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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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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幻术   小木匠脑海里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武丁真人就在此间。   这儿毕竟是武丁真人安置小妾的藏娇金屋,而且根据罗奇的说法,武丁真人对这两房小妾十分喜爱,管得也严得很,基本上是不会让她们接触外人的。   所以在小木匠得到的信息里,这个地方,是绝对不会出现除了武丁真人之外的第二个男人。   但是,从屋里的影子来看,那儿的确是一个男人。   所以小木匠当下也是给吓了一跳,随后他又反应过来,路上的时候,罗奇与他确定过,武丁真人今天晚上会在灵堂守夜,并且还需要主持超度仪式,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那么屋子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呢?   难道是……   小木匠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了武丁真人的形象来,总感觉头顶之上,冒着几分绿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事情就能够解释清楚了。   大概猜测一下,小木匠并没有感觉到窥人隐私的小兴奋,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之中。   张信灵的计划,是用这两个小妾来胁迫武丁真人转变立场,也就是说,武丁真人对这两个邪祟小妾是十分疼爱的,以至于能够“不爱江山爱美人”,为了她们而放弃一切。   但如果他知晓这两个小妖精居然背着自己偷男人,把自己脑袋顶上弄成了青青草原,又将作何感想呢?   他还会不会顾念旧情,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又或者,他会果断出手,连着两个小妾,与他一起,全部都给灭掉了去?   一想到这个可能,小木匠心中就满是忧伤。   但他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可不发,当下也是回头确定了一下顾白果的位置,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随后死死地盯着那屋子里,等待着那男人离开,他才方便动手。   结果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里面居然灯都灭了,人也没有离开。   这期间小木匠已经瞧过别处,发现这竹苑之中,只有那三人。   也就是说,那两个小妾知晓今日武丁真人不可能过来,便特意支走了手下打杂的丫鬟和婆子,好与里面这野男人共度春宵……   如果可以骂人的话,小木匠早就骂起了街来。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浮现出了一个黑影,却是先前说已经离开的罗奇,他站在远处,对着小木匠低声说道:“大小姐吩咐过了,你若是迟迟不动手,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不客气?   怎么个不客气的法子?   小木匠看了对方一眼,立刻明白,他是准备用顾白果脖子上的驭妖铃来要挟自己。   没办法等了。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只有硬着头皮,翻身进了院子。   一进这里面来,小木匠立刻明白了,张信灵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来做这事儿。   他除了是一把可以利用的尖刀之外,还是鲁班教的传人,对于诸多机关术,以及基本的法阵规律,还是能够辨别,并且破解的。   事实上,这竹苑之中,靠着竹篱笆的边儿上,有好多的机关,稍微不留神,就会出事。   好在小木匠对此十分熟悉,许多门道一打眼就能够瞧得出来,一番小心之后,终于是来到了竹苑旁边。   这地方的格局,大概是楼上楼下,七八个房间,除了正门大厅之外,两位小妾的闺阁都在楼上,而一楼这儿,除了客厅、厨房以及淋浴房之外,还有几个小杂间,算作是丫鬟和婆子们住的地方。   小木匠挨着竹墙边儿上,将耳朵贴在上面倾听,发现一个很是奇怪的事情。   那个男人,并没有上楼去左拥右抱,颠龙倒凤,而是歇在了一楼的小单间,至于上面,两个女子也是各自睡去,并无异常。   难道,事情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子?   小木匠有些疑惑了,但既然已经进来了,他便已经是破釜沉舟的心思,当下也是挨着墙听了好一会儿,随后一个纵身,轻手轻脚地攀爬到了二楼去。   他此刻全神贯注,身子宛如狸猫一般轻灵,来到二楼处的一个小窗户,缓缓推开之后,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这房间宽阔,床榻上躺着一人,真丝床被之下,却躺着一个熟睡之人。   小木匠一打眼,瞧见一大片的雪白。   这个,应该是妹妹。   真白啊。   好大啊。   ……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小木匠便知晓了,武丁真人为何会对这小妾如此溺爱。   如此尤物,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讲,都是有着巨大吸引力的,而且还会忍不住据为己有,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哪怕是瞧一眼,心中都不愿意。   小木匠心神荡漾,不过脑子却清晰得很,当下也是摸上前去,凑到跟前,瞧见一张绝美的小脸,还有如瀑一般的黑色长发。   这小模样,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样子。   畜生啊。   小木匠心中狂喊着,想着武丁真人当真好艳福,随后挥手下去,重重地砍在了那女人的脖颈之上。   那妹妹从睡梦陷入昏迷,仅仅只是一瞬间,甚至连哼声都没有。   如此顺利,让小木匠松了一口气,随后他缓步来到门口,推开门,看向了对门的另外一个房间。   只要将那姐姐擒住,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大半。   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小木匠缓慢接近对面的门,伸手去推,感觉里面有一股阻力,然后还有声音出现,他感觉事情不妙,当下也是猛然一踹门,紧接着冲进了屋子里去,却瞧见眼前一片白光冒出,将他双眼给照得一阵迷离。   小木匠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了旧雪,长刀出鞘,竖在身前,随后强忍着被强光照得流泪的痛苦,睁开眼睛来。   他本以为屋子里是龙潭虎穴,凶悍之物,却不曾想睁开眼睛来的时候,他瞧见的,居然是俏生生站立在跟前的顾白果。   这小姑娘与当初相见的时候一般模样,稚嫩之中,又带着几分成熟女子的妩媚与风华,此刻站在屋子里,却是情深款款地看着他,随后红唇轻启,开口喊道:“姐夫……”   小木匠瞧见她的眼眶之中,却有泪珠转动,脑子轰地一下,却是慌张起来,赶忙问道:“你怎么了?”   顾白果流着眼泪,仿佛很是害怕的样子,哭着说道:“姐夫,你是要杀我么?”   小木匠低头,瞧见手中泛着寒光的旧雪,脑子一迷糊,竟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对顾白果长刀相向,当下也是赶忙丢开了旧雪,然后哄她道:“别哭了,别哭了,是姐夫的错,我不该吓到你……”   顾白果“呜、呜”的哭了两声,随后抬起头来,眉眼之中,皆是光彩。   她对着小木匠,可怜巴巴地说道:“姐夫,你不要我了么?”   小木匠赶忙说道:“怎么可能?”   顾白果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说:“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过来找我?”   小木匠脑袋晕晕乎乎的,什么都没想,就只是想着赶紧把顾白果哄好,赶忙说道:“不是这样子的,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你不知道,我当时跑遍了整个西川……”   他费心解释着,而顾白果听了,却是十分感动,擦干了眼泪,随后往前走来,飞一样地扑进了小木匠的怀里。   小木匠抱着瘦小的顾白果,鼻翼间却是比桂花还要好闻的花香,心中有着满满的幸福。   真好啊……   白果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小木匠脑子仿佛陷入停滞一般,充满了快要爆炸一般的幸福感,而就在此时,他突然间听到一阵激烈的叫声。   这叫声很是奇怪,吱吱吱,仿佛是狐狸在嚎叫着……   等等,狐狸?   小木匠混沌一片的脑子,因为这一个字眼,突然间又重新启动起来,他陡然睁开眼睛,瞧见怀里的这女人,哪里是什么顾白果,分明是一个妖艳绝美、媚骨天生的少妇。   而她的脸上,却有着一抹寒冷的笑意。   小木匠随后留意到了对方的右手——那少妇的左手扣着自己的脖子,而右手之上,却有着一把锋利的金质剪刀,正陡然扬起,朝着自己的后腰,恶狠狠地扎了过来。   糟糕,着了对方的道。   小木匠顿时就清醒过来,明白了情况,随后他伸手过去,抓住了那妖艳少妇的右手手腕。   而这个时候,那锋利的剪刀尖口处,离自己的后腰,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小木匠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当下也是想要反手制住这女人,没想到对方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却突然间发了力,原本柔嫩白皙如春笋一般的五指,居然冒出了尖锐的指甲来,猛然往里一划拉。   小木匠此时已经来不及闪避,当下也是催动麒麟真火,落于那脖颈之间,防止被这少妇一爪抓断脖子去,随后猛然出手,拍打对方胸口,将其推开。   他这边刚刚将人推走,还没有理会脖子上的伤痕,身后处却有一阵凛冽刀风响起。   小木匠陡然回头,却见暗室之中,刀光雪亮。   扑面而来。
第七十章 青丘之人   从后面偷袭这人,应该就是屋子里先前的那个男人。   他显然也是听到了楼上动静,及时赶到了这里来,并且果断出手,直接使出杀招,没有一点儿犹豫。   小木匠原本想要偷偷摸摸地行事,趁着目标在睡梦中,将人给制住,这样子就少了许多的麻烦,没想到那两名邪祟小妾的姐姐竟然如此厉害,还能够施展出让人完全迷失神志的幻术来,使得事情变成了最坏的结果。   不过,那又如何?   小木匠面对着这扑面而来的刀风,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是大笑一声:“来得好。”   他足尖往地上一勾,却是将旧雪给挑飞在了半空,随后伸手过去,抓住刀把,与对方手中的长刀恶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铛!   一声清越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小木匠半分未退,而那偷袭的男人却是往后面连着退开了好几步去。   小木匠一刀退敌,并未穷追猛打,而是猛然一转身,下一秒,却是堵在了房间的窗口处。   而他前面,则是刚才对他使用幻术的妖艳少妇。   那妇人与邻屋里昏睡的女子长得很像,只不过她的眉眼儿更加妩媚一些,多了许多的女人味儿,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花香,让人沉醉。   她瞧见小木匠这个不速之客拦在窗口,当下也是往后退开两步,随后问道:“你是谁?”   小木匠没有回答,而是持刀而上:“大姐,我只是想要控制住你,不想伤人,请不要逼我……”   他挥刀上前,少妇连连后退,口中大声喊道:“你可知道我夫君是谁?我夫君是龙虎山上的第一高手武丁,你敢招惹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指望着武丁真人的名头来吓退这个刀客,没想到对方不为所动,手中的刀势,却是凶了数分。   很显然,人家就是冲着武丁来的。   好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冲上前来,持刀抵挡,勉力挡住了小木匠的攻势。   但是此人虽说有些本事,终究抵不过此刻处于爆发状态的小木匠。   小木匠究竟有多强,可能他自己没有太多的概念。   毕竟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个手艺人,而并非江湖中人,也没有太多争强好胜的心思,所以极少与人交手,对于自身的实力,以及别人的水平,并没有太过于清晰的概念。   所以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   王涛。   这个曾经在滇南春城华青帮金府之中,担当大总管的虎煞邪祟,看上去满面春风,仿佛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虽然屈居于金府之中,但不过是借助金府和华青帮的权势,庇护自己的邪祟身份而已,论起实力来,他恐怕未必会比关大先生,或者金六爷这样的一方豪雄差。   而事实上,大名鼎鼎的青冥道人,在王涛面前,都讨不得好处,甚至还差点儿被弄死。   但小木匠,却将对方给斩杀了。   一刀枭首,干净利落。   这便是小木匠踏入这行当数年来,真正积攒起来的实力。   即便限制住了龙脉之力,他也是极为高强的人。   所以几个回合之后,那个男人却被小木匠一刀挑开兵器,随后猛然一脚过去,将人踹在了竹墙上。   那家伙在墙上砸出了一个大洞来,便再也没有爬起来。   随后小木匠冲到姐姐的面前,将手中的旧雪扬了起来。   这一刀,既有着苗疆刀法的沉稳与泼辣,又有着道门手段的规则,还多了几分西北凛冽豪迈的气势,瞧得那姐姐心慌意乱,赶忙喊道:“别杀我,别杀我……”   小木匠没有往下劈砍,而是平静地说道:“我刚才说了,我过来不杀人,只是想要控制住两位。”   那姐姐怯于小木匠的凶悍,没有再多反抗,而是束手就擒。   她的顺从,倒是给小木匠省了许多麻烦,当下也是拿出了准备的特制绳索,将人给捆上,随后又过去,将那个瘫软在地、狂吐鲜血的男子给绑了,最后才到先前那屋里,将昏迷之中的妹妹也给捆绑起来。   小木匠绑绳用的是梅花结,手段属于鲁班秘法,乍一看,每一个结都如同梅花一般好看,而且被捆绑的人也不会太难受,从而导致手脚僵直。   不过如果你胡乱动弹的话,那绳索就会越来越紧,不出半小时,手脚就会因为血液流通不畅,出现坏死。   等绑完了人,小木匠来到靠西面的窗边,推开之后,吹了一个口哨。   顾白果从外面跳了进来,而远处有一个朦胧的身影,却是悄然离去。   通知到了罗奇之后,小木匠给自己的脸上伤口敷了药,这才回到二楼厅中,看着那两个有着清醒意识的男女,开口说道:“两位,多有得罪,我今日叨扰,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抱歉得很……”   那男的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都没到,因为小木匠一记窝心脚,被踹得怕了,当下也是缩成一团,不敢言语。   反而是那妖艳少妇见多了世面,听到小木匠的软话,却是眉头一挑,开口说道:“所以,你知道我夫君是谁,对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敢来这儿撒野?”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说道:“情非得已。”   他指向了顾白果脖子上的驭妖铃,说道:“那是我一朋友,她与你一般出身,只不过天生人形,因为是学医的,一直以来治病救人,日子倒也平淡,没想到飞来横祸,被禁锢于此,随后又被人安上了驭妖铃,我若是不答应别人,过来将你们控制住,只怕我朋友就活不成……”   他耐着性子跟对方解释着。   之所以这么大费唇舌,是因为他并没有将宝全部押在张信灵的身上,如果到时候她劝不住自己师父,那自己可能真的就要面临武丁真人的怒火了。   而如果他此刻善待这姐妹俩,博取对方的同情,那么说不定武丁真人就不会做得那么决绝。   当然,幕后主使者是谁,他绝口不提。   提了张信灵,只会更加麻烦。   果然,他的计划奏效了,那妖艳少妇原本愤愤不平,听完他的解释之后,却忍不住与他同仇敌忾起来,骂起了那个幕后操纵之人。   她痛骂了几句之后,却突然问起了小木匠:“那人是谁?你放心,这等驭妖铃的手段,我夫君随手可解,只要你放了我们,并且告诉我幕后之人,我绝对不会为难于你,还帮着你摆平一切事情……”   她漫天承诺着,而小木匠却并不接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那梅花结的特性之后,对她说道:“几位在这儿,稍安勿躁,最少一天,多则三天,你们就能够重获自由了。而在此之前,咱们彼此相处和睦一些,会少许多麻烦。”   说完,他下了楼,巡视了一遍竹苑,彻底检查了一遍,免得留下漏网之鱼。   确定这些之后,小木匠又从鲁班秘藏印中拿出了许多成品机关来,这些东西,是他之前闲暇之余弄的,此刻也被他摆了出来,布置在房间屋后的地方。   弄完了这些,已经是深夜,小木匠重新回到了二楼大厅处,瞧见之前那个昏迷过去的妹妹,此刻也醒了过来。   她与姐姐背靠着墙,挨在一块儿,瞧见他之后,双目之中,投射出愤怒的目光来。   而那个年轻男子,则蜷缩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小木匠感受到了妹妹眼中的怒火,心中叹息,当下也是装作没瞧见,走上前去,与两人招呼一声,随后坐在了她们对面,又与那妹妹大概解释了一遍。   他怕这两人以讹传讹,误导了对方。   妹妹听完,张开红唇,却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是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小木匠有些惊讶,看向了旁边的姐姐,问道:“这是……”   他担心自己刚才下手太重,伤到了对方。   那妖艳少妇跟他解释:“我妹妹修为不够,化形的时候,没有炼化喉咙的那根软化脆骨,所以没办法口说人言。”   原来如此。   这么漂亮的妹子,可惜却是个哑巴,没办法叫喊……   乐趣少了。   小木匠又与两人说道:“明日肯定会有人发现,到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一点,因为我绝对挡不住龙虎山的报复,所以只能拿你们的生命威胁,而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想大家都不愿意看到……”   姐姐早就想清楚了,当下也是开口答应下来,而小木匠为了表示诚意,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对方也作了自我介绍,这姐姐叫做美霞,妹子叫做凤霞。   至于那个小年轻,却是她们的弟弟,叫做小刚。   得,原来是武丁真人的小舅子。   小木匠洒然一笑,又与两人聊了几句,而那美霞突然开口说道:“你的这朋友,可是来自于青丘之上?”   小木匠一愣,随后问道:“我也听别人说她叫青丘狐,但不知道具体意思,怎么,你知道?”   那美霞却是笑了,说道:“我不但知道,而且还是从青丘来的……”   什么?
