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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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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鲁班教的旁门左道   暗屋院子外面,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带着十来个气势汹汹的家伙往这儿跑来。   这时院子里也有枪声响了起来。   如果小木匠在院门口的话,定然会发现,那个家伙,便是先前去追江老二那一帮人的金家高手。   此人的身份显然极高,就连金六爷对他也十分客气,此刻他带着人冲进来,一边跑,一边发号施令道:“六爷当真神机妙算,小的们,赶紧把院子给我堵起来,谁要是掉了链子,我唯你们是问……”   说话间,已经有好几人跃上了墙头,占领制高点,将整个院子都给围住。   而随后,那灰发老者又对身旁几个黑脸光头说道:“几位大师,麻烦诸位了,如果对方是高手,还请帮忙援手。”   那领头的黑巫僧,正是先前的平智上师。   此人先前的慈祥与和善已然消失殆尽,脸上浮现出了残忍的笑容来,冷冷笑道:“那是自然。哼,敢动我师兄的东西,当真是活腻味了……”   一帮人冲进了院子,里面也有几人拿着枪在守着,瞧见他们,赶忙施礼。   灰发老者急匆匆地问道:“人呢?还在里面么?”   有一个守卫走上前来,拱手说道:“警报一响,我们赶紧堵住了,那窗户开了几扇,我们朝里面打枪,然后里面就没动静了。”   灰发老者问:“有看到人出来么?”   几人支吾,被瞪了一眼之后,先前那人赶忙说道:“应该没有。”   灰发老者将手举了起来,旁边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立刻来到了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随后猛然一脚踹出,人也跟着冲进了屋子里去。   紧接着,其余的人也一下子冲了进去。   气势汹汹。   但让这帮人傻眼的,是那屋子里除了一个昏迷倒地的守卫,和那门被打开了的木笼子之外,什么也没有。   逃了?   灰发老者已经将屋子里的灯光给打开,在明亮的屋子里,他黑着脸扫量周遭,随后眼睛落到了旁边一木柜之上去。   他打了一个手势,最先冲进来的那汉子立刻明了,走到了木柜跟前。   他摸到了某处机关,木柜移开,却是露出了一条往下的台阶来,而其余人也在屋子里翻找着,找遍了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好几人随着那汉子下了地窖,而别的人,则出了屋子,在外面找寻。   有人将那昏迷的守卫拖了出去。   暗屋下方的地窖并不算大,那汉子下去搜寻一番之后,走了上来,跟灰发老者汇报:“关总,下面没有。”   这时去院子里搜寻的人也赶了过来,摇头,说:“没见到人。”   灰发老者回过头来,看着刚才与他对话的看守头子,冷冷说道:“那人到底走了没有?”   看守头子感受到了他眼中的寒光,吓得浑身发抖,仿佛哭一般地说道:“那警示一响起来,我们就反应过来了,瞧见好几个窗口被打开了,但没有瞧见有人出来,而很快关总你们就赶到了,按道理讲,那人应该还在屋子里啊?”   灰发老者走上前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警示发起之前,你们在干嘛?”   看守头子低下了头,不说话,但吓得浑身的牙齿都在颤抖。   很显然,先前的时候,他们却是迷瞪了一会儿。   灰发老者瞧见他的表情,也知晓这家伙提供的信息未必可靠,当下也是将他往地上猛然一推,随后冷冷说道:“我管不了你们这帮人,回头让王涛来收拾你吧……”   说罢,他回过头来,对旁边几位高手说道:“各位,劳烦了,那人跑不了多远,将金府封住,他绝对出不去的。”   众人轰然应喏,随后好几人离开,而剩下那几个黑巫僧,则左右打量着,仿佛发现了一些什么。   灰发老者朝着那平智上师拱手,说道:“上师,你放心,东西肯定丢不了的,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们也一定会将那小畜生给找回来。”   平智上师的脸上无喜无悲,平静地说道:“对于金府的能力,我还是认可的,相信你们不会让我空手而归。”   他站在门口,打量着房间,甚至还吸了吸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院子里又传来了动静,紧接着听到有人喊道:“六爷……”   原来是金六爷来了。   这位掌握着巨大权力的男人到场之后,整个院子里原本一片混乱喧嚣的场面立刻停了下来,金六爷听完灰发老者汇报完毕之后,点头说道:“老关,你布置得挺好的,接下来的事情,由你来指挥吧。”   灰发老者一脸严肃地拱手说道:“好。”   金六爷提醒一句:“记得派个人,去那个甘十三的屋子里瞧一眼——我总感觉那小子有些不太对劲。”   灰发老者点头,说知道,立刻叫人去。   他带人离去,而金六爷回头,看了一眼匆匆赶到的王涛,淡然说道:“这边的布置,我们先前的时候就谈过了,做了计划,也让你通知下来了,结果还是如此,你回头给我一个交代吧。”   说完这话儿,金六爷却是带着人转身离去。   他这边一走,王涛便阴着脸走到了几个守卫跟前来,简单聊了两句,突然间,他竟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弯刀,直接捅进了那个护卫头子的胸口去。   那护卫头子先前还十分忐忑,害怕王涛责罚呢,小心应承着,瞧见对方脸上没有那么紧绷,似乎还有笑容,顿时就轻松了一些。   没想到王涛在瞬间翻脸,直接痛下杀手,让他完全没有想到。   他心脏位置中了刀,直接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而旁边几人也吓得够呛,纷纷往后面退去。   王涛谈笑间杀人,却没有半分情绪变化,将那守卫头子给放倒在地之后,避开鲜血喷溅地拔出了刀,还将刀的两面在死者的衣服上擦拭一番,这才慢声说道:“罗小黑自知罪孽深重,难以承担,畏罪自杀了,至于你们几个,这两天憋足了劲儿找吧——若是能找到,你们回头自断一根手指交上来,这事儿就算了;如果找不到,知道什么下场么?”   那几人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不敢多作言语,只是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说晓得,晓得。   王涛冷冷喝道:“既然知道,还不赶紧去找人?”   那几名护卫赶忙离开,而王涛则挥手,让手下的人过来处理地上的尸体。   而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发言的几个黑巫僧这才离开了院子。   当众人都撤离了此处,院子里就剩下两个例行的守卫时,东厢房那儿,却是传来了动静。   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窗边,往外望去,随后又回到了角落处蹲着。   这个人,却正是众人都在找寻的贼。   也就是小木匠。   有人可能会问了,这不胡扯么——刚才人来人往,恨不得将地皮都给掀开了,都没有瞧见人,他甘墨,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嘿,您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好了。   从修行和对敌来讲,鲁班教的诸多手段,着实是弱鸡得很,也难怪名门正派从来都看不起这帮穷苦匠人出身的家伙,觉得是旁门左道,成不了大器。   但从另外的一个角度来说,鲁班教的手段和术法,却十分有用,即便鲁班教都成为了历史尘埃,但许多术法,都还在民间流传着。   比如鲁班秘术藏身咒。   当明白这儿是敌人故意弄出来的陷阱时,小木匠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凭借着自己的修为,强行冲出去,而是这等手段。   所以他在极快的时间里,将顾白果从笼中救出来之后,又将屋子里的窗户全部打开,造成逃逸的假象。   回头他却施展出了藏身咒,将自己和顾白果藏在了角落里来。   刚才的时候,他全程在场,瞧见了一切,也知晓如果自己真的强行冲出去的话,只怕是凶多吉少。   而当那个什么平智上人眯着眼睛,打量着屋子里的时候,他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好在那家伙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深究。   毕竟这儿不是他们的地盘。   而此刻,等人都走光了,小木匠也没有立刻行动。   他能够走到今天,凭借的,并不仅仅只有那蛮力,更多的,靠的是自己的脑子,以及小人物的谨慎。   多看、多想、多等待,这是他从小就培养出来的品质。   这个跟做木雕,是一个道理。   换一个思路想一想,现如今金府恼怒不已,已经集中了全部的人手,全力追查,到处都是风声鹤唳。   这个时候想要冲出金府,简直是痴心妄想。   而且现如今那帮人显然已经查出自己便是偷邪祟的贼人了,他之前想要原路返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计划,已经破灭了。   现在到处晃悠的危险太大,还不如待在这个地方。   不过一直在此处逗留,也是坐以待毙,得想一想办法才行。   小木匠想了想,决定做出一些改变。   而他的担心是对的,在一刻钟之后,暗屋这边又有了动静,却是那个平智上人,拿着一样东西,折返了回来。
第四十章 钢丝绳   因为刚才那护卫头子的死亡,让新一批被安排过来的护卫风声鹤唳,哪里敢有半点儿分神,全部都瞪大了眼睛,打量着周遭动静,所以这院门口一有响声,那两人立刻就迎了上去。   当瞧见是金府的客人、东南亚的黑巫僧时,他们都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按照规矩,上前拦住,讨要令牌。   那平智上人只是临时起意过来的,哪里有什么令牌,当下也是与他们争论起来。   几人争论一番,平智上人恼了,当下也是一抬手,那手掌之上,却宛如抹了锅底灰一样漆黑,还有隐隐的恶臭气息飘散而来。   这架势,给人的感觉十分可怖。   这两人瞧见对方执意,而且沟通不太顺畅的样子,也不敢阻拦这位贵客,当下也是留了一人在旁边跟着,而另外一人,却是赶紧跑去通知金府的大总管王涛。   平智上人瞧见这两人妥协了,也没有再动手,而是直接来到了东厢房这边来。   他先前就怀疑那个贼人没有走,而是使用了某种手段,藏匿于房中。   他之所以离开,并不是放弃这个猜测,而是回去拿破解的东西。   这东西,便是来自于印度的恒河圣水。   这恒河是印度伟大的母亲河,无数印度教教徒死后,遗体都会扔在其中,加上各种牛羊尸体沉浸,长此以往之后,却沾染了许多阴气。   而他的这一壶,却是选取了阴气最盛的某一河段,又添加了许多不凡之物,由顶尖的黑巫僧祈祷炼制而成。   此物能够破去大部分的邪法巫术。   此物珍贵,十分难得,即便是他,也只分到了这么一壶,而且还是此番北上中国,师兄怕他出事,特地赠予的。   如果不是因为关系到师兄炼制仙药的邪祟药引,他绝对不会拿出来。   太心疼了。   走进屋中,在那名守卫的看护下,平智上人打开了那水壶来,一股酸臭腥骚的怪味立刻弥漫了屋子里。   他一边吟诵着黑巫僧的诀咒,一边心疼地用食指伸入壶中,蘸了蘸手指,将水抹在了自己的右脸以及眼皮之上去。   随后,他一边吟诵着诀咒,一边将水往地上泼了出去。   整个过程,平智上人显得十分严肃,双目微眯,整个人的状态都显得十分专注,仿佛在施展某种了不得的手段。   但在旁边那护卫看来,却有点儿古怪了。   因为这护卫感觉,那光头黑和尚手中的那一壶,很有可能,就是刚刚撒出来的尿液——那一股气味贼冲,一看就知道撒尿的人,火气实在是太大了,得下下火才行。   结果这家伙一边把尿液往自己脸上、身上抹,一边还往屋子里洒尿,弄得一屋子臭不可闻,骚气十足,简直是过分。   但他又不敢拦着,毕竟这黑巫僧刚才表现出来的凶相,着实是不太好惹。   如此施展一番,整个屋子都弄了一遍,结果什么都没有瞧见,平智上人有些意外。   他对自己的第六感和判断力,是有着很强烈自信的。   按道理讲,不应该如此。   为什么呢?   他转过头来,看向了其它的房间。   难道,那贼人,藏在别处房间里?   平智上人走出了东厢房,而这个时候,那个笑面虎王涛也闻讯赶到此处。   他自然是知晓这平智上人的身份和地位的,也不敢造次,于是走上前来赔笑,问到底怎么回事?   平智上人将自己的判断,与他简单说了一下,王涛听了,表示了充分的支持,并且陪着平智上人,连续将整个暗屋的所有房间都走了一遍。   他甚至还领着去了地窖。   不过等到全部都找完了,结果却让平智上人很是失望,因为一直到那恒河圣水都用完了,他们都没有找到。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错误的。   那人是真的跑了,而不是留在了此处。   瞧见平智上人一脸失望的表情,王涛只有好声安慰他:“上人,刚才已经证实了,将那邪祟偷走的人,正是今夜布阵作法的那个甘十三。那个小王八蛋当真是可恶,而且十分狡猾,年纪不大,心眼挺多,居然将我们金府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都给玩弄了一遍,而且稳得可怕,我们东家好几次的试探,他都不中招,一直到最后对他放松了警惕,他才骤然出手,然后得手而去——这样的对手,不可能会傻傻地等待此处的……”   平智上人听了,有点儿意外,说:“偷走我师兄药引的,真的是那个年轻人?”   王涛点头,说:“对,东家对他一直都抱着怀疑,所以事发之后,第一时间派人去了那家伙的房间,发现他早就人影无踪了,所以今天这事儿,绝对是他弄出来的。”   平智上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寒声说道:“好有心机的年轻人啊,中国之地,当真是奇人辈出……”   王涛宽慰道:“不过上人你放心,我们华青帮的第一高手关夫子已经带人,将整个金府都给围起来了,并且还通查全城,那家伙虽然手段繁多,但修为看上去并不算高明,所以绝对逃不出去的……”   平智上人听了,没有说话,而是转身离开了这小院。   他一走,王涛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回过头来,对着两人说道:“你们事儿办得不错,不过还是得多加小心,这儿发生任何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到我;我不在府中的话,就去找黄阿八,听到没?”   那两人得了夸赞,心花怒放,当下也是拱手说道:“好,谨遵总管命令。”   王涛甩手离开,出了院子去,而在小院的角落处,小木匠却是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来,感觉提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算是落下了。   是的,他的小心谨慎,又救了他一命。   在意识到敌人有可能杀个回马枪之后,他就开始了转移位置,尽管院中的两个看守尽职尽责,但毕竟人手有限,小木匠趁着阴影,抱着顾白果来到院子里,藏在一个角落,刚刚施展藏身咒,将自己给隐藏起来之时,那平智上人就赶到了。   那家伙带给了小木匠莫大的压力,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个黑巫僧壶中那骚臭的液体,有着很神奇的力量,或许能够破解他的藏身咒。   还好那玩意不太够,将所有的房间和地窖都洒过一遍之后,确实没办法再来院子里走一遭。   当然,这两个尽职尽责的看守,也让他们产生了一些思维惰性。   所以小木匠又逃过了一劫。   但经历了此事,小木匠知晓这儿待着可能不再安全了,因为那黑脸和尚手中的玩意虽然用完了,但其他人或许还有手段破解藏身咒呢。   毕竟这金府之中,可还有一个鲁班教的传人。   那个冯方伟虽然是个半调子,但说不准他就能够破解藏身咒呢?   毕竟他师父张启明就会。   所以小木匠没有再留在这儿,而是趁着那两人一个不留神,便翻墙离开了暗屋。   随后他凭借着记忆,朝着前方摸了过去。   因为今天晚上这么一闹,使得金府的戒备上了两个层次,路上不但有巡逻队,而且几个制高点上面,还有居高临下地盯着。   那些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简单角色。   小木匠为了避开这些人,显得十分艰难,好几次他差点儿被人给撞到,要不是反应及时,说不定就给堵住了。   这金府的布置,越往外走,就越严格,小木匠在经历过好几次危机之后,不得不又回转过来,最终在一队人马与他撞面之时,翻身入墙,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偏厅那儿。   他翻身上了房梁,在上面藏着。   这一时半会儿估计是逃不出去了,他得找个地方藏着。   小木匠心惊胆战,藏身于房梁之上后,立刻作法,藏身咒施展之后,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   然而没有等他歇几口气,却听到外面居然有了动静声。   小木匠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刚才翻墙进来的时候,被那一队巡逻的人给看到了,所以才追上来的。   然而既然人家追上来了,他再跑的话,恐怕会被抓个正着,还不如凭借着藏身咒先躲着,等一会儿看情况再说。   小木匠藏身于房梁之上,却瞧见偏厅这儿电灯亮起——金府这儿是财大气粗,基本上所有的房间都安装了电灯这种新鲜玩意儿。   当然,这也与它位于正义路这边有一定关系。   因为如果是别的地方,你就算是有钱装电灯,供电也未必能够跟得上。   灯一亮,房间里变得通明,小木匠人在房梁上,打量下方,瞧见走来几人,为首的一个,却是那笑里藏刀的王涛。   他进了屋,然后问旁边人:“什么情况,赶紧说。”   那人却是黄阿八,他对王涛禀报道:“我去了那家伙的住处,什么也没有发现,不过却听到一件事情,有必要跟您说一声。”   王涛说:“说便是了,跟前这几个,都是自家兄弟。”   黄阿八这才说道:“他昨天早上见过的那位熊安民,在昨天傍晚的时候离开了春城,结果出城不远,就碰到了劫道的。据内线说,动手的,就是先前闹腾的那帮人。熊安民全家被杀,随后劫道的那帮人内讧,应该是在抢夺张家的那块石头,最后那个叫做马霆峰的龙虎山道人得了手,拿了那藏有‘天乳灵源’的石头跑了……”
第四十一章 金九   “什么?”   王涛一脸错愕,说道:“不是说石头被那个贼六拿了,然后转递给了别家么?那帮人甚至怀疑我们,这些日子,还跟我们斗了几次呢,怎么会在那个什么熊安民手中?”   黄阿八叹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后来属下综合了各种信息,分析了一下,最后得出了一个推断——首先那石头并没有丢,一直留在张明海的手中,然后张明海这家伙倒也颇有城府,那贼六极有可能就是他故意诱导过去偷窃的,随后他又找人把贼六灭了口,造成个死无对证。不过这样子,还是会有人怀疑他,所以他趁着自己老子出殡,把石头藏在了棺材里。本来这件事情天衣无缝,等事情过了,他就可以去将石头给弄出来,谁知道被自己手下的掌柜熊安民发现了。那熊安民也是狠,直接把老东家的坟给挖了,得了石头,又趁着张明海怒火中烧之时故意挑衅,得以抽身……”   王涛听完,拍手说道:“那熊安民倒是机灵,故意作态,拿了石头回家,准备闷声发大财,却不想还是被那帮人给盯上了?”   黄阿八说道:“大体如此吧。不过那帮人也是乌合之众,临时凑在一起来的,见到了石头,立刻就翻了脸,最终让那马道人得了手。上次东家不是在打听那天乳灵源的消息了?根据内线描述,那石头基本可以肯定是藏着天乳灵源,所以这条线,咱们到底要不要跟?”   王涛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是之前,这事儿还好说,但问题是苏文印和黔灵会那帮人在搞咱们,当下又闹出这等事情来,恐怕抽不出人手——这样,你叫人去跟着,查一下马道人的踪迹,我去跟东家汇报,怎么处理,看上面的决定吧。   黄阿八说道:“老大,有件事情我可得提醒你——那个马道人身手不错,而且背景也深,要么咱们就别惹,惹上了,就得派足够的人手,务必不能让他离开滇南……”   王涛点头,说:“这个我晓得,到时候会跟东家说的。对了,这件事情,你别跟外面传,知道么?”   黄阿八笑了,说这点道理,我肯定是懂得,毕竟跟了您这么多年。   两人聊了几句,黄阿八离去,而等那房门一关,旁边有一个黑胖子立刻问道:“老大,咋办?”   王涛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低声说道:“天乳灵源,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务必拿到。罗胖,你跟我最久,本事也够,你拿我令牌,现在立刻出城,现在就去追那马道人,务必将东西给截下来,听到没?”   那黑胖子听命离去,而随后,王涛又吩咐另外一人:“盯紧黄阿八,那家伙要是敢乱说话,想办法处理掉。”   那人有些跳脱,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笑容,说:“那么费劲干嘛?回头直接一刀捅死,不就行了?”   王涛摇头,说:“不行,黄阿八最近一直在朝我靠拢,这年轻人值得培养;另外府中本来就风声鹤唳,如果再死了人,事情反而会闹大,所以暂时观察一下吧。”   那人听了,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最终还是奉命离去。   王涛吩咐完众人,也没有在此逗留,而是也出了偏厅,朝着外面走去。   小木匠在房梁上听着,满脑子都是疑惑。   第一点,当然是关于张家开出来的那石头——在小木匠的想法里,那石头里面,绝对是麒麟胎,不可能是别的。   但在这帮人的说法里,张家开出来的石头,极有可能是天乳灵源,而并非麒麟胎……   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是张明海对他撒了谎,还是这帮人打听的消息不准确?   再有一个,那便是关于王涛。   从刚才的情形来看,金府之中虽然人多势众,但这里面并非一团和气的,虽说金六爷能够镇得住场子,但下面的人,也各自抱团,自成派系。   而且这每个派系,又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起来金府这儿,倒也不是铁板一块,他说不定还有一些转机。   小木匠在房梁上待了许久,瞧见夜色开始退散,外面也有了晨光,犹豫了一下,决定拿出自己的最终方案来。   他掏出了一根布条来,将昏迷过去的顾白果绑在了身上,随后滑下屋子里来,又出了院子。   他攀上墙头左右望了几眼,随后朝着防守力量比较薄的内院摸去。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使出比较卑劣的手段了。   那就是绑人。   他的计划,是绑住一个比较重要的人质,然后凭借着此人出了金府,甚至离开到城外去。   而出了城,上了山,到时候他便是“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随便怎么跑。   至于目标,他在先前的时候,也想好了。   小木匠确定此事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内院摸去。   这边的防卫力量,是越到外围,越是森严,反而是内里比较宽松一些——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的,毕竟这是金府家人所住之地,金六爷不管怎么样,对于自己家人的保护,还是做得十分充分的。   所以小木匠来到内院附近的时候,瞧见巷道里,院子里,都有人影在浮动。   即便如此,小木匠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他知道,机会对于他来说,基本上是一闪即逝,如果这个时候,他有任何的犹豫,等来的,只有温水煮青蛙,慢慢地死去。   所以该谨慎的时候他小心谨慎,该主动的时候,绝对果决无比。   所以小木匠趁着天还未亮的这段时间里,几经纵身,却是凭借着登天梯那高超的轻身手段,来到了一处精致的阁楼前。   这儿,却是金六爷第九个孩子的房间。   金九小姐。   这位唐大帅未来的儿媳妇,便是小木匠最终选择的目标。   只有她够分量,哪怕金六爷再冷酷无情,也不得不考虑到与大帅府的姻亲关系,处理这边的时候,不得不慎之又慎。   当然,抓住此人来当脱身的人质,极有可能会惹恼那位唐大帅,后续的追击,甚至还有可能会有滇军加入。   不过事到如今,小木匠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能够做的,就是先逃出这里去。   至于后面的事情,到时候再说,无外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如果逃出去了,他到时候就跑得远远的,再也不来这滇南就是了——那位唐大帅比不上他那位名满天下的前任,一看就知道是成不了大事的人,除了窝在滇南这一带,偶尔越界到黔州去,势力估计也延伸不到北方。   小木匠等待了良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守卫困倦的机会,身子如同壁虎一般,攀爬上楼,随后轻轻地推开了阁楼的窗户。   他如同狸猫一般,进入了阁楼的二楼房间,落地之后,他瞧见那小床上面,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或者应该说是个少女。   他打量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床,没有理会,而是走进了里间。   里间是一个比较宽阔的大房间,这儿的家具以及装修,却是有些西式的风格,那大床啊、桌椅柜子,以及梳妆台等,都是西洋款式。   小木匠本身就是木工匠人,对于这个还算熟悉,随后又看向了那柔软的大床上,瞧见了一张小脸。   理论上来讲,这并不是一个美人儿,大概是睡着的缘故,素颜的模样,只不过是略显清秀而已,但小鼻子很挺,而且年纪也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特别是剪的那个短发学生头,让小木匠顿时就很有感觉。   让他从一个少年,变成男人的那个女子,也是一个留着学生头的。   所以他对于这种发型,有着一种特别的情感。   不过此时此刻,并不是他焕发少年情愫的时候,当下也是摸到了床前,随后伸手,朝着那床上的女子摸了过去。   他的手差一点儿就摸到对方的小脸时,那沉睡中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来,随后她的手往枕头下摸去,却是一把尖锐的剪刀,朝着小木匠的手扎了过来。   与此同时,那少女大声叫嚷道:“有贼!快来人……”   她的话喊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小木匠已经伸手过去,将她的嘴给捂住,随后另外一只手将她刺过来的剪刀给夺了,随后顶在了她白天鹅一般的洁白的脖颈上。   小木匠反应得很快,瞬间控制住了场面,而那少女并没有退让,而是伸过长腿,猛然朝着他的裆部踹了过来。   少女穿的是睡裙,雪白的腿伸出,颇有几分诱惑性。   不过她扭动的这两下,也让小木匠瞧出来,这个九儿别看一副学生妹的样子,但家学渊源,也是一个不错的修行者。   当然,所谓“不错”,也只是相对而言。   小木匠一翻身,却是将她给压在了床上,随后在她耳朵边低声喝道:“想活命的话,就别乱动……”   他这边低声厉喝着,那少女身体一僵,却没有再作反抗。   正当小木匠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听到临窗的小屋子里,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女人叫声:“快来人啊,有贼……”
第四十二章 私奔   靠。   小木匠在那一瞬间,真的很想骂脏话。   到底还是暴露了。   事实上,在刚才翻身进来的时候,小木匠本来有机会将那个侍女给制住,甚至可以一刀捅死的。   这样子,的确可以万无一失,但却不符合小木匠的行动风格。   他毕竟是有着底线和道德约束的人。   但问题是,正因为他的心软,使得此刻的行动却是直接暴露了去。   不过这位少女被他擒住了,小木匠也没有太多慌张,提前的暴露,只是让他的计划短暂更改而已,并不会有太多的耽搁。   他不去理靠窗小房间的丫鬟,而是用那把尖锐剪刀抵在了少女的脖颈之上,低声说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少女犹豫了一下,眼帘低垂,说道:“金慧惜。”   小木匠一愣,有些慌张,不过还是沉声问道:“你不是金九?”   少女低头,说九儿是我的小名。   小木匠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与她说道:“九小姐,凌晨冒昧拜访,实在是有些唐突,不过我也是没有法子,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多多谅解——你放心,只要你能够配合我的行动,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他表现得十分客气,并且将自己的目的告知金九。   金九小姐从睡梦中骤然惊醒,遇到这样的事情,心情自然是十分恶劣的。   不过当听到小木匠说起此行,只是为了救怀中的白狐,却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问道:“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到我金府来,就是为了救她?值得么?你知道得罪了我们金家,会是怎么样的后果么?”   小木匠笑了,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白狐,满眼温柔地说道:“她可不是一头白狐,只不过是被人禁锢住了而已。”   金九小姐回过神来,问道:“她是邪祟?”   这位金九小姐平日里都在上洋派学堂,父兄所做的这些事情,她一律都不清楚,但毕竟家传渊源,江湖和修行上的许多事情,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小木匠想了想,说道:“你可以这么说,但实际上,她从生下来,就是人类,变成如今模样,也是受了许多苦难。我与她有旧,不忍她成为你父亲的鼎炉,或者那帮南边黑巫僧的药引子,所以才会舍命来救——九小姐,还是那句话,你若是配合我的话,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等出了城,我就会放了你,大家天涯永隔,彼此不见;但你若是憋着劲儿使坏呢,那我就与你玉石俱焚,让你和你的家人阴阳两隔……”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并不是想要说服对方,而是让金九小姐明白自己当前的处境。   好在这位九小姐也是个明白人,当即立刻表态,说道:“说实在的,虽然我不太了解这里面的事情,但你为了朋友赴汤蹈火的勇气,还是挺让人敬佩的。你放心,我会尽全力配合你的。”   得了她的允诺,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小木匠却也轻松许多,而这个时候,那楼梯间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好几个金家护卫冲了上来。   这帮人都配着短枪,其中一人身形矫健,显然是个修行者。   那人没有拿枪,气势却很足,冲进房中来,指着小木匠厉声喝道:“快放开我们家九小姐,不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木匠听了,直接笑了起来。   他在西北晃荡一年多的时间,别的没学会,西北刀客的悍勇和疯狂却学得透透的。   当下他也是将剪刀头对准了九小姐的脖子大动脉,随后脸上浮现出了状若疯狂的笑容来,说道:“我是不是死无葬身之地,这个我不关心,恐怕你也不关心,所以,我想问你的,是你做好九小姐死掉的准备了么?”   他这冷漠而平静的话语,让对方的气势瞬间就低了一头。   那人愣了一下,一脸关切地看着被小木匠挟持的九小姐,喊道:“九小姐,你还好吧?”   金九小姐看了他一眼,说道:“赶紧把我爹,或者王总管叫来。”   那人听到,指着小木匠喊道:“你别乱来啊。”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下跑去。   面对着那几支指着自己眉心的枪口,小木匠显得很坦然,他冲着这些护卫笑道:“各位,还是把枪给放下吧——我倒不是怕这玩意,只是觉得如果谁擦枪走火了,伤到了你们的九小姐,只怕谁的命都赔不起,对吧?”   那几人听了,左右互望了一眼,这才讪讪地放下,而随后,金九小姐开口说道:“你们都退下去吧。”   她一开口,那几个护卫,以及从靠窗小房间里走出来的侍女,都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金九小姐这才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帮我们家布局破法的鲁班教大师,对吧?”   小木匠笑了,说道:“的确是我,不过大师不敢当。”   金九小姐说道:“一会儿我爹他们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小木匠却有着比较轻松的状态,耸了耸肩膀,然后说道:“没啥啊,就是让他们给一辆马车,把我们给送到城外去,不要让人跟着,等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将你给放下,然后撤离……”   九小姐虽然是个女学生,但见识却一点儿也不浅。   她直接指出了这计划的弱点之处,说道:“我爹不可能放心你的承诺,所以一定会派人跟着的。如果是这样,你何时放我?”   小木匠想了想,说道:“这个嘛,就得靠聊咯。九小姐,人已经到阁楼下面了,我再多嘴跟你说一句,我一会儿得跟一大棒子人斗智斗勇,希望你就别给我出难题了。”   他的话音一落,楼梯响动,紧接着金六爷却是出现在了闺阁门口处。   他在阴影处的时候,脸还是死死绷着的,结果一进门,却变了脸色,露出了笑容来,对小木匠说道:“十三兄弟,你看看,这到底是怎么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有事好说嘛,你先放开我家小九,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的……”   他满脸热情,对小木匠的态度,如同先前法事结束之后一般亲切,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木匠这时也笑了,对金六爷说道:“既然如此,那么麻烦六爷您把屋顶上那两个高手,还有窗外制高点上的几个神枪手给支开——我怕他们乱来,而我手一抖,伤到了咱们九小姐,你说对吧?”   金六爷的脸终于冷下来了,平静地说道:“甘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木匠说道:“没啥意思,六爷,咱们都是聪明人,没有必要兜圈子,是吧?所以呢,我直接跟你说条件了……”   他当下也是把先前跟金九小姐聊的事情,与金六爷说起。   听完小木匠的条件,金六爷问道:“甘十三,你三番五次地欺骗我们,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会将我女儿平安无事地交还呢?”   小木匠笑了,说六爷打算如何?   金六爷说道:“你现在将人给放了,我用名声担保,你出城之前,不会有人拿你如何,怎么样?”   小木匠果断拒绝,说道:“六爷,我们还是聊一点实用的吧,不然这时间慢慢拖下去的话,我怕我自己的手会抖……”   他没有多说什么,当下也是图穷匕见,金六爷在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之后,终于没有再咄咄逼人。   他耐着性子,与小木匠协商起来。   两人简单沟通之后,定下规矩——金府会提供一架马车给小木匠,他赶车出城,在郊外三十里的时候,他就得将人给放了。   金府可以派人跟着,但小木匠放人的时候,方圆两里地,不能有瞧见金府的人。   如果不放,金府大队杀到,绝不留情。   这样简单的方案,其实还是有欠商榷的,但双方却都同意了。   紧接着,小木匠挟持着金九小姐下了楼,一路来到了金府大门前,这儿有一架马车在等待着,因为小木匠说起了自己的身份,对方也没有敢在上面搞什么鬼,所以小木匠检查过后,便上了马车离开。   他赶着马车行路,而金九小姐则在他随时能够掌控的位置,后面有金府的人跟着,小木匠瞧见了那个灰发老头,以及平智上人等一帮厉害角色。   当然,他们并没有紧紧跟着,而是远远地挂在后面。   另外小木匠还瞧见了冯方伟,那家伙朝他望过来的眼神,十分的复杂。   他恐怕还在错愕——事情,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小木匠没有去理会别人的想法,一路赶车,从西北出了城,随后一直沿着滇池方向走着。   身后的尾巴一直都在跟随着,小木匠脑子里不断地在想着该如何逃生,毕竟身后那一大帮子的家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算对方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但能够想得到,金府以及华青帮,不可能吃那么大亏,还放任他离开的,必然会在他把人质放开之后,立刻动手,施加雷霆万钧的力量,将他擒获。   如何逃遁,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哎,如果江老二那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在的话,就不至于如此狼狈了……   小木匠脑壳都快要想爆了,然而这个时候,他的那个人质,却突然说道:“你不要把我放了,让我跟着你一起走吧。”   什么?
