   江老二却板着脸说道:“我做这行,是有规矩的,不能随便透露雇主的信息,我们讲的是名声,要是名声没了,以后就没饭吃了。”   小木匠这回不生气了,而是问道:“所以,张明海是你的雇主?”   江老二脸色一变,随后装傻道:“啊?”   小木匠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张明海雇了你去杀贼六的,对吧?你现在去张家别院,应该是找张明海收尾款的,对吧?为什么是你自己去拿,而不是通过掮客呢?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惹了事,找掮客接收的话,会有大麻烦,对吧?”   小木匠连着三个猜测,弄得江老二哑口无言。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小木匠,却没有说话,显然不想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小木匠看着这个榆木疙瘩,知道想要凭借着之前那可怜的交情,从这小子的口中掏出实情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于是念头一转,对他说道:“你既然这么讲规矩,那么应该还记得,当初欠我的那份人情吧?”   江老二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当然,不过我不能靠出卖别人,来报答你。”   小木匠摇头,说我不用你出卖你的雇主。   江老二又说道:“我可以将之前的时日给你补上,不过得我办完一件事情之后,再来补,现在还不行。”   小木匠问:“你要去办什么事情?”   他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这家伙能够说什么,毕竟双方的交情其实很浅,对方连与张明海之间的交易都不肯告诉他,更不可能说别的。   然而让小木匠没有想到的,这家伙居然开了口:“我要去救一个人,需要一大笔钱,现在钱凑够了,我去救出来了,再来帮你。”   小木匠问:“救谁?”   江老二看了他一眼,却并不说话。   小木匠瞧着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家伙,很是郁闷,不过还是把自己先前的那一番说辞,跟他说了起来——他告诉对方,说自己体内有一个神魂,是他孪生妹子,她需要一种叫做“麒麟胎”的东西,方才能够重塑真身。   而如果找不到的话,她将会随着自己修为的快速成长而消亡……   这件事情是真的,事实上,如果小木匠将身体里的龙脉打开,用那洪流冲刷身体,修为却是能够快速精进,一跃成为当今之世的一流高手。   但如果他控制不住这力量的话,很容易就将寄存于他右眼之中的红衣小女孩神魂给掐灭了去。   所以小木匠只有稳扎稳打,而不能利用捷径,实现弯道超车。   小木匠将此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江老二,然后说道:“你从贼六那儿拿走的原石之中,便藏有麒麟胎,我需要这玩意来救命,所以才会拦住你,找寻此物下落……”   江老二听完小木匠的讲述,沉默了许久。   当小木匠以为对方不为所动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我接到的任务,只是去杀了那个扒手,并没有什么原石——事实上,我那天杀了他的时候,他身边除了一堆钱物之外,什么也没有。”   小木匠双眼一瞪,忍不住确认道:“果真?”   江老二站起了身来,淡淡说道:“爱信不信。”   说完,他转身离去,小木匠并没有去追,而是报了一个地址,随后说道:“我最近应该都会在那儿,你若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江老二一言不发地离去,而小木匠则转身,朝着胡国路赶去。
第二十四章 搜   两人分别之后,小木匠直杀胡国路的张家别院。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通过江老二,最终确认了一件事情,那便是整个事儿的幕后黑手,却正是这位看着人畜无害、仿佛受害者一般的张家二少爷张明海。   整件事情,都是他自导自演的,而之所以如此,大概也是为了避开大帅府的强取豪夺,所以才会弄出这么一场戏来。   说句实话,小木匠对这家伙能够有如此快速的反应和全局谋划,心里面其实还是有点儿佩服的。   换了自己,可未必能做到。   但张明海千不该万不该,最不应该的,就是把他甘墨拉进这件事情来。   那家伙为了事情的逼真程度,却是利用他对于麒麟胎的渴望,将他给拉进了泥潭里面来,把他给耍得团团转。   张明海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弄不清头绪。   但他却没想到,随意耍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甘墨,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小木匠一路奔行,终于在下半夜的时候,赶到了张家别院,结果他走到侧墙这儿,刚刚想要翻墙,却感觉到里面有一种诡异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停止了手头的动作,随后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在了地面,耐心地听着。   当一切陷入寂静无声的境况时,他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那院子里,藏着许多的人。   很明显,张明海应该是请了许多高手在此防备着的。   小木匠犹豫了一下,没有往前闯,而是小心翼翼地回身过来,趁着夜色,重新回到了先前藏身的屋顶之上去。   随后他趴在瓦片上面,仔细地打量着那个院子,感觉黑压压的屋子里,仿佛藏着一头怪兽那般,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   小木匠虽然确定那原石可能还是落在了张明海的手中,但此时此刻的自己,并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也不敢贸然深入其中,所以只有忍住心头的焦躁,仔细观察着。   然而没有等他做出决断,这时在长街那头,却是来了一伙人。   尽管长街漆黑,但小木匠却通过淡淡的月光,瞧出了其中一人的轮廓,却正是先前那位对他和江老二穷追不舍的马道人。   这家伙估计现在也回味过来,带着人找上门来。   小木匠搓了搓手,感觉有好戏看了。   果然,马道人一行人来势汹汹,抵达了张家别院之外,好几人守在了门口,又有一群人堵在了后门这儿,随后直接翻墙而入,冲进了院子里面去。   这帮人差不多有二三十人,看着有一大半都是练家子,还有好几个,一打眼就知道是厉害的高手。   这帮人气势汹汹地杀进了院子,小木匠下意识地探出了身子,往前望去,却瞧见黑暗中,刷刷刷地飞出几道劲气,直接将越上墙头的人给打翻倒地了去。   紧接着那院子里的电灯亮了起来,将场间照得透亮。   随后里面有人喊了一声,从屋子里走出了十来个人。   张明海自然就在其中,而他旁边,却还有三个身穿袈裟的大和尚,以及七八个看上去器宇不凡的男子。   那几个男子年纪大的有五十来岁,年轻的二三十岁,站在那儿,宛如树木林立一般,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角色。   而除此之外,还有五六人,包括老黑在内,都拿着长短枪,对着院子外的敌人。   他们这边,原来早有准备。   小木匠眯眼打量着,发现马道人这一方并不畏惧,双方不但僵持,而且还有一个脸有些黑的家伙越众而出,来到了门前,与这帮人对峙。   小木匠这边离得比较远,想了想,却是往下滑落,随后来到了院墙旁边,靠近一些。   他这边刚刚藏好,就听到那个黑脸的家伙冷冷说道:“我道你为何这般有恃无恐,原来是请了天龙寺的高僧,以及点苍山的秦修行啊。”   小木匠听了,有些惊讶。   他在胡国街这边混迹,也有些日子了,对于滇南这边的江湖势力,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那天龙寺位于大理,又称崇圣寺,曾是南宋时期大理国的皇家寺院。   当时大理的诸任皇帝崇佛,所以许多皇帝退位后,都在天龙寺出家为僧,被誉为“国寺”、“佛都”之称,是有着悠久历史的佛门法场,现如今虽然千年已过,但历史底蕴还是有的,里面也的确听说有许多佛法高深的大德高僧。   至于那点苍山,其实与天龙寺毗邻而居,而那人口中提到的秦修行,则是滇南近年来最出名的几位修行高手之一。   有这样的人坐镇此中,张明海的确是有着足够的底气。   小木匠的眼睛眯了起来,不由得有些后怕。   他刚才倘若贸然冲进院子里去,只怕说不定就给人围剿了,阴沟里翻了船。   好在现在,有马道人一行人做了马前卒。   他这边庆幸着,而院子里传来了张明海的声音:“我听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明德、明信和明礼几位大师,还有秦师傅等一行人,是过来给我父亲送行的,被我留在家里,多招待了几日而已。反倒是你,城东黑脸虎,你带着这一帮人,半夜闯入我家,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马道人他们这一行人里面,出头的是那个黑脸汉子,马道人反而显得比较低调,藏在了人群后面。   他们这边也有十来人拿着枪,从气势上来看,倒是一点儿都不弱。   黑脸虎冷冷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张明海,缓声说道:“张二少爷,你手段玩得不错啊,不过若是唐大帅知晓你玩了这瞒天过海、偷天换日的把戏,先是找到贼六来,故意造成张家失窃的假象,又让杀手将贼六给灭了口,结果最终那原石却留在你手里,他会怎么想呢?”   那院子里的张明海听了,平静地说道:“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黑脸虎,你便是在我家老宅里布下重重设置,钉上丧门钉的人吧?”   黑脸虎笑了,说:“明人不说暗话,对。”   张明海说道:“朗朗乾坤,你居然能做出这等事情来,还跑到了我门上来,到底意欲何为?”   黑脸虎此番也是豁出去了,毫不客气地说道:“有的东西,不是你能够拿的,把东西给交出来,万事皆休,但如果你以为凭借着这几个老秃驴,加上秦修行,就能够护你周全的话,那恐怕是想多了……”   这家伙明目张胆的模样着实可恶,这时那点苍山的秦修行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了出来,指着黑脸虎说道:“我说怎么明海侄儿这么挽留我呢,原来他竟受到了这等的欺辱。黑脸虎,我知道你在春城的势力很大,而且还与五毒教有些联系,不过你当真以为这朗朗乾坤之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他说完,却是拔出了腰间的剑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问过我手中的剑么?”   这位秦修行是滇南一带有名有数的高手,说这话儿的时候,信心满满,显然即便对方人多势众,他也没有任何畏惧。   他这边出了头,黑脸虎却没有半分畏惧,而是笑着说道:“秦先生,你很厉害,这一点我得承认,今日既然你在这儿,我们也给你一个面子,不再出手。不过我只是想多嘴,提醒张二少爷一句,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跟唐大帅交代?”   这时马道人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欺君之罪啊,看你可怎么扛?”   唐大帅的势力遍布滇黔两省,在这地界,当真跟天一样,张明海将他给耍弄了,当真是一桩麻烦事。   即便是秦修行,听到这话儿,也没有了言语。   而就在这时,那张明海却突然说道:“那原石真的被贼六偷了,我虽然找了人去帮忙找,但到底还是没有找回来——东西不在我这儿,你们不信的话,尽管来搜。”   什么?   听到张明海如此坦然的回答,那黑脸虎当场就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张明海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在黑脸虎愣住不说话的时候,旁边的马道人却开了口:“呵呵,你这以退为进的手段,当真不错,只不过,你真敢让我们搜?”   黑脸虎这下也回过味来,当下也是笑了,说道:“对,你敢让开路,我便真的搜一搜。”   锵……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抽刀、拔剑和拉栓的声音,那黑脸虎一方往前走去,而张明海一方却是立刻剑拔弩张起来。   眼看着就要动手了,张明海却叫住了身边人,对那秦修行和几个大和尚说道:“诸位长辈,我张明海行事,问心无愧,他们既然要搜,便让他们搜,也好帮我正名,免得后续一堆事儿,不胜其烦……”   那秦修行有些犹豫,低声说道:“贤侄……”   张明海果断地说道:“搜吧,搜吧,今天闹过一场,我也好安安心心地做生意……”
第二十五章 小姨子的消息   张明海表现出了这样的气度来,按道理讲,黑脸虎等一帮人,是没有脸继续搜下去的。   毕竟他们这样强取豪夺,着实是有些跌份。   但许是那原石里面的东西,对他们实在是太过于重要了,以至于他们连脸面都不要了,当下也是一齐涌入其中,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他们或许以为这个张明海在打一个逆向思维差。   毕竟从当前的种种情况来看,这个张家的二少爷,并不是一个善茬,而且还是个精于心机的家伙。   院子里人员变动,人来人往,小木匠没办法继续藏身于墙角之处,于是重新回到了先前的三楼屋顶,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瞧见黑脸虎、马道人等一帮人在别院的屋子里穿行着,进进出出,到处翻找,而张明海则没有动,只是派了手下在后面跟着,谨防这帮人趁火打劫,顺走一些不该拿的东西。   整个过程中,张明海表现得相当克制,即便是那个点苍山的秦修行,以及天龙寺的几个大和尚都看不过眼了,准备上前阻拦,都被他劝阻了。   很显然,黑脸虎的那个大帽子扣下来,弄得他十分难受。   所以他才需要借助这帮人的嘴巴和眼睛,来证实一件事情,那便是他张明海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受害者,而并非整件事情的幕后谋局之人。   他是无辜的,并没有欺骗唐大帅。   小木匠瞧见这一切,也有些纳闷。   这个张明海,到底哪里来的底气?难道,那原石,真的不在他手里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情,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难道还真的有第三方插手了?   小木匠满心疑惑,而黑脸虎一帮人折腾许久,结果并没有出乎意料,最终也没有从张家别院里搜出那原石来。   这个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张明海既然有胆子让他们搜,就说明这别院之中,的确是没有那块藏有麒麟胎的原石。   然而几乎将这别院翻了个底朝天之后,黑脸虎却并不罢休。   面对着张明海一方的责问,他却嘿然一笑,说道:“这儿找不到,但是你家老宅和总店那儿呢?那里可没有搜呢,据我所知,你那儿可是有密室地道的,说不定东西,就藏在那里了。”   点苍山的秦修行听到,气得火冒三丈,口中大骂,接着直接拔剑,准备与对方火拼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明海又把人给拦住了。   他站了出来,对着黑脸虎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现在便去老宅搜——东西搜到了,你直接拿走便是了,但若是搜不到,那该怎么说?”   黑脸虎也是光棍,豁出去了,直接说道:“若是搜不到,我给你赔礼道歉,并且保证日后绝对不再骚扰。”   张明海拍板:“好,一言为定。走,去老宅。”   两帮人出了别院,往张家老宅行去。   小木匠瞧见,犹豫了一下,还是远远地在后面跟辍着,也来到了张家老宅。   不过他并不接近,而是在远处遥遥看着。   他一直待到了天亮,而经过一晚上的搜索,黑脸虎一行人毫无所获,最终灰溜溜地离开了,而张明海这边则谢过了天龙寺与点苍山的一行人,并且将人留下,款待一番。   小木匠全程都在旁边看着,等结果出来之后,他与黑脸虎等一帮人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有些懵逼。   原来东西,真的不在张明海手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   会不会是东西已经被贼六给处理掉了呢?   有没有可能,那家伙偷了东西,然后拿去当了,或者交给了第三方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很显然,黑脸虎等一行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离开了张府之后,却是朝着滇池方向匆匆行去。   他们却是将怀疑对象,落到了那川德烟馆的金六爷身上去。   小木匠大概能够估算得到,不过却并没有跟随,而是返回了住处,躺下去,呼呼大睡了一觉。   并非他对麒麟胎这玩意不再关心,而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曲折离奇了,而且有太多的人参与进来,他如果一昧地掺和进去的话,可能会惹上大麻烦的。   而且还会被人给利用。   这件事情,得冷一下。   小木匠有些心灰意冷,回到房间里,连着睡了两天,这才缓了过来。   起床之后,他走出了房间,去外面的一个小摊子里,点了些吃食,将肚子填饱之后,小木匠思索了许久,决定等一等,让事儿沉淀一些,再去打探事情的后续进展。   在他吃饭的时候,来了好几拨人,都是跟他约单子的。   毕竟他的手艺,在胡国路上的名声已经打响了。   小木匠犹豫了一下,说这两天要休息,等过两天再说。   他回到了租房的小院,将随手买的一些吃食分给了院子里的小孩子,热闹了一番,这才回到了房间里面来。   结果他这边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小木匠身子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有些防备地往里面望去,手也揣进了兜里,随时准备拔刀。   而这时,他听到了江老二的声音:“我实在是没地方去了,所以只有暂时藏你这儿来了。”   啊?   小木匠听到,进了房间,又把门给关上,来到了床前,却瞧见那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居然窝在了他的床上,正在用被子裹着身子。   小木匠看见他脸色苍白的样子,眉头皱起,问:“伤得重么?”   江老二苦笑一声,说道:“还行,死不了。”   小木匠走上前去,将他身上披着的被子掀开,瞧见那家伙浑身都是血淋淋的,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恶臭气息。   小木匠瞧见,问道:“你过来的时候,身后有尾巴没?”   江老二说道:“给我处理了,一时半会,应该没有。”   说完这句话,他却是眼睛一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瞧见这家伙昏迷在了自己的床上,还弄得满床榻的鲜血,小木匠郁闷得不行,却不得不管。   好在他对于如此处理伤情这事儿,还算熟练,当下也是去厨房弄了点儿热水来,帮着这家伙解开衣服,在他那几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上敷了金疮药,又包扎了去……   如此忙碌了许久,方才将伤势处理完毕。   不过弄这些的时候,小木匠发现江老二的伤口处流脓,而且还散发着恶臭,知晓这并不仅仅只有刀伤,说不定还中了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儿可就变得麻烦了。   涉及到这个的话,小木匠越是无能为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好在江老二的生命力还算顽强,并没有昏迷太久,包扎完毕之后,他又幽幽地醒了过来,看到旁边拧着满是血水洗脸巾的小木匠,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小木匠说道:“没多久,半个时辰都不到,只是——你身上的伤口发脓了,还有恶臭,是不是中毒了?”   江老二点头,说对,我中了埋伏,里面好像有五毒教的人。   小木匠心念一转,问:“是城东黑脸虎的人么?”   他想问是不是马道人那帮人,但想着江老二恐怕未必认识马道人,这才说了那个黑脸汉子的名字。   但江老二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是别人。”   他是个惜语如金的人,说完两句,便不再开口了,而小木匠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收留他,要万一是个炸弹的话,说不定会耽搁自己的事情。   于是他追问道:“那是谁?”   江老二看了小木匠一眼,却没有藏着掖着,而是说道:“金福。”   小木匠眉头一挑,说道:“就是川德烟馆的老板金六爷?”   江老二点头,说道:“对,是他。”   小木匠问:“你怎么招惹上了他了呢?因为刺杀贼六的事情么?”   江老二摇头,说不是,那家伙手中有一个我想要救的人,我之前跟他下面的人谈过,商量好了价钱,只要我拿钱过去,就能够将人给赎出来,结果等我这边把钱凑好了,找上门去的时候,却被那家伙给阴了,不但把钱给抢了,还要杀了我……   小木匠忍不住问道:“你要救的那人,是你师父?”   江老二听到,眉头竖起来,冷冷说道:“若是我师父在,这帮人哪里敢如此嚣张?”   小木匠问:“不是你师父,那是谁呢?”   江老二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那人说起来,你也是认识的,就是——顾白果。”   这回轮到小木匠震惊了:“什么,白果落在了金六爷的手中?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