第七十一章 对峙与意外   这姐姐美霞的话儿,让小木匠大吃一惊。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个武丁真人的小妾,居然还跟顾白果有着这样的联系。   他看着双目冒出了光彩,满是好奇的顾白果,代替小姨子问道:“哦,青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美霞笑了,说你说她以前是天生人形,难道没有跟你讲过这些么?   小木匠解释道:“她的母亲来历不明,而她父亲,是大雪山一脉的修行者,她自小就生活在川藏边的大雪山,对于自己的身世,其实并不是特别了解,所以还请姐姐帮忙指教……”   小木匠嘴甜得很,让美霞十分高兴,当下也是跟小木匠耐心解释起来。   这青丘呢,出自于《山海经》,里面说“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这里讲的,是青丘之国,虽说其中又有诸多奇物,譬如“食者不蛊。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英水出焉,南海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鸯鸳,食之不疥”之类的,但最出名的,还是青丘九尾狐一族。   狐生九尾,天下奇兽,即便是龙凤麒麟三族争霸的远古时期,它也是能够与之媲美之物。   不过无数年岁过后,那九尾妖狐早就已经是远古传说。   而青丘之国,也消失于烟尘之中。   美霞告诉小木匠和顾白果,说她讲的青丘,并非山海经之中记载之地,而是青丘峰。   至于这青丘峰,它并非在常规意义上的名山大川,而是如同位于一处小九州中,至于那小九州,又如同道家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一样,都是隔离于世间的存在,外人是轻易无法进出的,即便有些途径,也非常非常的困难。   当然,这也是有一些突发的意外,譬如罡风错乱,空间重叠,非常小几率出现的事情。   而她与自己妹妹,就是碰到一股离奇罡风,最终神使鬼差地来到了凡尘俗世。   当时她们屡遭危险,差点儿就被人给捉了去吃掉,好在小刚出现,将她们给救了下来,她们便与小刚认了干亲,后来又遇到了武丁真人,这才在此处扎根落了户。   听到这个,小木匠装作豁然开朗的样子,使劲儿点了头,但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什么小九州,什么青丘峰,拿神话志怪的《山海经》来说事儿,着实是有些奇怪。   小木匠估计对方是通过“老乡”情分,来与自己拉近关系,从而等到自己防范心低一些的时候,再试图来说服他。   小木匠看破不说破,当下也是问道:“如此说来,两位与白果一般,都是青丘狐咯?”   美霞听到,忍不住笑了,说道:“青丘狐的血统珍贵无比,历来都是青丘峰之上的嫡系一脉,我们姐妹俩哪有这般的福气?我们只不过是寻常的狸猫小妖而已……”   她这般说着,小木匠却说道:“美霞姐不用妄自菲薄,如此自谦。”   他当下也是将美霞一番夸赞,各种甜言蜜语,听得旁边的顾白果都有些不高兴了——我的姐夫,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溜须拍马之徒?   如此又聊了一阵,小木匠与美霞说道:“还有半宿呢,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扶着两位去床上歇一会儿。估计到了明天,武丁真人派来的人过来,到时候一对峙起来,大家都消停不了。”   美霞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地说道:“你还别说,我是真的困了……”   小木匠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将人给扶起,尽可能不碰触对方肢体的情况下,将人给放到了床榻上去。   结果那美霞刚刚一挨席褥,却叫住了准备去扶妹妹凤霞过来的他:“小甘,等等。”   小木匠回过头来,热情地说道:“怎么了,姐?”   这个看上去柔媚如成熟蜜桃一般的少妇认真地盯着他,缓声说道:“小甘,你我该聊过的,都聊了。你叫我一声‘姐’,我就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放了我们?如果你现在松手,我就当做没听过,并且还会帮你求我家夫君,让他帮着白果妹妹恢复人身。你也看到了,我妹子凤霞,修为一般,却能够化身人形,全部都是我夫君操办的。既然她可以,你家白果妹妹,也是没问题的……”   小木匠瞧见了她眼中流露出来的真诚,心中犹豫了一下,却委婉地拒绝了:“不好意思啊姐,有的事情,我也没办法选择的。所以,还是等事情完了,再说吧……”   美霞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而是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说罢,她躺在床上,却是闭上了眼睛。   小木匠知晓她刚才是在给自己机会,做出的真心承诺,而自己开口拒绝,也是伤害了对方的感情。   但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即便信得过眼前这美人,但对武丁真人,还是存在着深深的畏惧之心。   那个手腕高强的老狐狸,远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小木匠将妹妹凤霞给扶到床上躺下之后,又给受了内伤的小刚疏导了一下经脉,让他气血通畅之后,将人也给弄到了房间里。   搞完这些,小木匠与三人一个房间,不过站在了靠窗的位置。   随后他摸了摸旁边顾白果的脑袋,柔声说道:“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恢复人形的……”   顾白果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小木匠的手心。   一夜过去,早晨的时候,几个丫鬟和老婆子买着菜过来了,小木匠早就瞧见,没等她们进院子,就轻而易举地擒下,随后他让一个毫无修为的老婆子帮忙将早饭做好。   等大家都吃过之后,那院子远处的路口,方才有动静传来。   小木匠眯眼打量,瞧见来了一队人马,其中有几个他认识的人,善扬、望月和马霆峰都在其中。   那队伍浩浩荡荡,差不多有二十多人。   瞧这架势,小木匠就知道,张信灵那边发动了,将这美霞、凤霞两位小妾的性命拿出来作威胁,而武丁真人得知之后,便派了人过来核实情况。   看着这人群浩荡,小木匠并不慌张,他先与顾白果打招呼,按照两人先前约定的,让她先远远避开去,随后将几个丫鬟和婆子给放走了,最后才来到了二楼,给人质们确定了一下绳结,又将几人带到了窗边这儿,能够让他随手够得到的位置。   而善扬气势汹汹地带这一队人马赶到此处,瞧见几个婆子、丫鬟仓惶跑出来,立刻就知道事情坏了。   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二楼窗口处的小木匠。   小木匠也居高临下地打量下来,瞧见来人之中,并没有太多老家伙,都是二代之人。   也就是说,张信灵之前跟他说的消息是正确的。   此时此刻,龙虎山最重要的事情,是在故去的张天师上山之后,一众长老和各个说得上话的高层齐聚一堂,选出新一代的张天师来。   这才是最根本的事儿,所以即便是自己的两个爱妾陷入危险,武丁真人也没有办法赶到此处。   他甚至找不到比较能够镇住场子的长老级人物过来。   所以他才派了善扬、望月这等小辈。   只是,陪着他们一起过来的那将近二十人,乍一看并不是特别厉害,但行进之间,秩序有度,宛如一支军队那般,也别有几分威势,不可小觑。   小木匠与善扬遥遥相望,两位曾经把臂言欢的朋友,此刻却处于敌对状态。   善扬一脸“恨其不争”的架势,指着小木匠说道:“亏得我师父对你如此爱惜,还与南风真人说了许久好话,就是想要将你招入我龙虎山,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报答他的……”   小木匠自然是一脸抱歉,然后说道:“抱歉,你应该也知道,我是被逼无奈的。”   善扬痛骂道:“被逼无奈?我师父早就决定,只要你拜入我龙虎山门下,他就会帮那小狐狸恢复人形。你何须铤而走险,做出这种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小木匠不想与他多做争辩,挥了挥手,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现在这两位夫人在我手中,请你和你身边的人保持克制,否则到时候两位夫人出现了什么闪失,谁都担待不起。”   善扬阴着脸说道:“你够狠。”   小木匠一脸平静,又交代了一句:“对了,这院子里,有我布下的机关之法,还请你的人不要贸然潜入其中,否则到时候出现了什么岔子,可别怪我事前没有提醒。”   善扬喝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小木匠低垂着眉眼,说道:“没想干嘛,就是在这儿待几日而已,事情了结,我就离开。”   善扬盯了他好一会儿,与旁边的望月耳语几句,望月听了,转身就朝着来路离去。   他应该是去报信了,走得飞快。   一眨眼,不见影踪。   望月走了之后,善扬又与小木匠说了几句,双方似乎达成了和解,约定彼此都不过界,等待着上头的通知。   小木匠聊过之后,心中稍安。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间感觉到头顶之上,有一股很强烈的气息落了下来。   他猛然抬头,却瞧见屋顶炸开,有一个身影,朝着他陡然杀了下来。
第七十二章 良善与凶恶   在瞧见那黑影的一瞬间,小木匠的头皮都是发麻的。   他昨天夜里的时候,已经在竹苑周围都作了布置,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脱不了他的掌控,作为一个学了《鲁班全书》的机关术专家,小木匠有着这样的自信。   然而这人却能够绕开他的感应,直接从天而降,简直是可怕。   关键是,这家伙得有多大胆啊,无论是美霞,还是凤霞,都在小木匠的边儿上,随手都能够取其性命。   但那家伙,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发难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小木匠又惊又惧,但并没有如同自己先前所言的那般,一有动静,便取了那美霞和凤霞的性命,而是陡然拔刀,朝着上方猛然劈去。   铛!   那人使得是铁骨伞,与小木匠的长刀陡然相撞之后,整面伞赫然展开,那伞面并非油纸,而是某种坚韧无比的丝,里面还有卷浪滔天的刺绣。   旧雪在上面划过去,不但没有刺破那绸面,反而被里面古怪的劲力给直接弄偏了去。   与此同时,他那不断旋转的伞面,涌出了古怪的力道来,差点儿将小木匠给弄得站立不稳。   好在小木匠全神戒备之下,精神高度集中,当下也是长刀前伸,一抖一拉,随后因势利导,将那家伙的力气,往脚底下猛然砸了去。   那家伙落势恐怖,连着伞带着人,直接砸破了楼板,落到了楼下去。   而这个时候,小木匠的旧雪猛然转折,却是直接架在了妖艳少妇美霞的脖子上,怒声吼道:“善扬,你居然敢来阴的?好,好,好,真当我是个随意揉捏的面团软蛋对吧?那小爷就杀一个人,用这头颅和鲜血,给你看看我的决心……”   小木匠这话儿,一是说给善扬听的,再一个,也是说给楼下那个“莽撞”的家伙。   他想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行动。   然而小木匠的话还没有说完,楼下那家伙却是陡然一跃,居然穿过刚才砸开的洞口,又回到了二楼来,随后一言不发地挥着手中那收缩回来的铁骨伞,冲着小木匠的心口戳来。   小木匠这时才瞧见那人全身都是黑衣,还带着黑巾蒙面,却是将自己给遮得严严实实的。   看装束,他与善扬带来的那帮人,并不是一个路子的。   小木匠心中有些骇然,而下一秒,那黑巾人手中的铁骨伞,已经捅到了他的心口处,赶忙再一次挥刀去挡。   结果此人一招不成,又有一招,三两下,却是将小木匠给缠得死死。   这时外面传来了善扬的喊声:“里面什么情况?我们的人没动手啊……”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了几声惨叫,却是善扬的人瞧见这里面不对劲儿,又心急两位夫人的安危,直接闯进了园子里来,结果中了小木匠布下的机关。   这场间乱成一团,小木匠与那个黑巾人使劲儿拼了几个回合,感觉对方的实力并不如自己,但胜在一个悍勇果决,使得都是那种有死无生、以命搏命的疯狂手段,而且对于他的威胁,完全不在意,仿佛一点儿都不顾忌人质的生死,就只是想要将他给弄死。   小木匠听到善扬带的人也冲进了院子里来,当下也是恼了。   他知道场面已经完全失控,而面前这人,要么就是与此事无关的家伙,要么就是笃定了小木匠不敢痛下杀手,所以才会如此猖狂。   当下他也是怒声吼道:“善扬,你真赌爷们不敢下手杀人?好好好,今天咱们就来一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活……”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小木匠的掌控,已经无法善了,当下也是一刀将那疯了一般的黑巾人逼退,随后长刀一转,落到了无法说话的凤霞头上。   那个天生媚骨、体态娇媚的小娘子全身被绑,毫无反抗能力,此刻瞧见刀锋加身,脸上露出了巨大的恐惧。   随后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那姐姐美霞却是猛然一倾身子,将妹妹给压住,想要用性命,挡住这一刀。   那黑巾人则没有任何犹豫地再一次冲上前来,手中一拧,铁骨伞上突然窜出了一枚飞刃,直射小木匠的后心处。   对方是真的狠啊。   而且他也完全不顾任何人的死活。   