第四十三章 进步女青年   那九小姐仅仅一句话,就把小木匠给说懵了。   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而随后,当他从九小姐坚定的眼神中确认到对方是认真的时候,突然想着,这个长相秀气的女孩子,莫不是对他有意思吧?   不能吧,他又不是月老,怎么谁瞧见他都红鸾星动,投怀送抱呢?   人家的未婚夫婿,可是唐大帅的公子,若是在古代,那可是滇南王世子的位置,怎么可能瞧得上他?   小木匠心中疑惑,脸上却是笑着说道:“跟我走?去哪儿?”   九小姐说道:“去哪儿不管,离开滇南就行,后面的路,我自己走,用不着你来管……”   得,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人家哪里是看上了他,分明是借着他逃婚而已。   小木匠自嘲一笑,随后说道:“怎么,九小姐你这是对自己的婚事不满意?”   九小姐瞧见他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也不隐瞒,咬牙切齿地说道:“对,这样的封建婚姻,谁会满意?”   小木匠说道:“也不尽然吧?我听说你父亲给你婚配的,可是大帅府的公子,嫁给了他,不但后半生有了保障,而且还是天大的权势呢……”   九小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说道:“那权势,是我父兄的,与我何干?我跟你讲,他们给我婚配的,就是个大烟鬼,而且整日眠花宿柳——我听说了,那家伙瘦得跟个柴火杆儿一样,身体差得很,指不定没两年就吸大烟吸死了,我嫁过去,没多久就要守活寡……”   小木匠瞧见她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么出了滇南之后,你打算去哪儿呢?”   九小姐说道:“你带着我离开滇南,至于后面的路,就用不着管我了。”   小木匠笑了,缓声说道:“九小姐,你既然有求于我,最起码做到的,就是得坦诚一些,这样才能够说服我——如果你打算瞒天过海,诓骗于我的话,那还是省一省吧。”   九小姐感觉出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城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准备去庐陵。”   小木匠问:“去庐陵?那地方穷乡僻壤的,去那儿干嘛?”   九小姐说道:“我以前的国文老师,还有几个学堂的同学都在那里。他们现在在干大事,那才是能够救全中国的事业……对了,我觉得你也是挺有本事的人,不如跟我一起去庐陵吧?怎么样?”   她先前不肯说,结果一打开了话茬来,却是颇为激动,并且热情地跟小木匠灌输着一堆思想和主义来。   小木匠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却是忍不住笑了,说道:“大小姐,麻烦你正视一下当前的情况——别说去赣西庐陵了,咱们马上就要到二十里地了,你可能没有瞧见,但我可以跟你肯定一件事情,后面那一堆尾巴,绝对能够在十分钟内追上咱们,然后把我给剁成肉泥去……”   他愁得不行,而九小姐却说道:“你只要答应带着我离开滇南,这件事情,就由我来解决,如何?”   小木匠感觉出九小姐话中有话,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你解决?你怎么解决?”   九小姐仿佛抓到了小木匠的痛点,讨价还价地说道:“你想想,其实我们两个真的是互惠互利——你现在头疼的,是怎么甩掉身后的这一大帮人;而我头疼的呢,则是怎么离开滇南,逃到庐陵去。那么我们相互帮忙,如此一来,岂不是完美?”   小木匠盯着九小姐,然后说道:“你当真能够甩开身后的那帮人?”   九小姐说道:“当然,我从起了心思去庐陵开始,就做了许多准备,倘若不是一直被人守着,禁锢在那么一个小小的地方,早就远走高飞了。”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好,如果你能够帮我甩开身后的那帮人,我就护送你去庐陵。”   九小姐伸出手来,说道:“一言为定。”   小木匠与她击掌,谁知那长相秀气的小姑娘却突然说道:“你对你们的祖师爷发毒誓吧,如果半路把我给抛下的话,就不得好死。”   啊?   小木匠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说道:“你跟你父亲,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时间紧迫,他也没有说太多,按照九小姐的要求发了毒誓。   反正他也不是鲁班教的人,对着鲁班仙师说的这些话,一点儿都没有心理负担。   毒誓发完,九小姐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符箓来,得意地说道:“这个是天下第一符王、龙虎山大长老南风真人精心制作的追风符,此符一旦催动,便能够将我们给送到几十里地之外去。有了这段距离,你可有信心逃过我父亲,以及华青帮那些人的追杀?”   小木匠看着那张狂草勾勒的黄色符纸,心中明了,却故作惊讶地问:“此物当真如此神奇?”   九小姐傲然说道:“那是当然,南风出品,绝对精品,你是不知道我为了这张符箓,花了多少钱呢……”   小木匠听她仔细讲解了一番这符纸的功效,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救了他性命的,却是他费尽心思筛选出来的人质,而且还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说一千道一万,是他命不该绝啊。   小木匠与九小姐沟通过后,却是将先前九小姐的那把剪刀给拿了出来,左右打量一番之后,随后猛然扎在了那马的屁股上面去。   驮马吃痛,惨叫数声,开始拼了命地往前狂奔而走。   而这个时候,九小姐也开始燃符施咒。   那追风符燃到一半,平地之间,却刮起了一阵狂风来。   小木匠此时已经伸手,与九小姐十指相扣,而另外一只手,则死死抱住了怀里还在昏迷之中的顾白果,那风来的时候,两人往路边猛然一跃,紧接着小木匠感到一股猛烈的力量传来,将他给高高抛起。   因为炁场太过于剧烈,以至于他眼前一黑,直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强烈的风力稍微停缓一些的时候,他睁开眼睛,却瞧见前面一片灌木丛……   砰……   小木匠重重摔在了地上,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却感觉有重物压在了他的身上来,弄得他骨头差点儿都要断了去。   等他睁开眼睛来的时候,瞧见压在他身上的,却是那金九小姐。   小木匠将人给推开,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活动筋骨,浑身发出咔擦的骨骼响动,随后爬了起来,左右打量,却瞧见周围都是参天大树,密林丛生。   它与先前的大马路,完全不是一处的风景。   真的跑出来了?   小木匠有些不太敢相信,左右打量了一下,随后找到不远处一棵大树,直接攀爬了上去。   他在树木顶端处,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瞧见周遭地貌与山峦,感觉这里仿佛是九连山一带,不过至于是不是,他也不太确定。   毕竟他来春城的时间不多,并非本地土著,所以具体的地点,他也不是很清楚。   而就在他四处打量的时候,却听到树下传来了一阵咒骂声。   小木匠低头一看,瞧见昏迷过去的九小姐却是醒了过来,左右一打量,没有瞧见他人,便以为他食言而肥,独自奔逃离开了,所以忍不住大声叫骂起来。   不过这姑娘大概是读了太多书,学生气忒重了,骂起人来,文绉绉的,仿佛隔靴搔痒,完全没有痛点。   小木匠滑落树下,那九小姐瞧见,慌忙闭上嘴巴,小脸儿也红扑扑的,显得有些心虚。   面对着这个瞬间转变角色的娇小姐,小木匠装作没有听到那骂声的样子,跟她说道:“我刚才上树打量了一下周遭,感觉这边,好像是九连山一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确甩开了那帮人。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们还得研究一下出滇的路线。”   九小姐瞧见他这态度,当下也是收拾心情,与他说道:“对于这个,我早就研究过来,你来看,我们先从这里走……”   她早就有想法逃离滇南,所以做的计划还算是周全,此刻拿着木棍在地上泥土上比划着,说得头头是道。   小木匠听完九小姐的计划之后,表示同意,随后带着人翻山离开。   虽说他们通过那个“追风符”,远离了金府以及华青帮的追兵,但整个滇南都是人家的地盘,如果对方反应过来,说不定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所以他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马不停蹄,连着翻过了九连山、六六记、杀鸡山、一撮云和背阴山,途中九小姐疲惫不堪,完全走不动路了。   小木匠瞧见她脱下鞋来,双脚都有些红肿,知晓这娇小姐虽然有些修为,但到底还是温室里的花朵,不够坚韧,不得已,顾不了男女之别,将其背在身上,继续赶路。   两人连日翻山越岭,连着走了好几日,终于到了曲靖地界。   而这期间,服了麻药的顾白果一直没有醒过来。   因为害怕被华青帮耳目发现,所以他们尽量避开县乡,在山中歇息,正因如此,使得身体娇贵的九小姐发烧着凉了,等到了曲靖地界,小木匠不得不在一个小镇上,找了个医生,帮着她瞧病,又熬了药。   他们在一个小山村中歇了两天,本以为暂时安全,却没想到,在第三日准备出发之时,却还是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第四十四章 沟通   天知道江老二,以及那个方脸道人是怎么找上门来的,小木匠有些懵,不知道这两个家伙为何能够如此神通广大,居然将他给堵在了这里。   经过先前的事情,小木匠对江老二的印象并不是很好,知晓这家伙可不会跟自己讲什么交情。   如果对方来硬的,他也不会感觉到太意外。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可能就变得棘手了,因为他身边的那个方脸道人,当真是有些厉害。   那天在金府里面,此人高来高去,来去自如,视金府以及一众华青帮的高手如无物——这样的水平,是小木匠望尘莫及的。   所以如果真的交手的话,小木匠并不占优,甚至会有很大的劣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小木匠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拼死一搏,最好把江老二给控制起来,这才说不定才会有一条生路。   当然,拼命这事儿,并不是唯一的路。   或许可以谈一谈。   小木匠朝着那方脸道人拱手,说道:“见过前辈。”   那方脸道人看了小木匠一眼,然后说道:“你认识我?”   小木匠点头,然后说道:“我曾经与小南侠的师父莫道长有过数面之缘,当时他差点儿还准备把我收为徒弟,虽然我因为有了师父,最终没有拜入南海一脉之下,但算起来也是熟人……”   他的求生欲极强,面对着这个让他感到深不可测的方脸道人,他特别将自己与莫道长之间的交往说了出来,让那方脸道人一会儿动手的时候,多些顾忌。   随后他又看向了江老二,当做双方之间完全没有芥蒂的样子,打起了招呼来:“江兄。”   小木匠这一番寒暄下来,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却是得到了缓和,至少那方脸道人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下来,只是江老二冷着脸问道:“我听华青帮的人说,白果的真身,被你给救出来了?在哪儿呢?”   他开门见山就问,表现得十分急切。   小木匠心里下意识地有些反感,至于这反感是因何而来,他也没有仔细思量,而是脑子飞速运转着。   随后他说道:“对,我把她给救出来了。”   得到了肯定答案之后,江老二脸上那仿佛别人欠他一千大洋的冰冷表情似乎融化了一些。   他很是激动地说道:“人在哪里?”   小木匠斟酌了一下这家伙的目的,感觉他应该不会做出太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这才说道:“在屋子里。”   他与金九小姐落脚在一个很偏僻的山村里,这个地方坐落群山之中,少与外界联系,而小木匠用一袋盐巴的代价,在一位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的村民家中暂居。   这会儿正是上午,那村民家里除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和七岁小孩之外,大人都出去干活儿了,而白果则与大病初愈的九小姐都躺在床上呢。   小木匠走到那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问道:“小九,你方便么?我进来了。”   路上的时候,两人慢慢熟络了一些,也就没有了太多的客套,彼此的称呼,也从“甘先生”和“九小姐”,变成了“十三哥”与“小九”来。   这位金慧惜小姐,与她的名字一样,十分聪慧,倒也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中的娇小姐,人情世故方面,还是挺懂事理的。   里面应了一声,小木匠这才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他刚刚一抬脚进屋,就听到小九对他欣喜地喊道:“十三哥,我正想找你呢,白果她醒来了……”   什么?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激动得很,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这才意识到身后还有两个不速之客,当下也是停下了脚步,沉声说道:“小九,有客人。”   小九抱着怀里干干净净的白狐,瞧见小木匠身后的两个人,一脸戒备地说道:“他们是谁?”   小木匠正要帮忙介绍,这时那江老二却一个箭步冲到了小九跟前来,激动地喊道:“白果,白果……”   他这激动的模样把小九给吓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而小木匠也拦在了江老二面前,说道:“江兄,你别激动,白果之前被五毒教的人给下了麻药,这几日都处于昏迷之中,刚刚醒来,可能还有些不适应……”   的确,被小九抱在怀里的顾白果显得有些柔弱,它将头埋在小九的胸口处,蓬松洁白的尾巴在抖动,心中显然是有些紧张的。   不过随后,她却是朝着小木匠这儿望了过来,并且还伸出了一双前爪。   小木匠瞧见她那黑黝黝的双眼,以及里面焕发出来的神采,心中一荡。   显然,白果认出了他来了。   小木匠心中欢喜得快要爆炸一样,不过在江老二面前,却也没有怎么表现出来,而是张罗着江老二和方脸道人道:“两位请坐,我们坐下聊。”   那方脸道人瞧见江老二的情绪似乎有些过于激动和紧张,于是伸手过去,揽住了他的肩膀,说道:“现在人也找到了,你就别担心了。先坐下吧。”   他与江老二坐下,而屋子里就两个凳子,小木匠只有坐在了窗边。   他看了小九怀里的白果,瞧见她虽然情绪丰满,但毕竟受限于此刻身型的拘束,表达不出来,也无法言语,于是说道:“白果,你刚醒来,先缓一缓,不要着急,我们现在很安全的,华青帮的人应该还没有追上来……”   小九说道:“我刚刚把现在的情况跟她讲了一遍——她应该能够听懂我们的话吧?”   顾白果赶忙挥手,“吱吱”的叫唤着,表示自己可以听懂。   她这么一表态,不光是小木匠,就连旁边的江老二,也放心了许多。   大家心平气和下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小木匠这才问起了江老二是怎么追上来的。   这个很重要。   因为他们能够追上来,那么华青帮的人,说不定也可以。   江老二告诉小木匠,让他别担心,说他师叔自有秘法,所以才能够找上门,至于华青帮,那帮人还在春城附近转悠呢,在曲靖这边虽然也有人,但不会跑到这穷乡僻壤来的。   小木匠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那方脸道人:“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那人说道:“我是莫道长的师弟,名号叫做‘南海剑怪’。”   小木匠一愣:“见怪?”   方脸道人说道:“我南海一脉传到当今,师门留下四人,分别以‘妖、魔、鬼、怪’为名号,又因我们这一脉学剑,所以我便叫做南海剑怪,至于姓名,因为不出名,就不告诉你了……”   他这讲法有些奇怪,不过小木匠也听屈孟虎说过一些,这南洋一带黑巫术横行,许多手段,只要得到了别人的姓名、或者生辰八字,就能够施展。   正因如此,南洋那行当中,许多人都用外号,至于本名,很少会跟外人说起。   小木匠又拱手,表示知晓。   那南海剑怪问起了小木匠当日之事来,小木匠也是依言回答。   当日之事,十分凶险,如同走钢丝绳一般,但即便如此,小木匠在濒临绝境的状况下,居然神奇地将顾白果给救了出来,甚至还拐带着小九一起离开……   此事直到现在说起来,小木匠都觉得有些后怕,而旁人听了,也是惊叹不已。   在小九怀里的顾白果听了,双目之中,更是异彩连连。   可惜她不能说话。   那南海剑怪听完,也忍不住赞叹道:“难怪当初我师兄想要收你为徒,你这样的年轻人,当真不错。”   小木匠谦虚地说道:“前辈您夸奖了。”   他并没有一个人居功自大,而是说道:“此番能够将人救出,除了运气好之外,也多亏了小九的帮忙,另外至关重要的,是前辈和江兄帮我分散了那帮人的注意力,要不然,以当时的情况,当真是麻烦……”   几人简单聊了一会儿,一直在旁边听着,却不说话的江老二突然插嘴说道:“我与白果的师父梅兰神尼认识,现如今白果既然被救了出来,那么便交给我,我把她护送去她师父那儿。”   这话儿一说出来,原本一片祥和的气氛,却是为之一僵。   这家伙赶过来,却是想要将顾白果带走。   梅兰神尼?   小木匠看向了顾白果,而她也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这件事情。   只是……   小木匠犹豫了一下,却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跟你们说一下——白果想要恢复修为,重回人身,需要一种叫做天乳灵源的东西。而此物据说就在不久之前,被胡国街一个姓张的商家从原石中开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对江老二说道:“就是雇你去杀贼六的那个张明海。”   随后他又继续说道:“那块石头,引起了各方势力的觊觎,所以张明海费尽心思,却是将其藏在了他父亲的棺中,打算瞒天过海,结果却被手下的掌柜熊安民给算计,把坟头刨了,取出了石头,但他返回老家途中被劫杀,石头落到了一个叫做马霆峰的道人手里。那个马霆峰是龙虎山外五门的人,我的想法,是把那石头给找到,帮白果恢复人身,这才是要紧事……”
第四十五章 美好时光   天乳灵源?   听到小木匠说起此事,江老二身子一震,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盯着小木匠说道:“你讲的这个,可是真的?”   小木匠瞧见他一脸疑惑、不太相信的表情,心中别扭,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那天我在金府东躲西藏,被逼到了一处偏厅之中,藏于梁上的时候,听到金府大总管王涛与手下聊起此事,是一个叫做黄阿八的人汇报的,我听他们的语气,感觉也在盯着此事,出错的可能不大……”   他之所以这么好脾气的解释,也是因为想要主导当前的沟通。   果然,江老二听到了,陷入了沉默中。   而旁边的南海剑怪却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应该是真的,我们从春城过来的时候,也接到了消息,说华青帮的人在找一个叫做马霆峰的道士,但据说那人过境黔州,往东边去了……”   小木匠说道:“往东边的话,那就是回龙虎山了。”   说完,他朝着两人拱手说道:“我能够逃离春城,主要是小九帮忙。我承诺过她,会把她送到庐陵去,不如我们同行吧?”   这要求合情合理,然而南海剑怪却断然否决:“不行。”   小木匠一愣,说为何?   南海剑怪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我手头还有点儿事情,可能没办法同行。”   他不愿意多说什么,小木匠也无法追问,面露难色地说道:“那,这怎么办?”   江老二却说道:“无事,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庐山,离龙虎山并不远,所以我们办完了事情,便会去龙虎山找寻那个马道人……”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看向了小九怀里的顾白果,说道:“白果,你跟着我们一起吧,毕竟跟着我们会安全一点,而且我一定会把那个天乳灵源给你找到,帮你恢复人形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而且底气也很足。   毕竟他身边的这位南海剑怪,一看就知道是实力强劲,如果能够找到马道人的话,拿回天乳灵源,问题不大。   但是顾白果却摇了摇头,随后指向了小木匠。   很显然,她更愿意跟小木匠待在一块儿。   瞧见顾白果的态度,江老二的眼神变得暗淡起来,而小木匠则心中欢喜,但他脸上却波澜不惊,反而说道:“这样吧,让白果跟着我,我将小九送到庐陵之后,就去龙虎山打探,到时候我们在龙虎山那儿碰面;如果我们在那儿碰不到的话,三个月后,我们在豫章碰头,如何?”   小木匠讲话的技巧很高,首先提出了一个备选方案,保持双方的目标一致,又给出了备用方案,让江老二没办法挑什么刺。   事实上,以江老二此刻的立场,他也没办法违背顾白果的意志,将人给带走。   毕竟他可以不理会小木匠,却没办法不顾忌顾白果的情绪。   所以他陷入了沉默中。   而这个时候,那南海剑怪却是起了身,说道:“小兄弟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既然如此,这小姑娘就先跟着你吧。”   他倒是果决之人,说完话,却是直接走出了屋子。   江老二自然是有些不太甘心,但终究还是拗不过当前的形势,只有与小木匠约好了联络方式,随后又看了一眼小九怀里的顾白果,对小木匠说道:“照顾好她,如果她出了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小木匠点头,说:“我是白果姐夫,肯定会照顾好她的,不必担心。”   他说得不卑不亢,淡定自若,但对江老二的观感,却渐渐地往下调低了去。   这家伙,以前不这样的啊?   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了如此模样呢?   难道,他对白果……   畜生啊!   一想到江老二这家伙对顾白果有妄想,小木匠就感觉很是难受,就好像是自己的东西,给别人抢走了似的——这样的比喻,或许并不恰当,但却十分符合小木匠此刻的心情。   当然,不管心中如何腹诽,但小木匠还是十分客气地将人给送出了屋,甚至一路送到了村口去。   小九和顾白果因为身体原因,并没有跟着。   小木匠送完了人回来,瞧见小九和顾白果已经出了房间,在院子里晒着阳光呢。   小九看上去挺喜欢顾白果的,两人在院子里玩得挺开心的,而当小木匠出现的时候,却瞧见那白狐儿模样的顾白果叫了一声,随后猛然一跃,扑到了小木匠的怀里来。   小木匠吓了一跳,赶忙将顾白果给接住,没想到她却是将头探起,用脸上柔软的绒毛,在小木匠的左脸上趁了趁,显得十分亲热的样子。   很显然,顾白果知晓将自己救出来的人是小木匠,心中欢喜得很,这是在感谢他呢。   小木匠抱着顾白果,虽然怀中的她是白狐儿模样,但他的心理上,却还是把这白狐当做是当初的那个小姨子,所以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而当白狐伸出粉红色的舌头来,舔他的脸时,小木匠感觉浑身酥麻,鸡皮疙瘩不断地冒了出来。   这,也太刺激了吧?   小木匠表面上镇定自若,心底里却慌得直打鼓,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并且享受着顾白果的热情。   她大概是变成了白狐之后,性子也改变了许多吧?   小木匠摸了摸顾白果前爪上的伤疤,十分心疼,对她说道:“没事了,一切都有姐夫呢。”   一人一狐玩耍了一会儿,旁边的小九则说道:“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咱们得走了。”   小木匠点头,说道:“对,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情呢——虽然不知道江老二和南海剑怪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但他们能够找过来,说明我们在这儿,还是存在危险的,得赶紧离开滇南,甚至离开云贵这一带去,要不然被你家和华青帮的人找到了,事儿还挺麻烦的。”   事实上,除了金府和华青帮之外,最主要的,是唐大帅那边的势力。   自己的儿媳妇被人拐跑了,那位大帅的怒火,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小木匠虽然实力快速增进,但却不敢与那军阀对抗。   他刚才回来的时候,还想着怎么说服小九,结果现在小九既然都提了出来,他也就顺水推舟,找到了借宿的主人家,又给了那位老婆婆五块大洋,感谢留宿之谊后,便随之离开了。   尽管形势依旧十分紧张,但顾白果的苏醒,还是让接下来的旅程多了几分欢乐。   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此刻的模样而郁郁寡欢,自由的气息,以及小木匠的到来,让她非常的开心,而经过这几日的昏迷,反倒是让她的身体好转许多,行路的时候,经常跑在前面晃悠,一不留神,就不见了踪影。   起先的时候,小木匠十分担心,甚至还大声招呼,就是害怕她走丢了。   而就在这时,善解人意的顾白果总是会第一时间赶回来,并且往小木匠的身上蹦去,时不时还伸出粉红色的舌头来,舔舐小木匠的手心和脸,弄得他皮肤痒痒的。   小木匠的观念一开始还有些转变不过来,到了后来,就完全放开了,把顾白果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也没有事事担心,把她当做小孩儿去对待。   毕竟之前的时候,她也跟小大人一样,什么都懂,而且还特别懂事。   有时白果跑累了,就会趴在小木匠的肩头休息。   从小九的角度来看,就好像小木匠脖子上围着一条纯白色的裘皮围巾似的,特别好看。   而休息的时候,小木匠就会与顾白果聊天——说起来,他也是一个从小缺少关爱和陪伴的人,越是如此,越不容易放开内心,但是在顾白果面前,特别是化身为白狐儿的顾白果面前,他却特别能够敞开心胸,与小九拉开距离之后,他就会将两人分别之后的那些事情,一一跟顾白果聊起来。   他讲到自己曾经跑到锦官城去,借助刘大帅的力量找寻顾白果。   他的足迹甚至踏遍了西川的山山水水。   他还讲到了与顾蝉衣,以及她父亲顾西城的见面,并且了解到了顾白果当时的处境,以及后面因为此事,与顾家退婚的事情。   他讲到了自己在金陵的遭遇,以及回西北认祖归宗的事情。   对于西北的甘家堡,他说得不多,但对自己的外公纳兰小山,却是浓墨重彩,反复不断地说着心中的倾慕之情。   那样浓烈而豪放的人生,才是他为之期望的。   顾白果是一个非常好的倾听者,她虽然口不能言,但却认真地听着小木匠的讲述,时不时会发出一些叫声来作回应,有时还会伸出爪子,摸一摸小木匠的脸。   小木匠聊了自己许多,又聊起顾白果来,想要从她这儿得到一些信息。   但顾白果却似乎并不热衷,对于小木匠的询问,点头摇头之类的,也没有怎么反应。   小木匠瞧见,感觉顾白果似乎有些伤心事儿。   她不愿意想,小木匠也便不再提。
第四十六章 在路上   一路上,尽管顾白果总是跟小木匠黏在一起,但金慧惜与小木匠的交集也多。   一开始的时候,金慧惜觉得小木匠只是一个相对而言,比较有本事的江湖人物,这样的人,作为金六爷的女儿,她不知道见过多少,所以在心理上,其实并不怎么看得起他,但随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慢慢久了,她发现小木匠这人,其实还是挺有内涵的。   他不但心思缜密,而且说话做事,都非常沉稳,至于修为,也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另外他的勇气,以及某些品质,都是非常让人敬佩的。   而且小木匠路上无聊时,逗顾白果刻的木雕,也让具有极高艺术素养的小九大为惊叹,当得知连日本人都对他这木工手艺叹服,甚至还想要将他请到日本去的时候,这位金家九小姐,对小木匠简直就是刮目相看。   当然,这还不算,关键是他对东洋、西洋以及整个世界的格局,都有了解,知晓什么叫做英格兰,也知道什么叫做德意志……   天爷,要知晓,小九接触的许多江湖人,甚至连河南河北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就是眼界。   两人聊天的时候,小木匠对于南洋,特别是星城的了解,着实是有些震惊到了小九。   而且讲到马克思、恩格斯,以及西方流行的诸多主义,这个小木匠居然也懂,甚至还能够点评一二,颇多私货,着实是让小九感觉到,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些深不可测。   他的眼界,当真是宽广,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土包子。   这个就可怕了。   这样的男人,当真是魅力十足啊……   当然,金九小姐并不知晓,小木匠跟她聊的这些,其实大部分,都来自于另外一人。   那个人,叫做屈孟虎。   一直以来,屈孟虎对小木匠的影响都挺深的,换一句后世经常说的话,可以这么讲——屈孟虎,是小木匠精神意识形态上的启蒙导师。   还是一个小学徒时的小木匠,对当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屈孟虎,有一种天然的崇拜,而这种崇拜,又化作了一种实打实的影响力,让小木匠在此后的人生中,都下意识地去模仿屈孟虎的气质与风范……   当然,他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又让他形成了自己有别于屈孟虎的独特气质。   这些,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但在小九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那种淡淡优越感,反而越来越尊重起了小木匠的意见来。   除此之外,她还尽可能地与小木匠搞好关系,并且游说他与自己一起,前往庐陵去,投靠她以前的国文老师。   她觉得,以小木匠此时的见识,应该会认同她的观点。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搞清楚,小木匠从本质上来讲,还是一个江湖人,不可能跟着她上山去干“大事业”的。   尽管被数次委婉的拒绝,但九小姐却不屈不挠,越发地坚韧起来……   一路上并非风平浪静,事实上,在富源的时候,两人一狐差点儿就被华青帮的追兵给堵上。   当时两帮人隔着一条河,距离差不多就只有几百米,得亏小木匠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那关夫子,那家伙带着十几人匆匆而过,看上去气势汹汹的样子。   小木匠赶忙将小九给拦住,然后藏在了一处山石背后。   等那行人离开之后,两人研究了一下路线,小九有些惊悚地发现,自己先前定下的行进路线,极有可能被人知晓了。   这件事情,按道理来讲,她家是不可能猜得到,而这里面,到底是哪儿出现了问题呢?   随后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想着可能是她在学堂中找一个老师询问沿途城市、以及相关地区的地貌、风情的时候,露了馅。   尽管她当时留了心眼,问的地方有真有假,但金家似乎猜出了她的目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儿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随后,两人在下一站,发现当兵的明显多了起来,并且还会在关键的要道上设卡盘查。   直到此刻,两人终于确定了路线暴露,于是立刻改变路线,采用了备选方案,转道东南,往广南方向突围。   只是这路途,就显得更加坎坷了。   而且广南那边的局势相当混乱,这个也是需要考虑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们显得十分谨慎,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辛苦自不必言,好在两人都是修行者,而且小木匠又精通调养之术,每当小九疲倦不堪,难以为继的时候,都会不顾男女之别,帮她导气,并且按摩筋骨做康复,尽可能地帮她保持状态。   两人在这逃亡的过程中,彼此间的陌生感也渐渐消失,却是培养出了许多的默契来。   小九学的是新式教育,对于这些肢体接触并不反感,甚至还与小木匠请教起了许多修行上的问题,小木匠呢,虽然不会事事解答,但稍微点拨一二,也让小九受益许多。   唯一不开心的,可能是顾白果了。   每一次当瞧见小木匠帮着小九做康复的时候,她都会有些小情绪,哼哼唧唧的,有时还会故意跑远了,眼不见心不烦。   但她跑远了呢,又担心这孤男寡女的闹出个什么事情来,于是不放心地又跑了回来。   而到休息的时候,她变得比以前更黏小木匠了,总爱躺在小木匠的身上或者怀里,不然就睡不着……   总之,她的小性子,可比以前要多了许多。   至于为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在滇桂边境一带的时候,他们又遭遇到了一次金府的追兵,甚至还有了交锋,不过对方这是小股部队,人手不多,而且并不是什么高手,所以小木匠比较轻松地打发了。   当然,那一次的变故让小木匠越发小心,当下也是加快了脚程,终于离开了滇南,抵达了广南境内。   随后他又带着小九北上,进入了湘湖省。   到了这儿,滇南的势力终于没有办法延伸过来,身后的追兵似乎也不见了踪影,他们终于放松了许多,经过商量,他们找了个地方歇脚了足足两天时间。   休息妥当之后,小木匠弄了一辆马车,又再一次地上路了。   因为外在的压力减轻了,小九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游说小木匠,特别是他们这一路过来,瞧见许多的苦难事儿,民不聊生,许多人食不果腹,着实凄惨,不但让小九这个大小姐看着触目惊心,就连小木匠,瞧着心里也很是难受。   小九告诉小木匠,说一个人有能力呢,这是好事,但得心怀天下苍生和疾苦大众,并且为了他们而去努力奋斗。   只有如此,方才能够获得内心的真正平静。   现如今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外有帝国主义群敌环伺,一不小心,只怕四万万同胞就要做了亡国奴,而这个时候,每一个有良心、有理想、有抱负的中国人都应该站出来,大声疾呼,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来……   越到达目的地,小九就越发积极,近乎于洗脑一般地游说着。   小木匠对于小九的热情,却显得十分平静,告诉她,说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而这些都是关系到人命的,等他自己弄明白了,到时候再考虑别的。   瞧见小木匠这样的表态,小九有些叹息。   这样优秀的年轻人,若是不能跟她一起上山做大事业,实在是可惜了。   最可怕的,是他如果加入到了敌人那里去,那就真麻烦了。   所以越靠近庐陵,小九的心情就越是复杂。   小木匠是个信守承诺之人,这一路过去,把小九照顾得十分妥当,终于,两人到底还是来到了湘赣边境,一处距离庐陵城区两百多里地的小镇子上,随后小九去了镇子上一家药铺,找了掌柜联系。   很显然,小九对于此行早有准备,有着一个通盘计划的。   小木匠知晓她对自己肯定是有所隐瞒的,但也没有多问,陪着她去找人联系了,随后又去镇子上找了间旅馆住下。   两人待了一天多时间,次日傍晚,有好几个人过来找小九,小木匠没有出屋,望着窗外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以及好几个与小九同龄的男女年轻人在与小九说话,一帮人又哭又笑的,感觉他们心中的激动,是毫无掩饰的,热别的热情。   这是一帮朝气蓬勃的孩子啊。   小木匠心中有些黯然。   小九与他们聊着,又将人给领进了屋来,给双方做了介绍。   小木匠这才知晓,那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却是小九以前的国文老师蒙雨轩,也正是他,影响到了小九,让她来到了这里。   当得知正是小木匠将小九带出了金府,并且一路护送到这儿来的时候,蒙老师与其他同学,都伸手过来,与小木匠相握,并且表达了感谢。   小九准备与她的老师同学一起离开了,临行前,再一次地邀请了小木匠,在被拒绝之后,表达了祝福,甚至还抱了抱小木匠,感谢之后,与蒙老师离开。   三天过后,小九因为特殊的身份,被派往一个小组进行学习。   这个小组十分特殊,加入其中,还需要面试,而给她面试的,却是一个看上去挺帅挺年轻,但脑袋上却一根头发都没有的男人……   那是一个气质有些忧郁的光头男。   老子比你们都健康,但老天爷啊,为什么连一根头发,都不给我留?   老天爷呀……开开眼!