第二十六章 金六爷   小木匠满腹疑问,当下也是着急起来,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江老二的胳膊,激动地问着,而江老二身体还是有些扛不住,当下也是眼前一黑,差点儿就又要昏迷过去。   小木匠不敢造次,赶忙放开了他,然后又问了一遍。   江老二这才说道:“前期我不太清楚,据说她单独杀上了大雪山一脉的秘境之中,结果被人擒住了,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大雪山拿出来拍卖,最后几经流转,落到了金福手中。我通过一个掮客的口中得知此事,然后找人去谈了,对方一口答应,说只要加价五成,人就归我,结果……妈的,那帮人出尔反尔,完全不讲规矩……”   小木匠黑着脸问:“他们还搞人口买卖?”   江老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她被打回原形了,现在就是一只白毛狐狸……”   “啊?”   小木匠浑身都在发抖,咬着牙说道:“被打回原形?到底怎么回事?”   江老二看着小木匠,不答反问:“她是你小姨子,又不是我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么?”   这话儿说得小木匠羞愧不已。   当初在都江堰一别之后,小木匠的确找寻了顾白果半年多的时间,不过一直没有找到。   后来他得到消息,说顾白果正在跟着一位女尼修行。   他思考许久,终于决定不打扰,而是去办自己的事情,没想到时光荏苒,这么久过去了,顾白果竟然落到了如此悲惨的下场。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当初他在西北的时候,曾经与顾蝉衣有过接触,甚至还同行过一段路程,但他对于这位前未婚妻却表现得十分冷淡,即便是后来她出了事,落入“敌手”,小木匠在确定对方应该没有危险之后,就没有再去管了。   但顾白果这位“前小姨子”,与顾蝉衣却是截然不同的。   她的消息一出现,就立刻牵动了小木匠所有的心思。   他当下也是跟江老二道了歉,随后简单解释了一遍,这才问道:“所以,白果她现在,落在了那个金福手中?”   得知顾白果此刻的遭遇,小木匠再也没办法叫那个家伙作“金六爷”了。   江老二点头,说:“如果我的情报没错的话,人应该还在他的手中,只不过不知道被他给关在了哪儿。”   小木匠没有再继续问顾白果的事儿,而是问起了江老二来:“你后来有跟莫道长学剑么?”   江老二点头,说对,学过一年多的时间,后来他北上,去了浙东,我想要跟去,但他却没有允许,而是让我就留在云贵川一带,说日后有缘再见,所以我就留了下来。   啊?   小木匠听到江老二的叙述,有些惊讶。   这个莫道长,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不过他虽然有些意外,不过从先前与江老二的交手来看,能够感受得到他的进步。   而这样的他,却是受了如此重的伤,说明金福身边的高手,绝对是很强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能来强的,而是得讲究策略了。   小木匠得搞清楚这事儿,方才问起此事,所以等江老二说完,他便问起:“金福那边,都有些什么厉害角色?”   江老二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的时候,听说金福是本地帮会华青帮的龙头,产业众多不说,本身就是一个顶厉害的一流高手;而除此之外,他还在暹罗、安南一带招揽了许多黑巫僧,另外还有一些五毒教的家伙在他下面当门客,势力反正特别大,就连官方上头都得给他面子,据说还跟英国人有些关系……”   小木匠问:“对你出手的,是什么人?”   江老二说道:“有七八个,其中有两个皮肤很黑的光头佬,应该是南洋那边的黑巫僧,另外还有一个脸上满是纹身的家伙,应该也是南洋一带的;其余几个,有一个用沾毒飞刀的家伙,还有几个枪手……”   小木匠有些惊讶:“所以,你连金福那家伙都没有瞧见咯?”   江老二点头,说跟我联系的,是他的亲信手下,叫做王涛,此人也是一个厉害角色,早年间还干过我们这个行当,后来年纪大了,就在金福手下落了户,一手快刀强得很——不过当时他没有出手,抢了我的钱,就交给手下处理了。   小木匠听了,有些发愁。   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而且还是地头蛇。   这样的情况,光凭着他,还有一个身受重伤,而且还中了毒的江老二,着实是有些难办。   硬着头皮上门讨要,说不定跟江老二是一样的下场,除非……   小木匠脑子一转,却是有了主意。   他对江老二说道:“想必你在交易之前,对金福应该有了一些了解吧?来,跟我说一说他的情况吧。”   江老二却有些怀疑地看着小木匠,问:“你想干嘛?”   小木匠眉头一挑,直接说道:“你这不是废话么?救人啊……”   江老二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你现在跟以前比起来,的确是强了很多,但对付金福这个地头蛇,还是差太远了,他手下至少有三五人能够与你对敌,而他本人,更不是你所能够敌得过的,想要从他手中救人的话,必须得找更厉害的人过来。只是,这一时半会儿……”   他灰心丧气,再加上身子的伤势,使得脸色暗淡无比。   小木匠看着绝望的江老二,平静地说道:“我有说要像你一样,跟金福正面交锋么?”   江老二显得十分颓丧,黯然说道:“我知道你想要打听他的弱点,然后想办法将人给救出来,但经过我这么一出变故之后,他们对白果的看管绝对会更加小心,不可能让你轻易找到,并且救出来的……”   小木匠瞧见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有点儿恼了,说道:“这些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的情况就行了。”   江老二认真打量着小木匠,问:“你当真想要救出她来?”   小木匠冷冷说道:“当然,我可是她姐夫。”   江老二却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你与大雪山一脉顾蝉衣的退婚之事,在锦官城闹得沸沸扬扬,我不是聋子,可是听到了许多传言。再说了,顾蝉衣与她顾白果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人家是名门正派,而她,则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孽之后……”   小木匠有点儿恼了,一把揪住了江老二的衣领,冷冷说道:“顾白果,她救过你的性命,也救过我的,为了这个,她的事情,我在所不辞,知道么?”   江老二这才说道:“懂了。”   他先前的话语,只不过是试探小木匠的意志是否坚定而已,倒也不是想要一力承担救人的事儿。   此刻瞧见小木匠的表现,江老二也没有再藏着掖着,跟小木匠说起了他所知道的事情来。   金福此人大概的情况,他这边已经讲过了,具体到他个人,江老二也只是听掮客聊了一些——金家在春城是大户,老宅坐落在正义路边儿上。这正义路就是以前的南正街,它直承五华山麓旺气,历史上云贵总督府、布政司、巡抚衙门、蕃台、臬台等重要府第,都曾在正义路的两侧驻留过,所以能够在这儿建宅子,那是春城顶尖门第的表现。   金福他平日里就住在这老宅之中。   不过除了老宅,他在滇池旁边,以及金马山、白鹤山附近,都有别院。   时令不同,他也会偶尔去那些别院落脚。   此人五十多岁,除了正妻之外,还有七个姨太太,而这八个老婆,给他生了二十多个子女,但因为各种原因,活到现在的,却只有十五人。   他家老大在沪上,曾跟过同盟会大佬陈其美,后来又跟了志清先生,而继承此人春城势力的,则是老五,此人二十有二,替金福打理十几个烟馆,十分得力,江湖上又称其为“金五福”,另外他还有一个特别心疼的女儿小九,年芳十六,却是与大帅府的公子订了婚,来年就要成亲了……   金福在春城乃至整个滇南的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唐大帅都不得不与他交好,希望能够借助他的影响力,安定内政。   如此人物,当真是如山一般的存在,实在是难以撼动。   说着这些,江老二一脸黯淡,而小木匠却问起了他的伤势来:“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不?”   江老二说道:“不知道,不过我暂时用劲力将它压制在了伤口处,不让它进入心脉之中,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小木匠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去。   江老二有些担忧,喊道:“你要去哪儿?”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说:“怎么,怕我出卖你?”   江老二说道:“既然来找你,就没想过这事。”   小木匠笑了,说道:“我得去买点儿材料,另外找人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你解毒……”
第二十七章 筹谋   小木匠离开了大杂院,便直接往毗邻胡国路的林安巷子走去。   林安巷子这儿,是出了名的白事行,什么柳州的棺木,西川的朱砂,平安堂的线香与纸钱,以及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玩意儿都有。   另外这儿还有好几家中药铺子和批发行,许多跑茶马古道的商队,也会带来藏边的药草和密宗玩意儿。   就连之前在张府遇到的杨瞎子,他摆摊算命的地方,都是胡国路挨着林安巷子的那一块儿。   基本上,小木匠想要买的东西,那儿应该都能够找得到。   至于找不到的,他再自己想办法。   只可惜杨不落送他的人皮面具,当初被甘文明拿走之后,就没有还回来,让他没有改头换面的机会。   好在小木匠跟屈孟虎学过一些简单的妆容法子,所以出门之后,简单弄了一下,没有那么明显。   随后他来到了林安巷子。   之所以到这儿来,是因为他想到的办法,却是跟马道人是一样的。   鲁班秘传,厌胜之术。   当初小木匠得了《鲁班全书》的时候,关于厌术,他最开始是没有怎么去看的。   因为他本身也不是那种凶狠的性子,自觉用不上这玩意儿。   后来那书被偷了一回,他不得已,囫囵吞枣地将其背诵下来,差不多拓印到了脑子里,后来时间久了,他渐渐地就变得精通了,不知不觉,就已经学会了其中的手段。   如果没有这回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如果不是为了顾白果,他或许这一辈子,都用不上鲁班厌术。   但此时此刻,他退无可退,只有用上此法来救人了。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小木匠有着足够的自信,这世界上能够得到鲁班秘传的人,应该不多,而通晓整套《鲁班全书》的,便只有他一人。   他如果种下秘术的话,基本上是无人可解的。   即便是马道人也不行。   但他却可以。   到时候,只需要他将自己懂得破解鲁班秘术的消息传出去,那金福就会求上门来。   甚至都不用他传,金福或许就能够通过别的渠道,找到他的门上来。   譬如张明海那儿。   那家伙或许对自己会有一些怀疑,但投鼠忌器之下,应该还是会保持表面上的礼让,而通过这一渠道,小木匠就能够打入金福体系的内部,探听到关于顾白果的事儿。   这,便是小木匠的所有计划。   只不过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得将江老二给安置妥当。   不然等到时候金福找上门来,却发现了江老二这么一个家伙,那么他所有的谋划,都变成了镜花水月。   不但如此,他肯定还会受到怀疑,甚至牵连。   所以他得将江老二的毒给解了,让他遁入暗处,成为可以给他提供帮助的暗子。   而这一切,应该怎么弄,小木匠还是没有头绪。   毕竟,他手上可以利用的东西,以及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不过即便如此困难,他还是得去办。   毕竟,别的都不管,就为了那一声“姐夫你真棒”,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都是值得的。   小木匠大概走了几家主要的店子,买来了朱砂、硫磺、陈年老坑的蝙蝠粪、蟾蜍舌、毒蛇牙、老坛香灰、老岁下宫血带等等,还有一些不可秘传的东西……   弄好这些,小木匠又去了东郊的乱坟岗子。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时分,小木匠找了几处汇阴之地的老坟头,挖了一些阴土,又捉了几只有了年头的黑背大蟋虫,还刨土,挖了一些尸蟞和赤身蚯蚓出来,用陶罐装着……   小木匠忙碌一番,这时瞧见远处坟山之上,却是有一些动静,不但有人影晃悠,似乎还有绿色的灯火浮现出来。   如果是寻常人的话,瞧见这个,必然是吓得浑身发颤,以为是见到了鬼。   但小木匠却知晓,那儿可能是有人在盗墓。   只是那东郊坟山之上,埋得都是这些年的新坟,并没有前朝古墓,当代人又不重墓葬,就算是把棺材刨出来,也实在是寻摸不到什么好东西。   这么弄,估计也是活不下去了,方才会干这种生孩子没屁眼儿的事情。   小木匠一脑门的麻烦事,所以只是瞧了一眼,也没有多想,弄完自己的事儿,然后就离开了。   他东西凑齐了,便直接回了租住的大杂院来。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没有人,而等他进了里面的时候,却瞧见江老二从那床底下爬了出来。   小木匠瞧见他那狼狈样,忍不住笑道:“怎么,没走?”   江老二看了他一眼,问:“你干嘛去了?”   小木匠将今天的收获,林林总总地都拿了出来,摆在了他干活儿的八仙桌上,然后说道:“鲁班教的厌胜秘术,这个你知道么?”   江老二点头,说道:“听说过一些,也见过你的藏身咒。”   小木匠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鲁班教虽然已经土崩瓦解,但门下秘术却流传甚广,许多宗门或多或少都懂一些,但论起精通,我敢肯定,这世间几乎没有人能够与我相提并论。所以我准备在金家那儿动一些布置,种下厌术,然后等他们找上门来,由我来破解,随后打入其中……”   江老二听了,当下就提出了反对意见:“不,你如果这样的话,很容易被对方识破,然后身陷囹圄的。”   小木匠却说道:“先前追你的那帮人里面,有一个叫做马霆峰的道人,也懂得一些鲁班秘术,我可以栽赃到他头上去,或者别人,至于与金家搭上线之后,我不会直接提出赎回白果的条件,而是在取得他们的信任之后,打入敌人内部,旁敲侧击,确定下落之后,再行动手……”   他大概解释了一遍自己的计划,江老二认真听完,忍不住点头,说不错,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有机会。   说完,他问道:“需要我帮忙什么吗?”   小木匠说道:“在此之前,我得帮你把毒给解了,等到我探听到了白果的下落,需要你帮我一起,将人给救出来。”   江老二脸色有些暗淡,说道:“我,你就别管我了……”   小木匠却认真说道:“不行,仅凭着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将人给救出来的,所以你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告诉我,你中的这毒,是只有五毒教的人,才能够解么?”   江老二心情有些乱,苦笑着说道:“如果是一般的毒,我或许就能够直接运功,将其排出,但今天我尝试了几次,一提劲儿,就浑身发麻。这毒性古怪,肯定是五毒教中的高手,才能掌握的,恐怕一般的教内小杂鱼,未必能解。”   小木匠想了想,对他说道:“你把伤口处的脓血挤出一点来给我。”   江老二问:“你要干嘛?”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叫你弄,你就弄,别问那么多为什么。”   他感觉到江老二这个人的性格比较古怪,不太善于与人相处,所以才会在两人的交流过程中,占据一个比较强势的位置,好让后面的时间里,这家伙能听一些话。   果然,他这边一说,江老二就没有再多言语,而是低着头,将事儿给办了。   小木匠没有理会江老二太多,而是在桌子上铺开场面,将今日弄来的这些材料给整理起来,随后又裁了一堆纸符,在上面用先前找来的各种材料,用虫尸、鲜血调和之后,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这些玩意得提前准备好,免得到时候时间不够。   不过小木匠对于鲁班厌术虽然懂得,但并不精通,毕竟以前也没有弄过,现在弄来,许多事儿都有些问题,达不到最好的效果。   好在他以前也帮着鲁大弄过许多道具之类的,底子是有的,所以一直忙活到了清晨时分,终于算是弄好了。   他将这些材料整理完毕之后,全部都是收在了鲁班秘藏印中去。   这玩意乃鲁班教的秘宝,倒也不担心保存不当,效果衰退。   那床榻被江老二弄成这样,小木匠是睡不了了,当下也是直接躺在了楼板上,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中午,他方才起来,去外面弄了一些吃食回来,给江老二安顿好之后,他便出了门。   小木匠出门之后,找到了他的一个朋友。   那兄弟是在中药房里面当伙计的,上次就是他陪着小木匠去的张府,算是小木匠在春城这些天里,比较熟的一个朋友。   他找到那伙计,开门见山地问道:“上次我听你说,你老板有一个朋友,是滇南五毒教的人?”   那伙计听到,颇为得意地说道:“对呀。”   小木匠问:“那人是干嘛的?”   伙计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在哪儿当差吧,具体的我不清楚,得问我们老板——怎么,干嘛问起这个来?”   小木匠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就是有点儿好奇……”   伙计说道:“哈哈,说起来,那人在我们这儿定了一批药材,傍晚的时候会过来拿,你若是想长长见识的话,到时候过来这儿,我指给你看。”