瞧见为了保护自己妹妹,拼死上前挡刀的美霞,小木匠心中一动,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自己身陷危险,顾白果奋不顾身来救他时的情景……   想到这个,他这一刀,再也无法挥下去了。   唉……   那疯子到底还是赌对了,自己终究不是那种毫无道德底线,无故杀人的狂徒恶棍啊……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恶狠狠地骂了两句脏话,随后刀锋一转,在旁边小刚那错愕的目光下,停止了挥击,随后挡住了那人伞头射出来的飞刃。   那飞刃并非寻常暗器,与旧雪相撞之后,却是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气息,将小木匠给直接震飞了去。   小木匠人在半空中翻腾,落地之时,瞧见善扬等一帮人,都已经出现在了二楼处来。   他们将几个人质给保护住了,而那黑巾人瞧见人来,却是一转身,朝着另外一边逃了开去。   不过他没有走两步,就有几人出现,将他给拦住了。   那几人修为不算很强,但手持木剑,彼此结阵,却是牢牢地将人给拦住,不让他离开。   而小木匠这边,也有七八人,从各个地方冲到了二楼来,将他人给挡住。   小木匠手持旧雪,胸膛不断起伏,心中的恼恨翻江倒海。   转瞬之间,他所有的底牌,全部都落空了。   怎么会这样?   但他并未有放弃抵抗,当下也是旧雪在手,死死捏着,打量着任何一个胆敢上前的人。   而那个黑巾人左冲右突,依旧无法逃脱之后,却是直接扯开了面罩,对着善扬说道:“师弟,是我……”   善扬一脸惊愕地看着那人,问道:“秦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那秦师兄开口说道:“正巧路过此地,瞧见有突发状况,就摸过来看情况,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儿忙——来,此人着实扎手,我们一同上前,将其擒下……”   这个秦师兄在龙虎山似乎有些地位,善扬虽说有些惊疑,但也没有多想,一挥手,那几个拦着黑巾人的家伙,也朝着小木匠这边围了过来。   小木匠本以为那黑巾人是第三方势力,没想到居然真是龙虎山的人,当下心头也是懊恼无比。   他因为自己的善良和不忍,葬送了一手好牌。   他不但没办法帮着顾白果恢复人形,可能自己的性命都要搭在此处,心中自然是强烈的不甘,所以面对着这让人窒息的场面,却也没有任何束手就擒的想法,当下也是手中旧雪挥起,陡然向前冲去。   他试图冲到人质跟前,夺回一个——哪怕是一个,他也有翻盘的可能。   但龙虎山一众高手对他早就有所防备,哪里能够让他得逞,当下也是长剑齐出,硬生生地将小木匠的刀势给阻挡住,然后那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要将小木匠给一举擒下。   小木匠前冲无果,当下也是立刻转变思路,直接猛然一跺脚,将楼板踏空,落到了一楼去。   他这边一落地,随后猛然前蹿,三两下,却是跑到了竹苑前的花圃前。   这儿有好几个中了机关暗箭、行动不便的人,瞧见小木匠大声呼喊着,小木匠没有去理会他们,越过人群,朝着外面跑去。   只要他与这帮人拉开距离,凭借着登天梯的轻身功法,未必没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然而眼看着就要冲到院门口,小木匠却感觉到那青竹院门之上,却有一道光华生出,紧接着一股可怕的力量,从身后的屋顶上落了下来,使得院子外的景致一阵扭曲,硬生生地生出了一片气墙来。   这是竹苑的守护法阵被开启了。   武丁真人,对自己的两个小妾,当真是好啊,居然还有这等布置?   小木匠感觉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但没有任何犹豫,猛然上前,一刀挥击而去,试图凭借着蛮力,将这气墙给破开。   结果刀锋落下,却仿佛斩到了一层厚厚的城墙上一样,巨大的反震之力将小木匠给弄得飞起,重重地落在了被踩成烂泥的园子里,而当他爬将起来的时候,瞧见身边这儿,却是围满了人。   这帮人手持着硬木长剑,彼此勾连,紧紧挨在一起,又错落分开,仿佛是组成了某种剑阵,将小木匠给遥遥制住。   小木匠手持旧雪,打量着这帮凝聚一处,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家伙,胸膛不断起伏。   而这时,那善扬也从二楼跳下,站在了这帮人的身后,规劝道:“这十八人,是我龙虎山青云堂十八力士,他们的龙虎十八力士剑阵,威力巨大,就算你是高强绝顶,一旦深陷其中,也是逃不过身死魂消的。与其如此,不如弃刀投降吧……”   他自信满满,看着小木匠如同一条死狗那般。   而他眼中的死狗,嘴角却陡然翘起,开心地说道:“哦,如此么?我倒是要见识见识……”
第七十三章 战   龙虎山青云堂的名声,小木匠先前就有所听闻的,传闻中茅山刑堂,与龙虎山青云堂,都是极为强力的道门机构。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宛如道门之中的军队,外御强敌,内究叛徒,从来都是冲杀于一线的一帮实战强者,端的厉害。   小木匠此刻已然知晓,自己可能真的逃脱不了了。   既然如此,那么就倾尽全力吧?   如同他外公纳兰小山一般,将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停留在自己强大到极致的那一下。   如此,就算是死了,想必也是无憾的吧?   小木匠念及此处,心中的恐惧全消,汹汹战意在胸腔里燃烧着,甚至都从双眸之中燃烧出来,朝着四周荡漾而去。   他这边战意凛然,旁人也看了出来,这帮青云堂力士常年征战在外,所向披靡,早就养成了极为骄傲的性子,此刻又瞧见这个无耻的绑票者居然如此冥顽不灵,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再多犹豫,直接挥剑,冲杀上前来。   小木匠旧雪在手,整个人的心气也攀升到了极致,当下也是猛然挥刀,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人劈砍过去。   对方有十八人,算上旁边还有三五人,自己完全没有逃脱的机会,当下也只有硬着头皮拼了。   而拼命这事儿,也是有讲究的。   小木匠知晓以少敌多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将气势给拉起来,只有摆足了架势,让那帮人对自己有了敬畏之心,他才能够在众人之中获得足够的生存空间,然后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甚至……   认准了这事儿,小木匠手中的长刀,一上来就用了十成劲儿,重重劈向那人去。   那人没想到小木匠在身陷重围之下,竟然还这等不留余力,有些猝不及防,当下也是伸剑来挡,结果被小木匠一刀震得浑身发麻,忍不住往后退开去。   瞧见自己手中的旧雪没有意料之中地将对方木剑斩断,小木匠在那一刻是有些惊讶的。   且不说彼此的材质悬殊,光论小木匠这旧雪的制作,都是一等一的法器,结果他全力施展之下,对方手中的木剑却能够硬生生地扛住了,没有折断的迹象,那说明了他手中的木剑,显然也是一件祭炼过的法器。   龙虎山当真是财大气粗,居然能够给这么多人配上这个。   小木匠没有如愿,但也没有就此停歇,当下也是长刀向前,就盯着那一个人去弄,如此气势汹汹,将那人吓得够呛,随后几刀,差点儿将其斩杀于刀下。   不过对方既然是剑阵,讲究的自然是配合,那人被小木匠逼得够呛,往后退去,立刻就有人上前补位,接下来小木匠下一波的攻击。   不但如此,身后和侧面的那帮人也加了劲儿,那木剑从四面八方刺来。   对方激烈的攻势,让小木匠不得不放弃正面的敌人,回刀过来,抵挡这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这场中,十八人对上一人,场面上看着相当热闹。   而小木匠面对着这么多人,以及从四面八方刺来的木剑,居然没有任何畏惧,反而不断挥舞手中长刀,给对手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知晓,这一战,恐怕就是他的落幕之战。   人世间的最后一出戏,一定要唱好。   不求像外公一般让无数后人记住,也一定要来个“绕梁三日”才行。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人,就得有这样的傲气。   然而小木匠即便是极力拼杀,发挥出了自己最高的水平来,但他这边一旦陷入防守之势,那十八人也终于找到了剑阵的节奏,当下也是不断变阵,时而夹紧,时而松开,表现得游刃有余。   小木匠感觉这帮人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因为害怕过多的伤亡,表面上看着平缓,但冥冥之中,却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力。   他感觉如果继续下去的话,自己很有可能会被慢慢磨死。   所以在几个回合之后,他再一次地暴起,却是趁着一个劲儿,左挡右拼之后,将其中一人手中木剑挑飞,随后猛然一刀下去,将那人给划拉一下,鲜血染满了半身红。   而他付出的代价,是后背和左腿被人各戳了一下。   那木剑虽然并不锋利,但劲气吐发出来,却让他感觉疼痛难当,甚至还有一些发麻。   但小木匠并未放弃,继续上前,拼命着受伤,又弄倒了一人。   一开始的时候,这帮青云堂的力士将小木匠围住了,对他多少有些小觑,没想到一番厮杀下来,小木匠竟然能够在乱战丛中找到机会,连着伤了两人。   这帮人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知晓此人的厉害之处,所以一进一退之间,也变得越发严谨,没有给一点儿可乘之机。   即便是有可乘之机,也都是陷阱,小木匠如此又爆发了两回,都给对方躲开了去。   而他自己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   当他再一次被人刺到后心处,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来的时候,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那人便是武丁真人两个小妾之一的美霞。   她出现在了院子里,冲着战阵之中已然陷入颓势,随时都可能落败身亡的小木匠喊话,让他放弃反击,如果他愿意弃刀,那么她将会保证他的人身安全,绝对不会让人伤害到他。   很显然,刚才小木匠的停手,还是感动到了她,所以才会在这个小木匠即将落败之时,说出这等话语来。   善扬听了,忍不住拦住那美艳少妇,喊道:“夫人,这件事情,就交由我来解决吧?我们很快就能够擒下他了……”   美霞冷冷说道:“话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你让你师父来跟我讲。”   这话显得有些重了,善扬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退开了。   这期间小木匠又过了几个回合,而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实在是难以坚持下去了,此时的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再一次将龙脉之气爆发,随后强行突出重围,要么的话,就是相信那美霞一回,举手投降,不作反抗……   小木匠估量了一下“开闸放水”时右眼中那红衣小女孩的生存概率之后,却是将手中的旧雪往怀里一收,随后将双手给举了起来。   他这边一有动作,旁边的青云堂力士便纷纷往前扑来,七手八脚,将他给压在了地上。   随后小木匠的手脚,都被人迅速地捆绑了起来。   这帮人捆绳也是一把好手,虽说没有梅花结那般巧妙,但胜在结实可靠,将他的手脚捆得紧紧,稍微动弹一下都不行。   小木匠束手被擒下,被众人给按倒在地,心中满是苦笑,而就在这时,却有一人冲到跟前来,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踹,而且用力十分强悍,有一种想要把他往死里踹的架势。   这想要将他弄死的架势,得积了多少仇怨啊?   小木匠被踹得疼痛不堪,唯有凭借着麒麟真火淬炼的强横肉身死死抵挡着,不让对方找到自己的软处,将自己给弄死去。   如此挨了一会儿揍,终于有人上前来阻止了:“你是谁?放开他……”   说话的是刚才出言劝降的美霞,而打人的那家伙听到,则与小木匠拉开了距离,陪着笑说道:“弟子马霆峰,是外五门青冥道长的徒弟。弟子蒙受这家伙诬陷久矣,此刻又瞧见他居然敢对两位夫人下手,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心中义愤填膺,就想要把他给弄死,给您出气……”   哦,原来是马霆峰,难怪会有这么大的戾气……   趴在地上,脸面埋在烂泥之中的小木匠忍不住苦笑,而这时那美霞夫人却说道:“我要出气,自己会做,用不着你来代劳。你若是将人给打死了,我又如何找到那幕后之人呢?还是说,你与那幕后之人,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一顶大帽子砸下来,将原本有意狐假虎威、公报私仇的马道人吓得慌忙退后,赶忙辩解道:“不、不、不,夫人,你误会了,我只是简单的义愤而已,没有想那么多……”   他费力解释着,想要说清楚自己的动机,然而美霞却并没有耐心听他说完,淡淡说道:“我个是妇道人家,这些需要绞尽脑汁的事情,自有人会来调查,还轮不到我来管——我想说的,是这甘十三既然因为我的话语而弃刀认输,那么我就得守住我刚才给他的承诺,不然我就成了食言而肥、毫无信义之徒。善扬……”   一直站在人群之中的善扬往前走来,朝着美霞拱手,说:“师娘,我在。”   美霞问道:“我的意思,你听懂了么?”   善扬可比马真人要机灵许多,虽说他与旁边的那帮力士,对小木匠非常愤恨,但也不敢忤逆师娘的意思,当下也是说道:“我明白,我们会把他押往龙虎山青云堂,而在此过程中,我保证他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至于到了龙虎山,我师父问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美霞说道:“你师父那边,我会去说的。”   善扬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此最好。”