第四十七章 南张北孔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小木匠将小九安全送达之后,也不再逗留,而是带着顾白果,前往赣中广信府。   这路上并不安全,到处都有动乱,时不时还有小规模的军事冲突,小木匠赶着个车子,路上被盘查好多回,终于不胜其扰,在某一个小镇那儿,将马车给卖掉,随后与顾白果步行而去。   又过了几日,小木匠终于来到了余江县城这儿,距离龙虎山,已然不远。   小木匠知晓这龙虎山乃天下间的顶级道门,别说自己这么一个在江湖上没混迹过几年的小角色,就连南海剑怪那样有着绝顶本事的人,也未必敢直闯山门,索人问药。   如果这样,他需要面对的,将是整个龙虎山,无数顶尖的道门高手。   要知晓,虽然清朝几百年来,一直在打压龙虎山正一教,但作为一个拥有千年传承,曾经出过无数任国师的道门,绝对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惹得起的。   硬来不行,那就曲线救国。   小木匠对于龙虎山这边的形势不太了解,所以当天就落脚在了余江县城内住下。   落脚之后,他自然就得想办法打听消息。   怎么办呢?   小木匠思索了一番,决定出外,四处晃荡,最终选到了一个看上去不错的馆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点菜。   其实他更想找个能够传播消息的茶馆,但问题是这地界,跟西川那儿不一样,茶馆几乎没有。   他只有找这种看上去比较热闹的馆子坐一坐,一来也是打听一些消息,二来则是填饱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毕竟他对于各地吃食,还是挺有兴趣的。   他找的这家馆子,在整个县城里面来说,并不是最大的,但看生意,却是最不错的,当下他也是坐在了窗边,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又叫了一壶酒,十分享受地吃了起来。   顾白果被他带在了身边,不过为了避免旁人大惊小怪,于是找了个透气的布袋子装着。   尽管这样看上去十分委屈,但小木匠也没有办法。   毕竟此行是过来探听消息的,讲的就是一个低调,如果他将顾白果这白狐儿放出来,指不定会吸引许多目光,反而没了机会。   他在大厅里慢条斯理地吃着,双耳竖起,听着大厅里的这些食客聊天。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些人要么就是聊着生意,要么就是谈论起当今的时局,以及周遭的动乱,张家长李家短的小事儿,与他所想要打听的事截然不同。   小木匠听了许久,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有些意兴阑珊。   即便这饭菜的味道还算不错,但他也没有了吃饭的兴致,于是叫跑堂的弄了一些热菜和吃食,放到了食盒中,随后离开。   这些吃食,是给顾白果准备的。   小丫头唯一没变的,是胃口,那叫一个大,一个人能顶四五个成年人的食量。   即便此刻化作狐身,也是如此。   结了账之后,小木匠出了馆子,往外走去。   然而他刚刚走出没多远,却被身后一个乞丐给叫住了:“这位小哥,等一等……”   小木匠回过头来,瞧见那乞丐虽然衣服破破烂烂,满是污垢,但人却很干净,也没有太多的臭气,人差不多有三十来岁的样子,笑嘻嘻的,满是讨好的意思。   他愣了一下,问道:“你叫我?”   那乞丐走上前来,对他说道:“小哥,你这玩意,卖不卖?”   小木匠瞧见他指着自己背着的布袋,愣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什么意思?”   那布袋里面,可是顾白果。   乞丐瞧见小木匠变了脸色,赶忙解释道:“小哥,小哥别误会,我看您这儿带着一妖物,看样子是被你捉起来的样子,就揣摩着您可能是在找买家,所以才斗胆上前来,跟你打声招呼——你若真的是想要找买家的话,我倒是认识一些出得起钱的老板,可以帮你牵个线,到时候能给我一口吃的就行。”   小木匠听到,眯起了眼睛来。   能够隔着布袋,瞧见里面的顾白果,而且还认定是妖物的,这个乞丐,绝对是行当里面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人就有意思了。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想要拿顾白果来买卖而勃然大怒,而是问道:“阁下怎么称呼?”   那乞丐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来,拱手说道:“在下何老牙,是豫章花子帮朱三爷的徒弟,平日里在这地界厮混,没甚出息,但地头颇熟,什么人都认得,瞧见小哥您面生,就斗胆上前,与你说上几句话……”   小木匠听到,正中下怀,对他说道:“何老哥,吃过饭没?”   一听到这话儿,那乞丐顿时就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干笑着说道:“做我们这行当的,兜里都没个大子,这不还饿着呢?”   小木匠提了提食盒,说道:“您不忙的话,去我住处,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乞丐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说道:“如此,那就叨扰了。”   他倒也不客气,跟着小木匠走。   小木匠住的旅馆就在附近,两人路上没聊几句,便来到了住处。   小木匠弄来了桌椅,将食盒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四个菜一个汤,还有红糖馒头和米饭,以及一瓶酒。   小木匠弄了一点儿吃食,拿一木碗装着,搁在床前的地上,又将顾白果放了出来。   他摸了摸白果头上柔顺的绒毛,向她投去略带歉意的眼神之后,又起了身来,与那乞丐对坐,随后倒了酒,说道:“来,何老哥,先敬你一杯。”   何老牙瞧见了袋子里放出来的白狐,又瞧见小木匠对待白狐的态度,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没有举杯,而是说道:“看起来,甘兄弟并不打算卖这小东西啊?”   小木匠知晓他的意思,笑着说道:“的确,我与她乃旧识,彼此投缘,所以并没有卖掉的打算。”   何老牙放下了筷子,有些不满地说道:“你这不是耍我吗?”   他本以为碰到了一桩大生意,而作为中人,他说不定也能够捞到一笔油水,当下也是欣喜得很,结果现在如意算盘落空了,很是郁闷。   小木匠却笑了,说道:“现在没生意,未必以后没生意。小弟刚到余江,人生地不熟,请您吃顿饭,打听打听此地情况,看需不需要去拜个码头什么的,这不行么?”   何老牙是何等聪明的老江湖,一听这话儿,立刻笑了,说道:“打听情况?你想知道什么呢?”   小木匠问:“想知道什么,都行?”   何老牙颇为自得地说道:“那是当然,只要在这整个赣中地界,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够知晓一二,就算我不知道,也可以找人帮你问问——只不过……”   他音调拖长,不再说话,而小木匠则笑着说道:“你放心,规矩我懂,多少钱,说个数。”   何老牙问:“那得看你想知道些什么,我才好谈价格。”   小木匠并不打算一来就谈马霆峰此人,所以便抛了一个诱饵来:“那您先谈谈龙虎山吧?我总听人家讲,这龙虎山是天下道门之首,七十二路洞天福地之一,这龙虎山的事情,你可知晓?”   何老牙听了,仔细打量了一眼小木匠,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怎么,你对龙虎山,还有想法?”   小木匠感觉出了他的担心,笑着说道:“你放心吧,我就一个小人物,对龙虎山有什么心思?我就是听人说多了,耳朵都生了老茧,所以就想具体了解一下罢了。”   何老牙一想也对,于是笑着说道:“咱们这儿,就在龙虎山地界,要说不知道,那自然不可能——这样子,都是些烂大街的事儿,您给十个大洋,我给你聊得透透的,如何?”   小木匠笑了,说道:“老兄,我不是不知柴米油盐的世家公子哥儿,挣钱不易。”   何老牙问:“您说多少?”   小木匠右手,五指张开,说道:“五块大洋,如何?”   何老牙有些不高兴了:“你一下子就砍掉我一半的价钱,这谁受得了啊?”   小木匠瞧见对方愤愤不平,转身欲去的架势,也不慌张,淡定地说道:“老何,五块大洋,得一个力工辛辛苦苦干上一个月,您上嘴巴皮碰下嘴巴皮就赚了,还不满意?再说了,后面的事儿,咱们还需要勾兑不是?”   何老牙只是想要讨价还价,并没有打算走,他打量了小木匠一会儿,瞧见对方真的不打算让步,却是松了口,说道:“好吧,就当我做善事了。”   他那眼珠子盯着小木匠,小木匠不由得笑了,抛出五个大洋来,摆在了桌子上。   何老牙收了大洋,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来。   他伸手过去,将酒杯拿起,与小木匠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之后,一拍桌子,开口说道:“龙虎山为道教正一道天师派祖庭,张道陵道君于龙虎山修道炼丹大成后,从汉末第四代天师张盛始,历代天师华居此地,守龙虎山寻仙觅术,坐上清宫演教布化,居天师府修身养性,世袭道统六十多代,奕世沿守一千七百余年,均得到历代王朝的崇奉和册封,官至一品,位极人臣,形成咱们历史传承世袭的‘南张北孔’,两大世家……”
第四十八章 天下道庭   何老牙喝着酒,摆着龙门阵,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小木匠听得昏昏沉沉,但并不太好打断。毕竟从那家伙满脸红光、如数家珍的状态来看,就能够感觉得到他对于龙虎山的自豪感,有多么的强烈。   事实上,不仅是何老牙这样的江湖人物,小木匠这一路过来,越靠近龙虎山,就越能够感受得到当地人对于这道庭发自内心的尊敬与自豪。   这些感情,是融入到这一片土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人们骨子里面的。   当然,也因为龙虎山经常会从附近区域挑选那些比较有悟性的小孩儿入山,又有不少龙虎山的道士外放,在周围安家立业,彼此交汇融合,最终才形成了当前的局面来。   小木匠总听人聊起当今道门格局,说起三个顶尖道门,茅山、龙虎、青城山,这里面最低调的,当属茅山,就连近在咫尺的金陵都只闻其声。   而青城山相当于偏居一隅的势力,至于龙虎山,则有着统领天下道门的架势。   他这一路过来,感觉得十分深刻。   好在何老牙这人十分知趣,瞧见小木匠不怎么搭茬了,知晓对方的耐心奉欠,所以就聊起了当下的情况来。   他告诉小木匠,虽说清廷奉萨满和藏传佛教,对正一教多有打压,但清朝国祚两百六十八年,一直没有做到皇权下乡,县乡以下,都是本地乡绅维持。   这里面是有着巨大权力真空的,所以龙虎山凭借着往日余荫,却还是活得十分滋润。   现如今龙虎山当家的,依然是张家人,毕竟“南张北孔”,深入人心。   但除了天师府之外,经过千年积累,门阀传世,龙虎山上还是累积了许多的流派势力,什么太极、丹鼎、玄真、剑仙、符篆之类的,各有所长。   而诸多流派汇聚在龙虎山天师府旗下,最终形成了龙虎山天下道庭的地位。   龙虎山构成复杂,论起来,却有内五门、中五门和外五门。   这内五门自然是太极、丹鼎、玄真、剑仙和符箓,修的是最深奥和顶尖的道法,住在洞天福地的秘境之中,专心修行,并不出世。   中五门则是当前龙虎山上那无数道馆、楼阁与馆藏的分支机构,也有统属,负责传道授业,以及维持龙虎山偌大产业。   至于外五门,则是众多投靠龙虎山的各类分支、流派、宗族以及闲散江湖高手之类的,难以计数。   虽说天师府背负大义,统领全局,但修行这个行当,说白了,讲究的还是一个实力。   当代张天师资质平庸,基本上算是碌碌无为,要不是手腕还算不错,也未必能够坐上那个位置,而现如今又是垂暮之年,没办法修得真我,就只有等死的节奏。   事实上,他两年前就病倒了,全凭着龙虎山丹鼎派出色的医术和丹药,续上一口气。   当然,这个也只是小道消息而已,算不得真。   张天师根骨不行,修为不高,但生孩子的能力却是一等一的。   他这数十年下来,却是生出了六个男丁,两个女儿,而这六人之后,老大与老五属于资质最是不错的修行苗子,其余几子皆表现平平。   他还有一个大女儿,根骨却是奇佳,就连龙虎山修为最为高深的武丁道人瞧见了,都啧啧称叹,收入门下,潜心修行。   刚才说到了老大和老五,这两人自小都根骨绝佳,修行的是天师府最正宗的神霄五雷道法,另外又有明师教导,有着这两位下一代的支撑,也是当代张天师能够坐稳这位置的原因,不至于被旁支夺了位置去。   不过儿子优秀虽然是件好事,但随着他年纪渐渐大了,身体越发不行,这继任之事,就开始变得激烈起来。   虽说这“张天师”的封号争夺,并不比那封建王朝的皇位来得激烈,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龙虎山的大义所在,也是深入人心将近千年的传统,谁能够继承这位置,谁就能够青云直上,掌握巨大权势,成为龙虎山这块招牌的领导者。   所以这些年来,特别是近两年,老大与老五的斗争越发激烈,内中各自站队,纷争颇多,甚至还闹过同门相残的惨剧。   特别是现如今,两帮人的斗争,已经陷入白热化的状态。   当今的龙虎山,差不多分为五派,一派自然是以老大张凌霄为首的小天师党,这一派名正言顺,就等着当今张天师嗝屁之后,直接继任;而另外一派,则是以张啸田为首的老五派,这一帮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却都是精锐之人,许多修为高深的门下弟子,都在其中,声势也是十分不错。   而除了以上两派之外,这龙虎山中,还有三股势力。   一派是元老派,这帮人往往是内五门之中的顶尖人物,他们不要说看天师府下面的两位公子眼色行事,就连当今的张天师,都不怎么搭理,本身也是一股势力,如果能够团结在一起,却是实力最为雄厚的一帮人。   一派是忠于张天师,或者与张天师交好的人,算作是张天师的死忠党,这帮人才是天师府的根基所在。   最后一派,又称作闲云野鹤,都是些门下闲散之人,本身也无势力,只不过内中又有一些特立独行的高手,着实不能忽视……   何老牙一番讲述下来,总算是帮小木匠将这龙虎山上的大概情况给归拢清楚。   而那家伙也将桌子上的饭菜酒水给吃了大半去。   小木匠先前吃过了,所以此刻也没有怎么动筷子,大部分都让这家伙给填进了肚子去。   那家伙说完,抓着旁边的红糖馒头,啃了两口,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喊道:“六必堂的红糖馒头,当真是香甜柔软,跟女人……一样……”   这家伙说话粗俗,小木匠瞧见旁边小口吃饭的顾白果,心中不满,却还是耐着性子应和两句。   何老牙几口吃完之后,又喝了一杯酒,又说道:“说起来,这几日才是那龙虎山闹腾得最厉害的时候,据说这一次是路线之争——那张家老大张凌霄呢,比较看好奉化的那位,当下也是派了不少人手过去,想要立那从龙之功,恢复天师府千年荣光,而老五呢,却比较看好一帮土包子,两人纷争不休,闹得着实厉害……”   小木匠问:“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张天师的意见呢?”   何老牙嘬着牙花子说道:“张天师两年前就病重了,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哪里有心思管这么多?至于其他人,各种意见都有,但元老派的人,却是跟茅山一样,孤立起来,闭门不出,等世道太平了再说……”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对小木匠说道:“怎么样,你这五块大洋,没白花吧?”   小木匠举杯,敬向何老牙,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确是长了见识,大开眼界……”   何老牙酒饱饭足,拍了拍肚子,说道:“好久没有吃这么饱了,这程度,能扛三天饿呢。行了,今日多有叨扰,我们回见吧——你若有事,便去城东城隍庙后面的小院子找我,即便我不在,你跟他们提我何老牙的名头也行……”   他准备起身离开,而小木匠却笑了,开口说道:“等等啊,这么着急走干嘛?”   何老牙笑了,说怎么,你还打算与我抵足而眠,彻夜畅谈不成?   小木匠摇头,说:“不是,我还有事儿想要找你打听呢。”   何老牙问:“什么事?”   小木匠说道:“我想找一个人,他应该是龙虎山外五门的,名字嘛,叫做马霆峰,另外他父亲好像叫做马本初来着——大概的情况就这样,你若是能够帮我找到他的行踪,及时告诉我的话,我出五十大洋……”   随后,他摸出了二十大洋来,摆在了桌上,缓声说道:“这个,是定金。”   何老牙听到,有些意外,说:“哟嚯,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小木匠扬眉,问:“怎么,正好认识?”   何老牙笑了,说哪能这么巧呢?龙虎山上的道士无数,我能够知道几个名头颇大的,已经算是不错了,怎么可能个个都知晓?这样,我也不跟你还价,先去找人打听一下,如果简单的话,咱们就定五十,如果实在麻烦,我看一下花出的成本,再与你聊价格——不过你放心,若是谈不拢的话,这二十定金,我原数奉还,如何?   小木匠伸出手掌,与他相碰,随后说道:“一言为定!”   何老牙笑了:“驷马难追!”   两人约定之后,何老牙离开,而小木匠将人送到了楼梯口,看着人离开之后,这才回到房间来。   他一进屋,顾白果就黏了上来,很是委屈的样子。   小木匠抱着顾白果,摸了摸她脑袋上的绒毛,笑着说道:“乖,你若是饿的话,我去外面给你再带些吃的来……”   顾白果摇头,意思是“用不着这么麻烦”。   小木匠将桌子上的残羹冷炙给收拾了,与顾白果嬉戏一番之后,将她哄睡着了,这才坐下来,梳理了一下何老牙今日所说的信息,不由得一声长叹。   情况,可能没有他想象中的乐观啊……
第四十九章 马府门口   以前的时候,提及龙虎山,小木匠只觉得巍峨如高山,但云山雾罩,瞧不清楚。   而当何老牙将这里面的各种派系、人物与他一一分说出来的时候,小木匠方才感觉得到,为何三大顶尖道门之中,龙虎山算是头一个,说到底,还是因为它可怕的实力。   在这样高手如云的地方,想要找到马道人,并且还要从他手中,将那块可能藏着天乳灵源的石头给夺回来……   这件事情,简直难如登天。   如果是普通事情的话,小木匠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了。   但问题是,这事儿关系到顾白果恢复人身。   虽说他此刻,与顾白果化身的白狐儿相处得还算习惯,但很多时候,过闹市,或者人群聚集之地,却需要将她给放入袋子中去,不敢让其露面,免得平添许多麻烦……   诸如此类的事情着实太多,以至于小木匠越发想要帮着白果恢复真身来。   当然,区区不便,对小木匠而言,并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他觉得顾白果对于恢复真身的渴望,也是十分强烈的。   她或许是因为害怕小木匠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所以表现得十分开心欢乐,仿佛对于此事并不在意一般,但小木匠却从许多细枝末节处,能够感受得到她心中的渴望。   正因为顾白果的“懂事”,让小木匠越发心疼。   他宁愿自己承受苦难,也不愿意顾白果受到半分委屈。   一点儿、一丝丝,都不行。   所以即便前路艰难,万丈深渊,他都得平趟过去,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小木匠瞧着在床上盘尾睡去的顾白果,坚定了信念之后,盘腿打坐。   次日清晨,小木匠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他起了床,然后问道:“谁?”   门外传来何老牙的声音:“是我。”   小木匠走到门口,打开门,瞧见双眼红肿的何老牙就站在门口,赶忙将人给迎进来,然后问道:“怎么了,这大清早的,到底啥事儿?”   何老牙笑着说道:“你猜。”   小木匠一听这态度,眼睛一亮,然后说道:“有消息了?”   何老牙笑着点头,说:“当真也是运气,我昨天回去,找下面的人一打听,结果正好有个孩子知道,他跟那马霆峰家里,还是邻居呢,那家伙呢,正好住在贵溪镇上,他也的确是龙虎山外五门的人,跟了个师父,叫做青冥道人——那青冥道人算是散修旁支里面,比较厉害的一个,一手五行幽暝道法,在龙虎山中也是相当有名,而这个马霆峰呢,据说也有一些名气,听说好像会一些鲁班厌胜之术,是家传的手段,经常会有人找他帮忙,使得家有余财,在那镇子上置办了一处宅院,钱财无忧……”   小木匠听了,心花怒放,笑着说道:“对,对,就是他——知道人在哪儿么?”   何老牙没说话了,低着头,只是嘿嘿地笑着。   小木匠瞧出来了,不过并没有痛快给钱,而是说道:“你放心,带我过去,只要确定消息准确,尾款我一定给你。”   何老牙得了保证,这才放心,说道:“说来也巧了,我下面那孩子告诉我,说那马道人前天的时候刚刚回来,鬼鬼祟祟的,回来了也不告诉别人,倘若不是他夜里正好撞上了,这街坊邻居也未必知晓呢——你若是着急,我现在就安排那孩子过来,带你去那镇子上……”   小木匠算了一下,如果马道人刚刚回来的话,说不定天乳灵源还在他的手中。   而这样的话,凭借着他此刻的身手,极有可能将东西给夺过来。   一想到这个,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   小木匠稳定心神,然后问道:“你不跟我一起去?”   何老牙笑了,说正好我师父后天过大寿,我今天就得启程,赶往豫章了,着实是走不开,我手下那孩子机灵着呢,绝对能够给你带过去的,至于尾款你给他就是了,我回来找他讨要。   小木匠点头,说好。   何老牙瞧见小木匠这边认可了,便提出告辞,说他得先去安排了,回头会有一个叫做小黑子的少年过来找他的。   说完,他临走前又停下了脚步,对小木匠说道:“多嘴提醒一句,那镇子就在龙虎山脚下,到处都是降妖除魔的道人,你带着那小东西,可得小心点。到时候要是起了冲突,你得先把钱给了,不能耍赖啊……”   小木匠拱手,说多谢提醒。   何老牙离开了,小木匠回到房间来,瞧着旁边眨巴眼睛的顾白果,有些头疼。   何老牙最后那句话,说得其实挺有道理的,事实上,他路上的确碰到过好几次这样的事情,而且还差点儿起了冲突。   不过那些人呢,水平都一般,所以他能够招架得住,但在这龙虎山下,事儿可就难说了。   如果他带着顾白果过去,到时候恐怕会惹大麻烦。   但如果不带过去的话,小木匠又不放心顾白果一个人待在这儿。   到底该怎么办?   小木匠头疼得很,而顾白果却明白过来,她舔了舔小木匠的手心,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了梁上去。   随后她猛然一窜,却是落到了房梁上,随后将自己的身子给隐藏了起来。   小木匠一眼望去,发现完全瞧不见。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顾白果虽然被破去了修为,禁锢于狐身之中,但凭借着天生的特性和基础,却比寻常小狐狸要强上太多,飞檐走壁不在话下,而且有着一定的自保能力。   她并不是小孩子,如果能够在这旅店中找地方藏起来,等到他回来的话,也是可以的。   小木匠犹豫了一下,与顾白果商量起来,让她等自己离开之后,便去附近藏起来,在此期间,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毕竟这地界那么多的龙虎山道人,着实是有些太过于凶险了。   两人商量完毕不久,门又被敲响了,小木匠去开门,瞧见门口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破旧而不合身的衣服,又瘦又黑,搓着手,一脸局促地站在那儿。   他瞧见小木匠,赶忙说道:“甘老板么?你好,我叫小黑子,是牙爷派我过来的。”   小木匠点了点头,问道:“知道什么事情么?”   小黑子说知道,牙爷都交代过了。   小木匠让他等一下,关了门,随后又交代了顾白果几句,这才跟着小黑子离开。   这县城距离镇子上并不算远,小木匠脚程很快,不过为了照顾小黑子,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一直到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方才来到了镇子这边来。   路上的时候,小木匠瞧见了好几拨道士打扮的人,而且大部分看着都是修行者,心中不免有些庆幸。   还好他听了何老牙的话,没有把顾白果也给带过来,不然说不定就碰到麻烦了。   等到了镇上,小黑子带着小木匠往里走去。   这镇子显得十分繁华,可不比县里差多少,甚至比县里还要强上许多,小黑子领着小木匠一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与小木匠介绍着。   他说这一家府邸,曾经出过龙虎山的长老,那一家院子,又出过什么大人物……   小黑子脸上显得十分自得,很显然对于龙虎山天师道,是有着强烈自豪感的。   没有龙虎山天师道,就没有这镇子的繁华。   小木匠耐着性子跟小黑往镇子里行进而去,七拐八拐,却是来到了镇子东边那儿,这边有好几处大宅子,一看就知道是阔气人家,而小黑子带着他一直来到了街口,指着顺数第三家,说看到那门口有下马石的宅子没?那儿就是马霆峰马道长他们家……   小木匠朝着那边打量着,感觉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于是让小黑子带他上前去确认,但小黑子却说道:“地方我已经带到了,牙爷交代了,您还欠他三十块大洋,现在给我吧。”   小木匠却不愿,说道:“我还没有确定他人在不在那儿呢,怎么给你?”   小黑子却说道:“牙爷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啊,他说把人带到地方,钱就给我的……”   小木匠一听,黑着脸说道:“我要他找的,是人,不是宅子。”   小黑子有点儿愣,脑子不转弯,说道:“人就在宅子里,肯定的,我前天还见到他了呢。你是不是不想给钱啊?这可不行啊……”   小木匠无奈,只有数了三十大洋给他,随后说道:“这样,钱呢,我给你,另外我这儿还有五块大洋,你带我过去,帮忙确定人在里面,钱就给你,如何?”   那三十块,是何老牙的,他小黑子分不到什么,而这五块大洋,则是他实打实得的。   小黑子听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收了钱,便带着小木匠上前去,结果走到了那马家大宅门口时,小木匠瞧见门口却有一摊血,旁边还站着几个闲人,十分惊讶。   他让小黑子去问,小黑子过去了,而这时那宅子里走出几个道士来,左右打量,随后却朝着他走了过来。   小木匠愣了一下,却瞧见那个小黑子居然一转身,就朝着小巷子钻去。
第五十章 调虎离山   小木匠脑子卡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去,一边追,一边叫:“你等等,别跑……”   没想到他这刚刚一动身,那几个道士立刻就围了上来,将他给堵住,随后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颇为老成的道人手掐剑诀,指向了他,喊道:“你别动,站住。”   小木匠瞧见那个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小黑子却是一溜烟进了巷子,不见了人影,心中非常焦急,所以没有理会这招呼,朝着那边追去。   结果那几个道人恼了,当下也是几人结阵,将小木匠给拦住。   小木匠瞧见对方拦在跟前,不由得急了,喊道:“让开。”   他猛然一推手,拦住跟前的一个年轻道人却是腾云驾雾一般地飞起,最终重重落在了地上去。   旁人瞧见这个,不由得吓到了,立刻补上位来,随后有人大声喊道:“师父,这里有个硬扎手,快过来啊……”   小木匠上前,几个推手,想要破阵突围。   却不料对方彼此结阵,力量勾连,却是硬生生地将他给拦住了,没有让他成功冲出去。   对方这架势,是要把他给留在此地。   小木匠心急小黑子的溜走,当下也是决定不多作纠缠,运用那登天梯的轻身手段,猛然一跃,却是越过了几人头顶,朝着那边的巷子冲去。   然而他这边刚刚一落地,前面就冲出一个身影来,猛然挥了一下袖子,却有一股劲风扑面,将小木匠给拦了下来。   对方劲风激荡,将整个空间都给隔离,宛如铜墙铁壁一般。   小木匠知晓碰到了高手,不敢强行突破,而是停下了脚步,双手交叉,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下劲风冲击。   他连着退了好几步,这才站稳住。   等稳住身形,小木匠抬眼望去,瞧见对方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道人,留着长须,而须发皆是灰白色,双目凝聚,瞳孔处却是泛起一阵青色,并且还有几分阴森之气。   这人,很强。   小木匠眯起了眼睛来,而先前那几个道人又赶忙跑过来,再一次将小木匠围住。   随后那个老成一些的道人冲那老道拱手说道:“师父,就是他。”   小木匠感受到了对方的厉害之处,也没有一昧强突,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朝着那老道拱手说道:“道长,刚才从巷子里跑开的那小孩,骗了我钱,我去追他,你的徒弟们却把我给拦住了,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跟那小孩,是一伙儿的?”   那老道听了,皱了一下眉头,看向了小木匠身后,问:“明礼,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小孩呢?”   那老成一些的道人赶忙拱手说道:“师父,不是这样的——这小子在府外鬼鬼祟祟地打量着,还叫了那小孩过来打听,而小孩子一瞧见我们,立刻就跑了,十分古怪。马师弟这儿出了事,你不是吩咐我们,说留意一下这两日附近的生面孔么,我一看这家伙就心里有鬼……”   老道听了,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小木匠,问道:“这位小兄弟身手不错啊,敢问怎么称呼?”   小木匠拱手,说道:“在下屈虎逼。”   他怕那马道人把在滇南春城遇见过自己的事情跟这边说起,情非得已之下,又拿起了当初的化名来。   老道听了,有些发愣,问了一下具体的字,完了之后,忍不住笑道:“你这名字,当真有趣啊。”   小木匠干笑两声,说道:“父母取的,没得法子。”   老道问小木匠:“听小兄弟你这口音,好像是西南那一带的人氏,怎么跑到这赣西来了?”   小木匠瞧见对方脸上带笑,话语随和,但旁边几人却剑拔弩张的模样,知晓自己可能触到了霉头,不说清楚,恐怕是走不了了。   于是他小心应付道:“我与人约在了豫章见面,还有些时间,听说道庭风光,天下闻名,就想来这儿瞧一瞧,涨涨见识……”   老道指着那明礼道人说道:“对于他的话,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   小木匠受着这诘问,想了想,却并没有一昧退缩,而是抬起头来,问道:“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那老道说道:“贫道道号青冥,是龙虎山外五门的散修。”   青冥道人?   原来是马霆峰的师父啊,只不过,这家伙怎么会在这儿呢?   而且那明礼道人说“马师弟出了事”,这又是什么情况呢?   小木匠脑子飞速转动着,口中却不耽误,拱手说道:“原来是青冥道长,久仰、久仰……”   老道似笑非笑地说道:“哦,你认识我?”   小木匠点头说道:“路上的时候,听一个熟悉赣西江湖的朋友聊过,谈过您,说您是龙虎山外五门散修之中的头面人物。”   老道笑了,说哦,没想到江湖人,竟然如此评价我?   小木匠陪着笑,说对呀,他对您的评价还挺高的呢,他说……   甘墨还想胡诌几句,那老道却打断了他,再一次说道:“贫道已经告诉了你我的道号,而你还没有回答刚才我的问题呢,小兄弟。”   小木匠感受到了对方话语里的坚持,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接说道:“我其实就是好奇,听说这马家出了事儿,闹得还挺大的,就过来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着青冥道人,再多的话语都是借口,小木匠不敢兜圈子,直接说了实话。   青冥道人听了,问:“小兄弟,你与我那徒儿认识?”   小木匠摇头,说:“不认识啊。”   青冥道人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小兄弟,心中向道呢,是好事,你若是想要见识龙虎风光,便直接上山去拜一拜吧,没事儿,就不要到处凑热闹了,否则引火烧身,就划不来了……”   小木匠听到这话儿,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恭谨地说道:“多谢提醒。”   说完,他尝试着往前走,那青冥老道却是让开了路来,而旁边的明礼道人则有些意外,忍不住喊道:“师父,他……”   青冥老道挥了挥手,示意小木匠离开。   小木匠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不过既然离开了,那么此地也不可久留,当下也是往小黑子跑开的巷子走去,左右找了一会儿,人影早就没有了。   他回来时,听到路边有几个妇人在议论马家的事情,于是上前去询问。   他年纪轻轻,形象又好,而且恭顺有礼,几个妇人十分喜欢,也没有隐瞒,而是七嘴八舌地跟他说了起来。   原来在前天夜里的时候,马家突然着了火,随后里面传来拼斗声,紧接着马家那个在龙虎山上当道士的马霆峰就被人给五花大绑,直接塞马车里带走了。   整个过程十分短暂,旁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第二天的时候,龙虎山那边有了反应,派了几个人过来调查,但并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有找到人在哪儿。   听说午饭前,那马道长的师父也从外地赶了回来……   小木匠听这几个妇人聊着,突然间心头一跳。   前天夜里?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仔细回想起了早晨何老牙跟他说起的话语来。   那家伙说小黑子瞧见马霆峰,也是在前天夜里。   问题就在这里。   小黑子,或者说何老牙那家伙,早就知道马霆峰出了事,即便过来,也不可能找得到人。   那么他为什么会骗自己,说人在府中呢?   除了那五十块大洋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原因呢?   等等,有。   有!   小木匠回想起了何老牙最初找到自己时的场景,暗叫一声“糟糕”,然后飞奔一般地朝着县城赶了过去。   调虎离山。   小木匠跑回去的时候,浑身冰凉,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现在终于琢磨过味道来,从头到尾,何老牙那家伙,绝对是在“扮猪吃老虎”。   那家伙从头到尾,其实都在打着顾白果的如意算盘。   他一直没有改变过。   亏得小木匠昨天还挺庆幸的,觉得随手找的人,居然对龙虎山那么了解,而且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就带来了马道人的消息,着实是有些太过于顺利了。   他觉得是自己的运气来了,没想到却是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小木匠自责不已,但公正的讲,事情变成如此状况,也并非全部都是他的原因。   谁能够想得到,何老牙这家伙,心底里居然如此恶毒。   这个看上去只是有些油滑的家伙,一转过脸去,却是露出了血盆大口来。   但不管如何,小木匠归心似箭,心给悔恨吞噬得痛苦不已。   他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县城,来到了落脚的旅馆那儿,随后他瞧见旅馆外围处,好几个地方,站着一两个望风的,另外他下意识地打量着几处屋顶上,那儿也站得有人。   瞧见那帮人一脸戒备、小心谨慎的样子,小木匠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顾白果还是争气的,直到此刻,她还是没有被人找到。