第二十八章 布局   小木匠听了,点头说道:“好,不过这件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提及,知道么?”   这伙计与小木匠认识了一段时间,还吃过小木匠请的几顿饭,大约知晓他并非寻常人等,所以很是识趣地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小木匠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掏出了十块大洋,塞在了那伙计手里。   这药铺小哥不肯接,瞪着眼说道:“你给我钱干嘛?当我是什么人?”   小木匠却硬塞进了他手里去,低声说道:“没别的意思,快冬天了,给咱婶子扯点儿洋布,弄件衣服过冬……”   他闯荡江湖多年,特别是离开鲁大之后,整个人的江湖阅历也得到了快速增长,知晓许多细节的东西得做好了,方才不会有太多的漏洞被别人抓住。   给了钱,小木匠又打听了一下那人的样貌,这才离开。   接下来小木匠又跑到了正义路去踩点,大概观察一番之后,等到了下午才回来,在那药铺外面徘徊着。   大约到了傍晚的时候,他终于瞧见了一个长相丑陋、还有些跛脚的中年男人来到了药铺,大约一刻钟之后,这人提着草绳捆着的几个纸袋儿离开了。   小木匠确定了此人的身份之后,便在后面跟辍着。   大约跟了两刻钟左右,绕过一条小河附近的时候,小木匠瞧见那人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掏出黑布来,将脸给蒙上,又对了一下嗓音。   他确定自己变调的声音与平日里的嗓门完全不同之后,这才快速摸了过去。   小木匠走到巷子口这儿的时候,瞧见那人正在往巷子对面走去,因为腿脚不好,所以那家伙走得有些慢。   不过此人气息沉稳,一看就知道是修行之人。   小木匠不敢掉以轻心,于是快步追了上去。   那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瞧见缩着脖子,带着黑布的他,顿时就感知到了危险,没有任何犹豫,腿一蹬,就朝着巷子口那儿跑去。   这家伙反应迅速,不过小木匠志在必得,当下也是竭尽全力,登天梯这等提纵之术激发到了极致。   他骤然而至,一下子就抵达了那人的身后来。   大概是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这跛子手往怀里一揣,然后猛然往后挥手而来。   小木匠早有准备,等那人的手扬起的一瞬间,却是双腿踏在了墙面上,直接跃空而起,随后落到了跛子的对面去。   那跛子哪里料得到突然蹦出这么一高手来,当下也是有点儿错愕。   当他感觉到不对劲,猛然回过身来的时候,却有一把看上去并不起眼,但锋寒毕露的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跛子是个场面人、老江湖,感受到了脖子上那长刀的锋寒之后,十分光棍地将手给举了起来,然后喊道:“兄弟,饶命。有啥事您直说,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您指出来,或者要财的话,咱们也可以商量。”   他如此干脆,正中小木匠下怀,当下也是捏着嗓门说道:“自报一下家门吧。”   跛子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要打量眼前的小木匠,没想到脖子上的长刀重重一压,却给吓得魂飞魄散,慌张说道:“我、我就是一个给人看病的郎中而已……”   小木匠笑了,说道:“哦豁,郎中?我正好有件事情,想要找郎中您讨教一下。”   跛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何事?”   小木匠将江老二给他提供的脓血布条给拿了出来。   这玩意用牛皮纸包裹着的,解开之后,立刻散发出了一股又酸又臭的古怪味道来,那跛子一闻,脸色骤然一变,而大概是怕小木匠瞧见什么,又赶紧低下了头去。   小木匠瞧在眼里,却并不说破,而是缓声说道:“怎么样,回忆起了什么来没有?”   跛子低着头,咬牙不说话,而身子却是在不断地颤抖着。   小木匠瞧出了这家伙的恐惧,猜测出自己这回,可能是瞎猫碰到了死老鼠,当下也是笑着说道:“我既然找到了你,肯定是什么都弄清楚了的,你在这儿跟我划水,就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所以,我奉劝你一句,想要活命的话,最好还是老实点,成么?”   跛子脸上的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不过没有再沉默,而是缓声说道:“你是那个小南侠的朋友?”   小木匠颇有玩味地说道:“你看看,良好的开始,等于成功的一半,你能够这么聊,那么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大,你说对吧?”   跛子说道:“我懂,大哥,小南侠的事情,跟我无关,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另外,江湖规矩我懂,他中的是我五毒教的七虫蚀花散,一般来讲,是很难通过修为排毒的,我这里有一瓶长老炼制的百花玉露丹,可解此毒。你拿去,给他服下,三天之内,定然毒消……”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瓶子来,小木匠打量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打开瓶塞。”   那人照做,而小木匠又说道:“倒一颗出来,吞掉。”   跛子有些为难,说大哥,这玩意非常珍贵,我又没有中毒,服了的话,不是浪费了?   小木匠哼了一声:“嗯?”   跛子吓得浑身发抖,赶忙服下,小指头一般大小的药丸吞下,在喉咙里噎了一下,随后下了肚子。   小木匠耐心地看着,好一会儿之后,方才伸手,接过了那个瓷瓶。   他将瓷瓶收了,缓声说道:“你的真诚打动了我,不过你应该知道的,我现在能够堵到你,那么不管什么时候,随时都能够找到你。如果你这回骗了我,下一次,我不会这么客气的,知道么?”   跛子极力表现出真诚的态度,讨好地说道:“大哥,我封老三能够活到现在,全凭做人做事都还行,没有一条路走到黑。这件事情其实与我没有什么关系,适逢其会而已,您这边手下留情,日后说不定咱们还能够成为朋友,你说是不?出门在外,讲究的,还不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么?”   小木匠听了,哈哈大笑,说你这人,估计能长命百岁。   跛子赔笑,聊了两句,小木匠让他闭眼,他也照做,等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周围没有动静,有些耐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来,瞧见黑暗中的那个人,连着那把刀,都已经不见了。   瞧见这个,跛子封老三长舒了一口气,赶忙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儿。   却不说封老三如何慌张,单讲小木匠这边得了那百花玉露丹,却是直接回到了住处,将瓷瓶递给了江老二,然后说明了情况。   最后,他对江老二说道:“这回当真是走了运,正好堵到了那个人,解药是给了我,不过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也没有办法判断,所以,还是由你来决定吧。”   江老二听了,接过瓷瓶来,打开木塞之后,倒出了一颗来,闻了闻,却是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嘴里去。   随后他端起一杯水来喝下,紧接着盘腿在地,开始打起坐来。   小木匠在旁边等着,过了差不多一刻钟之后,却听到江老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后睁开眼睛,对他说道:“解药是真的。”   小木匠也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家伙明哲保身,倒是个识趣的人。”   江老二说道:“他出身五毒教,又在金福手下干活儿,所求的不过是钱财而已,犯不着去卖命。”   小木匠点头,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可有别的去处?”   说完,他又多解释了一下:“倒不是我赶你,而是我准备实施计划了,到时候金福肯定会派人找到我这儿来的,所以你留在这里,不太方便。”   江老二表示理解,说道:“我这毒解了一些,精力也恢复了,就用不着在你这儿待着了,一会儿我就离开,不会耽误你计划的。”   小木匠不跟他客气,而是说道:“后面的事情,我需要你帮忙,怎么跟你联系呢?”   江老二说道:“我毒解之后,会回来这边,你到时候如果需要找我,便在外面的墙角处画一个记号,我瞧见了,就会过来找你的。”   小木匠想了想,说也好。   随后,他与江老二研究了一下几种记号的意思,免得到时候沟通不畅。   说完这些,他没有再多逗留,而是出了门,趁着夜色,直奔正义路的金家大宅。   他白天的时候,到这儿踩过点,知晓金家大宅这边有不少人手,而且正义路这边有许多官方的衙门,路上的巡逻也多,局势可比别处要更加紧张一些。   好在小木匠白天的时候就已经计划过了路线,很快就潜行到了金家附近。   他凭借着《灵霄阴策》天然隐匿气息的手段,在黑暗中,避开了许多耳目,开始干活儿。   小木匠在金家这儿布置的,叫做“囚徒囹圄局”,许多的布置都不用进屋,而是在外面的围墙角落、砖缝以及树木之上动手脚。   如此就能够避免许多的麻烦,而且这手段呢,相对也比较温和一些。   它不至于如七星丧门钉那般残暴,动辄伤人性命。   当然,所谓温和,也只是相对的。   这等手段,效果还是十分强烈的,毕竟小木匠可等不了太多时间。   他,可不想让小姨子受太多苦头。
第二十九章 找上门   因为大部分布置都在宅院之外,所以小木匠弄起来倒也还算顺利,只有最后的几样东西,需要在宅院中藏匿,而这个,就得潜入其中了。   那些东西,将会直接影响和破坏到金家的风水格局,将整个“囚徒囹圄局”给落定下来。   这时就得小木匠施展出真本事了。   好在他也是艺高人胆大,选在了寅卯相交的时间点,这个时候人最为困倦,防卫也格外松懈,而小木匠趁着浓密的夜色,攀爬进了金家老宅里来。   他本身就是鲁班教的技艺出身,对于风水建筑格局,以及机关之术格外敏感,所以对于何处能够藏人,何处会有暗哨之事,大约能够摸清楚,所以小心翼翼地摸进去。   他找了几个先前早就计算过的地方,将厌媒给藏了起来,又确定了一下,不让人轻易发现,这才又趁着夜色离开。   整个过程,小木匠都是提心吊胆的。   因为他能够感知得到,在这金家府邸之中,有好几个让人感到心悸的气息存在。   尽管这只是他的第六感,并不确定,但小木匠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这金家也算是太平多时,并不认为会有人敢在这太岁头上动土,所以防范得没有那般森严,这才让小木匠得了手。   弄完之后,小木匠翻墙离开。   随后他来到了附近的一处高层建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金家老宅,在他的眼中,能够瞧见一番布置之后,整个金家老宅都陷入了他的布局之中,当下也是心满意足,转身离去。   小木匠差不多清晨时分,方才回到住处,而等到他推开房门,进入里面的时候,江老二已经杳无踪影,早已离去。   不但如此,他还将自己留下的许多线索,都给清理干净了,这才离去。   这家伙,倒是个细致的人,不愧是当杀手出身的。   讲究。   小木匠此刻也是精疲力竭,困倦不已,也没有思量太多,直接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直到外面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好几声之后,小木匠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回道:“谁呀?”   院子里有人朗声喊道:“请问是甘十三先生么?”   小木匠打着呵欠,从床上起来,往外面望了一眼,发现天色都已经黑了。   自己这眼睛一闭,却是睡了一天时间。   他走到门口来,打开门,却是瞧见一个挺着个小肚腩、满脸堆笑的中年胖子。   那人穿着绸衣,一团富贵模样,而旁边还跟着两个看着很干练的年轻人,瞧那眉宇之间的狠劲儿,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之人。   不过这个中年胖子倒是一团和气,一边笑,一边朝着小木匠拱手,然后说道:“请问是甘十三甘先生么?”   对方如此客气,小木匠心中多少也猜测到了对方的身份,却故意说道:“对,是我,别称呼‘先生’,我就是一个玉雕师傅来着,不过这几日我身体有恙,不开工,您要是找雕石师傅,去前面大街上的几家老字号找,那儿的师傅,手艺都比我好……”   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那中年胖子反而笑了,拱手说道:“甘先生、哦,甘师傅,别着急,我们找您,不是为了下单的活计。”   小木匠眉头一挑,说:“那干嘛呢?请我吃饭?”   中年胖子一听,笑了,说:“甘师傅您还没吃饭呢?正好,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瞧见旁边有一个湘菜馆子挺不错的,咱们去那儿,边吃边聊,您看成不?”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并不惧怕,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好。”   他让中年胖子稍等一会儿,随后回房简单洗漱一下,紧接着出来,问那人:“怎么称呼?”   中年胖子满脸笑容,肥厚的嘴唇抖动了一下,说道:“我姓王,单名一个涛,你叫我老王就行了。”   王涛?   快剑手王涛啊,金福金六爷手下的一名悍将,先前坑了江老二的,便是此人。   别看这家伙满脸堆着笑容,和蔼得跟一头肥猪一样,但真正伸出爪牙来的时候,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   小木匠心中了然,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着王涛和另外两人出了门,随后来到了巷子口的一个湘菜馆子。   那王涛出手倒是阔绰,点了一堆菜,还叫了酒,但他身边那两个年轻人,却都不敢坐下来。   小木匠装模作样地招呼道:“来吃啊,一起呗,这么大一桌子菜呢。”   那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王涛身后,跟门神一样,也不言语,王涛瞧见,对小木匠说道:“他们两个吃过了,别管。”   说着,他挥了挥手,叫手下去馆子外面候着。   小木匠目送着那两人离开,这才说道:“王老哥咱们两个素未谋面,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找我喝大酒,有啥事直说,不然吃人嘴短,我还真的不敢提筷子呢。”   那胖子笑了,说道:“不着急吃菜,咱们碰杯酒。”   他拿起杯子来,敬小木匠。   小木匠与他碰了,随后一口饮尽,如那寻常的江湖手艺人一样。   王涛瞧见,脸上笑开了花,这才说道:“甘师傅,实不相瞒,我呢,在城东金六爷的手下当差,勉强混着,打打杂。今天过来找你呢,也是事出有因——咱们碰了酒,就算是朋友了,交浅言深,冒昧问您一句,您可是鲁班教出身的?”   小木匠心想“来了”,脸上却平静如水,看了他一眼,摇头,说不是。   王涛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是有顾虑的,所以才会这么说,不过我找您呢,是有事相求,而不牵扯到老一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小木匠有板有眼地说道:“我倒不是顾虑,讲的都是实话。说起来,我与鲁班教的确有些关系,但我并非鲁班教中人——我师父叫做鲁大,他师父呢,叫做荷叶张,两个都是鲁班教里面的人,但我师父收我的时候,鲁班教早就散了,不成模样,所以我师父虽然教了我一些本事,但也没有让我拜入鲁班教中去……”   王涛一脸释然,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又敬了小木匠一杯酒,然后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东家那儿呢,有个懂些鲁班厌术的手下,今天发现金家老宅那儿,被人给动了手脚,布了局——那家伙呢,眼力劲儿是有的,但道行确实浅薄,没办法破局,也不知道如何解,所以我这不是出来,找高人了么?”   小木匠一听,故作惊讶地说道:“怎么,金家也被人动了手脚?”   王涛听出了小木匠的话里话,赶忙问道:“怎么,您知道些什么吗?”   小木匠说道:“我前些日子的时候,路过胡国街上的张家,发现他们老宅那儿,也被人动了手脚……”   王涛一拍大腿,对小木匠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其实就是张家现在的当家张明海告诉我这消息的,他还说了,当初您是一眼就瞧出来了,结果他愣是没信,反而去听了一个江湖骗子的话语,最终导致了他父亲匆忙过世——一提起这个来,他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哦……”   小木匠听了,笑了笑,说道:“他啊,哎,不说这个——怎么,也有人往您东家的府邸上面,扎丧门钉了?”   王涛摇头,说倒是没有这么狠……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这不是求到您这儿来,让您帮忙瞅一眼么?   小木匠故意端着架子,说道:“这个事儿吧,怎么说呢?”   王涛一脸讨好:“您请讲。”   小木匠说道:“其实吧,鲁班教有两大法子,厌胜厌胜,厌术与胜术是齐名的,我学的,正好是这胜术,破解法子的。不过正因为如此,是最容易得罪人的,先前在张家那儿,我就差点儿得罪了人,丢了性命去……”   王涛问:“给张府那儿动手脚的人,你有打过照面?”   小木匠点头,说对,那人叫做马霆峰,自称是什么龙虎山外五门的人,还说在春城这儿颇有势力……   王涛听了,冷冷地笑,说他龙虎山在中原之地,的确是人多势众,但要说在咱春城,是龙就得盘着,是虎就得卧着,再有势力,在我东家跟前,都不算事儿——甘师傅,这样,您的意思呢,我也懂了,首先一点,我们绝对能够保证你的安全,第二,如果您能够帮忙,把那等邪门之术给破去,我们会备上一笔丰厚的酬金,绝对不会怠慢了你,您看如何?   小木匠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缓声说道:“我还有第三个要求。”   王涛伸手:“请讲。”   小木匠说道:“要我帮忙,可以,不过我干活儿的时候,一切都得听我的,不要唧唧歪歪,各种掣肘……”   王涛拍手,说好,有脾气的人,才是高手,我应下了。   两人谈妥,又吃了些酒菜,随后叫了马车,将小木匠一路拉到了金家老宅。   小木匠在那王涛的带领下,进了金府,来到偏厅那儿,里面却是站着一个俊朗帅气的年轻人。   那人阴沉着脸,打量着他。   等小木匠走上前来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你,就是那个甘十三?嗯……”   小木匠不晓得这位看着来者不善的年轻人到底是干嘛的,当下也是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平静地说道:“正是在下。”   那年轻人冷冷一笑,然后说道:“你小子胆儿还真的挺肥的啊,居然敢在我金家,太岁头上动土?”