第七十四章 在下南海剑怪   事情得到了解决,善扬显得十分兴奋,不过他到底是武丁真人的爱徒,并无懈怠,接下来的收尾也做得十分漂亮。   他首先派了一人,用某种秘法先赶往龙虎山报信,随后又与武丁真人的两位姨太太商量,此地已经不再安全,他将会带着人护送两位夫人,以及竹苑里的其他人前往天师府中待着,至于其余人,则押送着小木匠返回龙虎山去。   美霞对善扬显然是极为相信的,他既然承诺过了,她也没有再多言语,听从了善扬的安排。   她对小木匠,也只是心存可怜之心,并且感谢他不杀之恩,所以才会留一条生路给对方,并没有一味容忍到底,想要将这绑架自己的凶人给放了去。   况且她与自己妹子只是武丁真人的偏房,并非正妻。   她在心里,对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所以才不会提出太多过分的要求。   这也是她一直能够获得武丁真人宠爱的原因之一。   善扬安排好了一切之后,又搜了小木匠的身,便带着队伍离开了南桥村青竹林这边的竹苑,往着北边行去。   如此行了半个小时,队伍分作两支,一支由善扬带着,领两位妇人,以及竹苑众人前往天师府避祸,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至于小木匠,则被那青云堂的十八人领着,直奔龙虎山上去。   他这回捅了马蜂窝,已然是难得善了,势必要进青云堂里走一遭,将所有的事情都给抖落出来……   路上的时候,善扬已经对小木匠审过一回,但小木匠不肯开口,他也无奈。   青云堂里的一个领头力士瞧见,笑着对善扬说道:“没事,他现在充好汉,拼死不肯开口,不过回头进了我们青云堂,吃了苦头,到时候就连三岁尿床的事儿,都能够交代清楚的……”   善扬相信这帮人的专业手段,所以也没有再多努力。   而小木匠在离开的时候,沉默寡言,低头不语,但余光处,却一直在打量着周遭。   他想要确定一下顾白果的安危。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瞧见顾白果的人影,也不知道事发之后,那个小丫头,到底跑去了哪儿。   不过好消息是,龙虎山的这帮人,也并没有抓到顾白果。   至于见过顾白果的美霞、凤霞,以及小刚等人,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并未有跟善扬等人提及此事。   这事儿,倒是让小木匠松了一口气。   他死可以。   顾白果不行,绝对不行。   小木匠身上全部都是伤,而且还是软组织挫伤,以及内出血,基本上无法自行行走,只能靠着人搀扶,所以在路过南桥村的时候,马道人自告奋勇地去村子里借车,弄来了一辆马车和一辆牛车。   那马车自然给两位受到惊吓的夫人来坐,而小木匠则躺在了牛车的木板上,闻着那黄牛腥臊的味儿,和身边几个重伤的力士一起,缓慢离开。   小木匠躺在牛车上,整个人都有一些迷离。   身体上的伤势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痛苦,因为凭借着麒麟真火的淬炼,他的身体强度很高,而且恢复能力也强,所以即便在龙虎十八力士剑阵中受了伤,又给马道人胖揍一顿,但他随着气息流转,却也慢慢舒缓过来。   真正让他难受的,是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如果真的到了龙虎山,去那恶名无数的青云堂里走一遭,自己是否能够扛得住?   扛得住如何?   扛不住了,爆出了张信灵这个幕后主使者,又该如何?   自己这回的劫难,是否能够度过?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浮现而过,小木匠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就连什么时候与善扬等人分道扬镳,自己都不知道。   一直到自己被人叫下牛车,被推搡着离开的时候,小木匠方才反应过来。   这帮青云堂力士对于小木匠自然是心怀怨气的,毕竟先前小木匠大展神威,杀伤的,可都是他们的人。   青云堂力士剑阵威力如此强大,主要就是彼此之间的默契度足够,而能够有这样的默契,他们平日里不知道做过了多少的练习,彼此间的感情也深,此刻瞧见这个重伤了自己好几个师兄弟的家伙懒洋洋地躺在牛车上,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他们将小木匠弄下车来,让他自己走。   小木匠双腿被绑得结实,只能一蹦一跳,不过这个不打紧,那帮人瞧见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头的怨恨似乎消解许多,纷纷大笑起来。   小木匠低着头,左右打量了一番,发现善扬不在,马道人不在,那个秦师兄也不见踪影。   几个重伤的人员也都去了相对比较近的天师府。   整个队伍,差不多也就只有十一二个人了。   小木匠蹦跶了一会儿,狼狈得不行,而那些力士里领头的一人挥手示意,让他们别再耍弄这小子了,毕竟开心是开心了,但着实是太过于拖延时间了。   众人一想也对,便将浑身都是臭汗的小木匠给又扔到了牛车拖板上去,随后挥着鞭子,冲着龙虎山方向开拔。   小木匠躺了下来,感觉活动了一下,先前凝滞的经脉仿佛活泛了一些。   这倒也是意外之喜。   只不过,一会儿进了龙虎山,又该如何处理呢?   他这般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地,此处重峦叠嶂,飞瀑流泉,风景秀丽,倒是一处绝佳风景。   只可惜他此刻受制于人,无心领略这自然之美。   在这般美景之中行进了一会儿,突然间小木匠感觉到心脏一阵疾跳,下意识地抬头,朝着不远处的一棵巨大黄杉望去,却见那树冠顶上,却有一个黑影从上而下,倏然飞跃而来,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便已经落到了跟前来。   那个黑影戴着金色面具,手中有一把介于长剑与短剑之间的秀气利剑,一落地之后,便倏然出手,朝着这帮青云堂力士冲杀而来。   小木匠瞧见此人,心头一阵狂跳。   这人,却是先前被张信灵说要来“压场子”的老刘。   刘根海。   这家伙宛如杀神降世一般,一落地之后,手中的利剑挥舞,立刻就有两名黄巾力士直接鲜血飞溅、殒命当场。   如此凶狠的架势,让原本还有一些松懈的众人都为之心头一凛,当下也是由领头的人一声招呼,其余的人都抽出了祭炼木剑,彼此结阵,想要将这家伙给拦住。   不过一来老刘来势汹汹,厉害非凡,而再一个则是这帮人匆忙之间,结阵不严,又没有凑够人数,所以威力强大的龙虎十八力士剑阵,在这家伙面前,居然显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轰塌一般。   好在这龙虎十八力士剑阵变化多端,并不仅仅局限于十八人,多了少了,核心的思路和观念在,就能够结阵以待。   正因如此,这帮青云堂力士拼命变幻位置,使得在面临着老刘这等强敌之时,算是勉强有了一搏之力。   而即便如此,老刘还是表现出了极为强大的实力来。   如此又过了几个回合,却有一个青云堂力士被他骗过一招,当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刘手中的利剑,已经扎透了那人的后心。   老刘与小木匠不一样,小木匠先前也曾经陷入此阵之中,不过杀不了人,一来是因为他实力有限,二来则是即便伤了人,也立刻会有人上前来挡住,不让他再往前一步,而老刘他一动手,就取人性命,等这些青云堂力士的同伴反应过来,人都已经没有了气息。   小木匠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老刘过来,是想要将自己给救出来的。   但后来他努力撑起身子,朝着陷入剑阵中的老刘,瞧见他朝着自己这边望来时,金色面具下的目光,有一股让人浑身冰寒的杀气。   在那一瞬间,小木匠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之中一般。   这家伙,是过来灭口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小木匠竟然无比殷切地期望着刚才调笑、欺辱自己的青云堂力士能够将戴着金色面具的老刘给击退。   但能够得到张信灵如此之高评价的老刘,又怎么可能会被青云堂的几个力士所束缚?   如果这帮力士,有十八人,而且状态俱佳,结果或许不一样。   但问题在于,此刻的他们受损许多人,又连连被老刘手中利剑造成减员,哪里能够挡得住?   不但挡不住,就连胆气,都被同伴不断的惨死而磨去了许多。   终于,又有四人惨死于老刘剑下的时候,青云堂的其余力士终于支撑不住,直接溃散,朝着四周跑开去。   将这帮人击溃之后,老刘没有去追,而是走到了牛车跟前来。   小木匠全身被捆,只有挺起身来,打量着对方,而老刘盯了他一会儿,却是说道:“别怨我,要怨就只能怨你自己的无能吧……”   他扬起手中剑,就要将小木匠给捅个对穿,而就在这时,却有一把剑凌空而来,落到了小木匠跟前来。   铛……   两把剑陡然碰撞,老刘仿佛受到巨力,往后退去,随后怒声吼道:“何方神圣?”   在南边坡下,有人朗声说道:“在下南海剑怪,见过阁下。”
第七十五章 救命   一把剑。   凭空悬立的一把剑,便硬生生地将老刘此人给逼退了,虽说老刘刚才那一下,并非使用全力,但也着实了得。   与小木匠不同,老刘的见识却比小木匠强上许多,听到这话儿,他当下也是往后退开,一脸警惕地说道:“南海陷空岛的?”   南海剑怪也是诧异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知晓陷空岛,不过随即笑了,说道:“陷空岛落入海眼良久,早就是尘烟往事了,现在叫做南海一脉了……”   没有人知晓老刘面具背后的表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就在小木匠以为两人还要絮叨一会儿的时候,那家伙却是陡然出了手。   却见他左手一翻,一道寒芒飞出,射向了小木匠的脑门处来。   小木匠瞧见这个,心中惨叫道:“吾命休矣。”   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有一张白布浮现,挡在了小木匠的眼前,却将这看似势不可挡的锋芒给兜住,紧接着小木匠眼前人影一闪,那个莫得感情的杀手江老二,居然也出现在了小木匠跟前来。   这爷俩总算是赶到了。   小木匠松了一口气,而老刘瞧见自己的偷袭没有成效,当下也是陡然向前,手中的利剑越发犀利起来。   不过他这边狠,南海剑怪却也不怯,先前那把凭空浮现的青铜短剑不停地发出“嗡嗡”的声音,仿佛蜜蜂一样颤动着,然后一直盯着老刘手中的利剑,几乎他每一次的劈砍,都会被那把飞剑给抵挡住,难以寸进。   而随后,南海剑怪也跨空而来,朝着老刘展开了攻势。   老刘几个狠手下去,发现并没有能够将小木匠给灭了口,当下也是伸出手指来,点了点小木匠,示意他最好嘴严实一点儿,随后一转身,人居然出现在了四五丈之外去。   紧接着他几个起落,却是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当真是个厉害角色,倘若不是南海剑怪及时赶到,只怕小木匠的性命,当真就没有了。   小木匠这边惊魂未定,而一直挡在他面前,帮着戒备的江老二便回过头来,对着他说道:“白果小姐呢?”   小木匠瞧见他一副又是紧张、又是责怪的表情,有些无奈,不过看在对方救了自己的份上,也没有计较太多,简单地将情况说明清楚,随后告诉他:“我让她在外面待着,后来我被抓了,就没有见过她……”   江老二忍不住地埋怨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知道把她交给你会出事吧?早就说了,跟着我们多好?”   小木匠不想与他理论这些,打断了他的抱怨,说道:“能不能帮我解绑?”   江老二愣了一下,而这个时候,从远处跑来一人,却是先前崩溃逃窜的青云堂力士,那人跑了回来,喊道:“敢问是哪位宗门前辈?在下青云堂李默,刚才被那贼人给击败了,丧失了要犯,还好前辈赶到,将那贼人赶走——不知道您是内五门的哪位师叔呢?”   那人瞧见南海剑怪一副道人打扮,以为他是龙虎山秘境之中修行的同门中人呢。   龙虎山家大业大,门下弟子无数,他认不得,也是正常的。   南海剑怪将老刘给吓退之后,有些懊恼,不过并未追去,而是收了剑,朝着这边走来。   听到那人的呼喊,他当下也是一愣,随即笑了,说道:“我可不是你们龙虎山的人。”   那人本来满脸笑容地走上前来,结果听到这话儿,停下了脚步,随后下意识地将木剑竖在身前,随后想起了对方的本事,自己这样,不但无用,反而会激怒对方,又赶忙放下了,随后说道:“如此,那真的多谢您了,没有您的见义勇为,只怕我们都死在那贼人的剑下。前辈,敢问您是何门何派?回头我一定禀报师门长辈,让他们知晓您的高义……”   这人嘴巴倒是挺甜,只不过双眼盯着小木匠这边,显然是在害怕重犯逃离。   而这时江老二已经将小木匠身上的绳索给解开了,而小木匠揉了揉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去,才想起来身上的一应之物,却全部都给搜走,落在了善扬手中。   别的东西都还好说,那鲁班秘藏印和旧雪,是小木匠最为宝贵的东西,现如今都落入他人手中,着实郁闷。   好在那鲁班秘藏印是受了禁制的,善扬即便拿了,也打不开,拿不出里面的东西来。   小木匠这边在松动血液流通不畅的手脚,而南海剑怪则对那李默说道:“你回去跟师门禀报吧,那人太过于凶悍,也不是你们的错。至于甘十三,我就带走了……”   说完,他一挥手,却是抓着小木匠和江老二,几个起身,便离开了现场。   