第五十一章 万幸   确定这件事情的一瞬间,小木匠感觉心头的磐石仿佛一下子落下,随后转身,藏在了一个别人难以发现的地方之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这时方才发现,自己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给浸润湿透了。   而他的腿肚子,此刻也在发抖。   那是抽筋了。   小木匠从镇子里出来,一路疾奔跑回,因为心急如焚,脑子各种可怕的事情不断反复出现,所以路上连一口气都没有歇过,此时此刻,已经到达了体能的极限——他的那心脏,仿佛都要跳出胸膛了,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于崩溃的状态去。   好在他的身体经过麒麟真火淬炼过,又有龙脉之气滋润着,倒也不会直接垮塌下去,几个深呼吸之后,那种近乎于崩溃的状态,终于算是缓解过来。   小木匠不断地调节着呼吸,随后打量着旅馆周围。   他瞧见了旅馆二楼处,自己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里面似乎还有人影在闪动,而下面也有人在疾走着,但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而在外面,除了好些个望风的,以及屋顶上的人之外,在不远处的一颗槐树下面,小木匠瞧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个自称在前往豫章路上的何老牙,此刻正在那儿。   他并非是一个人,在他旁边,还有好几个人,他们以一个看上去有些油头粉面的年轻人为尊。   周围这几人,都围着那个年轻人,而那人似乎正在冷着脸,对何老牙训话。   何老牙试图解释些什么,但最终那年轻人并不愿意听,反而恶狠狠地说了几句话。   何老牙感受到了压力,却是一挥手,又一个乞丐朝着他走了过来,随后从破烂袋子里,摸出了一面铜镜来。   拿着这铜镜,何老牙与那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又说了两句,随后率人进了旅馆去。   小木匠隐隐感觉到,那铜镜上面,似乎有一些不凡的气息。   他这边得到的信息有限,但却能够猜到一些大概来。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么那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极有可能就是何老牙真正的雇主。   那家伙,应该是想要找顾白果一样的白狐。   至于他想要做什么,鼎炉、药引,或者别的什么……这就不知道了。   小木匠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当前的局势,他也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回去,将人给拦下来。   他能够感觉得到,那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旁边几个家伙,都是实力卓群之辈。   另外旅社里面呢,会不会也有高手呢?   想到这些,小木匠头都大了。   这江湖,当真处处凶险,着实不是一般人能够应付的。   但小木匠这人有一个优点,是从小通过手艺的磨炼,学习培养出来的,那就是遇事不慌,沉稳平静,尽可能保持一个冷静的头脑,去处理一切事情。   所以他并没有匆忙闯入其中,而是在角落里耐心等待着。   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   当今之时,他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顾白果了。   那帮人既然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顾白果,说明小姑娘应该是有所警觉,并且将自己给藏好了的。   如果这帮人无功而返的话,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而如果他们找到了白果,那么……   无外乎拼命罢了。   当然,如果能够讲理的话,也是可以考虑的。   小木匠脑子里思索着,然后耐着性子等待,瞧见那帮人进了旅馆,过了没多一会儿,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居然就是先前诓骗了他大洋的小黑子。   这家伙与守在门口望风的一人说了两句,那人便进去了,随后领着何老牙出来。   两人在旅馆侧门那儿说了两句,随后何老牙黑着脸将小黑子训斥了一顿,随后又赶到了那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跟前,与他说了两句话,那年轻人听了,直接大怒,恶狠狠地扇了何老牙一个大耳刮子,随后袖子一甩,人便离开了。   有两人当时就跟着离开,还剩下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面色严厉地训斥了何老牙一顿之后,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也跟着离开。   小木匠瞧见屋顶上的人,还有其余的人,都撤走了许多,还剩下几个,看着好像是何老牙的手下。   那几人不明白状况,走过来问何老牙,而何老牙被训斥一番,脸色十分难看,挥了挥手,却是带着人也离开了这里。   小木匠瞧见这场面,心中满是希望。   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顾白果应该还没有被抓到。   如此,事情并不算坏。   小木匠又等了好一会儿,瞧见何老牙撤离了,他也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等着他感觉差不多了,周围没有什么眼线之后,方才从后门处进了旅馆里,随后来到了他的房间。   小木匠在走廊上待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左右打量着,最后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外,耳朵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这才把门给弄开了。   屋子里的摆设和布置,与他离开之时几乎是一样的。   他故意留下来的包袱,也好像没有被翻动过。   很显然,那帮人搜归搜,却并没有把这儿弄得乱七八糟,难以收拾。   又或者,何老牙并不想让他知晓有人过来搜查过。   事实上,倘若不是小木匠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拼了命地赶回来,说不定还会把何老牙当做是一个热心的掮客。   小木匠在屋子里搜了一会儿,随后喊了两声顾白果的名字。   但没有回应。   小木匠又去了别处,低声叫着,希望白果能够回答自己。   但让他心情沉重的,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这样的沉默气氛,让小木匠的心情变得无比恶劣起来,因为顾忌何老牙那帮人会杀个回马枪,他必然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寻,只有挨个儿小心翼翼地找着。   他把旅馆走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人,这让小木匠很是难受。   他开始自责起来,胡思乱想,甚至出现了比较极端的念头。   一直到他来到了旅社后院的厨房那边,突然间他心中一动,直接进了里面去,随后低声喊道:“白果,白果……”   就在他心情陷入绝望之时,那柴火堆里,却是传来了“吱吱”的叫声。   这叫声,对于小木匠来说,简直如同天籁一般。   小木匠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赶忙冲过去,瞧见那柴火堆里钻出一张被灰尘弄得脏兮兮、灰扑扑的小脸儿来,却正是他的心头肉顾白果。   而此刻的她,却是捧着一根玉米棒子在啃着呢。   她啃玉米的速度很快,主要也是牙口好,雪白色的门牙如锋利的锉刀一般,将那玉米棒子上面的米粒给全部剥了下来,吞进了肚子里去。   小木匠忍不住笑了,伸手过去,将顾白果给抱了起来。   顾白果伸展了一下四肢,又扭了扭身子,让自己在小木匠的怀里待得更加舒服一些。   随后,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很显然,她是真的饿了。   小木匠紧紧抱着顾白果,心中的欢喜仿佛炸开了一样。   他很难想象,如果顾白果被人给抓走了的话,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形。   他不敢去想。   没有失去,就不懂得珍惜。   在此时此刻,小木匠方才感觉到,自己与顾白果之间,不知道何时,却是形成了一种彼此依赖的关系。   如果失去对方,他会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好在,白果终究还是没有被那帮人给抓走,而是等到了他的回来。   即便刚才在外面蹲着,小木匠也能够感受得到何老牙带来的那帮人有多厉害,而且看他们的架势,仿佛很是专业的样子。   顾白果与这帮人周旋,最终藏匿下来,显然是花费了许多心思和精力的。   小木匠紧紧抱着顾白果,好一会儿,方才将激动的心情抑制下来,笑着说道:“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带着顾白果离开了那家旅店,随后带着顾白果走远了,找了一家比较偏僻的食铺,还弄了一个隔间,点了一大堆好吃的,好好地犒劳着这位小英雄。   顾白果对于吃,绝对是大胃王级别的,小小的身子看着不大,却能够吃下七八个成人的饭量。   小木匠知晓,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特殊的身体结构,能够将食物转化为能量,留存在丹田和经脉之中去。   从这一点来看,顾白果也一直在为恢复人身而努力着。   努力地吃。   小木匠在这儿待到了傍晚时分,等到天色变黑了,方才出门,随后径直朝着城东走去。   时间推移,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城里热闹的地方也变得灯火阑珊起来,而稍微冷清一些的地方,则是黑乎乎一片。   黑暗对于小木匠和顾白果来说,是绝佳的隐蔽物。   顾白果在墙头屋顶快速疾走,而小木匠则在街巷中穿行着,终于来到了城东城隍庙附近,随后他越过了城隍庙,瞧见庙后十丈远,却有一个破落的院子,表面看着仿佛荒废许久,但里面却有灯光传来。   小木匠眯眼打量了一会儿,朝着树上的顾白果打了一个手势,随后悄不做声地摸了过去。   想要欺负外乡人,就得做好被人报复的准备。
第五十二章 马道人的消息   小木匠身手利落地来到了院墙边缘,十分专业地将耳朵贴在上面,用右手的食指弯曲,然后轻轻扣了一下墙面,确定一下这院墙上面,是否有机关,或者别的布置。   确定没有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却是攀爬到了墙头上去。   这院落年久失修,那墙头上的砖石都快酥了,一抓一把粉,所以小木匠显得十分小心,他攀爬在墙头上,潜伏在阴影之中,瞧见那院子里黑黢黢的,而正中的堂屋,以及东厢房这儿有灯光,那堂屋大门敞开着,有七八个乞丐在里面吃饭。   他们吊着一大铁锅,下面烧着柴火,锅子里不知道在煮些什么,却有浓烈的肉香从里面传了出来,就连潜伏在墙头上的小木匠都能够闻到。   他眯眼打量着,瞧见何老牙就在那儿,而那个小黑子,也在其中。   这帮乞丐吃东西,当真不讲究,都没有拿碗,有人折了两根树枝当筷子,也有人直接上手,从锅里面捞了骨头出来啃,旁边还有酒,几个成年的人在喝,而年纪小一些的,则眼巴巴地瞧着,舔了舔嘴唇,很是向往的样子。   小木匠瞧见这个,心中冷笑。   那何老牙,当真不把他甘十三当人啊……   那狗贼把小木匠给骗得团团转,居然不跑路,而是拿着骗来的钱,在这儿打平伙,开牙祭,快活得很,甚至都没有想到小木匠会找上门来。   这态度,显然是笃定了他这个外乡人一定会怯于龙虎山的威势,把这亏当做打掉的牙齿,给直接咽到肚子里面去。   只可惜,小木匠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打他准备趟这江湖以来,就没有打算与人和和气气的相处。   更何况,那家伙还动了自己的逆鳞。   什么都好商量,但动他小姨子,这是要拼命的……   小木匠观察了一会儿,却是如狸猫一般滑落院中,随后摸到了东厢房这儿来。   其他的房间,门窗都是破烂的,而这东厢房不但有门有窗,而且那窗户上面还蒙了纸,一看就知道是这小院里最舒服的房间。   什么人会住在这房间里呢?   当然是何老牙这家伙。   小木匠先确定里面没有人之后,便从虚掩的门中进了里面,瞧了一眼桌子上点着的油灯,又扫量了一下房间里的布置——这儿当真很简单,一张木床,上面铺着些被褥之类的玩意儿,随后还有一个模样丑陋的木桌,再就是乱七八糟的一些废品之类的玩意儿,再无其他。   小木匠藏身门后,耐心等待着,没多久,却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他听到何老牙在跟人说话:“你的意思,是那家伙有可能撞上青冥老道了?”   与他说话的,是小黑子:“对。”   何老牙问:“那你回去确认过没有?”   小黑子:“当时的场面那么乱,我哪里敢回去啊。”   何老牙抱怨道:“我们这回,算是得罪小六爷了,妈的——好在他们天师府现如今斗得厉害,一时半会儿,也牵连不到我这儿来,小黑子,饭吃完了,你回镇子上去看看,如果那小子真的落到了青冥手上,说不定那狐祟也一起落在了他手里。青冥与小天师这一帮人不对付,小六爷跟小天师又是一伙儿的,估计是要掐架的……”   小黑子听了,应声说道:“好,我这就走。”   何老牙与他又勉励几句之后,将人送走,这才回了房间里来。   他这边一推门进屋,就感觉到脖子上面一阵凉。   小木匠已经将旧雪,架在了何老牙的脖子上,死死地抵着,大有对方一反抗,就将这大好头颅给切下来的趋势。   何老牙是油滑的老江湖了,被这么一弄,头也不敢回,浑身僵直,哆哆嗦嗦地问道:“是哪路英雄好汉?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大哥,你先别动手,有啥事,咱们好好说成不?”   小木匠平静地说道:“是我。”   何老牙一脸惊诧,结结巴巴地说道:“甘、甘兄弟?”   小木匠缓声说道:“你别叫啊,别惊动你旁边的那些兄弟,不然大家都不好过……”   何老牙一愣,说什么?   他不明白小木匠话语里面的意思,而下一秒,小木匠恶狠狠的拳头,让他立刻就知晓了为什么会这么说。   砰、砰、砰……   小木匠照着对方那奸猾的脸上连着砸了几拳。   这一拳又一拳,诉说着小木匠暴躁的心情,和先前的恐惧与担心,他虽然没用上修为,但凶狠劲儿却是十足,直接将何老牙打得眼冒金星,脑壳疼痛欲裂,口鼻开花,青的、红的、紫的,就好像开了一个大染坊,颇为精彩。   这家伙倒也是识趣的人,被打得天旋地转,钻心的疼,却也硬是咬着牙没有喊。   他知道,如果一喊,自己会真的没命。   对方那刀刃上传来的冰冷杀意,让他浑身都在打颤。   小木匠几拳下去,一是出气,二来则是给对方一点儿教训,让他知晓自己可不是什么谦谦君子、良善之人。   他并不想把人给打死泄愤,毕竟他还指望着从这家伙的嘴里,掏出一点儿东西来,所以瞧见对方那快要没气的状态,也就收了手,冲着地上躺着的何老牙冷笑着说道:“怎么样,服不服气?”   何老牙倒也是个汉子,躺在地上,不哼一声。   听到问话,他咬着牙说道:“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这点江湖规矩,我还是懂的。”   小木匠瞧见他十分上道,却也不怕对方逃走,走到了那把烂木头做的椅子前坐下,随后翘着二郎腿,说道:“小六爷是谁?”   何老牙经历过刚才那一顿暴揍,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笑容和气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凶残,同时也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有多近,当下也是不敢有任何犹豫,直接说道:“天师府的六公子张北海。”   小木匠示意对方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问道:“你打算把我的白狐,卖给那家伙?”   何老牙低头,冷汗混合着血水,从脸上滑落下来。   他的浑身都在颤动,显然是慌得不行。   小木匠瞧见他不言语,于是淡淡地说道:“不打算说话的话,那以后就别说话了吧。”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准备起身来。   何老牙瞧见,一下子就慌了,赶忙说道:“是,是,张北海之前的时候,找药行问过,想要找一只青丘狐,据说是要当药引还是干嘛来着,这消息,整个余江地界都知晓,就连豫章那里也传了遍,我听说了,正好你这儿又有一只,所以就想要发点儿小财……”   小木匠笑了,说药引?你打算拿我小姨子,去当药引?   何老牙被他话语里面的寒意给吓到了,结巴地说道:“小、小姨子?”   小木匠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心头的恶念给压制下来,随后说道:“所以,这位张北海,算是记挂上我了,对吧?”   何老牙低着头,说道:“没、没有,他以为我在耍他,把我臭骂了一顿,然后就走了。”   小木匠冷冷说道:“你觉得事情会如此简单么?”   何老牙突然抬起头来,对小木匠说道:“我听说了,龙虎山的那位张天师,大限将至,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那张北海找青丘狐,其实也是帮他父亲救命,如果张天师死了的话,这青丘狐也就无关紧要了,到时候,他们也不会再理会此事……”   小木匠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要躲几天,等到张天师咽了气,基本上就不会有啥事儿了,对吧?”   何老牙小鸡嘬米一样的点头,说对,对的。   小木匠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马霆峰前天夜里出的事,你却还把我给诳了过去,是准备借助龙虎山之手,把我给弄死,对吧?”   何老牙脸色苍白,憋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龙虎山毕竟是名门正派,行事还是比较讲究规矩的,应该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小木匠笑了,说巧了,我可不是名门正派,也从来不讲究什么规矩……   何老牙一咬牙,赶忙说道:“关于马霆峰的下落,我听到一些消息……”   小木匠点头:“说。”   何老牙却跟他讨价还价起来:“我说了这个,咱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小木匠扬起了眉头来,说道:“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何老牙哭丧着脸说道:“大兄弟,我知道我这事儿办得不太地道,但不管怎么说,你好歹也给我指出一条活路啊?不然你现在就弄死我得了……”   小木匠用手托着侧脸,缓声说道:“我愿意跟你聊,就说明你是有机会活下来的。但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你给出多少筹码了。”   何老牙这老江湖被他弄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关键是刚才那凶狠的几拳,将他给打出了心理阴影。   当下他也是直接说道:“我听说劫走马霆峰的,是滇南来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叫做王涛的家伙——那家伙先前落脚在余江县城的鹏悦旅馆,一共十三人,个个都是狠角色,事发之后就不见了,听说人在上清镇露过面,然后进了西华山……”
第五十三章 可还行   王涛啊?   小木匠想起了那个满脸笑容的王总管,以及那天他躲在房梁上听到的那些话语。   这家伙,居然千里追杀,赶到了这儿来,最终将马道人给拿下。   当真好手段。   只不过,金府和华青帮的当务之急,不是应该找回金九小姐么?   那毕竟是关系到金府与唐大帅联姻的大事儿。   为什么他会这么有空,带着一票人马杀到这龙虎山来,将马道人给端了,还把龙虎山给得罪了呢?   这家伙,为什么会对天乳灵源这么执着?   小木匠脑子飞快转着,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淡淡说道:“哦,是么?那家伙在龙虎山的地盘上撒野,就没有人能够治得了他么?”   何老牙干笑着说道:“龙虎山当前的局势呢,您也清楚了,据小道消息,那位张天师的大限之期,也就这几天,整个龙虎山上上下下,最大的心思,是下一代的张天师,这名头归属何人头顶上。至于别的事儿,都是小事,能管的,估计也就马道人的师父,以及几个交好的同门而已。另外因为龙虎山的变故,这地界也是暗流涌动,我听说咱们这赣中地界上,好像来了许多江湖人物,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都有,也不知道是什么目的,总之是乱得很……”   小木匠说:“张天师之位而已,这是龙虎山的内部斗争,与旁人何关?怎么会有人跑到这儿来呢?”   何老牙笑着说道:“龙虎山毕竟天下道庭,与道门许多宗派都有关系,另外小天师与老五的争端,也牵涉到他们支持的那些人,所以谁能坐上那位置,关系还是挺大的——另外,我听说,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在感受到了小木匠凶狠的眼神时,不再卖关子,而是说道:“我听说,龙虎山元老一派,似乎也有想法,好几个修为高深的老道,似乎联合了外人,一个叫做什么厄德勒还是啥的帮会,似乎要整合国内各种宗门,形成一个统一联合体啥的……总之就是乱得很……”   小木匠听了,感觉这局势,当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他在想,江老二和南海剑怪那两人,跑到庐山去,会不会也与这一次的龙虎山内乱有关系呢?   很复杂啊。   小木匠能够预感得到龙虎山这边的乱局,但对于他来讲,他唯一关心的,是那一块藏得有天乳灵源的石头。   这玩意,能够帮着顾白果恢复人形。   而只有她恢复了人形,才会避免今日这样的麻烦。   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想活下来的话,就跟我走吧,带我去那个什么西华山。”   何老牙一愣,说:“啊?”   小木匠立刻眯起了眼来,缓声说道:“哦,你是打算让我把你灭了口,弄死在这里不成?”   何老牙知晓自己此刻已经陷入这泥潭中,唯一能够活着挣脱的,就是帮着对方找到马霆峰此人,并且等到现任的张天师死去,对方安全了,他才能够得以存活。   早知道对方手段如此高强,自己就不趟这浑水了,现如今落到如此下场,都是活该啊。   何老牙满脸沮丧,说道:“好,我带你去,不过……能不能让我跟下面的人说几句,安排一下他们的事情?”   小木匠笑了,说你当是去踏青呢?   何老牙瞧见对方生气了,不敢再讨价还价,低头认栽,随后与小木匠悄悄出了门,又带着他和外面望风的顾白果往东走去。   他们来到了一家关了门的铺子,那是一家车马行,敲开门之后,何老牙找里面的掌柜借了一辆骡车,套好了骡子之后,便赶着车,朝着上清镇方向行去。   小木匠与顾白果待在车厢里,舒舒服服地坐着,而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的何老牙,却苦兮兮地赶着车。   他一边流泪,一边挥着马鞭,心中懊恼无比。   夜里赶车,不敢太快,何老牙战战兢兢,总算是在下半夜的时候,赶到了上清镇。   那家伙在本地是地头蛇,到了地方之后,却是来到了一家剃头铺子,将门给敲开之后,里面走出来一个满脸凶相的男人来。   何老牙朝着那人拱手,说劳二哥,不好意思,半夜叨扰。   那个剃头匠斜眼看他,问:“咋了,被谁打了?”   他一边打量着鼻青脸肿的何老牙,一边神色不善地看着后面的小木匠,仿佛只要何老牙一句话,那人就要扑上来一样。   是个凶人。   何老牙苦笑着说道:“不是他。咱们老交情了,我也就直说了——我和这兄弟过来,是找滇南的那帮人,听说他们进了西华山?”   剃头匠笑了,不答反问:“怎么,青冥那老道,求到你这儿来了?”   何老牙一脸苦相,说道:“那家伙眼高于顶,哪里能理会咱这种捞偏门的小角色。”   剃头匠说道:“那是谁?”   何老牙说:“不聊这事,你把情况跟我讲就行了。”   剃头匠笑着说:“嘿,我就是闹不明白了,那个姓马的,到底从滇南弄回了什么宝贝来,能够让滇南的人跨越千里,追杀到这儿来?就连你这个平日里只是吆喝买卖,通风报信的主,都撸着袖子,亲自上阵了?”   何老牙叹气,说:“别问,问了也没办法告诉你。”   剃头匠眯眼打量着他,又看了一会儿他背后的小木匠,却是笑了:“傍晚的时候,青冥带着龙虎山外五门的几个高手已经进了山,不过他们未必能够找得到人,只有我,能够摸到那帮家伙的尾巴。不过嘛……”   何老牙知晓他的性子,问:“你想要什么好处,直说。”   剃头匠说道:“我也不跟你聊钱,咱们哥俩的感情,聊钱忒俗了——这样,我带你们去找人,到时候事儿办完了,东西我分一半,如何?”   何老牙瞪大一双眼,问道:“什么东西?”   剃头匠笑了,说那帮人有什么东西,咱们就分什么东西,如何?   何老牙没想到对方来这么一手,恼怒得很,而这时旁边的小木匠却果断干脆地应了下来:“没问题,你拿一半,剩下的,我和老牙分。”   剃头匠睁开一双牛眼睛,瞪着小木匠,说道:“当真?”   小木匠伸出手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剃头匠拍手笑道:“好,好,爽利。”   他当下也是将骡车给弄到了院子里,随后又回房收拾一番,这才出来,对两人说道:“那帮人一进镇子,我就感觉不太对,所以就找人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动了手脚,凭借秘术,一天之内,我能够找到人;如果再过一天,气味淡了,可能就难找了……”   说完,他向小木匠拱手:“劳民财,江湖上的人送了个匪号,叫做劳一刀。”   小木匠回礼,说道:“甘十三。”   两人寒暄两句之后,小木匠说道:“劳二哥你是使刀的好手?”   他是按何老牙的称呼来叫人的。   那剃头匠笑了,说道:“哪里啊,我用的,是给人剃头的刮刀,给人刮头皮,从来都只是一刀,干干净净……”   小木匠与对方交流两句,能够感觉得出此人有些本事,但擅长的并非是与人交手,而是某些不足外人道的术法与手段,并非什么正宗法门。   这个叫做“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能跟何老牙混在一块儿,称兄道弟的,自然不是什么厉害之辈,但正所谓“猫有猫路,鼠有鼠道”,在某些事情上面,反而是这种人更加靠谱一些。   那剃头匠劳一刀带着小木匠与何老牙离开了镇子,朝着西华山的方向走去。   两边相距不远,没多久就进了山。   路上的时候,劳一刀与何老牙旁敲侧击着,试着询问起那马道人的事情。   何老牙一来碍着小木匠在旁边,二来他也并不知道为什么,所以说话吞吞吐吐,藏藏掖掖,很是不爽快。   劳一刀恼了,说道:“老子是看有油水才接的这趟差事,你要是这样的话,老子就回去睡觉了。”   这家伙倒是个贪婪的人,小木匠自然不能让他走,于是说道:“我们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大概听说了,那家伙是摸了一些南洋的翡翠原石来,那玩意以前不咋地,但现在可值老鼻子钱了……”   这话儿说得劳一刀呼吸都粗了,激动地问:“真的么?”   小木匠说:“我还骗你不成?”   劳一刀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说道:“我看那帮滇南人,个个都不好惹的样子,老牙我是知道的,逃命的本事有,跟人相斗,差太多了,你们敢追上来,可是甘兄弟你的本事不错?”   小木匠点头,说对,还行。   劳一刀有些不放心,问:“有多行?”   如果本事不济的话,追上去了,也只有灰头土脸地跑路,所以劳一刀格外关心此事。   小木匠瞧见他满是疑虑的眼神,没有接话,而是往前走了两步,手往怀里一抹,随后猛然朝前一挥,随后又收手回来。   而这时,山路上一棵粗壮的樟树,直接倒落下来。   小木匠淡淡说道:“你看,可还行?”