第三十章 鲁班故旧冯方伟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脸色一变,却是不理会眼前这个气势十足的年轻人,而是回过头来,问带他过来的王涛:“怎么个意思?”   他问王涛,有两个用意,一来是看对方是否真的在弄那“请君入瓮”的一招,二来也是打量周遭,看看四周到底有没有伏兵,会不会来一个摔杯为号,一声吩咐,立刻蹦出一大堆的刀斧手来。   而他问王涛的时候,那中年胖子也是一脸意外,摆手说道:“这,这……”   小木匠瞧见了王涛眼中的诧异,心中就有了底气,回过头来,对着那年轻人不卑不亢地拱手说道:“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颇为傲气地说道:“江湖上人叫我金五福。”   金五福,本名金敬文,金六爷的五子,也是帮着他打理生意,准备继承他这产业的那个儿子。   这家伙,是个棘手角色啊。   小木匠心中了然,拱手说道:“五爷……”   那年轻人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要叫,叫金五便行了,不要叫五爷……”   他爹被人称之为六爷,而小木匠叫他“五爷”,他还敢答应的话,那么到底是五爷大,还是六爷大呢?   这家伙倒是个谨慎之人。   既然是谨慎之人,就不可能发出这样的狂言来。   那么此情此景,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这位金五,应该是在诈他。   所以小木匠显得十分淡定,平静地说道:“既然阁下信不过我,那便当我白走一趟吧。行了,王老哥,告辞……”   他说完这话儿,转身就走,显得十分干脆果决。   那王涛好不容易将小木匠给请了过来,结果没想到对方被五少爷一句话就给激走了,当下也是赶忙上前去阻拦。   而那金五则箭步上前,将小木匠拦住,冷冷说道:“被揭穿了,恼羞成怒,想逃?”   小木匠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说道:“我倒是好奇,你说的这个‘太岁头上动土’,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金五说道:“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先在我府上弄些歪门邪道的鬼把戏,然后又上门来,假模假式地帮着解开,这跟胡国街上常见的碰瓷,有什么区别?”   对方猜得还真准,准到小木匠都有些心里打鼓。   不过他的心理素质却还是很强悍的,一点儿也不慌,淡然说道:“阁下的意思,是你府上的这局,是我布下来的?”   金五说:“难道不是么?”   小木匠毫不犹豫地针锋相对:“你有何证据,敢这么指控我?”   金五毫不退让:“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春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懂这玩意的也没有几个,偏偏你一来,就各种事儿都出来了,不是你是谁?”   小木匠被他的逻辑给气笑了,也没有争辩,而是回过头来,看着旁边的王涛不说话。   王涛被夹在中间,难受得很,而就在这时,从里屋里却走出了一个人来,沉着脸对金五喝道:“你在这儿胡说什么?王涛好不容易将人家甘先生请过来,你在这儿咋咋呼呼,到时候人给你气跑了,谁来收拾这残局?”   那人两鬓灰白,身穿一套绸缎褂子,脚上踩着一双黑布千层鞋,看着十分儒雅随和,像是个学堂里面的教书先生。   然而金五一瞧见,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直接就怂了,低下头,规规矩矩地叫道:“爹。”   这个看上去跟学堂里教书先生一样的男人,居然就是华青帮的龙头、滇南最大的烟土贩子金福?   小木匠有些惊讶,而随后,那个男人却走上前来,与他拱手,客客气气地说道:“甘先生,我没有管教好犬子,让你受惊了,抱歉,抱歉……”   金五委屈地喊道:“爹,我……”   这位金六爷看都不看他,淡淡说了一句:“你退下去吧。”   原本颇为骄傲和得意的金五听到这话儿,却是没有一句反驳的话语,灰溜溜地离开了,而小木匠这时方才反应过来,拱手说道:“六爷,您太客气了。”   金福将小木匠领到偏厅的太师椅前落座,随后让王涛去叫人泡茶。   等王涛离开,金福对小木匠说道:“来的路上,王涛应该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吧?”   小木匠坐下,看着这个让他为之头疼的男人,尽可能将心情稳定下来,然后说道:“都说了,不过具体的情况,我得查看之后,再给出结论……”   金福很是满意地点头,然后拍了拍手。   这时偏厅外面走进来一人,却有三十来岁的样子,见到他之后,恭声说道:“六爷。”   金福伸手,指着那人说道:“甘先生,小冯呢,他也是鲁班教出身的,不过他呢,本事不济,看出了点儿苗头,但真让他找问题呢,却半天没结论。所以呢,具体的事情你来跟他聊就是了……”   小木匠看着这人,问:“阁下是鲁班教的?怎么称呼?”   那人笑着拱手,然后说道:“在下冯方伟……”   咯噔。   小木匠的心脏,当下也是激烈跳动了一下,有点儿晕得慌。   冯方伟,小木匠那个便宜师叔张启明的二徒弟。   当初小木匠在金陵那儿,将张启明给干掉之后,从吴半仙口中得知了那个便宜师叔两个徒弟的消息,结果赶过去的时候,得知他的大徒弟已经死了,而二徒弟便正是这个冯方伟。   小木匠当初在冯方伟的家里蹲了他两个多月,都没有逮着人,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跑到滇南来了。   而且好死不死,正好在金福的手下当差。   嗨,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巧?   小木匠心中都开始咆哮起来,但脸上却是平静无比,淡然说道:“不好意思,我先前跟王老哥解释过了,我虽然懂得些鲁班秘术,但却并不是鲁班教中人……”   他不确定冯方伟是否知道他,以及他与张启明之间的事情,所以下意识地把自己给撇干净。   没想到这时王涛走了进来,接了他这话茬:“对,不过这位甘十三甘师傅的来头可不小,他的师父叫做鲁大,师祖叫做荷叶张……”   他把先前小木匠在酒桌上跟他吹牛的那些事儿,跟金福一一讲来。   小木匠在旁边听着,有点儿想死。   果然,那金福听了,眉头舒展,显得很高兴,但旁边的冯方伟却开了口:“嘿呀,这事儿巧得——如此说来,我与这位甘先生,倒是同门啦……”   他走上前来,对小木匠说道:“甘先生,我师父叫做张启明,他与您师父鲁大,却是同门师兄弟,师父都是与样式雷齐名的荷叶张。”   小木匠瞧见对方一副上来攀亲戚的架势,心里面郁闷得很。   谁要跟你攀亲戚啊?   不过他当下也没有多聊什么,只是淡然说道:“我师父是个木讷性子,也不跟我说鲁班教的旧事,所以你讲的这些,我却是不知道。”   旁边听着的金福却是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这老宅的事儿,可就拜托先生了。”   他日理万机,能够抽出时间来跟小木匠碰一面,已经是十分难得,当下简单聊了两句之后,告辞离开,留下了王涛和冯方伟过来,陪着小木匠。   那冯方伟对小木匠十分热情,走上前来,笑脸盈盈地对小木匠说道:“甘先生,虽说你没有入这鲁班教,但咱们可都是一个师爷传出来的,算是同门,一会儿还得多多指点我才是……”   小木匠看着面前这位笑得人畜无害的家伙,心里憋得有些难受。   从吴半仙那儿的描述来看,小木匠知晓,这位冯方伟可是张启明的得力助手,也知晓张启明的许多事情。   但问题在于,他遇到张启明的时候,这位冯方伟早就出师了,并没有跟在张启明身边,反而是虎逼那家伙,在张启明跟前充当打手的角色。   所以小木匠不清楚,这位冯方伟到底知不知道他与张启明之间的冲突。   甚至,这家伙是否知晓自己的事情……   这儿,到底是一个陷阱呢,还是有着别的事情在?   小木匠满腹疑惑,信息缺失,所以有些恍惚,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平静地对冯方伟说道:“当不得。其实吧,我的手艺也挺糙的,能不能找到厌媒来,并且将这局给破去,也不一定呢……”   他并没有把话儿给说满了,而是留着余地,然后让冯方伟带路,带他在金家府邸四处瞧一瞧。   这一步,叫做“望气”。   冯方伟是懂行的人,对小木匠十分客气。   两人在前面走着,而王涛则带着人在后面跟随,几人围着金家大致走了一遍,虽然是第二次来金家,但小木匠对于此地结构其实了然于胸,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时不时地提问,表现出一定的陌生感。   不过小木匠的问题,倒是十分专业,让冯方伟十分佩服,两人且走且谈,聊得十分热乎。   然而这气氛在一处偏院的时候,却被打住了。   从黑暗中,走出两人来,瞧见小木匠,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随后他们却是朝着小木匠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更是指着小木匠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怎么是你?”