南海剑怪拉着两人急奔数里,瞧见左右无人,方才停了下来,随后问起了小木匠,眼前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木匠对待这救命恩人,不敢隐瞒什么,当下也是将自己前来龙虎山打听到的消息,以及发生的诸般事情一一说来,大概讲了一遍。   江老二听得心惊胆战,好几次都忍不出出言,批评小木匠,说他太过于不小心,提防心太浅了,有时办事,又着实是欠了考虑,所以才会让自己变得如此被动……   小木匠听他在自己耳边唠叨,心中有些郁闷。   这家伙以前不是惜语如金的么,现在怎么跟个小脚老太太一样唠叨呢?   他忍不住地在心中腹诽着——老子要是有南海剑怪这样一个顶尖高手做大腿抱着,又何至于像先前那般狼狈?   这家伙说的,简直就是风凉话。   不过小木匠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有咬牙忍着,毕竟人家刚刚救了自己,这个时候去跟他顶牛,着实是有一些不太像话。   而且批评嘛,听一听,忍一忍就算了,又不会掉一块皮。   南海剑怪全程不说话,耐着性子听完了,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现在怎么办?”   小木匠回答道:“我昨天的时候,与白果作了约定,说如果出事了的话,我们分散逃离,到时候在天师府七里外的竹林碰面。只不过我被抓了,不知道她会不会遵守先前的约定,或者一路跟了过来……”   江老二说:“她若是跟过来的话,现在早就现身了。”   小木匠说:“那就是去了约定之处。”   江老二质疑道:“说不定是跟过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没来呢?”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这时南海剑怪又打破了尴尬,问道:“那个天乳灵源呢,它落到了哪儿呢?”   小木匠说道:“应该在天师府的库房那里放着。我先前的时候,与天师府的大小姐张信灵有过约定,如果我能够帮着她将人控制住,到时候作为回报,她不但放了白果,而且还会将天乳灵源交给我,但现如今计划失败了,她甚至还派了人过来灭我的口,估计那东西是没着落了……”   南海剑怪问:“刚才那人,是那个张信灵派来的?”   小木匠点头,说对,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家伙,叫做刘根海,是张信灵的心腹,两人之间的关系宛如主仆一般,她还告诉我,那人的修为算起来,与龙虎山第一高手武丁真人,也就是她的师父一般厉害……   他大概讲了一下,南海剑怪听完,又问:“现如今,龙虎山的一众高手,以及天师府的人,都在龙虎山上决定新的张天师人选?”   小木匠说对,应该就是这会儿,只不过我这边没有稳住,可能结果都已经出来了。   小木匠这边没有成功地控制住美霞、凤霞两人,消息应该很快传回去了,那么武丁真人也就不再受到胁迫……   如此一来,继任天师府世代尊位的,恐怕是那位有着“雄主之姿”的老五张啸田了。   他心中充满了懊恼,而南海剑怪却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往天师府走一遭吧。”   小木匠一愣:“啊?”   南海剑怪看了他一眼,说道:“想不明白?”   这时小木匠方才反应过来——龙虎山一众高手,以及天师府的人,都去参加议事了,天师府那边自然陷入了防守空虚之中。   凭借着南海剑怪的手段,将天乳灵源给拿出来,算得上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   江老二马上提了出来:“那白果小姐怎么办?”   南海剑怪说道:“你去约定的地方等人,我让甘十三带路去天师府,就这么决定了。”   他话语不多,但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吩咐之后,也没有多言,便带着两人离开了龙虎山,朝着山下的天师府赶去。   快到天师府的时候,江老二与他们分道扬镳,离开前,他还对小木匠说道:“姓甘的,白果小姐要是有什么闪失,我饶不了你……”   这个莫得感情的杀手离开之后,小木匠领着南海剑怪来到了天师府附近。   瞧见那防守森严的府邸,南海剑怪眯眼瞧了一会儿,突然问小木匠:“你可知晓炼化龙脉气息的法门?”   小木匠愣了一下,说:“什么?”
第七十六章 潜   南海剑怪笑了,说道:“江湖传闻,撺掇袁项城称帝的羊虎禅在金陵三分满清龙脉之气,有三人得以传承,一人名曰王白山,去了湘赣边界;一人名曰董惜武,先去了南方,后来听说又跟了那位‘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先生;而最后一人,却正是你,甘墨甘十三,是么?”   小木匠听了,有些错愕,没想到这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广。   连南海剑怪这样从南洋过来的人,都听到了。   他有种被名声所累的感觉,当下也是忍不住问道:“这消息,是谁跟你说的?”   此事其实极为隐秘,当事人并不算多,按理说不应该传得这般沸沸扬扬的。   南海剑怪说道:“我们前段时间不是去了豫章么?我在豫章认识了一个朋友,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那人邀请我共谋大事,只不过我还有别的事情,所以没办法与他同行。不过与他有过几次彻夜长谈,纵论天下英豪的时候,他谈及过此事,还聊起过你,所以我的印象才会如此深刻……”   小木匠问:“一个朋友?敢问那人叫什么?”   南海剑怪的嘴却很严实,说道:“这个啊,在没有获得他同意的情况下,我没办法与你说太多,不过我觉得,此人乃天下英杰,真乃一奇人也……”   小木匠没有再问了,而是老老实实地承认道:“的确,我确实并不太懂得这龙脉之气的运用之法。”   南海剑怪说道:“你可知晓,我南海一脉的来历?”   小木匠客气地说道:“虽然跟过莫道长一段时间,但他对于南海一脉之事,却是守口如瓶,倒也不曾听他说起……”   为了也抱一下大腿,小木匠毫无廉耻地“定义”了自己与莫道长当初乘船赶路的那段日子。   毕竟,老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嘛。   南海剑怪并不知道小木匠的不要脸,只以为他跟自己师兄关系特别不错呢,当下也是徐徐说来:“我南海一脉的前身,叫做南海陷空岛,那地方也算得上是一处道家所言的洞天福地,隔绝于世,又来往自如,而且自成体系,不愁吃穿,先秦时期就有闲散方士落脚,后来到了汉晋时期,便开始形成了聚居点,后来又有许多中原散修南下,特别是唐宋几代的龙脉守护家族前往,最终成为了一处修行圣地。只可惜后来南海巨变,陷空岛沉入海眼,真正与世间断了联系,这才绝迹于中原……”   小木匠听他说完一堆,也不管真假,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只不过,前辈你跟我讲这些做什么?”   南海剑怪说道:“历朝历代,都会供奉厉害的修行者,而这些修行者投桃报李,也会效忠当朝,一部分特别厉害的,被允许在当朝龙脉之中修行,因为能够吸收散逸出来的龙脉之气,修为也普遍比江湖上的修行者强一些——这些人,有的被称之为皇家供奉,而有的,则被称之为龙脉守护……”   小木匠终于明白了:“前辈,您的意思,是您懂这个?”   南海剑怪笑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说道:“对,我祖上,曾经是李唐的龙脉守护家族,后来唐末五代时期,流落于南洋的……”   小木匠问:“您打算教我?”   南海剑怪说道:“这个可是我祖辈之上的不传之秘,想要教你,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小木匠问:“那您如何才愿意传授于我呢?”   南海剑怪说道:“此事且先不提,等这边的所有事情了结之后,我们再聊,如何?”   小木匠自然是点头答应,不过心中却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会挑在这么一个时候,来跟自己聊这些?   他到底是个什么用意呢?   小木匠并非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自然知晓像南海剑怪这样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动机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与他聊这些,只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小木匠一时半会儿之间,倒也猜不出来。   猜不出就不去猜了,在当前的局面下,最紧要的,就是将那天乳灵源给找到,免得受制于人。   之前这事儿对于小木匠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求,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着南海剑怪这样的高手当大腿用,许多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都已经变得可以期待的了。   南海剑怪与小木匠两人藏于暗处,打量了一会儿这天师府,又走了几处地方,他回过头来,对小木匠说道:“这天师府,往日也这么严么?”   小木匠摇头,说不,主要也是这几日在办理张天师的丧事,人比较多,所以看守也相应地增加了。   南海剑怪问:“你可知道有什么防守空虚之处?”   他这话儿还真的是问对人了,毕竟小木匠先前在天师府待过几天,而且出于某些目的,所以他对天师府的结构与防卫特别地留了心。   天师府建筑结构、格局复杂,不过对于一个将《鲁班全书》融会贯通的专业人士来讲,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小木匠琢磨了一下,带着南海剑怪,来到了先前自己撤离天师府的那条路。   那条动线,基本上算是天师府守卫比较松懈,难以照顾到的线路了。   唯一的问题,是如何避开守门的守卫。   翻墙这个办法,想都不要想了,天师府落成上千年,不断扩建,外围早就形成了一个大阵,任何翻墙闯入者,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然后一定会有高手赶过来,将这“老鼠”给揪出来的。   绝无例外。   对于这个,南海剑怪却并不在意,他先与小木匠大概地讨论了一会儿,确定那库房的位置与方向,还有路上的事情之后,他对小木匠说道:“走吧。”   小木匠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走?怎么走?”   南海剑怪笑了,说你跟我来便是了。   他带着小木匠往那边的偏门走去,在转角就要上前的时候,他却是摸出了一个斗篷来,往小木匠身上一罩,随后又给自己弄了一下。   小木匠回过头来,瞧见身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左右打量一番,惊诧地发现,南海剑怪不见了。   这怎么回事?   他满心惊诧,忍不住低声喊道:“前辈,前辈,剑怪前辈?”   旁边传来了南海剑怪的声音:“不要大惊小怪,这是隐匿身形的法器,不过持续的时间不长,差不多半刻钟左右吧,赶紧进去吧。”   小木匠心中惊疑,不过想起南海一脉的种种神奇之处,又听到他说起关于时间的限制,倒也没有再犹豫,赶忙朝着那边的偏门走去。   两人来到了偏门跟前,看着那紧闭的红木门,小木匠有些不知所措,而南海剑怪却说道:“门一开就进去,别犹豫。”   随后,那门上却传来“砰、砰”两记敲门声,紧接着门当真开了。   小木匠按照南海剑怪的吩咐,屏气凝神,从门缝往里摸,与那开门的守卫擦身而过,终于钻进了里面,他急着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瞧见那两个守卫一脸错愕地站在门口,一直往外面望,然后还低声讨论着什么。   至于南海剑怪,也不知道他进来没有。   就在这时,他听到南海剑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走你的,别东张西望。”   小木匠这才放了心,按照先前的路线走着,等离外墙远一些了,左右无人,小木匠试探地问道:“前辈,你能够看到我?”   南海剑怪哼了一声:“当然。”   小木匠又问:“那我为什么看不见你呢?”   南海剑怪笑了,说等你修为够了,我再告诉你怎么回事吧。   他不肯说,小木匠也没有继续问,而是一路急行,七拐八拐,竟然赶在了那斗篷效用还没有消失之前,来到了库房这边。   库房这边是天师府重地,龙虎山天师道积累了无数年的财物、宝贝和器具,都搁在这儿了,所以防守也严格,属于重兵把守的那种,小木匠在对面处的时候十分犹豫,问南海剑怪这斗篷的效用还有多久,如果快到了,那么就得再想办法了。   南海剑怪却告诉他,让他只管进去,至于别的事情,让他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感觉对方在斗篷效用这上面的时间,可能没有给他撂实话,要不然也不可能这般说。   当下他也是不管太多,直接进了库房这儿来。   库房乃天师府要地,占地差不多有两个大院子那般宽阔,里面的材质也多有青石、金属和楠木等,而且建筑也奇特,跟个小堡子似的。   来的路上小木匠就告诉了南海剑怪,自己只知道东西进了库房,但是在哪儿,这个他也不知道。   南海剑怪让他不用担心,他来解决问题。   进了库房院子之后,他传音引导,让小木匠来到了偏院的一处文档室里来。   小木匠进了房间,瞧见屋子里有好几个身手不凡的道长,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个熟人。   那人却是青冥老道。   瞧见这些人,小木匠浑身发麻,不敢造次,而这几人似乎正在聊天呢,完全没感觉到有外人进入:“所以,大殿议事的结果出来了?”   青冥老道点头,说:“对,出来了,这一届的张天师,是……”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你们猜是谁?”