第五十四章 三方   夜间行路,又害怕被人发现,所以几人都是摸黑赶路。   这样的状况,除了勉强能够留意脚底下的路之外,其它的其实很难瞧清楚,所以从劳一刀的角度来看,并没有瞧见小木匠抽出旧雪的样子。   在他的视角里,只瞧见这个年轻人挥手出去,又回手来,那差不多有成人腰围一般粗细的樟树就直接倒了下来,着实是让人惊讶无比,随后他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了一番,瞧见断口处,竟然是平滑的刀口,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说道:“我的天,你居然能够做到化掌为刀,激发出刀气?这是何等的境界?”   小木匠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样的误会,也不点破,淡然说道:“所以,只要找到人,那些东西,就是我们的。”   小木匠刚才施展的手段,给了劳一刀足够的信心。   他也没有再拖延,而是健步如飞,朝着山林深处摸去。   几人在山路中跑动,而顾白果一入林中,则欢脱得很,上蹿下跳,在灌木丛中、在树梢上飞跃,一开始的时候,劳一刀并未留意到她,等到后来瞧见了,对小木匠这个年轻人,越发地敬畏起来。   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几人进了山,行进了半个多时辰,却是来到了一处山峰的半山腰间,那儿出现了一个小村子。   说是小村子,其实也不准确,月光之下,打量过去,也就七八户而已。   劳一刀站在一块山石上,深深吸了一口幽凉的夜风,随后说道:“嗯,没错,人应该就在那里。”   他指着最上面的那一户人家,肯定地说着。   小木匠眯眼打量了一番,然后问:“劳二哥,你动手脚的,是那帮人里面的谁?是不是一个整天笑眯眯、挺着个肚腩的家伙?”   劳一刀摇头,说那家伙看着就深不可测的样子,我哪里敢招惹?我弄手脚的,是一个胖子。   胖子?   应该就是最先去追马霆峰的那个罗胖吧?   小木匠心中计较着,随后几人开始沿着山路,往山上摸了过去。   他们来到第一户人家下方不远处的竹林处,正要往前走,顾白果突然落到了小木匠的肩头,用蓬松的大尾巴扫了扫他的脸,随后伸出前爪,往某一处方向指了一指。   小木匠顺着望了过去,前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小木匠拦住了准备上前的何老牙和劳一刀,低声说道:“先等等……”   劳一刀有些激动,低声说道:“等什么啊?那帮人就在跟前了,你本事这么强,直接杀上门去,把东西给夺过来,不就行了?”   他误以为小木匠本事高超,对付那帮滇南人不在话下,所以显得十分激进。   但小木匠自家人知晓自家事,虽然他并不怵王涛,但如果他身边帮手太多的话,事儿还是挺麻烦的。   他更希望能够采用比较缓和、巧妙的方式夺回石头,而不是正面硬拼。   不管什么方法,他总是希望选择几率更大的那个。   所以他很是严肃地说道:“听我的。”   一个人的态度和气质,是具有感染力的,特别是有实力作为佐证之后。   所以当小木匠板起脸来的时候,那个劳一刀也没有了先前的毛躁,而是伏低了身子来。   不过他还是放不下心中的贪婪,低声问何老牙:“你说,那些翡翠原石怎么换成钱啊?这个你有路子么?到时候如果真的成了,不如你直接帮我把它换成钱吧?弄一堆石头去,别人还以为我脑壳进水了呢……”   他在那儿低声嘀咕着,小木匠没有制止,而是眯着眼睛瞧着。   等他逐渐适应了那里的黑暗之后,终于瞧出来,顾白果指的那处方向,的确有好几个点,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呢?   就在小木匠心中思量的时候,那几个点,却是动了起来。   尽管在夜里,这样的移动并不算明显,但小木匠却是能够分辨出来。   只是,从那模样来看,并不像是人啊。   那玩意,感觉有点儿像小狗似的,但体型又有些大……   难道是佝偻着身子的人?   他因为从下往上望的缘故,瞧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还是瞧见那几个玩意儿,却是慢慢地移动到了劳一刀指着的那屋子里去。   等到了上面的时候,正好月亮出了乌云,将月光洒落下来,小木匠瞧见了一个大概的轮廓——那却是一个浑身癞痢、佝偻着腰,却有着圆鼓鼓肚皮的小兽,四肢弯曲,爪子锋利,浑身散发着某种阴寒之气……   小木匠只瞧见了背面,没有看到脸,但却感觉到一股凉气直冒头顶。   这玩意,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正经玩意儿。   到底是什么呢?   小木匠正疑惑着,旁边的何老牙却是低声喊道:“我的天,青冥老道也在这里。”   小木匠听到,立刻问道:“什么意思?”   何老牙低声解释道:“你看到那几个甲伤鬼獠没有?那玩意,据说是用五行幽暝大法,从黄泉里召唤出来的恶鬼凶兽,这些玩意吸收了无数惨死的冤魂,毛发和血液中带着剧毒,只要是稍微划伤到,十步之内,必死无疑——青冥老道之所以能够在龙虎山外五门混得风生水起,名望颇高,最主要也是这些甲伤鬼獠撑腰……”   小木匠听了,有些心惊,不过表面上却并不示弱,问:“那玩意,应该不是幽魂吧?”   何老牙摇头,说不是,也能受刀劈斧砍,也会受伤,伤口流出来的血还是蓝色的,落在地上,能冒滚滚黑烟,之后土地方圆,寸草不生,霸道得很……   劳一刀这时也紧张起来,对小木匠说道:“甘兄弟,你,应该能够打得过那青冥老道吧?”   小木匠平静地说道:“不知道,这个得打过才知道……”   何老牙这时却急促地低声说道:“动了,动了……”   他的话音一落,却瞧见那几个被其称之为“甲伤鬼獠”的玩意儿,陡然腾空,扑向了那屋子里去,紧接着那屋子里却是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随后里面一番闹腾,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又有好几个身影,从屋子里跳了出来。   那帮人骤然之间,不知情况,只有向屋外跑去。   他们一出来,立刻中伏,却有暗箭、飞刀以及铁蒺藜,从屋顶和高处飞出,冲着对方的身上射去。   一时之间,这几人猝不及防之下,却是惨叫连连,也有人中了要害,直接翻倒下去。   眼看着屋子里面的滇南过江龙就要被瓮中捉鳖,一败涂地的时候,从屋子里,却是冲出了三个人来。   一人体型肥硕,手中一把硕大的砍山刀,一人身法矫健,宛如幻影一般,出现之后,立刻闪身,落到了屋顶上去,而最后一人,却正是金六爷手下的王涛王总管。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整日里笑眯眯、看上去像个富家翁一般的胖子,他的半边左脸血肉模糊,左眼的眼珠子都掉落下来,宛如恶鬼一般。   而即便如此,他却也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抓着一把黑黝黝、沉甸甸的长刀,站在场中,旁边滚落了好几个丑陋古怪的头颅。   黑烟腾腾冒出。   先前扑入屋子里去的甲伤鬼獠,却是全部都被他剁了脑袋。   而他,似乎也受了伤,但却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根本。   这个王涛,当真是个可怕的人。   小木匠瞧见上面已经开打了,没有再犹豫,直接猫着腰,往着上面跑去,而旁边的劳一刀瞧见,激动不已,却是往前跑了两步,发现何老牙没有跟着,便回头低声喊道:“走啊……”   何老牙眼睛一转,瞧见甘十三那凶人完全顾及不了这边,便有转身跑开的想法。   他自然是知晓甘十三那本事的,不过现如今兵荒马乱,如果自己跑开了,他未必能够跑过来抓自己。   而等到那家伙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跑到了豫章去。   到时候,有了师父和花子帮的庇护,他一个在本地毫无瓜葛和势力的外乡人,就算有本事,也未必能够打探得到他的下落,而他耳目灵通,却是知晓对方的行踪。   只要等他走了,自己再回来,照样呼风唤雨……   他这般想着,却是对劳一刀说道:“上面都是神仙打架,咱们小鬼上去,那是要被殃及池鱼的——我们跑吧?”   “跑?”   贪婪的劳一刀听了,很是错愕:“干嘛跑啊?有那小子在前面顶着,咱们到时候坐地分赃就是了,怕什么?再说了,咱们跑了,那一批翡翠原石,可就都没了,这你也愿意?”   何老牙瞧见这个被贪欲迷花了眼的家伙,知道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也没有与他多说,而是撂下了一句话:“我走了,你愿意留在这里,就留下吧,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可都别找我……”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他这边刚刚回头,却瞧见后路却被一头通体雪白、尾巴蓬松的小狐狸给拦住了。   瞧见这个,何老牙先是一惊,随后立刻恶向胆边生了起来。
第五十五章 道友莫慌   何老牙本身就是混江湖的老油条,要说胆量,绝对是有的,要不然也不可能直接设局,将小木匠给忽悠得团团转。   尽管他先前的时候,被小木匠那几拳砸得心惊胆战,对那个神秘的年轻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但现如今小木匠不在现场,瞧见顾白果化身的白狐儿,当下也是恶向胆边生,一个生扑向前,想要将顾白果给抓住。   只要抓住这小狐狸,回头将其卖给天师府的小六爷……   嘿,拿到那一大笔的酬金,他何老牙甚至都不用在这破地方混了。   他可以直接去魔都,十里洋场,各种风流,几多舒服,何必在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待着?   何老牙本身的修为也是有的,先前被小木匠打出来的暗伤,到这会儿,差不多也算是缓过来了,所以对付这么一个小东西,还是信心满满的。   然而眼看着就要扑倒对方,没想到那小家伙却是往后面一退,随后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却是陡然扬了起来。   这一尾居然化作了好几根尾巴,发出一大团青蒙蒙的气息,将它整个儿都给笼罩住。   紧接着,那几蓬尾巴,却是猛然扫到了何老牙的脸上来。   这毛茸茸的大尾巴瞧着漂亮又洁白,但真正抽打上来的时候,却宛如钢鞭一般,何老牙感觉自己的面骨都直接裂开了,整个脑袋仿佛爆炸一般,接着整个人却是直接给抽到了半空中去……   我的天?   当身子重重落在地上的时候,何老牙浑浊的眼泪,从眼角处滑落了下来。   他悔啊。   自己是不是被鬼迷住了心窍,为什么老是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轻敌啊,轻敌——谁能够想到,这么一个看上去萌乎乎的小东西,一旦露出凶相来,那叫一个可怕?   而就在何老牙感觉自己就要死去的同时,在半山腰那院子前,却真的有人在死去。   当小木匠赶到附近的时候,两帮人就已经交上了手。   过来围堵王涛等一帮滇南来客的,正是那青冥老道,他带了一众弟子,和几个龙虎山的同门好友赶了过来,将王涛等人堵在了这儿。   先前的时候,他通过何老牙口中的甲伤鬼獠,给滇南来客摆了一个下马威,也的确挫伤了数人,甚至连领头的王涛,都伤了可怖的伤,但问题在于,王涛此人当真悍勇,在这样危急的时刻,面对着这样骤然的突击,居然凭借这一把长刀,将那几个看上去非常可怕的甲伤鬼獠给直接斩下了头颅去,并且冲到了院子里来。   眼看着这帮人就要跑开,青冥老道再也坐不住了,亲自带人上来围堵。   一帮人,混战成了一处,各自施展手段,却是激烈得很。   那王涛一把刀在手,那刀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其他的时间,却是一直都化作幻影,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随着他这快刀的飞掠,青冥老道好几个修为稍微差一点儿的弟子,却是直接伏尸当场了去。   不过王涛这边凶悍可怕,但青冥老道却也不差。   他虽说是龙虎山的出身,但施展出来的手段,却并非如此,没有一点儿仙风道骨的模样,随着手中拂尘挥洒,却有一股又一股幽绿色的光芒浮现,而那些光芒又化作了男女老少不同的人脸,每张脸上的表情都痛苦不堪,狰狞无比,落在场间,却是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朝着附近的人附着而去。   一旦被这玩意给落在身上,轻则行动迟缓,步履艰难,重则陷入幻境,疯狂挥舞手中兵刃,甚至朝着自己人砍杀而去。   而青冥道人手底下的功夫也是很强,瞧见王涛在场中纵横飞跃,却是直接迎了上去,用手中柔软的拂尘,硬生生地扛住了那锋芒乍露的快刀去。   一开始的时候,场面混乱,而到了后面,双方人马却是捉对厮杀,各有胜负。   小木匠瞧见这边僵持起来,却是往前,如狸猫一般出现在场边,随后又朝着屋子里摸了过去。   因为院子里实在是太乱了,居然没有人发现,或者来管小木匠,使得他来到了屋子里。   还没有进屋,小木匠就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恶臭味。   那种臭味,仿佛死去多时的死老鼠,或者死尸腐烂的气息,闻上一口,隔夜饭都能够吐出来的那种。   小木匠此刻腹中也是翻江倒海,难受得紧,不过还是强忍着,硬着头皮进了屋子,瞧见里面好几具血肉糜烂,化作一摊肉泥的血尸,以及好几个无头兽尸,而在里屋那儿,仿佛还有轻微的气息。   小木匠掀开门帘,来到了里屋,瞧见角落处,有一个五花大绑的家伙在那儿缩着。   他快步冲到近前来,瞧见这人便正是他一直想要找寻的马霆峰马道人。   只是此刻的马道人,大概是被屋子里的臭气给熏得,直接昏迷了过去。   小木匠拎着马道人,然后来到了敞开的窗子前,带着人一起跳出了屋子里,快走几步,来到了后院边缘,顾不得附近那些激斗着的人们,直接哇啦啦地吐了出来。   他呕吐出来的这些秽物,噼里啪啦地落在了马道人的脑袋上。   大概是口鼻处都糊上了满满的秽物,难以呼吸,那马道人却是幽幽醒转过来,他因为手脚被绑,只有下意识地使劲儿摇头,将口鼻处的污秽给甩开,随后感觉到不对劲儿,这才睁开了眼睛。   结果他一睁开眼睛,小木匠手中的旧雪,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黑暗中,他瞧不清楚对方是谁,只是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凉,马道人顾不得心中呕意,慌张喊道:“饶命,饶命……”   他倒不是个硬脾气的人。   小木匠问:“你从滇南偷回来的石头呢,在哪里?”   马道人听到这声音,犹豫了一下,居然认了出来:“你,你是甘十三?”   小木匠心中咯噔一下,手下却是用了劲儿往下压,随后一字一句地说道:“赶紧说,石头在哪,我没耐心的,所以数三声,再不给我回答,我就下黑手了——三、二……”   马道人慌张喊道:“在王涛手上,在他手里!”   小木匠听到,心说果然,然后刀锋一转,用刀背在马道人的脖子上重重一拍,将人给砸晕了去。   随后,他又冲到了前院这儿来。   而这个时候,原本僵持的拼斗,却又有了新的进展——那半张脸被毁去的王涛,此刻的他体型居然大了一倍,整个人浑身都是黑乎乎的毛发,脸也变形了,宛如一头恶虎那般,倘若不是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长刀,小木匠甚至都认不出对方来。   这家伙,居然是一头邪祟?   这家伙模样变了,气势也大变,浑身冒着腾腾黑气,而这些黑气凝如实质一般,宛如根根触手,有一种不可阻挡的凶狠架势。   面对着这样的王涛,青冥道人准备不足,应付起来,就有些吃力了。   只见他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除了三四个修为还算不错的同门在勉力支持之外,其余的人,几乎全部都倒在了地上去。   而即便是勉力支撑的那几人,在王涛身边六七人的围攻下,却也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青冥道人先前凭借着一根拂尘,数张符纸,对付起王涛来,十分轻松随意,然而此时此刻,他浑身都冒着冷汗,长袍大袖也撕裂了好多个口子,看上去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架势,岌岌可危,仿佛马上就要落败一般。   瞧见这个,小木匠知晓如果让青冥道人一帮人溃败之后,只怕自己也未必能够独自面对化身邪祟状态的王涛。   特别是他身边,还有好几个身手高强的帮手。   所以仅仅只是犹豫了两秒钟,小木匠就决定出手了,当下也是高声喊道:“道友莫慌,我来助你。”   简单一句话,却是给龙虎山一帮人足够的心理暗示,让他们误以为自己与青冥道人,其实是一伙儿的,也免得一会儿交手的时候,被双方掣肘。   果然,小木匠这个不速之客杀出来,让濒临绝境的龙虎山几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青冥老道精神一振,却是凭着一股劲儿,猛然一抖,手中拂尘根根笔直,化作一把笔刀,硬生生地与王涛拼了一记。   他自然是扛不过对方那一下的,不过却也抵住了对方的冲势,随后往后退了几步,与周围的同伴汇合。   青冥道人抬眼望去,瞧见屋顶上有一个身影陡然跃下来。   一夜折腾,此刻已经是天快亮了,青冥道人瞧见了那人的脸,有些错愕。   这援兵,不就是先前在徒弟家门口露面的那个年轻人么?   他怎么跑到了这儿来。   就在青冥道人满心惊疑的时候,小木匠已经抽刀,与王涛硬生生地拼了一记。   显化出邪祟之身的王涛,有着极强的力量加持,刀法施展,却有所向披靡的架势,而与小木匠对了这一刀,却是浑身一震,居然没有占到半分好处。   这让他为之心惊,往后退了两步之后,往前望去,顿时错愕地喊道:“是你?”
第五十六章 生死边缘   小木匠瞧着此刻的王涛,心中十分感慨。   先前的时候,他在春城金家,瞧见无论是黄阿八,还是华青帮的人,瞧见这个笑眯眯、宛如富家翁一般的王大总管时,都是敬畏有加,十分害怕,他当时还有些不太能理解,觉得这帮人对一个管家如此畏惧,性子着实有些软弱。   另外他也只是觉得金府的规矩有些太严格了。   如此而已。   后来他瞧见王涛在偏厅里与手下议事,有撇开金六爷,自成一派的架势,后来又听说他带队千里追杀,赶到了这儿来,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惊讶。   直到刚才,他瞧见王涛化身差不多三米高的可怕邪祟,半边脸都没了,却追着青冥老道砍杀的时候,方才明白过来。   王涛此人,论其实力,或许未必落于金六爷。   他藏身于金府之中,也许并非是臣服于金六爷,而是互利互惠,借助金府和华青帮的招牌庇护身份而已。   他毕竟是邪祟,是那种见不得光的一类人。   不过,不管如何,两人终究还是要交手了。   毕竟对方手中,有能够让顾白果重回人形的重要东西,为了这个,小木匠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得去。   更何况他一个王涛?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铛!   小木匠与王涛拼了一记之后,被对方认了出来,却并不慌张,而是将旧雪前指,开口说道:“将石头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邪祟王涛听闻,张开嘴,里面的獠牙冒了出来,随后冷冷的笑声也洒落出来。   他寒声问道:“九小姐人在哪里?”   小木匠一心想要拿到天乳灵源,所以立刻开了条件出来:“你将石头交给我,我便把她的下落告知于你,如何?”   他说这话儿,却是真心的。   毕竟虽说王涛厉害,金府也人多势众,但他们若是去碰小九投奔的那一帮人,估计是鸡蛋碰石头,死路一条。   所以他还蛮期待对方能够答应的。   不过王涛显然不是傻子,听到这话儿,立刻警惕了起来,直接说道:“像你这样的骗子,我何必跟你交换?将你拿下了,使劲折磨,到时候还怕你不说?”   他一挥手,周围那几个高手,却是全部都朝着小木匠这边围了过来。   而王涛更是将手中长刀猛然一震,也扑向了小木匠。   小木匠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拉仇恨,能够让王涛放弃龙虎山的人,朝着自己这边疾攻,心中懊恼,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他并不与对方硬碰硬,而是且战且退,试图将战线拉长起来,让龙虎山那边的人牵扯帮忙。   如此他才好与王涛正面交锋,决战当场。   但让小木匠有些吐血的,是那几个龙虎山的家伙在感觉到压力一瞬间松懈下来的时候,却是一转身,直接跳到了坡坎上去。   就连青冥老道,他都已经退出了战圈,来到了院子旁边的竹篱笆处。   瞧见这情况,小木匠心中,顿时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尼玛,也太过分了吧?   龙虎山不是名门正派么?怎么对前来援助的帮手如此冷漠?   什么鬼?   小木匠有点儿懵,不过面对着眼前的压力,却也不敢分神,当下也是施展手段,手中的旧雪不断挥舞,抵挡住了一众激烈的攻击。   他身受麒麟真火的淬炼,又有龙脉之气顶着,即便是面对着这么一帮凶人,倒也不会觉得特别吃力。   事实上,倘若是单对单,小木匠对上此刻的王涛,甚至有战而胜之的信心。   但问题在于,敌人太多,各种手段一齐使出,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好在小木匠的手段繁多,倒也能够应对。   如此过了几个回合,那王涛却是停下了冲击,而是恶狠狠地问道:“你是鬼面袍哥会龙头吴嘉庚的什么人?”   他却是瞧出了小木匠施展这刀法和手段的来历。   小木匠缓了两口气,听到这询问,仓促之间,只有押宝,说道:“他是我师父……”   他觉得王涛与吴嘉庚都是邪门的货色,彼此或许有些关联,如果他们有交情的话,或许就会留了情面,懈怠一些。   而如果这样,自己则有了可乘之机,能够借此偷袭。   然而小木匠却猜错了,只听到那王涛恶狠狠地骂道:“吴嘉庚曾经杀了我全家,当初他势头太大,我不敢报仇,没想到那家伙一转眼却死了,我还以为报仇无门,没想到居然蹦出了一个你来。好、好、好,很好,我今日便杀了你,为我死去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报仇……”   那家伙浑身怒火,提刀而上,手上的劲儿,却是比先前还要强上数分。   小木匠感觉心脏急跳,慌忙喊道:“唉,等等,我跟你开玩笑的,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他徒弟,不但不是,而且他还是我杀的,头颅都是被我亲手斩下。说起来,我是你的恩人啊……”   王涛听到,越发恼怒,骂道:“老子砍死你这个死骗子。”   铛、铛、铛……   王涛状若疯狂地冲向前方,与小木匠拼斗,甚至都顾不得身边的同伴是否能够跟上,用的更是那以命搏命的招数,很显然他口中的血海深仇,并非是虚妄之言。   只不过,他能够如此疯狂,以伤换伤,但小木匠却不能。   毕竟对方此刻的模样,着实是皮糙肉厚,就算是挨了小木匠一刀,也伤不到筋骨,而他这么一刀划拉下来,小木匠估计就要被砍成两截了。   面对着对方如此的威势,小木匠除了竭力抵挡,腾挪避开之外,还朝着青冥老道那边呼救。   他大声喊着话,想让青冥老道带人过来帮忙,然而那老道虽说有些动容,但他的同伴,却已经跑开了去,保持了一个很远的距离。   青冥老道有心想帮,但想着刚才的险境,竟然忍住了,只是在不远处掠阵。   对方这样的表现,让小木匠十分寒心。   虽说他自己也是心怀鬼胎,但龙虎山这几人如此的表现,也着实太过分了。   难怪别人都说龙虎山良莠不齐,特别是外五门,那帮人乱七八糟的,什么勾当都做,完全不像是道门中人。   没有援兵,那么小木匠也只有凭着真本事来应对了。   他远走西北,又游历了无数山山水水,修为其实也长进许多,只不过修为大成之后,很少有与人真正拼斗过,所以信心暂时还没有培养出来。   也就是说,小木匠对自己,看得也并不是很透彻。   毕竟拼命这事儿,并不是常常发生的。   但到了如此绝境之地,小木匠知晓,自己如果再不豁出命来,只怕是度不过这一关了。   到了这时,小木匠终于放弃了心中那一点点的软弱。   为了顾白果,也为了自己。   呼气、吸气……   呼、吸……   铛!   两人手中的刀,再一次碰到了一起,然而这一次,气势汹汹的王涛,却是感到对方刀刃之上,传递过来了一股可怕到极点的气息。   那种气息仿佛不存在于这世间,而是高高在上,仿佛宇宙深空之中的威严一般,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矮。   这是什么力量啊?   原本陷入狂怒之中的王涛,心中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凉意。   那是什么,是恐惧么?   怎么可能?   王涛对于自己脑海里闪掠而过的一丝念头感觉到十分好笑,然而下一秒,当对方再一次挥刀,以一种极为精妙的角度劈斩过来的时候,王涛虽说最终还是抵挡住了,但那对方刀刃之上传递而来的力量,却是直接将他给挑起,重重砸在了后面的屋子里去。   轰……   王涛整个人直接砸进了屋子里去,那土房子直接垮塌下来,将他给掩埋在了里面去。   而其余人被突然爆发了的小木匠给惊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并没有上前来。   就在众人为之心惊的时候,身形健硕庞大的王涛却是从那废墟之中直接蹿出,再一次地与小木匠撞到了一起来。   铛、铛、铛……   两人继续交锋,兵刃相撞的声音宛如洪钟大吕一般,在整个山间回荡着,劲气激发之下,宛如巨浪拍打一般,将试图闯入其间的人都给阻拦在外,稍微一靠近一些,就感觉到劲风扑面,心头疾跳,难以向前。   青冥道人站在远处掠阵,瞧见这拼斗的两人,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原本以为那个年轻人应该不是滇南来的那个邪祟对手,没想到几番交锋之后,那个屈虎逼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但刀法多变精巧,而且劲力绵长,咄咄逼人……   隐约间,却有了顶尖刀手的模样。   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满心疑惑,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和缓的声音:“青冥,在这儿么?”   青冥老道听了,浑身一颤,猛然回过头来,脸色狂喜,冲着那人拱手说道:“武丁师兄,您居然来了?”