第三十一章 鲁班厌术的威力   金府很大,比张明海他们家的老宅,至少要大上好几倍,而这偏院离主宅建筑有些距离,前面又黑,小木匠一时间,没有认出那两人来。   所以他有些意外,拱手说道:“两位,我们认识么?”   黑暗中的人走了出来,指着小木匠说道:“怎么,在这儿跟我们装不认识了?”   对方走上跟前来,小木匠这才发现,跟前这几人,却是在洛老大的吊脚楼下,遇到的那几个穿着打扮宛如老农,浑身又带着几分臭味的家伙。   而根据苗女宝兰的交代,小木匠得知他们应该是滇南五毒教的人。   后来洛老大强势回归,三两下就将搅局的蚩丽妹打得落花流水,这帮人就扛不住了,直接撤掉。   谁想得到,他们居然跑到了这儿来。   而就在此时,从院子里又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有些跛脚。   小木匠一打量,瞧见对方,正是自己昨日威胁过的封老三。   嘿,这事儿巧的……   不过昨天小木匠堵住封老三的时候,十分小心,并没有被他看到什么,说话的腔调也刻意拿捏过了,想来那跛子应该是认不出他来的。   所以小木匠没有紧张,而是平静地看着这几个五毒教的人。   他知道,会有人帮着自己料理的。   果然,落在后面的王涛走了上来,与五毒教这几人交涉,听他们说完之后,王涛陪着笑说道:“甘先生是咱们东家请过来,帮忙处理鲁班教害局之事的,刚才还在与东家谈事儿呢,而东家也将此事,交由甘先生全权负责,几位供奉还请不要耽误正事儿。”   那五毒教的人听了,忍不住说道:“王总管,这人刀法一流,但说到破局平事,只怕未必能行啊?”   这时那冯方伟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各位,甘先生的师祖,与我一样,可是与北边样式雷齐名的荷叶张,而他师父鲁大,又被人称之为‘鬼斧大匠’,深得我师祖真传。我这里可以给你们保证,这害局,他若是破不了,估计就没有几个人能够解了。”   他这般言之凿凿,那五毒教的人终于退让了。   他们毕竟寄人篱下,知晓了小木匠对于金福的重要性,也不敢乱来,只是冷冷地盯着小木匠,脸色难看。   小木匠这时方才上前拱手,然后说道:“诸位,我不知道你们与洛富贵洛大哥有什么恩怨情仇,但你们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而那日我出现,也只是保护几个小孩子而已;咱们之间,可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冲突,对吧?”   那五毒教的几人听了,冷冷哼了一声,随后转身,摔门回了偏院。   王涛这时上来道歉,拱手说道:“甘先生,不好意思,这几个呢,是滇南五毒教的人,他们在南边横行惯了,张狂得很,即便是我们东家,对他们也只有礼遇,实在抱歉……”   小木匠笑了,说道:“有误会,有冲突,解决了便是。”   他知晓此处危机重重,也没有发作,对旁边的冯方伟说道:“园子的建筑格局,我大约看过了,你现在带我去那几个感觉不对的地方吧。”   冯方伟拱手,说:“这边走。”   他先带着小木匠来到了金家大宅的正屋处,指着这偌大的楼宇,开口说道:“这儿以前前门后院,风水对流,财源滚滚,乃先天上上之格局,现如今格局不改,景致没变,就连摆放的器具家私都没有什么变动,却无端出现狭隘的感觉,戾气丛生,又有污秽之气,在这正门汇聚起来,是问题最大的地方……”   小木匠听他说着,心中暗笑。   昨夜他在这儿的砖缝之下,塞了一张沾满下宫血、赤背蚯蚓肉糜的咒符,施法念咒。   那上面又记载了聚阴秽尸的鲁班邪术,这玩意十分隐匿,寻常人等没办法找出源泉,甚至都感受不到,很是霸道。   他本身就是始作俑者,门儿清,但却装作很认真的样子。   他听冯方伟说完,还煞有其事地将右手食指放在了嘴里,随后举过了头顶去。   有风吹来,他的食指抖动了三下,然后与冯方伟确认道:“对,这儿的确邪门得紧。”   小木匠的肯定,让冯方伟扬眉吐气,他回过头来,对王涛说道:“王总管,你看吧?我说的绝对没问题,可不是胡闹……”   王涛在旁边陪着笑说道:“那是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帮着找了一天人,连东家都给惊动了!”   确定这儿之后,冯方伟又带着小木匠来到了后院的鱼池处。   这鱼池修得很大,仿的是苏州园林的模样,假山流水,十分精致,让小木匠不由得想起了甘家堡的水池来。   只不过,不晓得这水池之下,是否又另有蹊跷呢?   他昨日在这儿放了加了尸蟞、黑狗血和驴鞭的鲁班秘药,那玩意不是毒药,但调配之后,却能够改变水池之中的磁场,搅乱整个风水格局。   而王涛这证明了这个,他指着水池里那一条又一条肚皮翻白的观赏鱼,说道:“这儿也是,这些鱼无故就浮上来了,也没有死,就是翻肚皮,然后晕晕乎乎的,不精神,找了五毒教的人过来看,也说没有中毒,让他们分析和解释呢,却是一个屁都说不出来……”   小木匠点头,甚至蹲在池水边,搅和了一下,还将池水捧起一些来,放在鼻子下面闻,弄得很是专业的样子。   随后冯方伟又带着小木匠去了几处,一一点明。   这些地方,有两处是小木匠的布置,而另外三处,则只是冯方伟自己的臆想而已。   那家伙,可能有点儿惊弓之鸟了。   但即便如此,也证明了这家伙的眼光和嗅觉,是十分不错的。   只可惜他只瞧出了大概,但真正让他具体地去找寻厌媒,却又着实乏力。   事实上,今日一整天的时间里,他都在干这事儿。   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一处来。   一来他学的,只是厌术,而且还是部分厌术,对于如何破解,多少还是陌生的,二来小木匠布的这局,是多种手段叠加出来的,属于局中局,很是复杂。   这些对于冯方伟来说,着实是有一些棘手。   小木匠装模作样地瞧过之后,算准时间,来到了最开始的那正门口来,随后从怀里,摸出了三根红蜡烛来。   冯方伟瞧见,“咦”了一声。   小木匠笑了,说认得?   冯方伟点头,然后说道:“听我师父说过,说这玩意叫做幽冥烛,点出来的火是绿色的,能够在阴气最盛的午夜子时布阵,根据那火焰的形状以及偏向,望其色,观其形,勾引天地,凝望浮光,最终找出厌媒来,是破解厌媒最强力的手段……”   小木匠笑了,说道:“你这个说得有些邪乎,别的不说,烛火到底还是黄红色的,并非绿光——冒绿光的,那是鬼火。”   冯方伟问:“难道没有搀磷骨粉的缘故?”   小木匠说那玩意太过于阴损了。   冯方伟问:“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效果会不会不太好呢?”   小木匠直言:“我师父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至于你说加磷骨粉的蜡烛是否会比较好一些,这个我也没有试过。”   他说完,没有理会冯方伟,而是将蜡烛点燃,随后将其插在了过道的砖缝之中去。   他摆的是三才阵,所以插的是三角形。   随后小木匠盘腿而坐,将眼睛闭上,开始打坐行气起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整个局都是他布下的,那厌媒在哪儿,他心里清楚得很,完全不需要借助这三才阵的手段去打量。   然而这做派摆在旁边的冯方伟和王涛眼中,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两人觉得,这个看上去年纪并不算大的甘先生,那派头简直是厉害极了,双眼闭上,这是准备通灵的缘故么?   他们都不敢打扰小木匠,只有在旁边束手而立,耐心地等着。   然而没有等小木匠睁开眼睛来,却听到身后不远处的大门被人给推开了。   金家是高门府邸,这大门呢,不是特殊的日子,基本上是不开的,要通行的话,就走旁边的侧门,而侧门那儿呢,又有门房守着……   但这会儿,那大门却被推开了,紧接着,却有一整队当兵的,提着枪,冲进了这金府来。   小木匠听到了身后整齐的踏步声,睁开眼睛来,瞧见这帮人都已经走到了近前来。   他赶忙起身,瞧见那王涛迎了上去。   那家伙与带队的人认识,满脸堆笑地上前搭话,喊人家“杨副官”。   结果人家完全不理会他,一把将人给推开,然后嚷嚷道:“你们家五少爷呢?金敬文人在哪里,叫出来?兄弟我也是公事公办,他犯了事,我过来提人,至于后面的事情,你们想要怎么勾兑,去找大帅府吧……”   说完,他带着人冲了过来,而小木匠起身避开了这队伍,瞧见那三根蜡烛被人给踢翻了,却也不惊慌,而是低下了头去。   这时候如果有人去打量小木匠的话,会发现他的眼中,藏有笑意。   是的,这“囚徒囹圄局”的鲁班秘术,开始发威了。
第三十二章 刺   果然,杨副官带队,将先前还刻意刁难小木匠的那位金五少爷给押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这个时候王涛已经没有时间管小木匠了,带着人匆匆去找金家的当家人去。   小木匠站在这边,与冯方伟待在一块儿。   那家伙将被人踩得不成模样的蜡烛给捡了起来,找到小木匠,问:“这东西,还能用么?”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感觉这家伙应该是不清楚他与张启明之间的事情,毕竟这南北相距千里,消息流转得又慢,他不知道,其实是很正常的。   所以他想了想,决定跟这位好好地套一套关系。   他摇了摇头,说道:“用不成了。”   冯方伟很是惊慌,说:“那可怎么办啊?”   很显然,他有心在金福的面前出头,所以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件大功劳来办,结果现如今东西被毁了,他自然着急上火。   小木匠有心拉拢此人,当下也是缓声地说道:“没关系,这玩意毁了,回头再做一些出来就是了,只不过这原料有些难找,不知道春城这儿有没有,所以可能得费一些时间……”   冯方伟问:“都需要什么材料,你跟我讲,我立刻叫人去弄。”   说这话的时候,冯方伟的语气有些发虚。   毕竟他也知晓,这玩意的制作方法,是鲁班教的不传之秘,恐怕连他师父都不知道,对方怎么可能轻易说出来?   然而小木匠却毫不避讳地说道:“如此也好,它里面的成分其实并不复杂,是用那入丹砂、灯芯草、木通、瞿麦、车前子、神曲、莲心、紫菀……浸润牛油,揉搓成绳,又用那阉割的水牛油膏所制,这里面不少东西在中药铺子就能够买到,只是有几种辅料,要求比较高一些……”   他与冯方伟这边说着那蜡烛的材料成分,冯方伟听得两眼冒光,硬是死记硬背了下来,随后他匆匆忙忙地出了门去。   而小木匠这边没等多久,就来了一个跟着王涛的年轻人,朝着他拱手说道:“甘先生,东家有请。”   小木匠点头,跟着那人去了金家大厅那儿。   来到大厅处,小木匠瞧见这儿一片狼藉,什么盆栽啊,奇石啊,瓷器之类的,摔了满地,地下则跪着七八人,好几人的脸红肿不已,显然是给大耳光扇过的。   站着的几个人也都瑟瑟发抖,膝盖都是弯着的,仿佛随时都要跪下去一样。   很显然,这儿遭遇了一场大风暴。   小木匠走进来,还听到王涛在与阴着脸的金福说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说起来,跟五少爷关系不大,但他苏文印居然派了杨副官带着部队过来拿人,这里面的含义,东家你应该得深思啊……”   金福冷冷说道:“我知道苏文印是冲着我,以及华青帮来的,所以早就叫你们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太嚣张了,结果呢?有人听我的么?”   王涛被他一瞪眼,吓得脸上都是汗,浑身发抖,低下头不说话。   而这个时候,一个看上去上了些年纪的人开了口:“东家,王涛说得没错,这一次,的确是他苏文印借题发挥。自从这家伙当了大帅府的管家之后,就越来越嚣张跋扈了,联合黔灵会的那帮人搞风搞雨,很明显是看上了咱们的烟土生意。所以就算这次五少爷不落把柄在他们手上,很难保下一次,他们又出什么幺蛾子。好在小九不是马上就要跟大帅府的公子成亲了么?那帮人也就是敲山震虎而已,不敢把五少爷怎么样的……”   金福对这人还算尊敬,点了点头,然后对王涛说道:“你去打听一下,看看他们把敬文关在了哪里?另外该打点的,都不要省钱,别让敬文给人在牢里废了。”   王涛听了,赶忙下去,而随后金福又跟其他人吩咐后续的处理。   小木匠在旁边听着,也不出言打断。   等落到了最后,金福挥手,让厅里面的人都退下了,这才看到了小木匠。   他训人和发号施令的时候,那叫一个“说一不二”,严肃得很,气场十足,而面对着小木匠,又有礼贤下士的派头。   他与小木匠说道:“今天劳烦甘先生你帮忙了,看了这么久,有没有瞧出什么蹊跷来?”   小木匠心中有了底气,当下也是简单地将冯方伟先前的那些话儿给聊了一遍,又讲起了自己实地勘察的结果来。   到了最后,他对金福说道:“综上所述,我这边初步判定,的确是有人在贵府这儿,使用了鲁班厌术的手段,而且这手段比较复杂,看起来,很像是‘囚徒囹圄局’的法咒,这玩意一旦施展开来,贵府的至亲之人,很有可能就会遭遇牢狱之灾,甚至到了后来,还有那家破人亡的危险……”   “什么?”   金福听了,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小木匠。   在那一瞬间,小木匠感觉对方的眼睛里面,仿佛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精光乍现之间,扎人得很。   这是个高手。   而且还是小木匠所难以触摸到的那种厉害角色。   难怪这家伙能够在滇南这一带,撑起这么大的场子来,除了华青帮和他金家的势力之外,还有他本人的实力。   小木匠心惊肉跳,却并不打算放弃,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对,就是囚徒囹圄局。”   金福缓声说道:“甘先生,你这话儿,说得很讨巧啊。”   的确,这金家五公子刚刚被大帅府的人给带走了,他甘墨这儿就判定金府中了这样的鲁班厌术,的确是有一些太过于巧合了。   但这局本来就是小木匠给布置下来的,所以他说话当然有底气,毫不犹豫地说道:“六爷,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觉得我跟那江湖骗子一样,不过先前的时候,我与你府中的冯方伟探讨之时,就提过这个可能,你回头可以问他。另外,这厌术一旦发威,可能遭殃的,并不仅仅只是一人,你若是不信的话,再等两日,观察一下就知晓我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他说得诚恳,那金福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开口说道:“不用等两日,你若是方便的话,今日便帮忙破局吧。”   很显然,对于此事,他的态度,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但小木匠却不想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把事儿给办了。   就算是小孩子,都知晓论重要性,锦上添花,绝对比不上雪中送炭。   所以他将事儿推到了那蜡烛的上面来。   金福得知冯方伟已经去采办制作蜡烛的材料了,明日或许就能够弄出来,这才没有再行催促,而是对小木匠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此,那就多多拜托了……”   小木匠点头,说好说。   当天金福也没有让小木匠回去,而是把他留在了府中。   小木匠推辞不过,只有答应下来。   他当天住在了金府的客房里,这儿离五毒教几人住的那个偏院倒是挺近的,不过小木匠想着那帮人应该也不会找上门来,所以安安稳稳地躺下睡觉。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冯方伟连夜行动,总算是将那蜡烛的所有原材料都给采办妥当了,然后找到了小木匠这儿来。   小木匠有心拉拢冯方伟,所以也没有太多顾忌,带着他一起,在院子里弄起来蜡烛来。   在熬制的过程中,他与冯方伟闲聊,说起了张启明和鲁大之事来。   冯方伟告诉小木匠,说他们师父那一辈,彼此都不对付,不过这与他们这些晚辈无关,大家各有各的交情,没必要扯在一块儿来。   小木匠问起冯方伟对于自己师父鲁大的了解,冯方伟犹豫了一下,有点儿不太敢讲。   一直到小木匠拉下了脸,手上的活计都停了下来,他方才说道:“你知道的,你我师父彼此都不对付,我能够听到的,其实都是些不太好听的话……”   冯方伟告诉小木匠,说在张启明口中,他师父鲁大是一个大奸似忠的人,平日里就知道哄老爷子(荷叶张)开心,尽可能地表现自己,结果一碰到什么事儿呢,就都往后躲,心眼极多,而且张启明还怀疑,荷叶张都有可能是被他师父鲁大给害死的……   张启明讲了鲁大许多的坏话,在冯方伟的讲述中,鲁大被形容成了一个城府极深的家伙,而且谋局千里,是司马懿一样的人物,极其隐忍和奸诈……   聊完这些,冯方伟大概收不住嘴了,却是说道:“我听说啊,那家伙还从北方拐来了两个小孩……”   说到这儿的时候,冯方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而小木匠终于等到戏肉了,却是睁开了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拐、了两个小孩?”