第七十七章 风波诡谲   一聊到这个,留守在这库房档案室里的几个道士立刻就来了劲儿,有的说老大,有的说老五,还有人说老二老三抬杠的,总之猜谁的都有,七嘴八舌,闹哄哄的。   毕竟这事儿,大家都憋在肚子里好久了。   有个跟青冥老道关系不错的直接骂了起来:“青冥你个老东西,要说就说,拿道爷几个寻什么开心啊?”   青冥哈哈一笑,也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直接说道:“行了,不逗你们了,是小天师张凌霄。”   什么?   众人听了,都有些惊讶,随后有人低声问道:“不会吧?不是说这一次小天师比较悬么?好多长老都不太喜欢他,就连他本家叔叔,据说都在支持老五呢?”   青冥老道低声说道:“对,这一次事情当真是曲折得很,我听到了,也很惊讶——本来吧,几个领头的长老,包括武丁真人在内,都属意他张啸田的,毕竟小天师这些年来做的事情,并不是很得人心,但中途却出了一个事儿,结果直接导致那几位大佬直接改变了意见……各位,这事儿,你们也听说了吧?”   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道士问道:“可是有人劫持武丁真人那两房小妾之事?”   青冥老道点头,说对,有人买通了那个叫做甘墨的小子,让他在昨夜的时候,潜到了南桥村,将美霞、凤霞两位小夫人给控制起来了,随后托了信给武丁真人,让他将票投给张啸田,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到时候就杀人灭口,让他再也没办法见到自己那两位国色天香、妩媚过人的宠姬……   那人惊讶,疑惑地问道:“不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选人的时间,应该在救人之前啊,武丁真人应该会把票,投在他张啸田的头上吧?”   另外一人附和,说对呀,武丁真人跟几位领头的大佬差不多是一伙儿的,他们这边如果投了张啸田,那么怎么担任张天师的,会是老大张凌霄呢?   青冥老道笑了,缓声说道:“怎么,你们觉得武丁真人会因为两个小妾的性命威胁,就枉顾龙虎山的未来么?”   简单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想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张啸田这般明目张胆的布置,让武丁真人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以至于他没有去顾忌两个小妾的性命,直接将票给投在了小天师的头上来。   他这边的票一出,其余几人恐怕也是跟了风。   而以武丁真人为代表的元老派,他们方才是龙虎山的根基,也代表了龙虎山诸多势力的意愿。   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张凌霄也就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坐上了那个位置……   不光这帮人听得恍然大悟,就连在一旁隐去身形的小木匠,听了也是止不住冷汗连连。   他终于明白了张信灵的思路。   她是在打一个反向逻辑。   作为武丁真人的女徒弟,张信灵应该是最了解她师父的其中一人,自然知晓面对着这样的威胁,武丁真人即便再疼爱自己的宠姬,但为了他自己的颜面和声誉,一定不会按照绑架者的要求去做。   所以她打了一个逻辑差,最终奠定了张凌霄的位置来。   只不过,那家伙谋算缜密,又将他甘十三摆在了什么样的位置呢?   今天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秦师兄,到底又是哪一方的人呢?   这里面的事情风波诡谲,变幻多端,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感觉好几方在下棋。   而他甘墨,则成为了别人算计的一颗棋子。   就在小木匠琢磨着这里面的种种关系时,有明眼人直接看了出来,开口说道:“等等,不对啊,从结果论来看,咱们这位小天师,才是真正的受益人啊。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小天师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事,他故意差遣那个什么甘十三去将人控制住,随后栽赃到了老五头上来——武丁真人那种刚烈的脾气,他肯定是知晓的,所以才会如此布局……”   这话儿一说出来,好几人都抬起了头来,随后青冥老道低声说道:“东墙,这样的话,咱们几个在的时候,你说就说了,若是有旁人,最好还是别张口。”   那质疑者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咱们也只是闲着没事,扯扯淡而已。”   又有一人显然是寻思了好一会儿,缓声说道:“咱们能够猜得出来,武丁真人难道会猜不出来么?如果真的是小天师,只怕他的这个位置也坐不稳啊……”   有人问:“如果坐不稳,那么谁来干?还是老五,他也不是没有嫌疑啊?”   这提问让在场的众人都变得沉默了,好一会儿,那青冥老道说道:“我听说武丁真人的弟子善扬送人回来之后,还在府里,他曾经审过那甘十三,我去问问他,看有些什么消息。”   他往外走去,其余几人听了,也在笑,说道:“对呀,那人抓到了的,回头等青云堂审出来了,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青冥老道离开了,其余几人聊得也差不多了,开始盘起了账来。   小木匠凑在旁边,瞧见这账目有些复杂,不过看着也严谨,如果能够将这帮人给拿住的话,应该是能够很快找到天乳灵源的。   他左右打量一番,并没有瞧见南海剑怪,只有自顾自地打着手势,询问大腿现在是否要动手。   如果动手的话,应该怎么弄?   他需要负责谁?   小木匠打着手势,南海剑怪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反倒是院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刚才离开的青冥老道居然折转了回来。   他跟档案室里面的几个老道低声说道:“嘿,你们知道么?出大事了……”   先前那个东墙道人听了,顿时就急了,直接开骂:“青冥你大爷的,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还在这里给我搞断章?信不信我弄死你?”   青云老道也是焦急,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说道:“押送甘墨的那帮人,回来了两个,说了一件事情——有人准备灭甘墨的口,让他将事情烂到肚子里,所以派了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高手,一个人一把剑,愣生生地把青云堂那没受伤的十二个力士给砍翻大半去。你们是没看到,堂堂青云堂十二个力士,都是剑阵高手,结果给人砍瓜切菜一样弄死了……”   东墙道人听了,一脸悚然,说道:“所以,那个唯一知道指使者的甘十三死了?”   青冥老道摇头,说没,那家伙也是福大命大,差一线就死了,没想到这个时候杀出一个叫做“南海剑怪”的家伙,将人给救走了。   一个有些老相的道士问道:“南海剑怪?这是什么人,怎么没听说过?”   青冥老道笑了,说别说你没听过,我也没听过,但此人十分了得,使得一手好飞剑,飞剑啊,这可是剑仙一宗穷极毕生心血,所想要达到的境界——回来的人跟我讲,那两个家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大战了一百个回合之后,那个过来杀人灭口的金面具力有不逮,就跑开了,而那南海剑怪似乎与甘十三认识,于是就带着人离开了……   东墙道人问:“所以,那个什么南海剑怪,就是幕后主使者咯?”   旁边一人噗呲一笑,说道:“应该是那个过来灭口的家伙,才是真正的主使者吧?”   几人争辩着,青冥老道说道:“我跟你们讲,不管是那个金面具,还是那南海剑怪,据跑回来的人说,都是顶尖的修行者,不比咱们台面上那几位长老差多少——唉,当真是多事之秋啊!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找善扬聊一聊……”   他这回说完,是真的走了,头也不回,而且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的动静。   留在档案室的这四人在青冥老道走了之后,忍不住地八卦起来。   他们聊了许多,从刚才的那一堆话题又延伸了出去,聊到了后张天师时代的格局,又聊到了当前动荡的天下局势。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现如今见鬼的世道,以及逐渐缩减的开支,和家长里短的那些事情来……   他们聊了好一会儿,突然间有人问道:“哎,你们说,那个南海剑怪,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东墙道人听了,忍不住地笑道:“我跟你们讲,吹那什么南海剑怪,以及金面具杀手厉害的,肯定是青云堂跑回来的那几个力士,知道为什么吗?”   有人捧哏,回答道:“为什么呢?”   东墙道人当下也是颇有见地,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就跟打了败仗的士兵,告诉长官前方那数百敌人有上万人马一个道理——当前的失败,并非属下无能,而是敌人太过于强大。他们那几个胆小鬼,若不说对手有堪比几个长老的实力,又拿什么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抱头鼠窜呢?”   他这话儿一说出来,众人都哈哈大笑,深以为然,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却说道:“不,那个南海剑怪,是真的很厉害的。”   东墙道人正说得畅快呢,听到有人抬杠,忍不住扬眉问道:“很厉害?你亲眼见过么?”   他左右打量,却并没有发现刚才说话那人,到底是谁。   其他人也很错愕。   这声音,并不是他们几人之中的任何一个。   而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间多出了一个人来,手中拿着一把不长不短的青铜剑,平静地说道:“我没有亲眼见过,不过,在下,便正是南海剑怪……”
第七十八章 消失不见的天乳灵源   呼……   原本安坐在椅子上的几个道人瞧见这个凭空浮现、自称“南海剑怪”的男人,都吓了一大跳,然而当他们准备动的时候,那人手中的剑却陡然飞了起来,悬立在房梁下。   那剑发出蜜蜂一般“嗡嗡”的响声来,然后他们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深寒而凛冽的剑意,以及……   死亡的味道。   可怕。   被打发到这儿来守库房的,特别是档案馆的这几人,在修为上,并非是什么天资卓绝之辈,只能算是不上不下。   但能够在这儿分档归类的,却个个都是老油条。   所以当这个南海剑怪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地说出了“别乱动”的时候,他们当真是控制住了绷得紧紧的身子,没有敢妄动一下。   即便是在龙虎山,在这样的顶级道门之中,也很少有瞧见过使用状态下的飞剑。   更别说被这样一个大杀器给盯着呢。   那种感觉,当真是头皮发麻,仿佛一盆冰水,在三九天的时候从头浇下来。   “甘十三?”   就在这时,有人低声喊了一下。   小木匠这才知道,自己也从那隐蔽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南海剑怪很满意这帮人的“稳重”,笑了笑,然后说道:“诸位都是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没有让咱们这儿血洒当场,这一点,当真是让我有些惊喜。好了,既然咱们有了一个好的开头,那么也希望有一个不错的过程和完美的结尾。当然,能不能完成这个期望呢,还得靠大家的努力才行……”   那东墙道人硬着头皮说道:“敢问阁下跑到我们这儿来,是想要干嘛的?”   南海剑怪笑了,说道长你这合作的态度,真的让我喜欢——咱们明人就不说暗话了,事情是这样的,我这次过来呢,是要拿一份东西。这东西呢,原本属于我身边的这位小兄弟,后来被你们龙虎山的马……马什么来着?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却是看向了旁边的小木匠。   小木匠不知道南海剑怪为什么要扯这么多,不过也是赶忙上前回答道:“马霆峰!”   南海剑怪煞有其事地点头,说对,就是那个马霆峰道人,他强取豪夺,将我这小兄弟的东西给夺走了,本想自己吞了,没想到却被人盯上,最后无奈了,又将东西献给了你们龙虎山……   东墙道人听明白了:“你说的那东西,可是天乳灵源?”   南海剑怪笑了,说正是它。   东墙道人低着头,说道:“这东西……”   南海剑怪平静地说道:“怎么,我们过来寻回自己的东西,你是不打算提供一些方便咯?若是如此,我自然会找愿意提供方便的好心人来做……”   他平静地说着,语气也很和缓,但大概是头顶上悬立那飞剑的缘故,使得这话儿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是威胁么?   小木匠还没有琢磨过来呢,那几个道人却是在相互对眼之后,直接怂了,陪着笑说道:“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南海剑怪问:“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东墙道人说道:“这东西,大小姐和武丁真人都盯得紧,吩咐下来,没有得到他们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调用此物……”   南海剑怪点头,说哦,原来如此,那么真的是太好了——东西现在搁在何处?   