第五十七章 绝境之地   在坡脚下,一个身穿华贵紫金道袍的道人,从清晨的薄雾中走来,而在他的身边,有一个白衣素净、面容秀丽的年轻道姑。   那道姑的怀中,却是抱着一个不断挣扎的白毛狐狸。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脚尖点地,人如飞掠一般,很快就来到了青冥老道的跟前来。   那道人剑眉星目、丰采高雅、神明爽俊,让人瞧见,心生好感的同时,又有高山仰止的感觉,他看上去仿佛只有三四十岁的模样,但却被头生白发的青冥道人喊作“师兄”,着实是有些奇怪,不过联系到这人的名字,那么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武丁真人,龙虎山天师道的第一高手。   无论是内五门、中五门,还是外五门,对此都没有任何的异议,因为这是将近一甲子的实力和威名给竖立起来的,就连当代张天师,遇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不敢造次。   此人成名多年,至少是耋耄之年的岁数,然而此刻却只有青年人的模样。   别的不说,一个驻颜有术,那是跑不了的。   而他出现之后,看了一眼颇为狼狈的青冥老道,却是笑了,问道:“怎么会如此狼狈?”   青冥道人苦着脸说道:“碰见了一个硬茬子,还是个邪祟,不但把我豢养多年的甲伤鬼獠给斩了个干净,还差点儿把我这条老命也折腾在这儿。”   武丁真人听了,有些意外,随后看向了场中,问道:“那个年轻人,是谁?”   青冥道人也弄不清楚,只有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给对方知晓。   而就在他与武丁真人解释的时候,小木匠与王涛的争斗,也已经到了极致状态。   他将凝于丹田之中的龙脉之气给释放出来,通过龙脉之威压制住了王涛的邪祟凶煞之后,手中的旧雪长刀,也变得越来越快。   因为他在赶时间。   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必须赶在自己能够控制的状态下,将王涛给击败了,方才能够停下来,然后去控制住奔涌不息的龙脉之气。   这状况,就如同防洪堤坝一般,一旦那洪水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决堤了,他本身当然不会受到太多的伤害,甚至还能够因此而修为大增,一跃成为行当内的一流、甚至顶尖高手……   但他右眼之中寄居的孪生妹子,就有可能被直接淹没神志,化作虚无了去。   这是小木匠万万不能够接受的。   所以他得在那龙脉之气还受他控制的时候,将王涛给击败。   或者,击杀。   是的,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是收不了手了。   两人拼斗了数十个回合,旁人已经完全插不进去了,王涛身边的那几个弟兄无法冲前,只有在旁掠阵,一边提防着龙虎山这边,一边看着场中情形——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对自己的老大信心满满,觉得胜负很快就见分晓了,但是到了后来,却是越来越心惊。   没一会儿,他们感觉到攻守之势变了,开始期待着王涛能够抵挡更久的时间。   等到了后来,他们开始左右打量,准备在自己老大落败的一瞬间,第一时间撤离这个鬼地方去……   而身处其间的王涛也感受到了这种让他窒息的压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感觉到败事已定的他突然间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忍不住问道:“那气息,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感觉脖子一凉。   分神了。   这样关键的时候,分神就等于死亡。   王涛感觉到自己突然飞了起来,人却是到了半空之中,而很快他意识到并非是自己飞了起来,或者说飞起来的,并非是他的全部。   只是脑袋而已。   最后的意识在脑海里掠过,他张开口,说了一个字:“好……”   好刀,还是好刀法,或者好身手……   王涛没有说完,黑暗便彻底笼罩了他,而挥出那惊艳一刀的小木匠却吐出了一大口血来,浑身憋得通红,却是硬生生地将奔涌入全身经脉的龙脉之气给截断了,天旋地转的他感觉到眼前一黑,但最终还是瞧见了右眼中的那个红衣小女孩,朝着他露出了惨白的笑容来。   她,还活着。   这个,对于小木匠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他轰然倒地,过了好几秒钟,方才爬起来,感觉到浑身都是血浆,却是王涛那笑面虎脖子处喷洒出来的,而他也顾不得这些,伸手进了王涛的腰里去翻找。   那家伙化作邪祟之后,衣服裤子被撑破了许多,唯有腰间盘着一个布袋子。   如果天乳灵源在他手中,那么就只有在这布袋子里面了。   小木匠在王涛的尸身之上翻找着,将布袋解开,全部摊开来,在一堆杂物和钱财之中,并没有瞧见他要找的石头。   他也没有瞧见如同鲁班秘藏印一样的东西。   此刻的王涛,甚至开始逐渐缩小,又化作了原本的人形。   小木匠瘫坐在他身边,瞧见布袋里翻找出来的这一堆东西,浑身僵直,感觉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而心中,却满是痛苦和失望。   石头,不在他这儿?   因为强行截断了龙脉之气的奔涌,小木匠身体里的“河堤大坝”经受了巨大的冲击,处于崩溃边缘的同时,整个人也没办法使出多少劲儿来。   此刻他的脑子都是懵的,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一个可能来。   马道人骗了他?   想到这里,小木匠踉跄地站了起来,结果刚刚迈出一步,却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去。   他心心念念,即便是处于崩溃之境,却还是凭借着坚定的意志强行爬起来,而这个时候,他瞧见不远处,有一个青年道士在王涛残党的那几个凶人跟前走了一遭,简单几下,却是将那几人给轻松弄翻倒地。   糟糕,龙虎山的援兵来了。   小木匠这会儿身体依旧难受,但脑子却活泛了来,知晓此刻的场面,又回到了龙虎山的掌控之中。   而自己,想要在这帮人的眼皮子底下,审问马道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此刻需要做的,不是去找马道人审问出含着天乳灵源的那块原石,而是想着该怎么脱身了……   小木匠吸了一口凉气,还没有等他想出办法来,这时从那倒塌的废墟处,却是走来两人,一个是青冥老道的同伴,而另外一人,却是先前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马道人。   他,居然得救了?   小木匠感觉到眼前一黑,刚刚憋足了的劲儿,却是一下子全部都消散一空。   他意志一消退,整个人也没有办法支撑,直接摔倒在了地下去。   他心死如灰,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绝望。   为什么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小木匠此刻经脉崩溃,身体垮塌,完全撑不住了,心中又是郁闷,又是绝望,而青冥老道却不知晓,他瞧见小木匠此刻的状况,想起刚才他半路杀出,施以援手,而自己却反倒袖手旁观了去,心中有些羞愧,于是上前来,想要将人给扶起来,好生慰问一番。   眼看着他就要将人给扶起来,从废墟那边赶来的马道人却叫住了他:“等等,师父……”   青冥老道听到,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伸手过去,将人给扶了起来。   马道人来到跟前,气急败坏地说道:“师父,你管他干嘛啊?他跟滇南来的那帮人,是一伙的……”   “什么?”   众人听了,一脸错愕,而这时那武丁真人解决了王涛余党之后,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儿,他忍不住笑了,说道:“他跟刚才那帮人是一伙的?小马,你怕不是脑壳进水了哟,这位小兄弟,刚刚救了你师父他们,还把掳走你那帮人首领的脑袋给砍了下来,你告诉我他们是一伙的?那他在玩什么?苦肉计?黄盖降曹?”   旁边一个人也附和着说道:“是啊,两败俱伤,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马道人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话语里有歧义,赶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的目的,跟那帮人是一样的,都是冲着我手里面的东西来的……”   武丁真人听了,问道:“你手里面的东西?什么东西?”   简单一句话,将马道人问得哑口无言。   很明显,他将那含着天乳灵源、或者麒麟胎的老坑原石,从滇南费尽力气,千里迢迢地弄回来,并非是没有私心的。   他准备用这玩意,来提高自己的修为,所以才没有告诉其他人。   但现在……   他看了旁边的小木匠一眼,知晓事情恐怕是瞒不住了,当下也是一咬牙,开口说道:“禀告真人,事情是这样的,我知晓天师真人病情很重,已入膏肓,心中十分难过,碰巧在滇南的时候,有一户商家开那南洋翡翠原石,里面竟然开出了天乳灵源来。我想着此物对天师真人的病情,或许会有好处,于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将此物拿到手中,千里迢迢地带回来,结果却被仇家追上,将我给捉拿于此……”   这家伙笃定主意之后,却是将话儿给编圆了,并且还表达出了自己的一片孝敬之心来。   很显然,在知晓事情捂不住之后,他果断地选择献出宝物,以此获得龙虎山的奖励,这也算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为之惊喜,就连那武丁真人都为之动容了。   他说道:“如果真的是天乳灵源,那么张天师的病情,或许真的能够有所逆转呢……”   一帮道士七嘴八舌地说完,而随后,马道人指向了青冥老道扶着的小木匠,恶狠狠地说道:“这家伙,也是夺药之人,务必杀之。”
第五十八章 甘墨痛骂龙虎山   说这句话的时候,马道人的双目满是怨毒之色,杀气凛然。   很显然,他对于刚才小木匠施加给他的一切,是有着巨大的愤恨,并且有着强烈报复心的。   不过也能够理解,毕竟一堆呕吐物糊脸,这事儿怎么想,都是不堪回首的。   脸上还有怪味儿呢。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以前的恩怨。   这家伙的话音一落,小木匠顿时就感觉周围这帮龙虎山的道人,都朝着他投来满是敌意的目光,而搀扶着他的青冥老道,也有想要将他给推倒在地的意思。   他知晓,自己已经陷入到了绝境之中,很有可能这个破地方,就是自己的埋骨之地。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不甘心如此失败。   所以就在青冥老道即将把他推开的一瞬间,小木匠突然仰头,发出了歇斯底里地狂笑来。   他笑得如此癫狂,以至于眼里都满是泪水,而就在众人都以为他疯了的时候,小木匠却冷冷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一直为之敬仰,视之为心中道庭祖地、名门正派的龙虎山,竟然是这般卑鄙无耻的蠢狗模样,哈哈哈……”   他毫不避讳地痛骂着,完全不顾及身边这帮龙虎山道人的脸面,脸上也尽是不屑的神情。   身处于绝境之中的他,不能再退了,而如果想要赢的话,他就必须得另辟蹊径才行。   只是,龙虎山会听他讲道理么?   小木匠不知道。   他在赌。   他大笑着,而青冥老道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地将他猛然往地上一推,随后扬起手中的白色拂尘来,恶狠狠地骂道:“你这小子,我龙虎山,岂能容你诋毁?去死吧……”   这个老道怒声吼着,随后拂尘贯足了劲儿,宛如长刀一般,眼看着就要斩落下来,而小木匠此刻却没有一丝的反抗之力。   要死了么?   就在小木匠感觉到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候,那个青年道人却开口喊道:“等一等。”   青冥老道有些错愕,不过还是不敢违背这位龙虎山第一高手的指令,停了下来,然后问道:“武丁师兄,您这是……”   小木匠听到这称呼,心中忍不住跳了一下。   这位青年道人,居然是武丁真人?   这……   他从何老牙那儿听说过龙虎山当前的局势,自然也知晓内中的各种人物,此刻瞧见真人,心中多少也是有些紧张。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没有太多退路了。   所以小木匠毫不犹豫地抬头,与那人对视。   武丁真人瞧见地上的这个年轻人,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说说,我们龙虎山,怎么卑鄙无耻了?”   小木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下也是强撑着爬起来,与武丁真人对视,随后指着旁边的马道人说道:“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却没有讲自己是怎么得到的那石头……”   啊?   青冥老道听了,立刻看向了马霆峰,问:“石头你怎么拿到的?”   这事儿十分曲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马道人一时半会儿之间,却是没办法讲清楚,有些犹豫:“这……”   小木匠哪里能够让他说完,当下也是打断了,直接说道:“你没脸讲,那我来替你讲——我有一个朋友,因为家中恩怨,原本天生人形的她被废去修为,被打成了兽身,需要天乳灵源方才能够恢复人身,所以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找寻这东西。那天乳灵源开出来之后,我便与主人张明海有过协议,我付出某些代价,而他会将天乳灵源交给我,让我帮着我那朋友恢复人身,重回世间,不作邪祟……但,你们龙虎山的好徒弟马霆峰,却屡次出手,而且手段下作,强取豪夺,杀害了张明海手下的熊安民掌柜,又杀了自己的同伴,最终夺了这石头,千里逃遁返家……”   他当下也是真真假假,断章取义地说了一通,听得马道人怒火中烧。   他大声骂道:“你撒谎,红口白牙,信不信我弄死你?”   小木匠却并不畏惧他的威胁,反而放声大笑,然后问武丁真人:“他说我跟刚才那一拨人是一伙的,我也想问一下真人您,我追查真凶,拿回自己的东西,一路而来,瞧见您龙虎山的人受困,主动帮忙,结果你们的人不但袖手旁观,而且还要杀了我这个原主人——真人,我想请教一下,我刚才说得卑鄙无耻,到底有没有骂错?”   武丁真人听着小木匠这义愤填膺的陈述言辞,沉默了一下,点头说道:“如此,你骂得,还真的有一定的道理。”   小木匠听到对方居然认可了自己的话语,有些意外,当下也是卡住了壳,说道:“你倒是还讲点道理。”   然而这时旁边的另外一个当事人却愤怒大喊道:“你说谎,说谎……”   听到来自马道人的否定,小木匠并不慌张。   这是他必须要跨过的坎。   过不去,他甘墨甘十三这一百来斤,估计就要撂在这儿了。   所以,对于马道人,他早已蓄势待发。   有的时候,一个人的强大,并不来自于他的实力和修为,也有可能来自于他的言语。   古代的御史,一言断人生死,便能够看到语言的力量。   小木匠没读过太多的书,除了专业范围之内,更多的,来自于他的眼界,和自己经历凝聚的人生智慧。   即便如此,他也豁出去了。   当下他也是毫不犹豫地诡辩道:“我撒谎?姓马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不是便在张明海家宅附近的旅馆?当时我正好从张府出来,在那儿落脚,你上门警告,让我别多管闲事?”   这是事实,而且也没有什么可以说道的地方,所以马道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是。”   小木匠当下直接泼了脏水:“那一次,你为了从张明海以及他们张家手中谋夺天乳灵源,却是在人家门楣之上,弄下丧门钉这等恶术,导致张老掌柜惨遭意外,身受重伤,张明海将我给请了过去,他是一等一的孝子,说我若是能够救下他父亲,便将这石头给我,没想到你居然这般恶毒,没等我清除厌术,便将人家老掌柜给弄死了……”   话儿说到这里,马道人回味过来了,当下也是怒声否定道:“你撒谎,张明海完全就没有理你,怎么可能会答应将天乳灵源给你?”   小木匠冷笑着说道:“没有理我?我与他都知晓张府之中,有你的耳目,所以私下作了协议,见证人便是与我关系不错的熊安民熊掌柜,另外还放出了烟雾弹,你自然不会知晓……”   他说得言之凿凿,至于见证人,直接拉已经死去的熊掌柜,也是合理的。   马道人还在反驳:“屁话。张明海那人,还孝子?他若是孝子,就不可能将石头藏在自己老子棺材下面了;再说那熊安民,也是个脑后生反骨的家伙!”   小木匠越发鄙夷,说道:“你马霆峰不忠不孝,卑鄙无耻,却把别人都想成如此卑劣?在你眼中,难道就没有浩然正气,没有铮铮风骨么?”   简单一句话,把马道人给气得够呛。   他发现自己论起吵架来,居然完全不是面前这小子的对手,当下打量了一下周遭,发现都是龙虎山的自己人,就连武丁真人都在旁边,也懒得跟小木匠逞这口舌之快,于是朝着自己的师父和武丁真人拱手,怒气冲冲地说道:“师父,真人,这小子巧言令色,精于诡辩,能把那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但请你们一定相信我,事情并不是他说的那样。”   说完,他感觉力度不够,又加了一句话:“我对龙虎山,一直以来,可都是忠心耿耿的啊……”   小木匠瞧见当前局势,赌了一把,说道:“原来如此,打着龙虎山的旗号,是可以做任何恶事的,想杀人也可以,想越货也行,想要强取豪夺,蛮不讲理也没事,就连对援手的人冷眼旁观,恩将仇报,也行……呵呵,原来龙虎山的利益,才是这天下间的王法……领教了。”   说完这诛心之言,他却是将手中的旧雪刀往地上一扔,做出了束手就擒、铁骨铮铮的姿态来。   当下之时,他几乎没有了任何继续与人争斗的力气。   强行控制那龙脉之气蔓延的他,受到了巨大的反噬,此刻经脉伤到,再过一丝劲力,他便有可能经脉尽毁。   即便他有着龙脉之气,也是一个废人。   所以他只有赌了。   如果只有马道人,以及他师父青冥老道,还有旁边这几个龙虎山天师道外五门的家伙,他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他在赌那位武丁道人的反应。   能够坐到龙虎山第一高手这个位置的,对于龙虎山的脸面,多少还是会有所顾忌的。   所以他做出一番毫不反抗、束手就擒的架势,也是另外的一种逼宫。   诛心之言说了,示弱的架势摆开了,就看武丁道人,到底要不要脸。   场间僵持,武丁道人沉默了一番,却是说道:“如果照你所说,小马做得,着实是有一些过分了……”   成了。
第五十九章 两难之选   当武丁真人说出马道人做事实在是太过分的时候,小木匠就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在这濒临绝境之地,他能够凭借着口舌之利,说出这些诛心之言来,让这位龙虎山上的第一高手武丁真人为了本门的脸面,不敢做出那等恃强凌弱的恶事,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小木匠先前面临着巨大压力,但在那一瞬间,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而武丁真人既然表了态,自然继续说下去:“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一般,我龙虎山必然严查,追究小马的责任,这件事情,无论是我,还是张天师,都是一个态度,那就是龙虎山作为道门统率,必然会坚定不移地主持正义,维护世间道统,小友切莫寒心……”   对方将调子定得很高,小木匠听了,满是“感激”地向武丁道人拱手,说道:“多谢真人主持公道,我真的,真的……”   他却是硬憋出了几分眼泪来,哽咽地说道:“想不到,龙虎山还是有真修大德的。”   先前骂得太狠了,小木匠刚刚想要拍一下对方马屁,缓和一下气氛,但武丁真人却挥了挥手,制止了他的吹捧。   他又说道:“不过此事呢,说起来有点儿复杂————我们的确不应该听小马的一面之词,但也并不会因为你的一席话,就将自己门下弟子打入深渊,这件事情,需要慢慢调查。正好这儿还有几个滇南之人,或多或少会了解一些情况,另外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派人去滇南实地核查……”   糟糕。   小木匠原本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地,没想到那个武丁真人不但修为高深,而且脑子却也是极为聪慧,并没有跟着他的思路去走。   事实上,能够成为龙虎山的第一高手,光有根骨悟性,那可不行。   这帮人,哪个不是行当里打滚数十年的老狐狸?   面对着小木匠绞尽脑汁的绝地反击,人家仅仅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简单几句言语,却是将小木匠费尽心思攒起来的气氛,给直接击溃了去。   如果说仅仅只是王涛身边的那几人,自己或许还能够凭借着诡辩之法应对。   甚至还可以大打苦情牌,说是自己杀了王涛,这帮人心中嫉恨,所以才会有意陷害。   但龙虎山真的去滇南,找到了张明海来说此事,那么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本来就是瞎话,总也不可能说成真的。   所以在那一瞬间,小木匠的内心是绝望的,但嘴上却毫不落于下风,神色坚毅地说道:“如此最好,真金不怕火炼……”   他这边嘴硬着,而武丁真人则说道:“调查此事,来日方长,不能急于一时,所以还得请小兄弟你去我龙虎山做客,住上一阵子,等事情落定了再说,如何?”   对方说得十分客气,但小木匠却知晓言下之意,是准备将自己给软禁起来。   不过龙虎山既然愿意做样子,说明自己并没有到绝境之地,来日方长,自然就会有腾挪的空间,而如果贸然拒绝的话,只会显得自己心虚,落了下风。   所以小木匠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如此那就叨扰了,希望龙虎山能够还我一个公道吧。”   武丁真人点头,说那是自然。   说完,他一扬手,却是叫青冥老道上前来,低声说了两句。   他没有避讳小木匠,所以在近前的小木匠能够听得到,他这是在让青冥老道处理后续事宜,包括村子这边的人,以及那一地的尸体,还有那几个被他制住、昏迷过去的滇南余孽等……   小木匠在旁边听着,眼角往旁边撇去,却瞧见顾白果,居然被一个颇有些出尘之气的秀丽女道姑给抱着,整个儿没精打采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木匠瞧了一眼那女道姑,感觉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脸型的轮廓,给人的感觉似乎有些熟悉。   顾白果为什么会在她的怀中呢?   小木匠有点闹不明白,不过还是上前去,喊道:“白果,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他冲着那年轻女道姑笑了笑,说道:“这就是我的朋友,不好意思啊,不麻烦你了,我来抱着就行……”   他装作很是平静地伸出手去,然而那年轻女道姑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掌。   小木匠瞧见,脸色一变,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道姑眯眼打量了一下他,随后缓声说道:“这只青丘狐,便是你想要帮着恢复人形的邪祟朋友?”   小木匠说道:“她不是邪祟,她本来就是人,只是母亲的来历比较神秘而已,后来却是得罪了人,被禁锢封印了而已……”   他有些着急了,又要往前去,而这时武丁真人瞧见了,却是说道:“小兄弟,邪祟便是邪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尽管你与它之间,似乎有一些感情,然而一旦出现什么事儿,它必然会第一时间对你不利,龙虎山素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不可看着你误入歧途……”   这位老哥一直以来都定着高调子,先前的时候,小木匠还觉得喜欢,但当他义正言辞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时,小木匠却是满腔怒火。   且不说顾白果是不是邪祟,就算是,那又如何?   邪祟是杀你父母了,还是刨你家祖坟了?有必要无论优劣,赶尽杀绝么?   小木匠双目圆睁,有些怒火中烧,而这时那武丁真人却笑了,说道:“跟你开玩笑的,心往黑暗,则人也是妖魔鬼怪,一心向善,则邪祟也是纯良真修——对了,这是我徒弟,叫做张信灵,是当代张天师的女儿,你们都是当今优秀的年轻人,理应多加亲近才是。”   他说完,却是走向了不远处的马道人,好像是在询问那天乳灵源的下落,而小木匠此刻却没有心思分神去听,而是转过头来。   他与那张天师的女儿恳求道:“拜托,将我朋友还给我吧?”   那年轻道姑张信灵笑了,说道:“我师父对女妖精怪如此友好,是因为他纳了两房同样出身的小妾,但我却不一样,我张家历来都是除魔卫道的中流砥柱,我为何要放手?”   小木匠虽然知晓“关心则乱”这个道理,但顾白果这命根子被对方掐住,却也硬气不起来,只有忍气吞声地说道:“你想如何?”   张信灵说道:“我挺好奇你这个人的,那虎煞邪祟将青冥师叔给逼得走投无路,而你却能够将其斩杀,虽说落入如此田地,但终究还是有过人之处的。如此之人,绝非无名之辈,那么告诉我,你叫什么,什么来历?”   小木匠被人拿捏,不敢作假,毕竟龙虎山势大,说了谎话,可能很快就被人查出来的。   与其如此,不如直言。   于是他硬着头皮说道:“我姓甘,叫做甘墨,也有人唤我作甘十三……”   “哦?”   那张信灵居然认识他,脱口而出道:“鲁班传人甘十三?”   小木匠没想到自己还有了江湖名号,不由得苦笑着解释道:“我师祖荷叶张,和师父鲁大虽说都是出身鲁班教的,但我本人却并未加入其中,算不得什么鲁班传人——张家小姐,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张信灵笑了,说道:“羊虎禅三分满清龙脉,这事儿在金陵道上,早就是传开了的,我清远师叔和善铭师兄上次回来,也谈过此事。”   小木匠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传出去了,苦笑着说:“原来如此。”   张信灵有些奇怪地问道:“我听说三分龙脉之气的另外两位,一个王白山,一个董惜武,现如今都是江湖上迅速崛起的顶尖人物,一个个都堪比成名多年的江湖前辈,怎么你与他们相差会那么远啊?”   小木匠听了,颇为尴尬地说道:“我这个,情况比较特殊……”   他不愿意谈及此事,而张信灵却十分好奇,忍不住追问起来。   小木匠一开始并不想讲,但回头一想,龙虎山乃道庭祖地,不但积累颇丰,而且见多识广,自己如果说了,对方说不定会有些办法,或者信息可以提供给他,于是当下也是将右眼之中的那个红衣女孩,以及日本女神官哲理由美子说的那一番话,与她说起。   听到小木匠的苦衷,原本还有些瞧不起小木匠的张信灵却是不由得肃然起敬起来。   这个年轻人,他离当今江湖超一流的高手,仅仅只是咫尺之遥,甚至都要触手可及了,但他最终没有迈出那一步,却并非是资质或者根骨的缘故。   而是亲情的羁绊。   别的不说,只是这一点,还是挺让她一个女子为之动容的。   只是……   她看着面前的小木匠,缓声说道:“你为了自家妹子,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着实让人敬佩,但你可知道,我的父亲,此时此刻,却也在受着巨大的痛苦折磨?你有亲情,我难道没有孝心么?现如今,能够让我父亲逆天改命,恢复健康的,便是这头青丘狐了——你说说,我如何能够将它还给你?”