第三十三章 暗渡陈仓   冯方伟干笑着说道:“哎,都是我师父乱讲的,他在胡说呢……”   小木匠也笑了,说道:“说嘛,咱们也就是随便聊一聊,不会当真的——你的意思,是我师父将我从北方拐了过来?但问题是,在我的记忆里,我可是流浪了许久,才被我师父给带着的……”   冯方伟说道:“所以那个人就不是你嘛。”   小木匠的脸却一下子黑了,冷冷说道:“说出你知道的。”   冯方伟被小木匠的气场给震慑住了,低下头,喃喃说道:“这件事情我也只是听我师父吹牛打屁的时候说起的,当不得真,不过如果甘先生真的要听,我也就讲一讲,你过耳一笑就是了——我师父说,鲁大老谋深算,当年从北方拐了两小孩过来,故意将懵懵懂懂的小孩扔在路边,也不露面,放蛊一样的养着,等到最后,就剩下一个的时候,这才收来当徒弟……”   嗡……   冯方伟这般说着,小木匠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上去,浑身都在发抖。   尽管他一直劝说自己,这事儿,一定是张启明那个狗东西在诽谤他师父。   一定是的。   张启明那个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管他做出任何事情来,他都不会觉得奇怪的。   只是……   只是冯方伟说的这事儿,却在小木匠的心口上扎了一刀,留下一根刺,让小木匠忍不住地回想起来。   而每当他想起这么一个可能的时候,心脏便忍不住地抽搐着,疼得厉害。   他不知道这真相到底是什么,毕竟他童年的记忆已经遗失了,而现如今鲁大又早已离世,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几乎不可能了。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然而无论是临死前的张启明,还是此时的冯方伟,他们的话,却是将小木匠这十多年、将近二十年的信念给直接整得快要崩塌了。   在他心中宛如父亲一般的师父,形象也顿时就变得不再那么神圣。   即便小木匠不断地告诫自己,但那念头却如同毒虫一般地噬咬着他,让他难受不已。   冯方伟大概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讲完之后,闭着嘴巴,小心翼翼地看着小木匠,害怕他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但小木匠却显得很平静。   毕竟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现如今,无论是张启明,还是鲁大,人都已经死了。   活人得为当下负责,而小木匠也是如此。   他此刻最想要做的,就是将小姨子顾白果给救出来,至于别的事情,都是次要的,可以搁一边以后再处理的。   所以他在失神了片刻之后,却平静地说道:“加火,准备干活啦。”   两人忙碌一下午,最终弄出了一打十二根合格的特制蜡烛来,至于其他的废品,小木匠都给弃之不用。   随后他拿了三根给冯方伟,当做是他帮忙的奖励。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冯方伟带小木匠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专供那些有身份的客人、供奉就餐的食堂,小木匠和冯方伟刚刚一落座,就听到邻桌的人在聊起昨夜五少爷被抓之事。   小木匠一边吃,一边竖着耳朵听,这才知晓,今天一大早,这位金六爷便去了大帅府,与人交涉,结果不但没有能够领回那五少爷来,而且还搭了七八个人进去,理由是与金五同谋,需要接受调查。   这事儿闹得很大,金六爷回来就摔了一套明朝官窑的茶具。   那玩意十分珍贵,金六爷平日里宝贝得不行,没想到却折腾在了这里。   另外小木匠也终于听说了,金五这回出事,还真的跟烟馆有关——有个大帅下面的师长,他儿子在烟馆里买了一批烟土,结果没两天就嗝屁了,然后那师长检了尸,结果发现中了剧毒。   后来再一调查,知道那小子与金五曾经在窑子里为了一姐们儿争风吃醋,彼此放下过狠话……   那师长怀疑是金五在烟土里下了药,想要置他儿子于死地,于是就闹到了大帅那边去。   这事儿最初经手的,是大帅府的管家苏文印,那家伙在这里面一掺和,却是把证据给做足了——本来据线报,说那烟土里面没有检出毒药的,但后来却有了。   这事儿闹到了大帅跟前,一边是未来的亲家,另外一边是手下猛将,大帅一斟酌,却是将金家给牺牲了。   当然,这个牺牲呢,也是有度的,金五这边肯定没事,不过到时候金六爷可能得找几个得力的手下去顶罪,平息大师长的怒气……   正因如此,所以金府下面的烟馆,又栽了一堆人进去,而且好些个,都是金六爷特别看重的人。   听完这事儿的始末,小木匠心里更加有底气了。   尽管这件事情,牵涉到春城各方势力的勾心斗角,但金五那小子的锒铛入狱,却绝对与他所布下的厌术有关系。   如果说昨天金六爷对他的话还有一些怀疑的话,现在可能更多的,则是惊讶。   越是如此,金六爷想要解决问题的想法,就越是迫切。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愿意付出的代价就越多。   当然,他最终还是不能直接提顾白果,因为如果一提,目的性就太明显了,那么金六爷就算是再信任他,也会引发许多的联想,乃至影响他所有的谋局。   所以小木匠得换一个方式才行。   他这边默默地吃着饭,将肚子给填饱,随后他与冯方伟刚刚出了食堂,就被王涛给拦下来了。   这位在金府位高权重的管家一脸匆忙地说道:“东家找你们。”   小木匠没有言语,跟着王涛,与冯方伟一路往后院走,终于在一个雅致的小院子里,瞧见了金六爷。   这位华青帮的龙头并没有那帮人所议论的那般急躁,依旧是先前那样的状态,儒雅随和,与小木匠闲聊了两句,关心了他的生活起居之后,这才问起了关于破除鲁班厌术的事情来。   这家伙绕圈子的功夫,倒也是一流的,好在小木匠脑子清醒,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是装傻,耐着性子与他说着。   这里面涉及到许多专业性的东西,因为旁边有冯方伟这个懂行的在,小木匠倒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好在冯方伟十分配合,一边帮他验证,一边还补充了许多。   金六爷耐着性子听完,然后说道:“所以说,需要等到子时,通过那个三才阵看过之后,方才能够做出最终的决断?”   小木匠点头,说对,正是如此。   金六爷却是说道:“好,今夜子时,我会到场,有任何问题,随时给你解决。”   他昨天的时候稳坐钓鱼台,只是让管家陪着,而今天却是要亲自督阵,说明了他表面上虽然风轻云淡,一点儿都不慌,但实际上,还是相信了小木匠之前的说辞。   小木匠心中暗喜,表面上却有些不乐意,说您这是?   金六爷感觉到了他的顾虑,开口解释道:“你别担心,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怕这金府太大,人员流动性又强,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问题,下面的人办事不利,会影响你破局。我在旁边,只看不说,有什么事情需要协调和解决的,我再出面,如何?”   小木匠这才点头,说好。   接下来的时间,小木匠回到了歇息的地方,静坐养神,一直到夜里的时候,时间快到了,方才又来到了昨天的那地方,重新摆下了三才阵来。   而这过程中,金六爷也在,不过为了不打扰小木匠的施术,却是远远地站着,并没有靠上前来。   小木匠摆下三才阵,并且引导那烛火。   他一边施术,一边跟旁边的冯方伟讲解着。   这些事儿,都是胜术秘传,冯方伟哪里有见过,当下也是被小木匠给侃懵了,彻底敬服。   他看着小木匠的目光,都带着钦佩,差点儿就五体投地了去。   小木匠这边说完,装模作样地又整了一出景儿来,随后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在地上拍了拍,随后将前日藏下的血符给找了出来。   这东西拿出来之后,小木匠展示给冯方伟以及凑上前来的金六爷瞧了,随后将其点火,直接烧了去。   这血符一烧,这一片空间的格局立刻就变了,压抑的气氛也缓解了许多。   别说冯方伟,就连金六爷也感觉到了。   而小木匠再接再厉,又找出了几处他计划中的暗子来,将几人给震惊了一回。   弄完这些,小木匠停下了手来,对金六爷说道:“这谋局之人,十分高明,厌媒并非一处,大概的,我都找出来了,还有一些东西呢,它的气场很小,除了发力之时,轻易是不会浮现出来的;不过这些布置被精确计算过,恰好影响着整体的风水格局,如果不找出来,或者破掉,相当于这厌术并没有破掉……”   金六爷对小木匠也算是信服了,问道:“那该如何办?”   小木匠这才说道:“我刚才大概看了,如果开坛,解秽除湿,做一回法事,请来鲁班仙师的话,应该能够破解。只不过,这法事上需要许多东西,特别难找……”   金六爷笑了,说你尽管说,我叫人去准备就是了。   小木匠当下也是开出了不少稀有之物来,什么黑牛眼泪、蟾蜍根、苁蓉粉、香橼芽、紫珠水等等。   而到了最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最后,可能还需要一珍稀品种的邪祟……”
第三十四章 陌生的白狐   金六爷皱眉,问:“邪祟?什么邪祟?”   小木匠平静地说道:“说是邪祟,也有人将其称之为妖,这个吧……”   他想要解释一番,然而金六爷却直接打断了他,说道:“你不用跟我科普这些,我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你就直接跟我讲,需要什么样品种的吧?”   小木匠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个挺难的,要不然咱们换别的办法吧?”   旁边的冯方伟笑了,说道:“你别以己度人,拿自己的思维去想别人——金六爷在滇南这么多年,啥样儿的没见过?别说邪祟,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东海龙宫的虾兵蟹将,只要存在,他都能够找得到……”   小木匠看向了金六爷,而金六爷则说道:“他讲得夸张了,不过相差不远,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就是了。”   小木匠这才说道:“其实也不需要确定是什么品种,但最好是能够修炼出人形的,或者天生便是人种的,然后需要女性,年纪不要太大,最好别超过十六,冰清玉洁的就行——我需要这等邪祟的新鲜精血,来献祭给鲁班仙师,冲掉那厌术的污秽与恶念。”   金六爷听了,却是直接问道:“需要死的,还是活的?”   小木匠的心中狂跳,感觉到差不多了,不过还是稳定心神,说道:“肯定是活的啊,若是死的,灵气丧失,对于法事来讲,是完全没有用处的……”   金六爷点头,说有道理……行了,这些东西,你回头跟王涛再说一下,然后我吩咐下去,让他们帮着准备好,你这边也尽量休息妥当,等到东西来了,你过了目之后,就开始全力准备法会吧——年轻人,好好干,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他对小木匠满口承诺,小木匠听着他许下诺言,脸上却显得十分平静,拱手说道:“十三一定尽力而为。”   金六爷看到这会儿,差不多也了解完毕,对他又勉励几句之后,转身离开。   这时冯方伟迎了上来,一脸敬佩地说道:“甘先生,没想到你还会请仙师、做法会?这等手段,简直是厉害啊,我听说你师父手里面,有那鲁班教的秘传《鲁班全书》,如今一看,那法门,却是传到了你手头来了啊……”   小木匠听了,回过头来,打量了冯方伟一眼。   冯方伟立刻懂了,赶忙摆手说道:“我错了,我错了,有的事情,不该问……”   小木匠这才说道:“六爷让我将做法事需要准备的东西,跟王总管说一声,不过王总管现在在哪儿,我并不知晓,所以我这儿列一个单子,还得劳烦你帮忙转交一下。”   这话儿说出来,很明显是让冯方伟尽可能参与此事的意思,冯方伟听了,当下也是朝着小木匠拱手,激动地说道:“当然,不胜荣幸。”   小木匠列下了单子之后,便回房歇息了。   他知晓自己层层推进,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自己的对手并非蠢人,或许金六爷转身离开之后,立刻就找了人过来盯着他,所以不得不表现出一种淡薄的态度来,表示他并不关心这些玩意儿的搜集。   小木匠一觉睡到大天亮,次日清晨,他在院子里活动,听到门口有动静,紧接着王涛与冯方伟走了进来。   两人上前来,与小木匠打过招呼之后,王涛跟小木匠汇报进度。   他讲了一下小木匠列出来的单子里,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有的已经找到了,有的也有了大概的方向等,说到最后,他拍了拍手,却有两人抬了一个蒙着布的木笼子进来。   小木匠看了一眼那木笼子,问:“这是什么?”   那王涛将上面蒙着的布掀开,笼子里却是出现了一条看上去宛如猎犬一样的白色小动物来——它差不多有成人胳膊那么长,整个儿蜷缩着,但尾巴巨大而蓬松,跟身子差不多的大小,脑袋埋在尾巴里,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来。   小木匠绕了一圈,来到前面,方才从那尾巴绒毛的间隙中,瞧出是一条白狐狸儿。   他愣了一下,问:“狐狸?”   王涛点头,说道:“对,就是狐狸。”   小木匠心中狂跳不停,脸上却表现得很是茫然,问:“这个也是我清单上面的东西么?”   王涛笑着说道:“当然。”   小木匠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那白狐狸,抿着嘴没说话。   那条看上去像一条小狗似的白狐狸此刻已经将蓬松的大尾巴给拿开,然后一脸警惕地抬起头来,与小木匠对视着。   小木匠看着那白狐狸脏兮兮的小脸儿,还有黯淡无光的眼珠子,以及左前肢上被白布包着,但依旧渗血的爪子,好一会儿,方才回过头来,对王涛说道:“我要的,是显化人形的邪祟,而不是一只莫名其妙的狐狸——王总管,你糊弄我可以,但如果拿这样的玩意儿,去作法,到时候没有能够成功,后面的事情,可能就更加难办了,你知道么?”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显得很是严肃,王涛感受到了小木匠话语里面的不满,赶忙笑着解释道:“甘先生,你别着急啊,你听我慢慢说。”   小木匠摊开双手,等着王涛后续的话语。   那王涛指着笼子里面的白狐,然后说道:“这玩意呢,她之前的时候,的确是人形的,而且还有一个名字呢,叫做什么……顾,顾白果来着。后来呢,她被大雪山一脉给卖出来了,几经辗转,落到了我们东家手里。本来我家东主准备把她恢复人形,拿来当汇阴鼎炉来用的,结果想要帮她恢复人形,就需要一种叫做‘天乳灵源’的宝物,那玩意十分难得,之前的时候,在舟山普陀道场有出现过,后来就没消息了。正因如此,东家就准备拿来送给一位南洋法师的,结果你这边正好需要,便先给你一用……”   小木匠低垂着眼帘,摇头说道:“我反正是瞧不出这头狐狸有什么异常之处……”   王涛陪着笑,说:“可能是因为瞧得太少了,这样,我先把它放在你这儿,你跟它相处相处,说不定能够瞧出不凡之处来呢?”   说完,他指挥人将那木笼子给放进了屋子里去,然后告辞离开。   而冯方伟留了下来,对小木匠说道:“甘先生,其他的东西呢,可能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不过最迟到明天下午,应该能够全部都弄好——说起来也是巧合,这玩意本来今天就送出去的,结果六爷特别指示,这才将它给截了下来。您好好看一看,若是能用,那是最好,不行的话,那就再想办法……”   小木匠问:“还有别的么?”   冯方伟说道:“有肯定是有的,六爷神通广大,想要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的。不过这时间嘛,可能多多少少还是需要拖延一些的……”   他与小木匠又聊了几句,然后离开了。   等着两人一离开,房门也关上之后,小木匠就忍不住地回过头来,打量着木笼之中的那只白狐。   那小东西浑身脏兮兮的,还散发着一股子的恶臭,身上好像受了伤,两颗黑黝黝的小眼珠子非常黯淡,而且很是警惕的样子,看着小木匠的时候,也是满满的敌意。   这种敌意,让小木匠感觉到十分的生疏。   就算是白果的修为被废了,打回了原型,但它的本我意识,应该还是存在着的,也必然能够认出他来。   但此时此刻,它对待小木匠,却仿佛在瞧一个陌生人。   而且还是一个充满了危险的陌生人。   从这一点上来看,笼子里面的这头小白狐狸,很有可能就真的只是一头普通小兽而已。   但,事实果真如此么?   如果白果当初的神智,却是和修为一起都被打废了,会不会就是这样的情况呢?   小木匠看着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兽,以及它那黑黝黝的眼神,感觉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无尽的温柔,从心海里荡漾出来……   他忍不住地想要上前去,将木笼子给打开,然后抱着那白狐安慰着,并且帮它清理伤口,然后给它洗个澡,将那些脏兮兮的皮毛给清理干净,让它变得精神漂亮一些。   但小木匠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在这江湖与红尘中浪荡数年,打了几个滚儿,小木匠的心思,已经远远没有之前那般单纯。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实在是没办法相信王涛的话。   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对方可能在这附近,就安插着耳目,等待着他露出破绽呢。   此时此刻的他,却是身处于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必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所以他缓慢上前,半蹲在了地上,与那白狐保持着平视。   一人一兽对望着,良久之后,小木匠的心里深深叹息了一下:“白果啊白果,这,到底是不是你呢?若是的话,我就算是拼死,也要将你给救出啊……”