东墙道人抬起头来,瞧见那如同小蜜蜂一般的青铜飞剑,已经在他脑袋顶上盘旋起来,如果自己说不知道天乳灵源所在何处的话,那么他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情是,这把剑下一秒,一定会插在他的脑盖骨上。   所以仅仅犹豫了半秒钟之后,东墙道人对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道士说道:“齐德龙,翻开第十一册账本的第十五页……”   那道士不敢拖延,赶忙将账本拿了出来,翻开页码来,随后察看完毕之后,对南海剑怪说道:“在黄金屋库房里。”   南海剑怪笑了,说道:“带路。”   那人没有听从,而是将手中的账本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南海剑怪的手中来。   小木匠站在一旁,凑过去瞧了一眼,发现那条账目上写着过来寄存的是武丁真人,安放于玲珑宝塔编号戊寅一七之中,寄存人钥匙已经交给真人,可以凭条取出……   后面又追加了一条:保管人钥匙被张信灵拿走。   以上的姓名,都有红字签名。   这时南海剑怪也瞧完了,他屈指,敲了敲账本,说道:“玲珑宝塔是什么东西?”   东墙道人琢磨了一下,努力解释起来:“差不多就等同于市面上流行的保险箱一样,是我们龙虎山天机堂里匠人经过数百年研发出来的存物之器。它一共有两把钥匙,一副寄存人钥匙,一副保管人钥匙,只有两个钥匙持有人都在场,方才能够打开,如果不行,暴力强拆,玲珑宝塔就会蕴生出一股天罡雷火,将内中之物给直接轰融……”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和南海剑怪都哭笑不得。   不愧是传承千年的龙虎山,即便是在秘境之外的天师府,人家的这规矩也是让人为之汗颜的。   所以也就是说,即便是拿到了寄存天乳灵源之物,也是没办法拿到那东西的咯?   就在小木匠感觉到无比棘手的时候,南海剑怪却说道:“行了,你们的话我都听完了,走吧,带我去拿东西。”   他却是要执着地将东西先拿到手。   至于后面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就是了。   小木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既然他自己决定了,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按照南海剑怪的节奏来。   于是在南海剑怪那一手神乎其神的飞剑胁迫下,档案室里面的四位文职道士,不得不走出了房间,然后来到了第二进院子里。   这路上自然也有守卫,并且还上前提出了质疑,但文职道士被胁迫之后,却给南海剑怪和小木匠办好了身份标识,而龙虎山这边的人员着实有一些复杂,所以在进入院子里的初级防备上,并没有受到阻拦。   然而在进入名曰“黄金屋”的库房里面之时,终于被拦住了。   因为按照规矩,只有库房的管理人员和守卫,才能够自由进入库房之中,如果是其他人,则需要张天师以及大长老级别的高层批了条子才行。   这是铁规矩,也是库房管理的第一原则。   别说南海剑怪和小木匠,就连这几位档案室的文职道士,都没有资格进出其中。   你要什么东西,可以,拿着批过的条子来,我帮你找出来。   虽然收起了飞剑,但黄金屋的看守对着气度不凡的南海剑怪,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客气,不过再客气,人家也是有职责的,所以一步都没有让,反复表达出这个意思来。   南海剑怪听完,对于他不卑不亢的态度十分满意,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干得不错,有你这样的人帮着咱们龙虎山看管库房,我就放心了……   那人听了,以为得到了高层夸奖,满是兴奋。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一口气吸不上来,却是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了去。   瞧见倒下的看守,南海剑怪面无表情地对旁边的东墙道人说道:“愣着干嘛,钥匙在他腰上,开门啊。”   谁也不知道南海剑怪是用了什么手段将人给弄晕的,东墙道人瞧见滑落在地上的那守卫,脸色很是难看,上面尽是黄豆大的汗水,心里面显然是承受着巨大压力的。   不过他即便是再不愿意,终究还是念着性命,没有拖延,摸到了钥匙,打开了那沉重铁门。   这只是第一道关口,想要进入库房内部,需要经过三道铁门。   每一道门,都有看守,而且人数不等,而且厉害程度也是递增,第二道门的时候,那场面着实有些激烈,南海剑怪不得不下场,真刀真枪的拼杀,不过他的剑法着实是磅礴大气,又透着几分诡异,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无力感,也使得原本蠢蠢欲动的四个文职人员,包括修为比较不错的齐德龙和东墙道人都偃旗息鼓,没有了反抗的心气。   第三道门那儿,有人准备强行启动机关,被小木匠在关键时刻制止住了,并且破解了机关核心。   当最后一扇铁门被缓缓打开,一个有着无数架子和包裹的库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而他们的身后,则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多人。   瞧见这里面的场景,南海剑怪回过头来,对东墙道人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让你们过来么?”   几人摇头,说不知。   南海剑怪平静地说道:“我此番北上,不是为了挑衅闹事的。今天为甘墨出头,也是因为公理和江湖道义,所以我们来,不取你龙虎山库房里的一金一银,任何宝物都不会拿,只拿属于甘墨的天乳灵源……”   齐德龙、东墙道人几个听了,赶忙拱手说道:“先生高义。”   有了这话托底,这几名文职人员大松了一口气,当下也是按照编码,来到了一处架子前,想要找寻那存放天乳灵源的玲珑宝塔。   然而当他们找到跟前来的时候,却发现架子上面,空空如也。   天乳灵源,不见了。   怎么回事?
第七十九章 不速之客   南海剑怪过去查看了一下货架上的编码,发现的确是记录上面写着的编号戊寅一七。   只不过,上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感觉受到了欺骗一般地回过头来,厉声质问着身边几个文职道士,那几人也有些慌张,不知所措。   他们本来以为马上就要送走瘟神,至于后面龙虎山的责难,也可以用敌人太强来推脱,而且人家只拿走了一样东西,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功劳,完全可以安在自己的头上来。   然而现在结果却闹成了这个样子,让他们如何不惊慌呢?   倒是小木匠还算是比较冷静,他随手拿起了旁边的包裹来,这些东西都用布袋做了封装,上面还写着编号,与架子上的编号是能够完全对应得上的。   他又看了旁边的几样东西,一一核准,发现其它货架上的东西也是完全无误。   也就是说,少的东西,就只有他们这回想要过来找寻的天乳灵源。   这事儿……   小木匠扭转过头来,对着几个文职道士问道:“这两天,有没有人来过仓库?”   那东墙道人哭丧着脸说道:“这库房里面放了许多物件,自然是人来人往,就算是存放贵重物品的黄金屋这里,也有不少人过来,毕竟老天师过世了,丧事大操大办的,这人情来往也多——哦,不过没有人闯进这里面来过……”   小木匠瞧见他说得有些宽泛,直接问道:“你们家大小姐,就是张信灵,还有武丁真人,他两个有没有来过?”   东墙道人不断摇头,说道:“没有,没有,他们忙得不行,哪里会过我们这里来?”   小木匠询问未果,回过头来,余光处瞧见在货架深处那里,却有一样熟悉之物。   他伸手过去,将那东西给拈了出来,却是一根金黄色的毛发。   同样的毛发,他曾经在张信灵院里的房间里瞧见过,而据他与顾白果的沟通,知晓那是一种类似于老鼠或者松鼠之类的玩意儿。   当时小木匠还有些惊讶,觉得张信灵的小院子可是按照八卦法阵给布置的,看上去密不透风,防守严格,居然还有小东西能够在那儿打出一条鼠洞来,钻进钻出。   这会儿他瞧见手中的金黄色毛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心底发凉。   那玩意不但去得了张信灵的小院子,居然还来得了天师府防守最为严密的库房……   最可气的,是那家伙,居然将小木匠的目标天乳灵源给偷了。   这实在是太可恶了吧?   小木匠气得浑身直发抖,而就在这时,却听到库房门口那儿传来了脚步声,南海剑怪一听,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瞧见小木匠发愣,却是拉了他一把。   终于,天师府的高手发现这边的情况不对,赶过来了么?   小木匠扑了个空,本来就是心底里一股怒火,结果又给人堵在了门口,整个人当下也是难受得不行。   不过仅凭着他和南海剑怪两人,又如何能够与天师府等一众高手硬拼呢?   所以他当下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朝着南海剑怪望去。   南海剑怪拉完他之后,却是对旁边几个文职道士说道:“你们几个,我不杀你们,各自散开去吧——但是不要往门口跑,知道么?”   那几人听了,如释重负,对着南海剑怪千恩万谢,随后转身就跑开了。   有两人口中不断道谢,但一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却是不要命地跑向了门口。   一人的口中还大声喊道:“贼人在这里,在这里……”   小木匠吓了一跳,往库房深处走去,而这时他瞧见眼前的南海剑怪倏然不见了,赶忙低声喊道:“前辈,前辈,我这里,帮忙也把我给隐匿了……”   那南海剑怪却说道:“你这斗篷是一次性的,显形之后,就没办法再用了——我去看看来人,你自己想想办法。”   他话说完,小木匠感觉到身边有劲风一动,那南海剑怪却是离开了这儿。   我……   小木匠张开嘴,气得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抛弃了?   他脑子都有点儿乱,但是当听到库房门口那儿传来惨叫声的时候,他终究没有再怨天尤人,而是找了一个不错的藏身处,随后也是施展出了鲁班藏身秘术来,将自己暂时隐藏在了角落里去。   他这边刚刚隐藏好,就瞧见一个人慌里慌张地跑进了他的视线里来。   那人左臂被斩断了,喷溅着鲜血,而脸上则满是惊恐的神色,一边惨叫着,一边朝着库房内部跑来。   虽然隔着架子和货物,但小木匠分明瞧见这人,便是刚才跑到库房门口去喊人的家伙。   而在他的身后,有好几个身穿黑衣,头裹白毛巾的汉子,正手持利刃,朝着他追赶着。   这几人面相凶狠,杀气腾腾,显然与天师府的人,并不是一路角色。   那个道士因为惊吓过度,话语并不清楚,但小木匠勉强能够听得到,大概是有人摸进了天师府,并且已经攻陷了库房这边来,见人就杀。   很快,那个人的面前,突然间出现了一个矮个汉子,那人一脚便将其踹倒在地,随后走上前去,猛然一跺脚。   喀……   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小木匠透过木架的缝隙,瞧见那人居然被活生生地踩碎了颅骨,脑浆子都流淌了一地去。   好可怕……   小木匠被那矮子的手段给吓得直哆嗦,从他的角度望过去,看不到那人的正脸,但感觉那家伙的实力,简直是恐怖得可怕。   而其余几人则凑到了那矮子跟前来,朝着他拱手,喊道:“左使大人,属下办事不利……”   那矮子冷冷说道:“废什么话?一组继续搜查仓库,把漏网之鱼给全部弄死,二组三组四组,赶紧收拾东西,外面的日本人虽然牵扯了天师府的注意力,但应该撑不了多久……”   “是!”   众人齐声应诺,随后在偌大的库房里四散开来。   没几秒,又一个人被救了出来,却是那个叫做齐德龙的道士,他被抓之后,大声喊道:“饶命啊,饶命——饶了我性命,我当做什么也没有看到,怎么样?”   他大声地摇尾乞怜着,试图让这帮狠人放过了自己,没想到这帮不速之客却都是些亡命徒,听到这求饶声,只是放声地调笑。   而当那被称之为“左使”的矮子出声责难的时候,有人便毫不客气地朝着齐德龙的心口捅进了一刀去。   那齐德龙求饶无果,双眼一翻,却是没有了性命。   而这个时候,小木匠在干嘛呢?   他瞧见了不远处窝着的东墙道人,犹豫了一下,却是伸手过去,一把就将人拉进了鲁班藏身术的藏身范围内,随后死死捂住了对方的嘴。   等那东墙道人瞧见是他之后,停止了挣扎,小木匠这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别出声,他们看不到我这里,屏气凝神,我们两个,才有可能活下来,知道么?”   没有旧雪的小木匠,实力差了许多,更何况他此刻身上还有许多的伤势呢。   就连脸上的抓伤,到现在也没有好利索。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向东墙道人伸出了援助之手。   当然,他的出发点,并非那么单纯,而是想要留一个天师府的活口来,让他们这一次的潜入行动,有人见证,不至于被人栽赃。   这个,对于小木匠以后的江湖名声,实在是很重要。   不过东墙道人并没有想那么多,听到小木匠的话语,他脸上涌现出了狂喜,以及对活下来的强烈期望。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帮不速之客却是如同市场扫货一般,忙忙碌碌,人来人往将黄金屋库房里面的东西给一扫而空。   另外还有一组五人在这里面巡视着,但并没有发现小木匠他们。   与此同时,小木匠也没有瞧见南海剑怪有现身露面。   等这帮人扫完货之后,那个被称之为“左使”的矮子望着空空荡荡的货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来,开口说道:“走,撤吧。”   他一挥手,二十多人立刻撤离了此处,而等人走光了之后,小木匠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随后他低下了头来,瞧见一个如同松鼠一般金黄色啮齿动物,正在他脚掌前,抬着头,一边抱着松果,一边打量着他。   它,能够看到我?