第六十章 天乳灵源   听到张信灵低沉的话语声,小木匠心中满是愤怒,但形势所迫,不得不陪着笑脸说道:“这个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那龙虎山贵女听了,不由得扬起了眉头来,盯着他,然后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父亲,不如你那只剩下神识的妹子?还是说我与我父亲之间的感情,不如你与你妹子的?”   小木匠被她问得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本想与张信灵去辩论顾白果本来就是人,但也晓得当今之世,像顾白果这般出身的修行者,在行当里,普遍都备受歧视,甚至连“被视为人”的资格都没有。   世风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去做任何的改变。   张信灵瞧见小木匠不说话,却是笑了,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与刚才指责马霆峰的时候,判若两人啊?”   小木匠无奈地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何可言?”   张信灵瞧见他的模样,却又说道:“其实吧,想要救她,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小木匠一听,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脸,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这位张天师的大女儿长得并不算很漂亮,仅仅只能与“秀丽”一词挨上边儿,与小木匠瞧见过的美女,譬如苏慈文、徐媚娘以及顾蝉衣相比,相差着实甚远,眉目之间也并不精致,皮肤也不细腻,甚至还有点儿粗糙……   但也许是她身穿道服的缘故,莫名之间,却有一种勃勃生机,以及出尘之气,让人觉得气质不凡。   小木匠满是怀疑地打量着她,而张信灵则说道:“能够让我父亲重回健康的,除了青丘狐的精元丹引之外,那天乳灵源之中的天生灵气,似乎也可以,所以到底怎么弄,还得看医生的……”   小木匠听了,方才知晓这两难之选。   他想要让顾白果处于安全境地,忍不住极力推销,说道:“白果之前也是医师,而且还是特别厉害的医师,她之前可是在医道宗门大雪山一脉学过,你把天乳灵源给她,让她恢复人身,她或许能够帮到你父亲……”   张信灵忍不住笑了,说:“想什么呢?空手套白狼么?实话告诉你,大雪山一脉当代医术最强的大长老董轲乐,便在我天师府中呢,轮得到她一个末学弟子说话么?”   董轲乐?   小木匠听了这话,心头一跳,知晓自己小心思被人看穿了。   他踏入江湖这么久,自然知晓了一些消息,特别是关于大雪山一脉的——那大长老董轲乐,却正是西川大帅府私人医生董七喜的大伯,医术十分高超,在西南一地甚至有“赛华佗”的名号。   这样的人,顾白果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小木匠没有再说话了,而这个时候,武丁真人走了过来,对他这女徒弟说道:“那石头被小马藏在了这西华山的一处地洞之中,你青冥师叔留在此地清理现场,我们过去,将石头取出来……”   说完,他对小木匠说道:“小兄弟,你可以自己行路么?”   小木匠在这儿说了一会儿话,身体已经开始逐渐适应过来,动了动脚,走了两步之后,点头说道:“我可以。”   武丁真人说道:“你和灵儿一起,跟上我们。”   随后,他又对张信灵说道:“这位小兄弟刚刚为了斩杀那头虎妖,经脉接近崩溃,只怕行路会有些困难,你多照看一些,扶着点……”   这位龙虎山第一高手待人和气得很,与他先前抬手间将人击倒在地的模样截然不同,说完之后,又走了过去,让马霆峰领路,随后与另外一个外五门的龙虎山道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去。   张信灵推了小木匠一把,说道:“走吧,找到石头,你家这小狐狸精的命才能算活了一半。”   小木匠被她一推,往前踉跄走了两步,张信灵瞧见,赶忙上前来扶,问:“你没事吧?”   她口头凶巴巴的,但对小木匠到底还算关心。   小木匠应了一声,被扶着走了两步,感觉不太好意思,便放开了,随后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顾白果,给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之后,问道:“对了,你刚才遇到白果的时候,有没有瞧见其他人?”   张信灵说:“你想问的,是一个乞丐,还有一个丑脸汉子?”   小木匠点头,说对。   张信灵耸了耸肩膀,说道:“似乎认识我们,打了声招呼,就跑开了。”   小木匠听了,心中暗恨,却也没办法说什么。   一行人往着山上走去,走了不到两刻钟,却是来到了三棵巨大的槐树跟前来。   这几棵槐树背靠山崖,树高叶深,瞧着树干的粗细,可得有上百年的树龄,三棵树呈“三才阵”分列,宛如三面华盖,支撑了一大片的空间,下方满是陈腐落叶,脚踩上去,软绵绵的,跟落在棉花上一样。   马道人来到了挨着山壁那棵古槐跟前,绕到树后去,将杂草拨开,却是刨弄出了一个很是隐蔽的树坑来。   小木匠在旁边瞧着,闻到了血腥味,左右打量,瞧见旁边有几只死兔子,其中一只死兔子身上,却还趴着四五只山鼠,此刻瞧见人来,跑了几个,留下两个还在那儿啃食着腐尸呢。   瞧见这些,小木匠晓得,马道人在这鬼地方动了手脚,布置了机关,防止被人给盗走了去。   果然,马道人将树洞找出来之后,并没有急着往前,而是口中念念有词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里面却是刨出了一个满是泥巴的布包来。   此刻天色已然亮了,清晨蒙蒙一层薄雾,小木匠瞧见那家伙将布包的泥巴拍开,随后将布包解开来,瞧见里面有半块石头。   小木匠曾经在春城胡国街那边干过一段时间的玉匠,对于类似的原石十分熟悉——这样的石头,在那街上实在是太常见了,有的石头便宜,甚至还抵不上一样大的馒头,而有的石头贵,能抵一处上好的大宅子。   这石头的价值,取决于它肚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货色。   所以他忍不住凑上前来,瞧见马霆峰将石头被切的那截面给翻转朝上,上面满是黄色的泥巴,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贵重之物。   大概是感觉到武丁真人不悦地皱起了眉头,那马道人却是嘿然一笑,用长袖将横截面上的黄泥巴给擦去,随后吐了点儿口水在上面,使劲儿擦了擦,说道:“真人,这便是弟子不远万里,冒着巨大风险从滇南带来的天乳灵源……”   那家伙将横截面的泥巴擦去之后,整块石头的截面顿时就有洁白的光华荡漾而出。   小木匠仔细打量,瞧见那石头里面,似乎有一团鸡卵大的圆形之物,因为还没有切石打磨,所以看得并不是很真切。   但即便如此,还是能够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灵气,让人忍不住心中一凛,随后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四肢百骸舒坦不已。   好强烈的灵气。   小木匠听那个日本女神官说起过麒麟胎的模样,所以瞧了一眼,便确定此物并非是麒麟胎。   如此看来,当初张明海信誓旦旦地承诺,估计只是想要拿他当幌子、打白工。   而随后,武丁真人却是满脸笑意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舟山瞧见过天乳灵源,这一块,却是比当时的那一小坨要大上许多,而且里面的灵气,也是超出数倍……”   马道人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将藏着天乳灵源的石头递给了武丁真人,毕恭毕敬地说道:“真人,此物交予你,弟子也算是放心了。”   说完这话,他还斜眼打量了一下小木匠,似乎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武丁真人不管这些,将石头拿了,一翻手,那玩意却是消失不见。   他却也有如同鲁班秘藏印一般的纳物法器。   收了东西,武丁真人与小木匠解释道:“小兄弟,你声称是此物的持有人,而目的,是想要拿来给那小狐狸恢复人身,此事还待查询,但我家张天师的性命却不等人,所以呢,我想跟你打个商量——邪祟化身人形的办法有许多,修炼妖丹、服用妙药灵丹或者修为大幅精进,都是可以的,而张天师恢复健康,却只能依赖此物……所以,这东西先给我们用了,如果回头查明你便是这天乳灵源的拥有者,我就帮这小狐狸恢复真身,如何?”   小木匠心中腹诽,说你这承诺当真卖乖,大概是笃定了我在忽悠撒谎吧?   他虽然不愿,但在武丁真人的面前,终究硬气不下来,只有低头说道:“真人的承诺,我还是信得过的。”   武丁真人抚掌大笑,说道:“好好好,今日我武丁,便承了你的人情……”   说罢,他对张信灵说道:“你父亲这两天病情严重,不能耽搁,我先赶回天师府去,你们随后回来。”   张信灵拱手,说恭送师父。   武丁真人又朝着小木匠与马道人挥了挥手,足尖一顿,却是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第六十一章 天师过世   武丁真人高来高去,宛如传说之中的地仙一般,瞧得小木匠目瞪口呆,心中满是敬畏。   难怪那家伙对自己只是口头客气,却并未将其看在眼里,小木匠感觉自己若是有这等的手段,对于天下间许多的事情,可能也都会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吧?   因为即便事情变得再糟糕,也是能够力挽狂澜的。   他心中感慨着,旁边的张信灵则对他说道:“我们走吧。”   小木匠问:“去哪儿?”   张信灵说:“去天师府啊,不然呢?”   她抱着完全放弃了抵抗的顾白果,而小木匠在路上的时候,已经留意到,她在顾白果的脖子上,套了一个纹满符文的黄金铃铛。   就是那玩意,让顾白果变得没有了任何的抵抗力。   小木匠瞧见武丁真人走了,忍不住又瞧了一眼,而张信灵显然是清楚小木匠心中的想法,当下也是笑着说道:“这驭妖铃是我亲手炼制的,且不说你此刻修为近乎尽失,没办法从我手中将她给夺去,就算是夺去了,你若想强行解开此铃,只怕会害了它……”   小木匠扬眉,问:“什么意思?”   张信灵瞧见过小木匠大展神威的手段,也知晓他便是羊虎禅三分龙脉之气的其中一人,所以即便他此刻神情恹恹,但还是怕他铤而走险,来个鱼死网破,于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驭妖铃此刻与她绑定了,若非我的许可,你破坏铃铛,便是伤害她,那铃铛若碎了,她便也活不成……”   小木匠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白果她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这么对待她?”   张信灵听了,平静地说道:“猪羊牛好好活着,与世无争,兔兔还那么可爱,但你还不是照样吃它们的肉?这是世间规律,又有什么好说的?”   小木匠反驳:“可你是道姑,是出家人,就不能慈悲为怀么?”   张信灵笑了,说你恐怕误会佛道两家的理念了——道祖曾经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它讲的是什么呢?这天地吧,无所谓仁,也无所谓不仁。天地生了万物,并没有想取回什么报酬,不管万物变成什么样子,那是万物自己的行为和运气,与天地无关,天还是干天的事,地还是干地的事,咱们干咱们的事情,天地万物皆有道,一切犹如随风入夜,润物无声,天地最是自然不过的了……   小木匠问:“你跟我讲这些干嘛?”   张信灵低声吟诵了一句“无量道尊”,随后说道:“我是在消解你心中的怨气,也是想要告诉你,这点儿小事,你都想不清楚的话,恐怕就算有那龙脉之气的加持,这辈子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小木匠听她这般话语,不知道为什么,满腹怨恨,竟然消解许多。   他能够感受得到,这位天师府的大小姐,对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敌意,甚至在父亲病危的此时此刻,还耐心地与自己解释,开导着自己。   她的话,也有许多的道理所在。   难怪她会被武丁真人看上,收入门下——此人的悟性之高、根骨之奇、聪慧之敏,估计是天师府这一辈中最出色的。   如果她是男儿身的话,只怕无论是那什么小天师,还是老五,估计都没戏。   小木匠不再说话了,低头说道:“希望你们能够信守承诺。”   张信灵瞧见他不再闹腾,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来,说道:“若事情都如你所说的那般,而那天乳灵源又的确救了我父亲的话,不光是我师父,我也会以天师府的名义承诺你,一定会帮你将这小狐狸精给重塑人形的……”   小木匠忍不住辩驳道:“她不是小狐狸精,她有名字的,叫做顾白果。”   张信灵含笑说道:“好,顾白果。”   她伸手摸了摸顾白果额头上柔顺的毛发,随后转身,与旁边等待良久的马道人,以及另外一个外五门的道人点了点头,也不言语,然后往着山下走去。   小木匠这才发现,这女子其实还是挺傲的,对马道人这样的“有功之臣”,居然连正眼都不多看一下。   相对而言,她刚才这样对自己,也还算是客气。   小木匠跟着张信灵出了西华山,这时那位外五门的道人留在了山中,帮着青冥道人料理后续事宜,并没有跟出来,所以此刻只剩下他俩,再加上一个马道人三个。   几人来到了镇子上,张信灵为了照顾小木匠,并没有施展轻身功夫,或者别的道法手段,所以行路比较缓慢。   马道人瞧见她似乎有些着急,于是自告奋勇地去镇子里找马车。   这会儿已经是早上了,小木匠路过那剃头铺子的时候,瞧见那儿没有关门,也不知道劳一刀和何老牙有没有逃回镇子上来。   不过就算是回来了,他此刻也没有办法去找两人算账了。   等马道人的功夫,张信灵却是问起了小木匠关于鲁班教的事情来。   很显然,她对于这等江湖上的旁门左道,还挺感兴趣的。   小木匠再一次解释了一遍他与鲁班教之间的关系,随后又泛泛而谈了几句,然后问道:“龙虎山是天下间的顶级道门,怎么会对鲁班教这样的小门小派感兴趣?”   张信灵说道:“龙虎山虽然家大业大,传承悠久,但如果一直都故步自封的话,估计留存不到今时今日——你看看茅山,现如今流传于世的许多茅山术,大部分其实也都是从民间的旁门左道之中搜集汇总而来的,虽说并非堂皇正道,但却都是务实之法。当今之天下,经历着千年以来的大变革,西方那火药与机器的盛行,也预示着末法时代正式来临,若是一直守着老祖宗的规矩,别说我龙虎山,只怕这天下道门,乃至整个江湖中的修行者,不出几十年,可能都要销声匿迹了……”   她与小木匠随口聊着,讲的是她的思索与考量,小木匠听得有些迷糊,云山雾罩的。   不过他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感觉张信灵的话语高屋建瓴,对于这世间的形势判断得十分准确,仔细琢磨一下,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起初的时候,因为顾白果的关系,小木匠对于这位龙虎山大小姐是饱含敌意的。   即便到现在,他依旧有着许多的愤愤不平。   但两人聊了一会儿,小木匠赫然发现,此刻的张信灵,让他忍不住地想起了一个人来。   屈孟虎。   对,这两人虽然无论是身份还是背景,又或者性格,都千差万别,但小木匠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觉得这两个人,似乎是一类人。   如果说此刻的他,还在为了眼前的一堆麻烦事儿而头疼烦恼,那么张信灵与屈孟虎这些人,已经居高临下,不可遏制地看着天下间的纷争与矛盾了。   当然,小木匠说的是眼光,而非能力。   事实上,不管是屈孟虎,还是张信灵,都有着各自的烦恼。   ……   马道人去了镇子一趟,赶了马车过来,将小木匠与大小姐给载上之后,当作车夫,把车朝着天师府的方向赶去。   他在前面赶着车,瞧见后面两人说着话,这天聊得十分热乎,彼此之间的语气似乎变得比之前要亲近了一些,心中十分错愕。   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才离开了一小会儿啊?   这两人,怎么就像有多年交情的老友一样呢?   不对啊,他们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怎么可能说勾搭,就勾搭上了呢?   难道……   大小姐看上了这个长得的确有那么几分神采的小子了?   不会吧?   大小姐一直以来,不是龙虎山公认的修行狂魔么?像她这样的人,不是应该出尘脱俗,最终修成地仙果位,扛起龙虎山这一辈的旗帜么?   她怎么可能会有凡念呢?   马道人脑子里不断转悠着各种念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事实上,他先前还在琢磨着,到了龙虎山,自己凭借着地头蛇的优势,施展手段,将这个甘十三给好好坑一番,让这小子也知晓一下,得罪了他马霆峰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而现在瞧见这架势,他的心里忍不住地发虚……   要是大小姐真的瞧上了那小子,只怕倒霉的人,就是自己吧?   他这边越想越害怕,止不住地流下了冷汗,而小木匠的心里也不好过,离天师府越近,他的心中越发忐忑——不知道那天乳灵源,是否能够治好张天师的病情。   如果不行,那么会不会伤害到白果呢?   所以他感觉好像有一把剑悬在自己的头顶上,而他则在等待着宣判的结果。   这样的状况,显然是很难熬的。   唯有张信灵显得很是平静,抱着怀里的顾白果,仿佛一个“爱猫少女”。   终于,路程漫漫,但到底还是到了天师府,只不过隔着远远的,就瞧见府上挑起了白纱,瞧见这个,张信灵一下就站了起来,随后她看到了一个妇人匆忙往外跑去,赶忙叫住,问道:“李婶,出什么事儿了?”   那妇人瞧见张信灵,却是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大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啊?天师,天师他过世了……”
第六十二章 煮鸡蛋   张天师过世了?   我的天。   小木匠脑子当时就“轰”的一声响,第一个念头是感觉不相信,因为这事儿实在是太巧了,巧得有点儿不太真实。   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位张天师,莫不是得了武丁真人送来的天乳灵源,觉得事儿妥了,所以决定诈死,看一看自己死后,自己的儿子和亲信们到底会怎么闹腾,而他则稳坐钓鱼台,在幕后观察……   不过张信灵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的眼圈一红,当下也是直接跳下了马车,也不言语,朝着天师府里跑了进去。   如果顾白果不在她的手中,小木匠此刻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掉头就跑,毫不犹豫。   但现在命根子掐在别人手里,小木匠哪里愿意离开,也只有紧跟在了后面,也进了天师府里。   那府门之前有几个守卫,一看就知道是厉害之人,而天师府出了这样的事情,戒备也是十分森严,但他们瞧见小木匠是跟着大小姐一起过来的,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给拦着。   小木匠跟着张信灵,那位天师府大小姐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几个回廊,却是来到了一处大厅前。   这儿已经摆起了灵堂,大厅里挤满了人,看上去都是龙虎山上得了台面的角色,小木匠打量了一眼,那天在旅店前一脸傲气的年轻人小六爷也在,另外还有几个长得很像的年轻男女正守在灵堂前,不过彼此对立,分作两边,仿佛在对峙一般,看上去泾渭分明。   而旁边那儿,却还有一大帮子的道人,在那儿不知道议论着什么。   张信灵看起来在龙虎山的地位甚高,她一进来,一个看上去比她大三五岁,脸色沉稳的青年道人便走上前来,与她招呼道:“信灵,你来了啊……”   他这边话语刚落,一个差不多将近四十的男子也迎了上来,说:“大妹,你怎么才过来啊?”   张信灵瞧了这两人一眼,绷着脸说道:“大哥,五哥,我师父人呢?”   她大哥指着大厅后面说道:“在后面呢,正跟几位长老商议丧事法会的事情……”   张信灵又问:“爹呢?”   这位张天师的大儿子张凌霄看了自己妹子一眼,低声说道:“在他的房间里,在没有商议后事之前,暂时不动。”   张信灵点了一下头,然后说道:“我去见他一面。”   她说完,便要往后面走去,张凌霄当下立刻上前来,拦住了她,说道:“父亲三魂未定,阴气蓄积,暂时见不得人,等几位姨娘帮着梳理遗容之后,才能够供人瞻仰,你先别过去……”   老五张啸田也走上前来,说道:“对,这件事情,几个长老都吩咐过了的。”   张信灵又问:“那位董神医呢?”   张啸田说道:“给扣住了,许多细节,需要与他核查……”   张信灵点头,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后面走去,那张凌霄往前一站,再一次拦住她,而他旁边几人,也将张信灵给围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而就在此时,那张信灵却是咬着牙,冷冷说道:“谁要拦着我,就受我一记青华剑气……”   这话儿一说出口,张凌霄身边的几人骤然变色,彼此打量一眼,却是往后退开,而张凌霄犹豫了一下,也让了开来。   这时走来一个黑脸健妇,上前朝着张信灵拱手。   张信灵将昏睡过去的顾白果交给了那健妇,低声说了两句,然后朝着大厅后门处走了出去。   她一走,张凌霄与张啸田又回到了大厅之中来,小木匠瞧见那健妇怀中的顾白果,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与她拱手,然后说道:“这位大姐,这小狐狸是我的,刚才劳大小姐照顾,现在你把她给我吧,就不劳您帮忙了……”   两人站在大厅边儿上,黑脸健妇打量了小木匠一眼,摇头说道:“小姐让我看住它,其它的没有跟我讲。”   小木匠有些无奈地辩解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她,是我的……”   黑脸健妇抱着顾白果,闷声闷气地说道:“你要说啥,等回头小姐来了,你跟她讲,在此之前,我负责看好它,不让它离开我半步……”   小木匠被这一根筋儿的妇人弄得有些没脾气。   如果不是在这天师府的话,说不定他已经动手抢夺了,但是当着龙虎山天师道这么多长老、高人的面,他能够稳稳站着,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敢妄动干戈呢?   所以他也只有与那黑脸健妇大眼瞪小眼,不敢有半分疏忽。   他怕自己一转眼,这健妇就将顾白果给带走了,到时候偌大天师府,几十进的大宅子,他去哪儿找人呢?   好在这黑脸健妇显然也不打算离开,就抱着顾白果,在大厅边儿上站着,等待张信灵的回返。   而这个时候,大厅之中,却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争吵的双方,自然不是当前的天师候选人张凌霄和张啸田,这两位毕竟要在未来走上高位的,不可能如街边悍妇一样,亲自撸着袖子上前来骂街——吵闹的人,是他们身边的亲信手下,而争吵的焦点,则是下一任张天师的人选,到底花落谁家。   这个事儿,可能左右着龙虎山未来几十年的权势与地位,谁上谁下,这可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所以双方你来我往,言语交锋,那叫一个激烈。   而小木匠在旁听着,却多少捋清楚了张天师之死的“真相”。   如果这位与他素未谋面的张天师是善始善终,又或者临死之前有所遗命的话,这争吵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的,但问题在于,那位张天师,居然是猝死的,而且他死的时候,身边居然没有人,更没有什么遗言留下来。   正因为如此,这天师府的老大与老五,才会如此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而张天师的死因,也是十分的可笑——他居然是因为吃早餐的时候,要了一个鸡蛋,结果给一个煮鸡蛋给活活地噎死了……   这……   如果不是当前的阵仗,以及这帮有头有脸的龙虎山高层都在跟前的话,小木匠觉得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因为事儿实在是太荒诞了。   谁能够想得到,堂堂龙虎山天师府的张天师,一个拥有着巨大权势的男人,居然会被一个煮鸡蛋给噎死呢?   任何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估计都是——你特喵的在逗我呢?   但小木匠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又认真地打量了在场诸人的表情,却骇然地发现,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是真的。   这里的不少人,都见过了张天师的遗体,而且当时的张天师大小便失禁,场面十分难看。   天师府的老大与老五,他们手下在指责彼此,说都是因为对方的主子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张天师完全就是被对方给气死的……   小木匠在旁边,大概缕了一下顺序,知晓张天师因为常年卧病在床,一个人独居,有一个专门照看他饮食起居的女人,却是他正妻的妹妹,这些年来一直辛辛苦苦地照料着他,而张天师也一直十分认可,甚至都不用自己的几房姨太来照看。今天早上,张天师起床的时候精神很好,不但吃了碗稀饭,而且还多要了一个鸡蛋,那位小姨妹将鸡蛋剥了之后,小天师张凌霄过来,父子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两人甚至还争执了几句,张天师的小姨妹赶忙将这对父子拉开,又劝了小天师出去……   她在院子里与张凌霄多劝说了几句,结果回到屋子里来的时候,就发现张天师已经没有了气息。   这事儿十分突然,救都救不过来。   而随后,武丁真人却是赶到了这儿,在管事的指引下,一脸喜气洋洋地过来找寻张天师……   这事儿闹得,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正是因为今天早上张天师与张凌霄的父子争执,使得老五党有了争吵的借口,因为按照惯例,虽说老爷子是有一些偏向于张啸田的,但毕竟张凌霄才是名正言顺的老大,而且这么多年熬过来,接班也算是名正言顺的。   但这事儿一出,反而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小木匠在旁边站着,瞧见这两边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且越闹越离谱。   那张凌霄的人甚至还提出了阴谋论,说老爷子的死,很有可能是对方做的手脚,就等着老爷子与张凌霄争吵的时候,动了手脚。   而且父子两人争吵的事儿,其实也与张啸田有关。   这指责一出,当场的局势就变得十分僵硬,几个龙虎山的长老都看不下去了,上前来阻拦。   眼看着这帮人闹成一团,就要大打出手了,小木匠瞧见张信灵黑着脸走了出来,赶忙迎了上去,对那龙虎山天师府的大小姐说道:“张大小姐,白果可以还给我了么?”   张信灵看了他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一些,然后说道:“把她交还给你,这个可以,但你必须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小木匠问:“什么事?”
第六十三章 年轻人的交流   张信灵的脸上是有几分愤恨的,不过当小木匠问询她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目光往周遭扫量一眼之后,话锋一转,说道:“这件事情,我回头再跟你说——你现如今经脉近乎崩溃,完全没办法自保,现如今这一带又是一片混乱,你根本没有自保能力,还不如待在府中;至于那小狐狸精,我让你来带着,但你不能带她离开天师府,作为限制,我不会取下她脖子上的驭妖铃……”   小木匠瞧见她脸色严肃,知晓这里面恐怕还另有隐情。   他当下也是点头,说好。   张信灵能够将顾白果还给他,让他带着,对小木匠而言,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对待了。   两人聊完,张信灵扬起手来,却是将那黑脸健妇给叫了过来,对她说道:“领着这位先生去我的院子,让他待在客房里——那小狐狸,也还给他。”   健妇听了,毕恭毕敬地躬身,随后将顾白果递到了小木匠怀里来。   小木匠接过昏睡之中的顾白果,心中松了一大口气,而就在这时,却听到武丁真人的声音传来:“张天师尸骨未寒,人都还没有下葬,你们这帮人就在这儿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小木匠抬头一看,却见武丁真人带着好几个劲气内敛,气度不凡的老道士从大厅后面走了过来,冲着这边闹翻天的一帮人冷冷喝了一句。   这位龙虎山第一高手的名头当真很是响亮,直接将场间给镇住了。   小木匠瞧见武丁真人一亮相,立刻镇住了场面,有心想要多瞧一眼,看看这下一任张天师位置的归属到底是谁。   没想到旁边的黑脸健妇却推了他一把,瓮声瓮气地催促道:“走啊,去大小姐的院子……”   那黑脸健妇别看人憨巴巴的,但却是一个厉害的练家子,这一推过来,小木匠没有防备,差点儿一个踉跄,直接栽个跟头去。   他瞧见那黑脸健妇盯着自己,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知晓别人并不愿意让自己一个外人瞧见这天师之位的争夺,当下也是无奈地抱着顾白果,走出了大厅。   随后他又在那健妇的指引下,走过了好几重院子,又走过两个园子和许多长廊,却是来到了一处靠东南角的精致小院儿来。   这一路上小木匠都在打量着天师府,发现人家这布置、建筑和结构,当真是一等一的厉害。   它这儿的许多景致、建筑造型以及假山流水,旁人瞧一眼,只觉得好看、漂亮,赏心悦目,但这里面的讲究却多了去。   这些讲究,对于小木匠这种从小浸淫于营造建筑以及鲁班木工的手艺人来说,简直就是一部立体的教科书。   他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喜欢,恨不得拿出墨斗和木尺来,将这格局给画下来,好生打量。   只可惜在那黑脸健妇的注视下,他也仅仅只能将其落入眼中,然后凭借着记忆回味。   等到了张信灵的院子时,小木匠发现这儿布置得雅致趣味,颇有他在金陵瞧见的那园林风格,秀美多变,只是看上去许久没有住人了,少了几分生气。   而当他走到庭院之中时,发现这院子中间,竟然用各种材质的石材,拼凑成了一个直径长达两丈的八卦阵图。   这图形可并不只是为了美观而已,小木匠能够感觉到,上面的每个卦象,都与院子里的某物对应着——八种物件凝聚一处,却是将整个院子连成了一个整体,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森严之气。   这八卦图,将院子化作一道人为的法阵。   平日里的时候,它里面的一草一木、任何动静,都能够落入掌阵人的耳目中,而关键时刻,这玩意还能够化作一块乌龟壳,轻易是攻陷不下的。   当然,它也可以化作一座牢房,将里面的不速之客给困在其中。   瞧见这个,小木匠这才知晓,那张信灵之所以叫人把自己送到她这儿来,并非是别的意思,而是这地方,能够将他给栓着。   小木匠瞧出来了,但并没有点破,他安安静静地跟着那健妇来到了西厢边的客房前,推门进入之后,发现这儿的家具布置一应俱全,那健妇与他简单说了几句,又警告了两声,却是转身,离开了这儿。   整个院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再加上一个还处于昏睡状态的顾白果。   当然,即便如此,看破了那八卦阵的小木匠并不敢轻举妄动,他将顾白果给放在了床榻被褥上,摸了摸那小家伙额头上的绒毛,随后开始研究起了束在她脖子上的那铃铛。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托住,用指甲掐了一下,发现质地柔软,当真是黄金打制的。   这龙虎山,当真是有钱啊。   这铃铛除了是黄金打制之外,上面还有许多细小的符文。   小木匠打量了一会儿,没有瞧明白,而随后他看向了旁边的项圈,发现那玩意很细,却是紧贴着皮肤,紧紧地勒进了顾白果白色的绒毛之中去。   他试图抠了一下,那驭妖铃上却是有一道金光浮现,好几段符文居然活泛了起来,一阵流转,却有一股雷意从上面冒出。   尽管小木匠第一时间放开了那黄金铃铛,但那雷意,却还是重重地击打在了昏睡的顾白果身上。   滋……   被雷击的顾白果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痛苦地在床铺上翻滚着,身子还下意识地在抽搐着,弄得小木匠心疼不已。   看着受罪的顾白果,小木匠心如刀割,又是难受,又是自责,然而醒过来的顾白果瞧见小木匠,却是高兴得很,她稍微缓和一些了,便直接钻进了小木匠的怀里来,还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轻轻舔舐着小木匠的脸,表达亲近。   小木匠瞧见顾白果湿润的眼角,知道她身上承担着的痛苦有多么强烈,难受得不行。   顾白果反过来还安慰小木匠,不断地用尾巴摩挲着小木匠的脸,并且脸上还露出了笑容来,仿佛在向他表示自己还行,并没有受到太多的痛苦。   小木匠没有继续负能量的情绪,而是对顾白果承诺道:“白果,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给救出去,并且帮你恢复人身的。”   顾白果听了,显得十分高兴的样子,冲着小木匠吱吱叫了两声。   瞧见这个,小木匠心中忍不住叹了一下。   如果,她能够说话,那多好啊。   如果能,白果一定会对他开心地说道:“姐夫,你真棒……”   既然做出了承诺,小木匠就不会伤春悲秋,他得将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整合在一起来,琢磨出一条生路。   另外他还得尽快恢复修为,不然到时候废人一个,就算是有机会,只怕也是白瞎。   所以他当下也是哄了顾白果两句之后,在床上盘腿而坐,开始行气。   虽说在先前与王涛的拼斗之中,小木匠受到了反噬,经脉几近崩溃,但那麒麟真火淬炼的身体,终究不是白搭的,再加上此刻龙脉之气缓缓滋润,他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恢复过来。   小木匠行气周天,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却是黑了下来。   他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睁开了眼睛,瞧了一眼趴在床榻上睡着的顾白果,然后跳下来了床,打开门来,瞧见院子里有一个人影。   这会儿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所以小木匠瞧见那人便正是将他弄过来的张信灵。   张信灵听到推门声,也正好朝着他这儿望了过来。   两人对望一眼,小木匠走上前去,问:“先前没有说明白,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要让我干嘛,才能够将我们给放了么?”   张信灵盯着小木匠,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恢复得不错啊?这才多久时间,就又有了精气神。”   小木匠盯着她,又重复着问了一句。   张信灵瞧着他,扬起了手来,在半空中划了两个圈圈之后,整个院子,居然静寂无声,与院子外面,仿佛两个世界一般。   任何的声音,都没有再传过来。   小木匠瞧见她右手的食指上,有一个碧绿色的玉扳指。   正是这扳指,控制着整个院子的八卦阵。   弄完这些,张信灵方才放下手来,问他道:“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小木匠问:“什么意思?”   张信灵说道:“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与龙虎山瓜葛太大了,有些事情看得不是很透彻,而我认为你是一个有见识,有主意的人,所以想让你帮着分析分析……”   小木匠说:“我帮你分析完了,你就放我走?”   张信灵笑了,说你觉得可能么?   小木匠问:“那你什么意思?耍我呢?”   张信灵说道:“我父亲死得突然,那块藏着天乳灵源的石头都没有来得及用,你若是帮我渡过这一场难关,化解了龙虎山的一场劫难,我便能做主,不但放了这小狐狸精,而且还能将那天乳灵源也交给你,如何?”   小木匠听得怦然心动,瞧了一眼面前这个秀丽道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在谈这个之前,我想问一件事情。”   张信灵说:“你讲。”   小木匠问:“首先第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父亲,到底是真的过世了,还是在诈死?”