第三十五章 刨坟   小木匠与那笼子里的白狐待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某一刻,他的神情恍惚,感觉那笼子里面的白狐,就是曾经在他身边欢乐笑着的小姨子白果。   然而很快,理智又让他回过神来,感觉这极有可能是金六爷对他的一次试探。   这一天的时间里,他的心情就一直在“是”与“否”的两极徘徊晃荡,到了最后,他都差点儿有些精神分裂,快要崩溃的感觉。   等到冯方伟找了过来,邀他一起吃晚餐的时候,瞧见坐在地上的小木匠,愣了一下,问道:“甘先生,你还好么?”   小木匠从地上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我看不出它跟我要求的邪祟,有任何一点儿符合之处——老冯,我跟你讲,做法事可不是开玩笑,你出身鲁班教,自己应该也知道的,咱们祭祀的,可是鲁班先祖,要是东西不对,敷衍了事,惹恼了仙师,到时候不但不给你解决问题,还给你摆一道,到了那个时候,事情就真的是麻烦咯……”   冯方伟却是信心满满,说道:“这件事情是真的,我跟你讲,你还别嫌弃,这小畜生是暹罗大巫巴莱指名道姓要的,说是拿回去炼制仙药用的,六爷要不是为了府邸安宁,怎么可能临时变卦?”   小木匠瞧他说得如此肯定,也没有脾气,说道:“哎,既然你们这么说,那就试一试呗。”   他跟着冯方伟出去吃饭,用过餐后,出来就碰到了王涛。   这位王总管拦住小木匠,跟他聊了一会儿那些材料的搜集进度,有好几样,是去春城外的几个地方找了,估计最晚应该明天下午能够到。   他让小木匠耐心等待一下,别着急,明天还要准备法事呢,千万不能出了岔子。   说完这个,他又笑嘻嘻地对小木匠说道:“东家吩咐了,说一定要招待好您,所以,有任何需求,你只管说就是了,千万不要客气——对了,甘先生晚上睡觉,需要女人暖床么?如果需要的话,我去得胜楼给你请两个年轻漂亮的姐们儿来,陪你解闷?要你不喜欢出来卖的,那我就给你找个良家丫头……总之一句话,你有啥需要的,尽管讲,别客气……”   小木匠听到,却是开口说道:“哎,还别说,我真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王涛露出了男人都懂的坏笑,说道:“说,说……”   小木匠却认真说道:“我有些东西落在租住的地方了,是关于明天作法用的,所以得回去一趟,拿回来,所以跟您告个假,我得回去一趟。”   王涛听了,笑着说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简单啊,你把钥匙给我,列个单子,我派人去拿便是了,何必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小木匠摇头,说道:“我的那些东西呢,放得比较乱,我怕别人去的话,来来回回,搞不清楚;另外我也出来几天了,不知道有没有单子上门,我总得回去处理一下……”   王涛说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明天夜里就要开坛做法了,要是出个什么差池……”   小木匠扬眉,说:“您这意思,是怕我跑了?”   王涛摇头,说怎么可能?工钱都还没给你结呢,我怕个啥?主要是担心这里面会出些啥事——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春城暗流涌动,乱得很……   小木匠却显得很坚决,说道:“没事的,我有本事保护自己。就这样吧,我今天回去,明天早上自个儿过来,如何?”   王涛瞧见拗不过他,便退让一步,说道:“这样,我派个马车送你过去,另外安排个人住在旁边,你要有事儿,直接过去找他就是了,行不?”   小木匠瞧见他这么不放心自己,心情反而轻松了许多,当下也是点头说道:“好。”   王涛领着他出去,给安排了马车,还叫一个跟随他身边的年轻人,让那人务必将小木匠照顾好,出了事情,唯他是问。   年轻人恭恭敬敬地点头,表现得如临大敌的样子。   小木匠上了马车之后,瞧见那年轻人身子紧绷着,不由得笑了,说道:“怎么称呼?”   年轻人说道:“黄阿八。”   小木匠说:“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只不过是回去一趟,取点东西,另外处理一些这几天耽搁的单子而已。我在胡国街那儿,就是个匠人,没啥仇家的……”   年轻人一本正经地说道:“王总管吩咐了,不敢掉以轻心。”   小木匠想起王涛那笑嘻嘻、一脸油腻的脸,忍不住说道:“你有必要这么怕他么?”   黄阿八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小木匠瞧见他这样的状态,也没有再去逗他,而是撩起了帘布,朝着外面望去。   这街道上,的确是行人稀少,也不知道他在金府待的这几天,外面又出了啥事儿,另外除了这个黄阿八之外,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还跟着尾巴。   小木匠其实预料得到,自己突然跑出来,王涛肯定会派人盯着的。   但他却还是想要出来一趟,因为那白狐到底是不是顾白果,这事儿他折腾了一下午,都快要把自己给憋疯了。   在那样的环境下,小木匠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述,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得找江老二求证一下。   当然,江老二是否会露面,这事儿他也不确定。   如此一路胡思乱想,终于回到了住处附近,因为他们这个小巷子太窄了,马车没法进来,他便劝了黄阿八和车夫在巷口停下,而黄阿八说了两句之后,便告诉小木匠自己打算住的旅店,然后便不再多说了。   小木匠进了巷子,然后按照与江老二的约定,在指定区域的墙角处,画上了标记。   除了让他来见面之外,小木匠还画了另外一个标识,就是有可能被人盯梢,让他务必小心一些。   快速做完这些之后,他回到了院子里来。   大宅院人情味很足,院里面的人们瞧见他回来了,纷纷上前来,问他这几天去了哪儿,还有人告诉他,说这几天一直都有人找他,有上门派单的,有过来谈合作的,另外张家那边的熊掌柜,也过来了一趟。   总之是各种事情,乱七八糟的。   小木匠耐心听完,又与院子里的小孩儿玩了一会,方才回了屋子里。   他回屋之后,大概整理了一下,弄了个布包,随后从鲁班秘藏印中掏出几样明日需要用到的东西来,装在里面做做样子,随后点了灯,耐心地等待着江老二上门。   过了差不多两刻钟,他的房门被敲响了,不过来的并不是江老二,而是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熊掌柜。   他家就住在杂院隔壁的一楼里,估计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   小木匠瞧见熊掌柜登门,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将人请到屋子里来,在桌子前坐下,又去倒水,结果壶里面空空的,让他颇为尴尬。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两日在金六爷府上,不怎么在家,所以水没了——你稍等,我去院子里借点儿……”   熊掌柜赶忙拦住他,然后说道:“别忙了,我过来跟你说两个事情就走。”   小木匠坐好,然后问道:“什么事情?”   熊掌柜说道:“我就长话短说吧——第一件事情,是过来给你道歉的,张家的这点儿破事,折腾半天,结果弄得你一身麻烦,这事儿讲起来,还是我的不对,所以我过来给你道个歉;再有一个,那便是我不在张家那里干了,这几天收拾收拾,可能就要回我老家红河去了……”   小木匠一愣,说道:“怎么,你要回老家?为什么不在张家干了?你不是张老爷最得力的亲信么,在他家里干了二十多年呢。”   熊掌柜长叹一声:“唉……”   小木匠认真地看着他,然后说道:“老熊,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跟我讲。”   熊掌柜说道:“说起来,还是我的错,没事儿惹到了二少爷,结果闹成这样……”   小木匠义愤填膺地说道:“他张明海过河拆桥?这也太过分了。”   熊掌柜说道:“也不怪他,自从老东家的坟给人刨了之后,少爷这两天就不对劲,大发脾气,差点儿把店都给砸了,闹心得很。哎,这样也好,店里面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子做生意,我走了,也不用管那么多了……”   小木匠一下子就把握到了重点,说道:“什么,张老爷的坟,给人刨了?”   熊掌柜点头,叹气道:“作孽哦,也不知道是哪帮穷疯了的家伙,居然把刚刚埋下去没几天的老东家给弄了出来,还开了棺,弄得他老人家暴尸荒野……”   他与小木匠又聊了几句,然后这才告辞离开。   小木匠送人回来,坐在屋子里琢磨了一下,脑子里豁然开朗起来。   那张明海当真是机关算尽,却最终还是没有留住那麒麟胎——也亏得那家伙想得出来,居然把石头,藏在他老爹的坟里面。   这家伙,当真不是个好东西……   小木匠越想,感觉越接近事情的真相,而这个时候,那窗口却传来动静,等小木匠转过身来的时候,却瞧见那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已经出现在了房中来。
第三十六章 分道扬镳   这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出现在了房中之后,看了小木匠一眼,平静地问道:“啥子事?”   小木匠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问:“身体如何?毒解了么?”   江老二依旧是淡淡的疏离,仿佛在说外人一般:“还行,耽误不了事情。”   小木匠早就习惯了这家伙的态度,也不恼怒,而是坐在了他的对面,将自己在金府之中遇到的一应事情给简单讲了一遍。   随后小木匠对他说道:“找你来呢,我就是想要确定一下,白果被禁锢成了兽形之后,大概是什么模样?是不是还具有以前的神智?因为我没法判定他们送来的那头白狐,到底是白果呢,还是他们故意给我设下的套子……”   江老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之前跟那个快剑手谈的时候,远远瞧了一眼,是用一个木笼子给关着的,上面还盖着黑布,他们只是掀开来,给我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感觉笼子里面的白狐就是她——她眼珠子里面的灵气,还有那模样气质,与之前人形的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而且它应该是认出了我来了,吱吱地叫唤……”   小木匠听了,心头狂跳,然后问道:“它的左前爪,是不是还受了伤?”   江老二点头,说对,当时的时候还在流血,我还让王涛那骗子帮忙包扎呢,也不知道他弄了没有。   小木匠十分心疼,但还是有些疑惑:“你说它的眼珠子里有灵气?而且模样气质都很像真人?但为什么我盯着它瞧了一下午,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出来,而且它对我还很凶,全神戒备,仿佛看陌生人、甚至敌人一样……”   江老二听了,也是难受得不行,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很有可能,她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遭受了某些变故,所以才会这样子。”   江老二一下子就急了,着急地说道:“那我们赶紧过去,把人给救出来吧?”   小木匠瞧见他如此催促,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直接给他泼了冷水:“我之所以能够找出她来,是因为通过鲁班厌术的手段,现如今金家老五出了事,那帮家伙重视起来了,这一次差点儿都没有让我出来,外面还有人监视着我;在这样的情况下,咱们得好好合计一下,不能蛮干,轻举妄动,不然不但救不出人来,而且还有可能被人家一锅端了去……”   江老二救人心切,忍不住冷冷说道:“我看你是在担心自己吧?”   小木匠一听,立刻就恼火了,指着他说道:“我知道你关心白果,但别忘了,我对她的关心,绝对不逊于你。不过我与你不同的,是更在乎结果,希望她能够平安自由——你自己闯荡江湖也这么多年了,遇到事情的时候,多动点脑子,可以么?”   他试图说服江老二能够冷静下来,这样也好能够帮助到他,但江老二却直接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你不做,我自己来。”   小木匠瞧见这家伙一副冲动的样子,赶忙上前,想要拉住他,让他别乱来。   没想到这家伙已经蹿到了窗边,开口说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家伙翻窗离开,小木匠冲到窗口边儿上,瞧见那个莫得感情的杀手抓着一根绳索离开,就留了个背影给他。   小木匠想要追出去,拦下他,但顾忌到有可能的监视者,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这个时候,不能乱。   一乱的话,所有的计划都完蛋了。   小木匠关上了窗子,满心懊恼地坐回了床上来。   他后悔了。   是的,他后悔了。   他下午的时候,面对着笼中白狐,脑子无数次的反复和怀疑,差点儿崩溃了,所以才会想着过来,找江老二聊一聊,确定一下,增加信心。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过来之后,并没有提供太多的消息不说,而且还如此的冲动,完全不听他的指挥。   这家伙擅自行动,极有可能坏事儿,一想到这个可能,懊恼就如同毒蛇一般,吞噬着他的心。   但事已至此,他必须保持冷静才行。   不过即便是冷静下来,小木匠还是觉得一肚子的火,因为他发现当前的事情,随着江老二的一意孤行,变得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了。   这样的感觉,让小木匠感觉到十分郁闷,甚至是愤怒。   但仔细回想起来,他与江老二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交情,他们之前能够聚在一起,都是因为顾白果的撮合。   如果没有顾白果这润滑剂居中调和,只怕两人早就形同陌路了。   只是,江老二为什么会对自己,有着那么强的敌意呢?   尽管他先前的时候隐藏得很好,但在刚才那家伙瞧自己的眼神之中,小木匠却是感受出来了。   难道,他对顾白果有着什么不怀好意的企图不成?   混蛋啊,白果才多大……   小木匠翻来覆去一夜,都没有怎么睡着,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疲惫不已,这时门外有人过来叫门,却是昨天跟着他一起回来的黄阿八。   这家伙估计是怕夜长梦多,所以特地一大早就过来找人了。   小木匠简单洗漱一番,随后带着黄阿八出门,在巷子口的面摊那儿吃了点儿早餐。   正吃着,瞧见熊掌柜弄了个两轮木车回来,上面还拖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家具,小木匠迎了上去,问什么时候走,熊掌柜说就这两天吧。   两人寒暄几句,小木匠问熊掌柜要不要一起吃点儿,熊掌柜拒绝了,说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呢。   送走了熊掌柜,金府的马车来了,小木匠便与黄阿八一起上了车。   晃晃悠悠,抵达了金府这边,小木匠回房间,瞧见那木笼子给带走了,而他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多管,而是去补了一回觉。   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冯方伟找上门来,与小木匠汇报清单上面的东西都已经找到,让他过去验货。   小木匠来到了附近的货场,王涛早就候在了那儿,瞧见小木匠,十分客气地上前招呼,然后凭着单子,与小木匠一一对了起来。   这金六爷在春城的势力的确很大,小木匠随口胡诌的那些东西,居然都找了过来,而且品质,比他要求的还要好上许多。   那么当前唯一有问题的,就是那头白狐儿。   小木匠对这头小兽并不认可,绝对不是他所要求的品种,只怕到时候请神成功之后,出了乱子。   但无论是王涛,还是冯方伟,都尽力与他解释,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小木匠无奈,只有说道:“我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如果事情折在了此处的话,到时候可不能怪到我的头上来——我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其余的后果,得由你们来承担……”   那王涛点头,说当然如此,不用担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小木匠当然没有再借题发挥,而是与几人一起吃了晚饭,随后就来到了先前的那片空地上,耐心地准备着,静待子夜时辰的来临。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小木匠将一切准备妥当,心中也大概琢磨出了好几个方案来。   等忙完了手头的活计,小木匠走到了旁边的木笼子前来,将盖在上面的黑布给揭开,认真打量着里面的那头白狐。   这小玩意儿和昨天一个模样,对小木匠满满的敌意,龇牙咧嘴的。   小木匠认真打量着它,感觉它眼神黯淡,灵智缺失,完全没有江老二形容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事么?   小木匠脑子有些迷糊,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往下面望去,似乎瞧见了什么,心头一跳。   随后他听到身后有一大片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扭头过去,瞧见那金六爷带着十几个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小木匠站起身子来,等金六爷走到跟前,拱手说道:“六爷。”   金六爷笑了,与他招呼两句,随后指着身边的这些人说道:“这些都是帮土包子,说没有见过鲁班教作法,都想过来凑个趣儿,长长见识……”   小木匠打量了一下,瞧见了五毒教的几人,另外先前在大厅议事时金六爷颇为尊敬的长者,以及几个看上去都很厉害的高手。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国人的家伙。   这几人黑黢黢的,光着脑袋,穿着古怪的僧袍,应该就是暹罗的黑巫僧了。   别人还好说,那几个黑巫僧阴气森森的,给人的感觉很古怪,小木匠与他们对望了一眼,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住了,平静地说道:“按道理讲,鲁班手段,喜静不喜动,不过既然您开了口,那我也不说什么了,只希望六爷你能够管好大家,我作法的时候,不要随意喧哗。”   六爷点头,说这是当然。   这会儿时间差不多到了,小木匠将案台摆上,随后对旁边的助手冯方伟说道:“老冯,将银针扎入白狐后背风门穴,取十滴精血出来……”   冯方伟应声行动,然而这个时候,金六爷却开口说道:“不然直接杀了,取心脏处的精血吧?那样更保险一些……”   对方是个明白人,小木匠也不好糊弄,开口说道:“不用,风门穴的精血,就足够了。”   金六爷却说道:“若是原来,倒也没事,只不过这小狐狸修为崩溃,化作兽形,只怕效用会削弱太多——你之前不是还在担心此事么?直接杀了,取其精血吧。”   他说得很坚决,然后没等小木匠同意,便直接示意冯方伟:“还愣着干嘛?”   冯方伟瞧了小木匠一眼,瞧见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摸了一把锋利的尖刀,走向了那木笼子,将其打开,一把抓住那白狐的脖颈。   随后他扬起手中的刀,就朝着那白狐儿的心脏处使劲儿捅去。   小木匠感觉金六爷在盯着自己,没有去瞧冯方伟和白狐,而是淡定自若地整理着桌面,丝毫不关心。   然而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屋顶上,却是发出了一记破空声来。   下一秒,冯方伟高高扬起的右手却是被某物扎中,将他骤然钉在了地上去。
第三十七章 确认过眼神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场中众人都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退开。   当然,也有人瞧见这等凶相,却完全不害怕,立刻摆好架势,护在了金六爷的身边来。   小木匠人离得远,瞧见冯方伟直接摔倒在地,右手上有一飞刀,将他的手掌与地面给钉在了一起,怀里的白狐自然也一跃而起,朝着旁边逃开去,而就在此时,他却瞧见一个身形如鸟一般的长袍道士,从屋顶之上陡然飞落而下,直接出现在了场中来。   那人的脸看上去有些方长,约摸三十多岁的年纪,却留着两撇小胡须,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不过他人长得虽然古怪,但手中的剑却是顶厉害的,落地之后,金家的一众高手立刻冲上前去,将其围堵住,但那人却完全不慌,手中的长剑一挥起来,却是化作漫天星光,将无数凶兵给逼退了去,随后他身子一转,却是移形换影,来到了那慌张逃窜的白狐跟前来,伸手过去,将其给抱在了怀里。   小木匠瞧见那道人剑法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却是与当日莫道士破了水怪的手段十分相似。   很显然,这人也是那个劳什子南海一派的人。   如此说来,江老二夜里奇怪的表现,倒也有了解释——这家伙许是攀上了这位道人的大腿,所以对小木匠,就没有了那么的客气。   他觉得,凭借着这个道人的实力,应该完全有能力将顾白果给救出来。   当然,小木匠瞧见那道人在人群之中闪转腾挪,一番拼杀之后,却是腾身而起,冲出了一众高手的包围圈,随后朝着远处挥了挥手,却有一根绳索从远处飞来,落到了那道人近前,道人伸手一抓,抱着白狐就直接落到了更远的建筑去。   小木匠在夜色中,隐隐瞧见扔绳索的人,正是江老二那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果然……   他看着远去的那两人,心中越发郁闷。   这两个大傻子!   江老二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实在是蠢得很,这家伙倘若将有强援之事跟他说明,现如今的事情,也不会变得如此棘手。   事实上,在刚才他仔细打量着那白狐的时候,却是发现了一个蹊跷之处。   那头白狐,是一雄的。   顾白果即便是修为丢失,被打回了兽型,但性别却是没办法改变的。   之前的时候,小木匠没有发现,主要是那一片脏兮兮的,本就不太好认,而且他之前心中有顾忌,把白狐当做了人,尤其是顾白果,也不好盯着那地方打量,所以才会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一个细节。   但就在金六爷带着人赶到前,他最后打量那白狐的时候,对方的尾巴掀开了,他却是终于瞧见了。   而在那个时候,小木匠也终于晓得,金六爷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任自己,所以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甚至还主张要将白狐给弄死去,其实就是想要看一下自己的反应会是什么。   如果刚才冯方伟杀狐的时候,他但凡是有了一点儿担心和关切,说不定金六爷带来的这一帮人,就会一拥而上,将自己给按倒在地去。   小木匠修行日久,虽然对于自己的修为和手段是有信心的,但也没有必要对付这么多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才是行走江湖,活得长久的正确方法。   在整个变故之中,小木匠表现得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除了往远处退开,然后站得远远的之外,却是没有更多的动作。   他的脸上,也表现出了害怕、恐惧的表情来。   江老二和他师门的那个道人离去之后,金六爷身边那个年长者立刻就带着人追了过去,不过其余的人,却被他叫住了,随后金六爷走到了小木匠的跟前来,关切地招呼道:“甘先生,你没事吧?”   小木匠点头,说我没事,只不过……今天这法事,恐怕是办不了了。   他一脸沮丧,显得很是郁闷,随后看着金六爷。   果然如他所料的一般,那金六爷却是诡异一笑,随后拍了拍手,说道:“甘先生,你看这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却有两人又抬了一个盖着黑布的木笼子过来。   当那两人放下笼子之后,金六爷掀开了上面的黑布,对小木匠说道:“这个才是真正的邪祟,至于先前那个,只不过是李代桃僵之物而已……”   小木匠低下头去,瞧见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   只此一下,小木匠就确定了一件事情——这就是顾白果,被禁锢在了兽形身体里面的顾白果。   那个总是对他说“姐夫你真棒”的小姨子顾白果。   小木匠仅仅只是瞥了那么一眼,就感觉有一股电流在身体里荡漾着,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也终于明白了江老二跟他形容之时的那种感受。   事实上,小木匠此刻也是一样的。   他甚至感觉出来了,那白狐也认出了他来。   不过当着金六爷的面,小木匠却不敢表现出太多的个人情绪来,他将心中所有的柔情都藏在了心底最深处,然后不去看笼中的白果,而是盯着金六爷,故作恼怒地说道:“怎么,六爷这是信不过我咯?既然如此,那么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说完,却是将手中的东西一扔,转身就走。   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   金六爷既然怀疑他,那么他就先撤了,直接打乱对方的节奏和步调,让他跟不上自己的节奏来。   而出于愧疚之心,那家伙对自己,就会少一些算计。   果然,他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金六爷给拦住了,这位威震一方的春城大佬却是亲热地揽着小木匠的肩膀,陪着笑说道:“甘先生,甘先生别生气,这件事情之前没有告诉你呢,的确是我的错。不过你也瞧见了,这白狐邪祟的确是有许多人在觊觎,我若不是弄了个茶叶货来顶缸,咱们才是真正没办法继续下去——现在潜藏着的敌人暴露了,咱们也放心了。你先做法事,回头了,我摆上一桌,给你赔礼道歉……”   这人的姿态摆得这么低,小木匠倘若再闹腾的话,且不说金六爷会不会恼怒,他旁边的那些手下、随从,只怕也会造反了。   小木匠见好就收,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还是勉强点头说道:“行吧,我继续。”   这时的冯方伟右掌被飞刀扎穿,受了伤,没办法再继续帮忙,而是被人给带了下去包扎,所以许多事情,不得不由小木匠来亲自处理。   好在小木匠本来也不希望有冯方伟这么一个内行人在,若是看出了什么破绽,反倒是不美。   他从桌上摸了一根银针来,随后问金六爷:“这回是扎针了吧?”   金六爷笑了,指着旁边几个黑巫僧说道:“这是自然,弄完这儿来,我还得将它给这几位大师,让他们帮忙带回暹罗去呢。”   小木匠板着脸说道:“这十滴精血取出来,那邪祟身体必然虚弱无比,最好歇上两天再走,不然死在路上,可就麻烦了。”   金六爷听了,转过头来,对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黑巫僧说道:“平智上师,你看看,不是我留你们多住两天,而是这小东西受不住那旅程……”   那黑巫僧的心情倒也轻松,笑着说道:“如此,那就多有打扰了。”   金六爷笑了,说:“怎么会?平智上师你这样的客人,平日里请都请不来呢,这两日有空,帮我给这帮小子们讲讲佛法,让他们也受一下佛法熏陶。另外我这边要是不好好招待你一番,回头你师兄巴莱会挑我理的……”   两人在这儿聊天谈笑,而小木匠已经在王涛的帮助下,从木笼里将白果化身的白狐给取了出来。   小木匠抱着白果的身子,低头一看,却瞧见那黑黝黝的眼珠子里,竟然有泪水流了下来。   那一下,小木匠差点儿就扛不住了,有种想要拔出旧雪,破敌而去的冲动。   不过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而是将手在她的背脊上,轻轻地拍了两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并且输入了一道劲力,化作暖流,给她一些信心。   随后小木匠取出银针来,在白果后背的风门穴上扎了下去。   他取出十滴血水来,涂在了黄符纸上,随后装模作样地开始作起法来,口中还念念有词:“今日起马师,迎请此间土地神之最灵,通天大地,出入幽冥,与吾传奏,不得停留,有功之日,名书上清,不到别州,不到别县,迎请云中徒处,木马土地,本境山王天子,广目尊神……”   一通喝念之后,他将符箓燃起,又将诸般材料给一一供奉,单手作剑指,一番舞动之后,猛然一指前方,却有金光迸射,将场间照得通体透明……   众人瞧见,都使劲儿瞪大了双眼,心中感慨。   这年轻人,当真是个有本事的。   就连金六爷看着,也是不断点头,满脸欣赏的模样。   但倘若冯方伟在场的话,定然会瞧出来,这家伙搞得风生水起,偌大排场,却不过是最基本的金光咒变种而已。   那玩意一颂念就有光,能不亮么?
第三十八章 老狐狸   一番法事下来,小木匠别的不说,至少在视觉效果上,绝对是做到了炫目多彩。   那金六爷虽是厉害之人,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鲁班教这手段虽然流传甚广,但集大成者,却屈指可数,而其他人也是“隔行如隔山”,看得热闹,便都是不觉明历,不敢有太多的质疑。   而且小木匠找他们弄的这些材料,也多有让人心神安宁,调节气场的用处,如此一番舞弄起来,效果看上去,的确不错。   所以弄完之后,小木匠收了架势,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朝着那金六爷拱手说道:“幸不辱命。”   金六爷不疑有它,迎上前来,笑盈盈地说道:“今天当真是辛苦甘先生了。”   他看着小木匠脸上流露出来的疲倦,却是好声宽慰道:“这几日甘先生忙前忙后,当真辛苦了,瞧把你累的。今日太晚,你又这么疲惫,且回客房休息,明日早上,我会过来找你,奉上酬金的同时,还想与你聊点事儿……”   小木匠瞧见他如此作态,似乎有招揽自己的意思,也没有多说什么,又拱了一回手,说好。   他刚才作法的时候,瞧见那白果已经被装回了笼子,然后被王涛交代了那个黄阿八,以及另外一人,给带了下去。   不过小木匠却并不慌张,因为他先前抱着白果的时候,已经在她的体内种下了一股劲儿。   凭借着这股气息,只要白果留在了金府,他今夜应该都能够感应得到。   而这段时间,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小木匠归心似箭,哪里还有心思与金六爷絮叨什么,当下也是勉强应付几句之后,装作疲惫不堪的样子,甚至还打起了呵欠来。   金六爷瞧见,叫人把小木匠给送回了客房去。   小木匠离开的时候,用余光打量了一眼身后,瞧见金六爷并没有解散众人,而是招呼这帮人去了大厅那边叙事去了。   很显然,这几日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肯定是被那个什么苏文印弄得头疼不已。   小木匠瞧见,心中有些高兴。   因为金家面临的外在压力越大,他今夜的行动,就越有成功的可能。   至于失败……   小木匠没有想过,因为今日他要么将白果给救走,要么就死在这儿,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他的决心,绝对不比江老二那家伙差上多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木匠回到了东南角那小院儿的住处,将他带回来的那人朝他拱手,说甘先生早日休息。   小木匠懒洋洋地点了点头,随后进了房间里去。   他一进房,立刻趴在了窗边,朝着外面打量。   观察了一会儿,小木匠感觉到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金六爷似乎对他产生了信任,外面也没有耳目在盯着他来。   要的就是这个。   小木匠回到床前来,去柜子里又拿出了一床被子来,折成人形放在床上,随后盖上原有的被子,装作里面有人在睡觉的样子,随后他又认真地整理了一番,这才退到了窗边,朝着外面打量一番,在脸上蒙上黑布,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才翻窗离开。   来到外面之后,小木匠也显得十分小心翼翼,翻上了墙头,四处打量一番,随后翻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行去。   他那学自鬼王的提纵之术“登天梯”随着修为的增长,也越发厉害,此刻全力施展起来,却宛如一道鬼影一般,在建筑的阴影处快速穿行着。   先前的时候,他用着勘察厌媒的借口,将整个金府大概走过一遍,不但对于此处的建筑了然于心,就连防卫布置,差不多都有了解,所以此番行动起来,倒也还算是比较顺利,并没有碰到太多的情况。   小木匠按照自己先前注入白果体内的气息找去,一路走着,最后来到了后院西北角处的一个小院子里来。   这个地方,却是金家的“暗屋”。   所谓“暗屋”,讲白了,其实就是豪门大户里用来惩戒下人的刑堂,这儿通常会弄上几间牢房,关押一些犯事儿的下人,小木匠先前来这里看过,尽管被王涛阻拦,但他却借着“此地阴晦之气太重”的借口,在院子里走了走。   凭借着鲁班营造的学识,他能够感觉得出来,这儿应该是有地窖之类的建筑格局。   而且这儿的看守力量也挺强的。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小木匠了解到这儿就只是一个临时关押的地方而已,如果真正有比较重要的犯人,金六爷一般都会将其安排在滇池那边的别院,甚至城外的山上去,而不是把麻烦留在家里。   所以他只需要小心谨慎就行,不用太过于害怕什么。   小木匠来到了暗屋的院子外面,刚刚准备翻墙进去,却听到不远处的路边有脚步声传来,他赶忙藏在了旁边的水沟阴影处去。   他这边刚刚藏好,就听到脚步声近了,随后他听到五毒教的那个封老三的声音:“哎,大半夜的,干嘛还跑这儿来?”   另外一个算是比较耳熟的人声说道:“刚才六爷吩咐了,说那邪祟过两日才会送走,让咱们配点儿麻药,把它给弄昏迷去,免得这两日闹腾……”   封老三说道:“我知道,不过至于这么着急么?明天过来不行?”   前面那人说道:“叫你干活你就干,咱们现如今寄人篱下,吃着六爷的俸禄,就得听人家的吩咐——再说了,你没有瞧见今天来抢那玩意的架势?那道人当真是以一敌百的厉害角色,肯定得处理好,估计明天,这畜生就会给送到山里去了……”   两人说着话,却是进了院子里去。   小木匠翻上墙头,趴在上面打量,瞧见院子里守着四人,这五毒教的两人进了院子之后,拿出了一个令牌来,与其中一人简单交流了一番,随后就进了东厢房去。   两人进去之后,东厢房的灯亮了,没多久,从里面传来凶猛的兽吼,声嘶力竭的样子。   小木匠从窗户上的影子瞧见有好几人在晃动,感觉白果并没有被放在地下室里,而是就摆在了房间里。   等等,不对啊?   金六爷既然瞧见过江老二那援兵的厉害之处,对于白果的监视,自然会十分上心,这一点,从这大半夜了还吩咐五毒教的人过来配药,就能够感觉的出来。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把白果弄进地窖里去呢?   那样多安全啊,搁在这上面,万一那道人回头发现了不对,再潜进来呢?   小木匠听着白果的叫声,固然心惊肉跳,但脑子却不停地转动着,好一会儿,他终于得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答案,那就是看押的人并不想让五毒教的人知道这暗屋下面还有地窖,所以特地将笼子给提溜上来。   他们等弄完了,估计就会将白果给关到地窖里去。   小木匠虽然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将白果救出来,免得还受五毒教那一番折腾,不过他实力有限,唯一能够凭借的,只有冷静的头脑,和耐心了。   所以他耐着性子,等到了封老三和另外一个人出来,等着那房间的灯暗了下去,等到整个院子重新陷入一片宁静之中,他方才翻墙而入,随后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挪动,花了许久的时间,方才来到了东厢房的边儿上。   整个过程,他花了许久的时间。   不过这样也是值得的,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惊动任何一人。   小木匠继续等待着,等到院子里的守卫困倦了,这才猫着腰,来到了东厢房这儿,将耳朵贴在墙边,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的五感通达,很快就听出来,里面有一个守卫在。   而他也能够听到很轻微的鼾声。   那人睡着了。   小木匠心中激动,又回过头来,确认了一下院子里的动静,确保自己翻窗进屋的时候,不会被人给发现。   所有的情况都确认之后,小木匠小心翼翼地将那窗子给推开,露出了一道可以进出的缝隙。   这过程无比缓慢,尽可能地不发出任何的动静来。   等差不多之后,小木匠方才如同一条泥鳅那般,滑溜着进了屋子里去。   他进了屋,借着外面的灯光打量了一眼屋子里,发现那木笼子并没有被放在什么地窖里,而是挨着墙放着,上面罩着黑布,离木笼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守卫,他坐在一张木椅上,却是靠着墙睡了过去。   这什么情况?   小木匠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缓缓地将窗户关上,随后走到了那木笼子跟前来。   正在他想要伸手,去掀那黑布的时候,感觉身边传来动静,随后他一转身,瞧见那个守卫居然醒了过来。   因为屋子里黑乎乎的,那人从睡梦中醒来,一时半会儿脑子有些迟钝,而小木匠这时也反应过来,伸手过去,一只手捂住对方嘴巴,而另外一只手,则化作手刀,重重砍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守卫昏迷过去,小木匠将其放在地上,随后转身,将那黑布给掀了起来,瞧见笼中躺着的,却正是先前瞧见的白狐。   不过她吃了五毒教的麻药,此刻已经昏睡过去。   小木匠激动得不行,当下也是赶忙上前,想要去撬锁,然而当他靠近那木笼子、手摸在锁上的时候,突然间,外面却是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哨子声。   紧接着外面的院子灯光大亮。   糟糕,真的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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