第六十四章 巾帼谋局   小木匠第一个问题,直接问在了点子上。   张天师死,与张天师活,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情况。   后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此刻越是跳脚闹腾的人,越容易暴露自己的目标,最终给清理出场,而前者的话,当下自然是一片混乱无序的状况,那么谁有足够的实力,谁就能够掌控一切。   张信灵没有想到小木匠居然会问到这个,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我父亲已经过世了。”   小木匠却还在质疑:“这个事情,你有亲眼瞧见么?再说就算是众人都瞧见了,据我所知,无论是道门,还是江湖上,都有各种诈死的手段,什么龟息术,以及丹药假死之类的,所以在没有确认之前,下这么一个定论,会不会有些草率?”   他说得句句在理,但张信灵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说道:“我亲眼验过父亲的遗体了,的确没有了气息,三魂七魄都消散了……”   小木匠看了对方一眼,不确定对方是否在说真话,但也不想继续争辩下去。   于是他低声说了一句:“节哀。”   张信灵说道:“我父亲身体早就垮了,能活到今日,龙虎山不知道填了多少天材地宝,逆天改命——事实上,即便是有天乳灵源,或者这青丘狐的精血滋润,他也未必能够活下来。对于此事,我们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唯一让我担心的,是父亲的死,会不会让龙虎山陷入混乱之中,同室操戈,祸起萧墙……”   小木匠问:“你是怕龙虎山乱起来?”   张信灵点头,说对,龙虎山在我张家,已经传了一千多年的时间,我不想因为父亲的死,让这传承断在我们这一辈的手中。   她说得很是坦然,而小木匠的心中也明了。   这才是她真实的想法。   小木匠说道:“龙虎山要乱,主要还是你大哥与五哥的争端。我先前在大厅那儿,也听到了一些,现如今双方各有人员站队,而你父亲又死得突然,并且还与大哥的争吵有关,使得他失去了大义的名分,你五哥这才有了与他争夺位置的资格。我不知道后来你们是如何商量的,但我觉得,能够决定这天师之位的,除了天师府之外,那些龙虎山的长老们,似乎有更多的发言权吧?”   张信灵点头,说道:“对,可以这么说,这一届张天师的人选,其实是决定在龙虎山的十大长老手中。”   小木匠问:“我走之后,结果出来了么?”   张信灵摇头,说不,没有出来,我师父定了调子,等处理好了我父亲的后事之后,再作讨论,到时候十大长老,以及我父亲的弟弟,也就是我小叔这十一人,投票决定。   小木匠听了,忍不住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们龙虎山,还挺与时俱进的。”   张信灵盯着小木匠,然后说道:“他们今天聊了许多,但我能够感觉得出来,我大哥与五哥,这一次的分歧真的很大,即便是名义定了下来,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那当上天师的一方倒也罢了,没有当上的,只怕会造反……”   小木匠又问:“那么,你的立场是什么?谁是你心目中的人选呢?”   小木匠以为张信灵并不会表态,但这位龙虎山天师教的大小姐却直接说道:“我大哥。”   哦?   小木匠有些意外,因为他今天仔细观察了一下,感觉那位张凌霄虽说年岁足够,也四十多岁了,但为人比较优柔寡断,不太果决,略显阴柔了一些。   这样的人,似乎并不符合一宗之主的身份。   反而是那位老五张啸田,不但修为深厚,而且气质沉稳,看着很有城府的样子,颇有雄主之姿。   这样的人如果能够坐上那个位置,领导龙虎山,对于天师府来说,说不定是件好事。   但张信灵却最终选择了张凌霄。   小木匠很是好奇:“我能够知道原因么?”   他以为张信灵可能只是不喜欢比较强势的宗主,但没有想到,她开口,说出了一段让小木匠毛骨悚然的话来:“我怀疑,我父亲可能是死于我五哥的算计……”   啊?   小木匠一脸错愕,想起之前在大厅那儿小天师党羽对于老五的指责,有些难以置信,说道:“这,不可能吧?你有证据么?”   张信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具体的证据没有,但我之前,就在调查,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虽然我五哥隐藏得十分深,但各种迹象,都指向了他。其实在此之前,我就已经准备找我五哥谈了的,但没有想到,他下手会这么的快,而且一点儿都不念及与父亲之间的情分……”   小木匠瞧见她如此笃定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所以,你打算支持你大哥,然后不希望你五哥另起山头,将龙虎山给分化掉,对吧?”   张信灵点头,说对。   小木匠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五哥呢?”   张信灵并非狠心之人,叹息一声,然后说道:“我与他血浓于水,尽管他对我父亲下手,但我也不会杀了他。如果此事最后查明了,他并非主谋,那么我会放他一条生路,让他离开龙虎山,自生自灭;而如果这件事情并非他背后那些人出的主意,而是他做主的,我觉得,龙虎山秘境之中的天牢中,不会少他一席之地……”   小木匠听完,又问道:“你与我说这些,有何用意?要知道,比起你龙虎山的这些高手而言,我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已,也没有办法帮你什么。”   张信灵听了,摇头说道:“你,你虽说是一个外人,但身份特殊,而且隐秘,还是有你独特用处的。”   小木匠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说吧,想要我干嘛。”   张信灵盯着他,然后说道:“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事成之后,我绝对把那天乳灵源,以及这小狐狸精都交给你……”   小木匠说道:“报酬越丰厚,代价恐怕会越大,你说吧,不要拐弯抹角。”   张信灵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师父有两个小妾,住在南桥村的那一片青竹林旁边,我需要你过去,将她们给保护起来,任何人都不能见……”   小木匠听了,心头狂跳,问:“任何人?包括你师父?”   张信灵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对,包括我师父。”   小木匠被这龙虎山大小姐的话语给吓到了。   她刚才极力美化,说什么“保护”,正确地讲,应该是“控制”,或者绑架才对。   绑架武丁真人的女人,这事儿若是露馅了,事后追究起来,他能够逃脱得出这鬼地方么?   恐怕没走几里地,就要给追上弄死吧?   小木匠感觉毛骨悚然,浑身都是冷汗,问道:“你为什么要对付你师父?”   张信灵说道:“我不是要对付我师父,只是想让他在七日之后,能够放弃我五哥,站在我大哥这一方罢了。”   小木匠问:“得罪了你,我或许还有一条活路,但得罪了你师父,别说救人,只怕我自己的性命,也会搭进去了——不干,你另请高明吧……”   张信灵瞧见小木匠拒绝得如此干脆,眯起了眼睛来,说道:“怎么,你这么怕死?”   小木匠毫不犹豫地说道:“死不怕,怕被人当枪,然后不明不白的死。”   张信灵笑了,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确,我师父的手段,一旦施展起来,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挡的,被他惦记上,也的确麻烦。不过这件事情,我会帮你扫尾的——我这边在努力收集证据,等尘埃落定了,到时候我会拿出证据来给我师父,然后与我师父解释此事。他你也见了,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对你如何的。所以,我不需要你帮忙挡刀,也不会让你去死,只是让你帮我拖延时间而已……”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说道:“这件事情太大了,能容我想一下么?”   张信灵点头,说道:“可以,不过最晚明天中午,你得给我答复,不然我就得另外找人了。而且此事你不要跟别人说,否则……”   她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威胁之意却溢于言表。   小木匠知晓,这女子在顾白果的脖子上扣上驭妖铃,却是拿捏住了他的三寸。   两人分别,互道晚安之后,小木匠回到了房间里来,瞧见顾白果早就已经醒了,正趴在窗边呢,显然是把两人的对话,都听进去了。   所以小木匠一进门,顾白果就冲着他挥爪子,显得十分焦急的样子。   小木匠与她相处日久,多多少少也有了默契。   他知晓,顾白果是让他别答应张信灵,但小木匠心头却在叹气。   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次日清晨,小木匠早早等在了院子里,瞧见张信灵出现之后,开口说道:“我答应你,不过有两个条件……”
第六十五章 割脸老刘   小木匠思索一夜,向张信灵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是他可以前往南桥村的青竹林,将武丁真人的两个心爱小妾给控制起来,但张信灵必须将顾白果给他,让他带在身边。   第二个要求,是让张信灵发毒誓,一定会将天乳灵源交给自己。   之所以提这么两个要求,是因为他没办法要求张信灵提前兑现承诺,因为对方信不过自己,在没有了约束物的情况下,绝对不放心将东西给他。   但如果是戴着驭妖铃的顾白果,那事儿就变得简单了。   这驭妖铃是龙虎山的厉害法器,如果对方有足够自信的话,是不会拒绝的。   而他必须让顾白果待在自己身边,否则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绝对不能够承受的。   至于后面的毒誓……   如果张信灵真的愿意兑现自己的诺言,按道理讲,应该没有问题。   小木匠做了许多的考量和推断,想到了种种可能,而事实上,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张信灵几乎没有考量太多,便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随后她告诉小木匠,动手的时间,将定在六天之后,因为那个时候正是张天师上山安葬的日子。   作为龙虎山的顶梁柱,武丁真人一定会在场的。   而小木匠得手之后,离第二天推选当代张天师的会议,也很近了。   这样的话,武丁真人就没有了足够的反应时间,也没有办法过来救人,只有接受胁迫,最终会选择站在她大哥的这一边。   至于后面的事情,一切就都由她来安排。   说完这些,张信灵却是举起了手来,对着三清祖师,以及龙虎山天师府的列祖列宗,发下毒誓。   从头到尾,这位龙虎山天师府的大小姐都表现出了极为果断,让小木匠先前憋出来的许多话语,都全部都塞回了肚子里去。   而说完这些,张信灵对小木匠说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领着小木匠往外走,小木匠放心不下顾白果,而张信灵则说道:“当下的天师府,乱糟糟一团,你抱着她,到处走,太扎眼了,很容易出事儿的。你放心,在我这宅子里,她是绝对安全的……”   小木匠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满,想了想,回到房间里,与顾白果说了两句,告知之后,这才跟着离开。   两人出了张信灵的院子,往西走去。   这天师府的建筑规模十分庞大,小木匠虽然不太清楚,但几十进的院子还是有的,当下也是从东南一直走到了西边的一排建筑前。   路过中轴线广场的时候,小木匠瞧见张天师的丧事已经弄得十分浩大了,各种白色旗帜和扎纸,以及前来悼念的社会人士,将这儿给弄得十分热闹繁杂。   等来到那排建筑前,张信灵左右打量,瞧了好一会儿,方才找到了一个黑铁门推了进去。   小木匠跟着进了屋子,那门一关上,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   但小木匠听到呼吸声,能够确定似乎有一个人在里面站着。   小木匠听到身边的张信灵有动作,大概过了一会儿,她方才开口说道:“老刘,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那老刘却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这个是……”   张信灵说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帮手,到时候搞定我师父那一票,就得看他的表现了。”   黑暗中,那人似乎能够瞧得见小木匠一般,小木匠感觉脸上毛毛的,好一会儿之后,老刘方才说道:“这个人选不错,应该可以。”   说罢,他便汇报了起来:“我这几日一直在盯着几位爷,他们除了跟几位有投票权的长老频繁接触之外,还跟外人不停的联络——据我所知,支持老大的那一方,派了一个江南尚家的年轻人过来,那人虽说年纪不大,但修为却很高,颇有扭动风云的架势,不过他们那帮人还算是比较安分,就住在西边的一个村子里,也没有什么动静,估计是站台立威的意思比较多一些;至于老五……”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说道:“你特别提点的那个王白山,他的确有在县城里出现过,但现在却没有人瞧见他的踪影……”   张信灵问:“那家伙,很有可能就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老刘说道:“你只是怀疑而已,并没有确凿证据,另外很有可能是别人栽赃陷害的……”   张信灵有些不满意了,说道:“怎么,你是倾向于我五哥的?”   那老刘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认真地说道:“不,大小姐,刘根海,一直都是你最忠实的仆人,以前是,现在是,一直到我死掉的那一刻为止……”   张信灵很是满意地笑了,说道:“除了那两边人,还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么?”   老刘说道:“有,据闻厄德勒的左使王新疆在豫章出现了。”   张信灵听了,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年多来,那个厄德勒从一个无名小卒迅速崛起,统合了江湖上很多有名的厉害人物,现如今,又盯上咱们了——不管是我大哥,还是五哥,他们的胜败,只会让龙虎山难受一阵子,但如果被那厄德勒得了手,只怕我们龙虎山,就要落入宗门断绝的死路了。”   老刘提点道:“大小姐,我听说,那厄德勒的创始人之中,有好几个,其实是咱们龙虎山出身的……”   “胡说!”   张信灵先是喝骂一句,随后感觉自己太过于激动了,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外面的风言风语,听一听就好,不要去信。另外如果这事儿是真的,这才是最可怕的——所以,你这几日赶紧把证据给我查出来,我才能够拿着去说服那些长老们。”   老刘说:“好,我晓得了,我正派着人盯着呢,老五的境况不太好,所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而他一动,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到了那个时候,我绝对能够找到证据……”   张信灵听了,松了一口气,然后对小木匠说道:“甘墨,我这几日要忙着守灵,可能没时间顾及你,生活方面,有蔡婶负责你,而这位刘根海,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在的时候,他会过来找你,给你布置任务。事后那天乳灵源,也会由他来转交给你……”   小木匠忍不住说道:“可是,我并不认识他。”   他话音未落,却瞧见黑沉沉的屋子里,突然间冒出了一点昏黄的火苗来。   那火苗出现于一根手指的指尖上,而它的光芒之后,则照出了一张畸形的脸孔来——这位老刘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全身就只露出了一只手,和那张丑陋无比的脸来。   他这脸有点儿像是麻风病人那种的畸形,整张脸都扭曲了,右脸满是结茧的硬化结缔组织,左边脸庞则是有些粉红色的皮肉,上面满是脓水,而左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子处,嘴唇合不拢,露出了可怕的牙床来,上面是两排发黄发黑的牙齿。   他的嘴里在嚼着某种药草,一边嚼,一边冷冷地打量着小木匠的表情。   说句实话,这骤然之间,小木匠的确是被吓了一大跳,不过他倒也算是有城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而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道:“好,记住了。”   小木匠瞧见那老刘的双眼居然是翻白的,黑眸子挨着上眼皮,露出如刀刃一般锋利凛冽的刺眼目光。   而这时,那火焰消失了,整个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这回,小木匠甚至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这屋子里,仿佛就只有他与张信灵两人。   张信灵似乎也并不想在这儿多待,领着小木匠出了房间,又将那黑铁门给推拢合上,领着小木匠往外面走,差不多走了七八丈,来到了另外一个院子的时候,她方才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来。   小木匠忍不住问道:“老刘是……”   张信灵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不该问的别问,这样子,你会活得久一些。”   小木匠瞧见她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于是闭上了嘴巴,而张信灵似乎调整好了情绪,对小木匠说道:“老刘的脾气很怪,但人办事还是十分靠谱的,修为也强,所以一定会找到证据的,你不用担心我师父。”   小木匠对那老刘有些看不透,问道:“有多强?”   张信灵说道:“这么说,十个你,都不是他对手,就算是对上我师父,他也都有一搏之力……”   与武丁真人一般厉害?   难怪这位张信灵会张罗这么多的事情,有着这位刘根海老刘帮她,当真是不错。   只是,为什么那么强的老刘,会对张信灵俯首帖耳呢?   小木匠听得心惊胆跳,又忍不住说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我出手呢?”   张信灵解释道:“我需要他在堂会上镇场,至于你,希望你能够办妥,不要掉链子……”   她与小木匠又说了两句,随后带着小木匠一路来到了灵堂那儿。   在广场的边缘,张信灵酝酿了一下情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就泛了红,仿佛哭过许久的样子,而随后,她对小木匠说道:“你回去吧……”   张信灵叫小木匠回院子里,而她则梨花带雨一般地走向了灵堂处。   小木匠心中骇然,随后往回走去,结果没走一会儿,那马道人却是出现,拦在了他跟前。
第六十六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昨天的时候,小木匠心忧顾白果,并未有注意到这位马道人后来去了哪儿,而此刻瞧见他,只见此人眉梢上挑,喜气洋洋,显然是受了奖励。   看来他将天乳灵源从滇南带到此处,即便阴差阳错,没有救下张天师的性命,但还是获得了不错的对待。   而这家伙,此刻却拦住了小木匠,得意地说道:“昨天晚上,我师父已经将王涛的那几个手下押送到了龙虎山地牢之中,并且审过了,从他们口中得出的消息,对你可不是很有利啊。小子,当初我就警告过你,让你别掺和此事,没想到你居然追到了我龙虎山脚下来。过不了两天,我就会让你知晓,得罪了我龙虎山,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下场……”   这话儿如果是在昨天,只怕小木匠的心中多少还会有一些波动,但经过与张信灵的协议之后,小木匠已然再无惧怕。   他现如今都准备豁出去,摸了武丁真人的虎须了,哪里还会畏惧这个?   当然,他也知晓,贸然参与进龙虎山天师道的权利斗争,自己的下场,只怕会很惨。   但那又如何?   他本就是走投无路,而如果博赢了,顾白果便会恢复人身。   一想到这个结果,小木匠的心中,就充满了强烈的干劲儿。   他平静地面对着马道人的挑衅,随后对这位外五门的道士笑着说道:“哦,如此啊,那我们就走着瞧吧——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也相信龙虎山这沿袭千年的顶尖道门,还是讲究公理、公义,维护这世间道义的。”   他学着武丁真人的架势,将态度摆得很高,一副道义代表的模样,气得马道人牙痒痒。   但他显然是得到了某些吩咐,并不敢上来,与小木匠做肢体纠葛。   小木匠路过广场,然后回到了张信灵的院子里来。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顾白果,瞧见小白狐安然无恙,心头重压方才放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张信灵基本上就没有回来过,而小木匠与顾白果的衣食起居,都有那黑脸健妇来负责,倒也没有什么烦恼之事。   趁着这空闲时间,小木匠却是将身体给调养妥当,全身行气,却又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仿佛又要上了一个台阶。   至少,他已经触摸到了那境界的边缘处。   看起来,高压之下,还是挺能够让人成长的。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院子里迎来了一个客人,却是一个模样俊俏的道童,他不敢进院子,而是站在门口,然后与小木匠招呼了一声,说武丁真人想要见他,让他跟着自己过去。   武丁真人?   小木匠这几天时间里,无数次地揣摩着龙虎山内部之间错综复杂的派系,试图看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但终究还是雾里看花,隔了一层。   那武丁真人与张信灵看上去仿佛和睦的师徒,但张信灵背地里,却又在算计着自己师父。   她还拥有一个可堪与武丁真人相提并论的奴仆。   这里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他满心好奇,却也并不知晓,而此刻武丁真人要见他一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马道人所说的,滇南那几人,已经审问清楚了?   小木匠并不想离开,但此刻张信灵并不在,他不敢触怒武丁真人,于是只有硬着头皮,跟着那小道童出了院子,往着北边的院子一路走去。   路上的时候,他数次与那道童套近乎,但对方却显得很是高傲,并不怎么愿意理睬他。   小木匠套了半天话,除了知晓此人叫做善扬之外,再无任何的消息。   他也不知道,武丁真人这回找自己,到底是所为何事。   终于,他在一个小院子里,见到了武丁真人,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位龙虎山第一高手,并非是一个人。   在他的旁边,还有两个老道。   小木匠硬着头皮上前恭声请安,而那武丁真人朝着他微笑点头之后,扭过头来,对着旁边一个鹤发童颜、满面红光的老道说道:“南风师兄,这人便是我昨日跟你提过的那个甘墨甘十三,你看如何?”   那被称之为“南风师兄”的老道朝着小木匠看来,他人有些高傲,眼角低耸,看上去有些刻薄,似乎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角色。   小木匠感觉被那老道望了一眼,却有如一盆凉水从头顶浇落一般,浑身发冷。   那人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仿佛将他看得通透了。   好可怕的洞察力。   小木匠心中发冷,然而这位南风老道的嘴角,却挂上了一抹笑容来,点头说道:“如此佳才,还算不错。”   他点头肯定了小木匠,而这时小木匠也突然间想到了,这位南风老道,极有可能,便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符王”之称的龙虎山大长老南风真人。   当初他与小九逃离金府和华青帮追踪时的那一张追风符,便是此人所绘制。   这老道别看着气息平顺,寻常无奇,但他那一双宛如鸟爪般满是沟壑的手,却着实是真真切切的金手指,有着点石成金的可怕力量。   这位南风真人绘制的符箓,在江湖上千金难求,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这样的人,找自己干嘛?   小木匠心中震撼,而那武丁真人瞧见旁边的南风真人很是满意的样子,便笑了,转过头来,与小木匠说道:“小兄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龙虎山天师道的大长老南风真人,这位是龙虎山青云堂的博望长老……”   小木匠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晚辈见过两位真人。”   他有些不明所以,行过礼后,看着对面几位龙虎山高层,而武丁真人则问了他起来:“前两天着实是太忙了,也没有来得及过问你的事儿——你这两日,在小灵那里住着,可还好?”   小木匠点头,说挺好的,有吃有喝的,没什么烦心事。   武丁真人又问:“身体调养好点没有?”   小木匠被人家都看透了,也不敢装病,当下也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差不多恢复了。”   武丁真人赞叹道:“当日的你,看着已经几近崩溃之局,没想到几天不见,却又生龙活虎了——这样强悍的身体,恐怕并不只有那满清的三分之一龙脉之气的支撑吧?”   小木匠没有隐瞒,点头说道:“对,我体内还有一份麒麟真火,能够不断地淬炼身体,提高强度。”   武丁真人大感兴趣,问:“哦,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小木匠当下也不避讳与西北甘家堡的关系,简单地聊了一下自己的出身与际遇,随后说道:“事情大抵如此……”   “哦?”   这意外的消息让武丁真人有些错愕,好一会儿,他方才缓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是纳兰小山的外孙子。”   小木匠抬起头来,问:“真人认识我外公?”   武丁真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古怪的笑容来,随后那笑容又化作了淡淡的惆怅。   好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从我们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老江湖,又有几人,没有听说过纳兰小山的大名呢?只可惜,我有多年,没有与他见过面了,今日却是听到了他的死讯,可悲、可叹……”   对方有些伤感,而小木匠则很是骄傲地说道:“我外公死得轰轰烈烈,那正是他想要的。”   武丁真人点头,说对,如此说来,他也算是求仁得仁。   感慨过后,武丁真人却是不再绕弯,而是直接与小木匠说道:“你在天师府这儿也待了几日,咱们也算是熟人了,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是这样的,我身边这位南风师兄,他准备收一个关门弟子,倾囊相授——南风师兄擅长符箓之道,乃这一行之中最杰出之人,而符箓之道,讲究的是一个资质悟性,并非人人都行,但我觉得你各个方面的条件都挺不错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投我龙虎山门下学艺?”   啊?   对方竟然是在招揽自己?   小木匠有些懵了,随后反应过来,知晓自己特殊的境遇,在许多宗门眼中,的确是一个香饽饽的存在。   先前的时候,茅山也对自己抛来过橄榄枝。   只是……   小木匠没有说话,而旁边的南风真人则说道:“我听武丁聊了你一些,现如今又瞧见了本人,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你跟随我返回龙虎秘境之中,潜心修行十年光景,必将是这天下符箓之道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小木匠原本就在犹豫,此刻听到,忍不住问道:“需要十年时间?”   南风真人一听,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十年时间还长?年轻人,修行之事步履维艰,须得漫漫求索,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才行,好高骛远,妄图一蹴而就,那是旁门左道,甚至是魔道的想法,那是要不得的……”
第六十七章 旁门左道   这南风真人是个高傲的性子,本事大了,追捧的人多了,自然会恃才傲物,对门下弟子,以及年轻人的要求,也是颇为严格。   此刻他瞧见小木匠竟然有这等懈怠的思想,当下也是耐不住心中的厌烦,直接开口,脸色严厉地教训起了小木匠来。   小木匠硬着头皮听了一会儿,瞧见这位老道滔滔不绝,却有停不下来的趋势。   小木匠不得不等他喘口气的功夫,开口说道:“不是这样的,我这人,倒是耐得住寂寞,但当下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办,没办法稳下性子来,在山中修道十年……”   他的确有许多的事情,首先一点就是顾白果,他需要帮着恢复人形,再就是他右眼之中的同胞妹子,经过先前与王涛一战之后,小木匠感觉这件事儿也没办法再拖下去了,还有他与屈孟虎的约定,以及自己师父鲁大的事儿……   无数的事情落在眼前,让他没办法心无旁鹫地躲在山中修行。   他终究不是一个不顾一切的狠心之人。   但南风真人却并不理解。   在他的想法中,自己愿意收徒,而且是倾囊相授,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面前这个年轻人却完全没有珍惜。   这小子的眼睛,是瞎了么?   他冷冷哼道:“有什么事情,是比修行大道更加重要的?”   小木匠瞧见面前这冷脸老道的态度,知晓即便自己将苦衷说出,对方也未必能够理解,甚至还会冷言相向,所以低下了头,咬着嘴唇,不再言语。   南风真人瞧见他这模样,愤恨地一挥衣袖,然后转身离去。   小木匠瞧见对方进了屋子里,有些忐忑,而旁边的武丁真人却并没有怪罪于他,而是与他说道:“我听灵儿跟我讲过你的事情,正因为如此,我知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孩子,这才把你推荐给南风师兄的。他性子急,脾气躁,但你也别介意,这件事情呢,也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而已,用不着现在就做决定,毕竟你还会在这天师府待上一段时间嘛……且回吧。”   他挥了挥手,小木匠赶忙拱手,随后转身,瞧见身后站着两个道童,年纪不大。   一个是先前领他过来的善扬,另外一个年龄,似乎更小一些。   武丁真人对他说道:“这个是南风师兄的徒弟望月,边儿上那个是我徒弟善扬,我们老了,你们年轻人多交流、多沟通……”   他话音一落,那两个道童赶忙拱手,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随后带着小木匠离开院子。   等人一走,原本甩袖而去的南风真人又折回了来,对着武丁真人说道:“你看看这家伙,那样浮躁的性子,白费了这一身好际遇,哼……”   他似乎还在愤愤不平,而武丁真人则笑了,说道:“怪我先前没有跟你说,他的确是有要紧事要弄……”   他大概讲了一下顾白果的事儿,然后说道:“那小妖精被大雪山一脉的人折腾狠了,两个孩子的感情又极好,所以他才会如此奔波。师兄你别急,能够让那小狐狸恢复人身的东西,现如今在我手中,搁库房里放着呢,等回头的时候,让望月、善扬几个孩子与他玩熟了,让孩子们去转达一下意思,就说龙虎山能够帮他,但前提是他得付出一些——我觉得,他八九不离十,是逃不出我龙虎山掌心的。”   南风真人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说道:“这样的性子,我可教不了。”   武丁真人瞧见他还在闹脾气,和声劝说道:“师兄,收徒之事,并非你一个人的事儿,而是关系到龙虎山未来的发展大计。你应该知晓,茅山那儿,出了一个符画双全的绝顶天才,不出数年,定然会出人头地,甚至威胁到我龙虎山的威名。如果我们下一辈,没有一个能够压得住他的弟子,不光是你这‘天下第一符王’的名声受损,就连整个龙虎山,恐怕也会被人瞧不起。兹事体大,你还是得多多忍耐才是……”   听到武丁真人的话语,南风真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来。   他低声说道:“都说那个李梦生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人物,但谁也没有瞧见过,怕不是茅山自吹自擂出来的吧?真要如此,回头我倒是要去会会他,看他到底是个怎么厉害法……”   武丁真人笑了,说你一个江湖成名数十年的老前辈,又何必跟一个小年轻斗气呢?划不来的……   两人说着,而另外一边,小木匠被小道童望月以及善扬两人送回了张信灵的院子。   这一路上,两个少年对他表现得十分热情,就连先前有些冷漠的善扬,对他也有了几分客气,脸上也多了笑容。   小木匠知晓对方是有意与自己拉近距离,而这也是武丁真人的吩咐,当下也是小心应付着,随后又与他们套起话来。   简单聊了一会儿,小木匠感觉得到那个望月人比较真性情,说话做事,都比较直,也没有太多的城府,而善扬此人却有些阴沉,让他觉得此人着实需要提防一些。   这样的小年轻,便有如此心机,着实难得。   小木匠回到了院子之后,两人没有进去,但与他约了明日一起聊天,并且交流修行的时间。   小木匠有心探听更多关于龙虎山的消息,也没有拒绝。   等他回到了房间里,瞧见顾白果在屋子角落处,叽叽喳喳地叫着,小木匠走上前去,瞧见那柜子旁边,却有一个拳头大的洞口,而洞口处有几根金黄色的毛发。   这怎么回事?   小木匠拈起一根毛发来,瞧见这玩意很是柔软,但根基处,却又有几分硬度。   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感觉到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小木匠蹲下来,问顾白果怎么回事,顾白果与他不断比划,小木匠大概理解了,刚才他不在的时候,却有一头金黄色的小老鼠,出现在房间里,与她玩耍了一阵。   小木匠听了,有些错愕。   他是知晓张信灵这院子的事儿,晓得在那八卦法阵的屏蔽下,是有着很严密的防范体系。   但那小老鼠,怎么就莫名其妙地钻进来了?   小木匠有些纳闷,而这个时候,门口处却传来了敲门声,随后小木匠听到张信灵的声音:“甘墨,你在里面么?”   小木匠过去开门,瞧见几天没露面的张信灵,此刻却正在门口这儿。   两人四目相对,张信灵盯着他的脸,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听说我师父找你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小木匠摇头,说没有。   张信灵问:“那他找你有什么事?”   小木匠反问道:“你是他徒弟,他找我何事,你会不知道?”   张信灵感受到了小木匠心中的不满,知道自己这几天对他不闻不问,对方心中是起了怨气的。   她虽然性子高傲,但并非一味强势之人,当下也是耐心解释道:“我这几日,一直都在灵堂那儿守灵,连澡都没洗过,觉也才睡了几个钟头,跟我师父也没有搭上话过……”   小木匠看着面前语气诚恳的张信灵,也不知道她这是孝心呢,还是故意在那儿装腔作势。   他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多少也能理解对方,所以没有再闹脾气,而是说道:“他们找我,是想要招揽我入龙虎山,让我成为南风真人的徒弟……”   他将当时的事儿大概聊了一下,张信灵十分惊讶,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珠子看着小木匠,说:“南风真人,真的要收你为徒?”   小木匠点头,说对。   张信灵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酸溜溜地说道:“如此,那可就要恭喜你了。”   小木匠摇头,说不,我当时算是拒绝了。   他将后面的事情与张信灵说起,然后说道:“我当时说的话,可能得罪了南风真人,估计人家不会再要我了。”   张信灵却看得比他透彻,说道:“不,之所以选择你,肯定是看上了你身上的那三分龙脉之气,所以即便是你言语不当,他们也不会在意的。如果我猜得没错,我那小师弟,这两日就会跟你递话,跟你谈条件——譬如帮你将那小狐狸精,化为人……”   小木匠听了,没有说话。   张信灵看着他,然后说道:“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   小木匠问:“你希望我怎么选?”   张信灵摊开双手,轻松地说道:“虽说我很希望你能够留下来帮我,但事情关系到你的前程,我也没有办法拦你……”   她说得无所谓,但小木匠却知晓,如果自己一旦接受了武丁真人的招揽,投身南风真人的门下,只怕面前这位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小娘子,立刻就会化身为吞噬人的猛兽,将他给啃得骨头渣儿都不剩下。   即便他能够凭借着本事逃脱出去,但顾白果只怕就要留下性命来了……   面前这女人,可不是善茬。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十年的光景,实在是太漫长了,比起那个来,我更愿意走捷径……”   张信灵听到,忍不住笑了:“果真是个旁门左道的路子。”
第六十八章 绿光   两人聊妥此事之后,张信灵不再与他多聊,转身离开。   小木匠能够瞧得出她神情萎靡困顿的样子,知晓她并没有说假话,这几日守灵,当真是辛苦无比。   等他目送张信灵回了房间之后,这才想起了,忘记跟张信灵聊起屋内那个老鼠洞的事儿来,他想要过去提点一下,但想起刚才张信灵隐隐的威胁之意,突然间又没有了这心思。   次日望月和善扬果然又来找小木匠,而张信灵这时也在场。   那善扬显然是很害怕这同门师姐的,瞧见张信灵,脑袋差点儿低到了胸口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姐”之后,却不再多言。   张信灵对他们两个倒是十分欢迎,问了两句之后,对善扬说道:“这位甘墨甘少侠也是江湖上出类拔萃的年轻人,你们常年身居于龙虎秘境之中,别说外面的世界,就连我这天师府也少有过来,与他多接触接触,应该是能够学到一些东西的……”   望月、善扬听到,唯唯诺诺,不断点头。   张信灵提点两句之后,便需要去灵堂那边了,交代了小木匠一声,提前走了。   而小木匠则跟着望月、善扬两人一起出了张信灵的院子,朝着外面走去。   在此之前,他曾经与顾白果沟通过,按道理讲,昨日房间里多了一个小鼠洞,让小木匠感觉到极度不安全,本来是想要带着顾白果一起离开的,但顾白果却并没有这个意思,不断比划着,甚至还用爪子在地上划拉,跟他说没关系的。   那就是一个有趣的小东西而已,不会伤害到她的。   小木匠瞧见她如此笃定,而自己带着顾白果,在这天师府之中行走又着实不太方便,犹豫再三,终于选择相信了顾白果。   毕竟此刻的她虽然被那驭妖铃给困住,但一身本事还是有的,即便是出了问题,也有应对的空间。   善扬和望月带着他来到了天师府的讲武堂。   这儿是平日里天师府属员和道士打坐、修行,以及比试手段的地方,三人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之后,便随意聊起了天来。   聊天的话题,基本上是由善扬主导的。   一夜过去,他已经将状态完全调整过来,对待小木匠的态度很是不错,而且还有意聊了小木匠许多感兴趣的点。   他们几个说的,基本上就是当今的天下大势,江湖上出名的人物,涌动的暗流,以及政坛风云之类的……这两个小道士虽说身居龙虎山中,足不出户,但毕竟是顶尖道门出来的嫡传弟子,眼界和见识,自然不是一般小门小户能够比拟的。   不过他们擅长的,大多是江湖上的事儿,对于当今天下,以及整个世界,又少了一些了解。   小木匠活学活用,搬用屈孟虎的那一套,也是将这两人侃得一愣一愣的。   起初的时候,这两人对小木匠虽说表面上示好,但骨子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傲气的。   他们龙虎山,毕竟是道庭祖地,而两人又都是后辈弟子之中的佼佼者,天然就有几分傲气,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但等小木匠扯起来的时候,他们虽说不知真假,但总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而小木匠毕竟肚子里的私货不多,聊了一会儿,又转变了话题,聊起了修行之事来。   他虽说有着诸般离奇际遇,又是好运连连,但说起来,还是少了一个能够言传身教的师父。   鲁大当年基本上不与他谈修行之事,而后来经过莫道长、鬼王等人的调教,小木匠多多少少入了行,但基础还是有些差,而望月与善扬则不然,两人是名门子弟,又有明师指导,修行的基础十分牢靠,小木匠此刻也是将自己心中积攒许久的问题说出来,询问缘由和解决方法。   善扬、望月两人本身就是被自家师父派过来,与小木匠亲近的,当下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可能地帮着小木匠答疑解难。   几人当真是“一见如故”,聊了整整一天时间,而这过程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善扬在说,望月在旁边补充着。   他这人比较跳脱,有时还会问小木匠一些西南的奇闻轶事,以及江湖趣闻。   他甚至还有一点儿小八卦。   差不多到了晚上饭点的时候,有人过来叫两人去吃斋饭了,他们这才告辞。   而临别前,望月忍不住了,对小木匠说道:“甘兄,其实如果你想要夯实基础,在修行之路上有长足进步的话,不如拜入我师父南风真人门下,到时候,他一定会将你培养出来的……”   小木匠并没有给准话,而是含糊地说道:“这个,我会考虑的……”   几人告别,善扬和望月往回走去,等感觉到小木匠离得远了,善扬忍不住批评起了望月来:“你太心急了,师父不是说了吗,这几日先与他培养感情,等混熟悉了,再徐徐图之。”   望月却说道:“不会啊,我们聊了一整天,大家都很开心啊,彼此也投契,我觉得时机不错了。”   善扬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当真以为他是人畜无害的小白羊么?你之前没有听马师兄聊起过此人么?他千里辗转,杀人越货的事儿干得不算少,年纪不大,心眼挺多,怎么可能与你这么快交心?”   望月张了张嘴,无从反驳,但眼中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不相信。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们又找了小木匠一回,这回他们倒是不聊修行之事了,而是纯粹谈天说地。   望月似乎对湘赣边界的那些人十分感兴趣,知晓小木匠曾经路过,便问起小木匠的观感来。   小木匠客观评价了一番,总结道:“他们才是真正心怀天下之人。”   望月听了,默默点头。   到了第六天晚上,小木匠吃过饭之后,在房间里与顾白果玩耍嬉戏,门外却是传来了咳嗽声,紧接着小木匠听到老刘那阴沉的声音传来:“得走了。”   小木匠听了,浑身一震,知道平静的日子终究过去了,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他推开门,瞧见戴着金色面具的老刘,以及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汉子站在门口,那老刘瞧见他之后,指着旁边的汉子说道:“罗奇,我的副手,他会带你去南桥村的,详细的情况,他到时候也会跟你介绍清楚。”   小木匠拱手,说:“有劳了。”   那汉子点头,随后说道:“时间有限,我们现在就走吧。”   小木匠将顾白果抱在怀里,准备离去,而老刘则递过来一个材质顺滑的布袋子,说道:“这玩意能够藏住它身上的气息,你们一会儿出府的时候,能够用得着。”   小木匠接了过来,将顾白果装进布袋中,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后跟着罗奇离开。   罗奇带着小木匠出了院子,随后往东边走去,路上尽可能地避开巡逻,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却是来到了一个偏门前。   他与小木匠上前去,还没有到门口,就有人上前来,低声喊道:“罗爷,你怎么才来?”   罗奇上前,说道:“今天人多,绕了点路。”   那人催促道:“再过一会儿,换班的人就来了,你带着人赶紧走。”   罗奇点头,带着小木匠出了天师府,往前走过一个路口,那儿有马车在等着,上面有一个戴着斗笠的车夫。   罗奇带着小木匠上了马车,那车夫也不言语,直接甩开鞭子,朝着南边行去。   这一路上畅通无比,很显然,在此之前,张信灵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那位龙虎山天师府的大小姐,在此地当真权势极盛。   路上的时候,罗奇给小木匠介绍了目标,那里有差不多三五人,最多不超过六人,除了目标之外,还有几个,都是丫鬟老妈子之类的。   那两个目标是姐妹两人,姐姐似乎比较厉害一些,但也有限,而妹子则纯粹是个花瓶。   倘若不是武丁真人帮忙,她或许都未必能够觉醒成功。   张信灵的要求,是让小木匠将人给控制住,一个都别跑掉。   而罗奇,他将人送到之后,就会立刻离开,不会参与进此事之中来。   所以这一切,都需要小木匠自己把握。   小木匠听了,心中冷笑,但表面上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头。   南桥村距离天师府这儿有些距离,但离龙虎山倒是很近。   差不多行了一个多钟头,终于来到了南桥村,罗奇将小木匠送到村外不远的一片竹林前。   他指着远处那藏于夜色之中的竹堂说道:“就在那儿,你加油吧。”   小木匠下了马车,随后将怀中的顾白果放开,让她自由行动,而自己则朝罗奇挥了挥手,便朝着那竹林旁边的庭院摸去。   不多时,他来到了庭院边缘处,瞧见这竹堂前后都是药圃和花园,中间的建筑建得十分雅致,着实巧妙。   他隐于夜色中,打量前方,瞧见那竹堂正屋处,有几个人影。   小木匠按照路上从罗奇口中得来的信息,一一对应,突然间,他的心中一阵狂跳。   那屋子里,除了武丁真人的两个小妾之外,居然还有一个男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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