第八十章 东洋人的挑战   小木匠不知道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跟前的,当他注意到的时候,这浑身金色,有着蓬松大尾巴的啮齿类小玩意儿,就已经在这里了。   在瞧见它的那一瞬间,小木匠的脑子是卡壳的,而过了两秒钟,他终于反应过来,蹲下身,低声问道:“那天乳灵源,是被你偷了?”   那小东西睁着一双圆鼓鼓、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小木匠,嘴边的胡须微微一颤,却是“啾、啾”地叫出了声来。   小木匠不知道它这是承认呢,还是单纯的叫唤呢。   当下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那小畜生说道:“我听白果说你们是好朋友?那东西,是我用来给白果恢复人身用的,你把它给我,可以么?”   他试图与这小畜生沟通,结果那家伙却转过身去,紧接着蓬松的大尾巴下面,发出了“噗嗤”的一声响。   一股说不出来的可怕恶臭一下子就充满了小木匠鼻间,差点儿将他给熏晕了去。   旁边的东墙道人忍不住笑了:“你真当他能听懂你的话?”   小木匠被熏得眼睛都流了眼泪来,实在是太辣了,忍不住猛然一扑,想要将那小家伙给抓住。   不管天乳灵源到底是不是这小畜生偷的,将它给抓住,总是没错的。   没想到那小畜生早就有了防备,小木匠这边一飞扑,它立刻就转身一蹿,让小木匠扑了一个空。   小木匠追了出去,结果那小东西在库房里七转八转,几个扑腾之下,却是不见了踪影去。   瞧见这情况,小木匠又急又恼,感觉自己被一头小畜生给调戏了,不过那玩意显然不是什么正常兽类,看着如同白果一般,仿佛是某种妖物,所以有这样的本事,也就不奇怪了。   他没有再去执着地找寻,而是溜到了门口这边来,瞧见先前被南海剑怪击倒在地,昏迷过去的守卫,胸口居然都被人补了刀。   那帮不速之客,当真是可怕得很,下手凶残至极,没有一点儿留手的意思。   瞧见这个,小木匠心惊胆跳,知道是碰到狠角色了,当下也是回到了库房里来,低声喊道:“前辈,前辈?”   他试图找到南海剑怪这个大粗腿,结果喊了一会儿,南海剑怪却并没有现身,反倒是刚才被他庇护了的东墙道人走到了他的跟前来,低声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东墙道人对于小木匠在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这事儿,显得十分感激,对他也没有了敌人的态度。   不过即便如此,小木匠还是发愁。   之前有南海剑怪这个大腿抱着,他可以在天师府来去自如,而现如今南海剑怪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还任他自生自灭,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当真是有一些迷糊。   这时东墙道人却给他提出了一个建议来:“你去换一身我们的衣服,然后离开吧,我不会拦着你的。”   小木匠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就与他一起出了库房,随后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外面,发现那帮人已经离开了,于是才来到了档案室。   他换了一身天师府比较常见的青衣道袍之后,与东墙道人一起出了库房。   出门之时,东墙道人对小木匠说道:“你自己走,我不会管。我得去附近找人过来,告知库房被人端走的事情……”   小木匠点了点头,还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对了,你去找上面通报的时候,可得说仔细了,库房被盗,跟我们可没关系——我们过来,只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结果还扑了空……”   东墙道人瞧见小木匠一副无奈的表情,认真地点头,说好,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如实禀报的。   得到了这肯定回答,小木匠才松了一口气,与东墙道人分道扬镳,朝着另外一条路跑开,结果刚刚跑开一条街,迎面走来一队人马,领头那道人瞧见小木匠,却是朝着他走了过来。   就在小木匠以为对方是要找自己麻烦的时候,那人却板着脸喝问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乱逛呢?你哪个院儿的?”   小木匠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啊?”   那人听了,却以为他是个哑巴,当下也是挥了挥手,说道:“先别管了,你跟我们这队走,去前门。”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小木匠跟上队伍。   小木匠这时才发现这个十多人的队伍,并非整齐划一的,穿着各色颜色的道袍,甚至便服,一看就知道是这个领头的,不知道从哪儿划拉过来的。   这是个什么情况?   小木匠有些发愣,不过瞧见喊自己的那人一边往前门方向跑,一边回头过来查看队伍,如果自己不跟上去,只怕真的有可能暴露了。   他不得已,于是硬着头皮,跟着队伍往前跑动着。   他人落在队伍后面,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时,听到前面的人在说话:“听说了么?来了十来个东洋人,说是什么鬼武神社的,有好几个厉害角色,说要过来见识一下咱们名震天下的龙虎山道门,前来挑战,其中一个叫做鸟山佐男的家伙十分厉害,据说是日本国内什么拔刀流第一等的天才,已经连着斩杀了我们天师府三名高手了……”   一个长相有些年轻的男子忍不住问道:“我的天,这怎么可能?我堂堂龙虎山天师府,难道就没有一人,能够敌得过对方么?”   前面说消息的那人骂道:“你个闷呆子,你难道忘了,咱龙虎山高层,可都在后山秘境之中,聊新任张天师之事呢,留在府中的,都只是寻常人等,若是对方直接打上门来,咱们摆开大阵,也容不得他们造次,但那帮人不但要求单打独斗,而且还广邀江湖豪杰来做见证,弄得我们绑着手脚,有力使不出来啊……”   年轻人听了,一脸气愤地说道:“小东洋还真的会挑时间啊,他们莫不是就等着这会儿,挫我龙虎山威风?”   有人说道:“说不定就是这样哦,小东洋坏得很,占着我们国家的东北,听说现在又蠢蠢欲动,想着华北和山东呢,狼子野心啊。”   “对对对,咱们龙虎山作为修行行当里的一面旗帜,这回若是被他们给挫败了,只怕到时候整个江湖,都要把我们的脊梁骨给戳弯哦……”   “那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上面的人应该很快就赶来了,咱们把人拖着就是了,怕个啥?”   一行人激烈的议论着,小木匠跟在队伍尾部,听得有些错愕。   他刚才在库房里面的时候,听到那个左使说起了日本人的事情,知晓那帮家伙,跟日本人似乎有所勾结,又或者说,日本人是被他们当做枪使了。   难怪这天师府这么乱,还让那帮人给潜入其中,原来是门口那里,出了岔子。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寻个空子,直接开溜了,没想到听那些人议论听得入迷,一不小心,却是来到了天师府的正门口这儿来。   得,这回想跑也跑不了了。   小木匠这个时候不敢再走了,硬着头皮走出了大门,瞧见这儿乱哄哄的,差不多有五六百人的样子,除了天师府的人,以及看到热闹过来围观的街坊之外,有差不多一百多人,一看就知道是修行者。   而在正对面处,却有十三四个一看打扮就知道是日本人的家伙。   而那天师府下马石外的广场空地处,有一个手持日本长刀、作浪人打扮的青年男子,正在与一个彪形大汉在激斗着。   那彪形大汉拿着一根熟铁棍,耍弄得如有风雷一般,瞧那声势与手段,却也是极为厉害之人。   两人斗得正是激烈之时,铁棍与钢刀交错,却有雷鸣一般的炸响冒出,还有阵阵罡风鼓荡,却是将那些普通人和修为稍微差上一些的给吹得连连往后退开去。   有的甚至直接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不过这些人瞧得十分兴奋,时不时还爆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来。   果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小木匠目光往旁边一动,瞧见广场旁边,居然有三具白布盖着的尸体,应该就是先前那人提到的几名应战之人,尽管有白布盖着,但小木匠依旧能够瞧见下面渗出来的鲜血,以及白布下的横截面,看着似乎是被人切成了两半。   瞧见这个,小木匠止不住地惊讶——这帮日本人胆儿还真的很肥啊,居然敢在天师府门口杀人?   杀的还是天师府的人……   江湖上的人,讲究一个“点到为止”,你上门挑战,也用不着这么狠吧?   小木匠瞧见,心中腹诽,随后开始认真打量场中,瞧见那个日本青年气势沉稳,双目锐利,的确是有着高手之姿。   而他手中的长刀,也的确有刀法最为讲究的“快、准、狠”,一招一式,都有斩天之势。   这人当真厉害。   他心中想着,然而突然间,场间局势一变,那手持熟铁棍的天师府中人仿佛瞧见了胜利契机,向前强攻几回,突然间感觉不对,往后退开时,那日本刀客身子一扭,却是诡异地出现在了对手的后面,长刀往肋间一插,直接刺穿了对手的腹部。   手持熟铁棍的男子被一刀刺入,猛然挣扎,却把肚子里的肠子搅得稀烂,惨叫一声,却是跪倒在地,再也没有了气息。   又死一人。
第八十一章 龙虎山中无老虎   瞧见这个,小木匠终于知晓这个日本刀客为什么如此狂妄,胆敢前来龙虎山脚下的天师府挑衅,并且能够连着斩杀四人了。   除了那家伙厉害的气息和实力,以及颇有特色的刀法之外,最重要的,是他刚才那诡异的脚步变化。   他那一脚往前踏出,却是突然间消失不见,下一秒却出现在了对手的身后去。   这样诡异莫名的身法,才是他使出致命一击的根本。   他一定是有什么秘宝。   或者邪门法子。   小木匠瞧得一身冷汗,心中暗自琢磨着,如果是自己的话,能不能避开这样出人意料之外的一刀呢?   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下,发现终究还是无解。   行不行,他得真正上场,去与那日本刀客交锋之后,方才晓得。   要不然,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空口白话而已。   而当那个使用熟铁棍的汉子倒下之后,小木匠旁边一人用难以置信的声音低声说道:“怎么可能?绍岗师叔可是外五门中的佼佼者,一手五郎八卦棍也是江湖一绝,在咱们龙虎山中,与人正面交锋的实力,可排进前二十去了,居然也死在了此人手下?”   这人一路上给小木匠提供了不少信息,小木匠听了,忍不住问道:“他能排前二十?不会吧?”   他感觉那个什么绍岗师叔虽然使得一手好棍法,但许多地方都有一些毛病,并不算是特别厉害的那种高手。   那人听了,跟小木匠简单解释道:“我说的,是能够下山行走的,若是咱们后山秘境之中修行的那些师叔祖出来,自然是不一样的……”   小木匠这才明白,点头说:“明白了。”   就在这时,那个日本青年将手中长刀缓缓拔出来,从怀里抽出一张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长刀上的血迹,随后回过头去,与一个穿西装打领带,还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了两句话。   那个男人听了,走上前来,冲着这边喊道:“鸟山少爷问你们,还有没有耐打的?他有点儿不耐烦了……”   这人的话语颇为嚣张,透着一股得意劲儿,对刚刚死去的“绍岗师叔”,也没有最基本的尊重,弄得龙虎山这边群情汹汹。   而龙虎山这边有几个岁数比较大的老道听到,当下也是脸色一黑,不过却并无动静。   小木匠瞧见大家都朝着那几人看去,知晓他们应该就是此刻龙虎山的领头者。   只不过这几人看着实力虽说还算不错,但并不像是能够提着刀剑,上去与人对砍、拼斗的角色。   瞧见这场面,小木匠知道,这帮日本人,算是抓住了龙虎山的痛脚了。   他们趁着天师府此刻高手空虚之时,上门挑衅,当真是选对了时机,而面对着那金丝眼镜的质问,几个老道却没有应对的法子,低声讨论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着实是让人焦急得很。   金丝眼镜问过之后,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当下也是冷然笑道:“看来所谓的龙虎山,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之辈,行了,今日就这样吧,我们去挑战下一家……”   他们杀完人,得了意,却是准备拍着屁股离开了。   不过这四条人命的累累血债就摆在跟前,龙虎山又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离开么?   所以他们这边一动身,立刻有龙虎山的弟子包围了过来,不让他们走。   那金丝眼镜瞧了,眉头一挑,冷冷说道:“怎么?这就是你们支那人的待客之道?输不起的话,就派出厉害的人过来应战,不然就放开路来……”   他这话儿一说出来,立刻有第三方的势力人员出声附和起来:“对呀,对呀,我们过来,也是见证人,咱们龙虎山要比斗,在生死擂台上见,你们若是来这样的,简直就是丢了我们国人的脸面……”   “对呀,擂台上面见真章,仗着人多势众算什么意思?”   “杨道长啊,你可别乱来,日本人有国家做支撑,金贵着呢,你要是不按江湖规矩来,回头人家领事馆就会过问此事了,说不定就会引发战端。到时候,您们龙虎山拿什么来担责?”   ……   一阵好意的、恶意的话语说出来,弄得龙虎山进退不得。   这龙虎山门下的弟子自然是怒意勃发,但那些人讲得也没有错,如果在战场之外出什么幺蛾子的话,的确是会落人口实的。   被这般乱七八糟的一顿说,那个暂时被推举出来管事的老道士黑着脸上前来,说道:“我们龙虎山自然是有高手的,只不过此处只是对外的地点,都只是我们这些庸碌之才而已,你们且稍等,我们已经去山上叫人了,很快就会过来的……”   那金丝眼镜却笑了,说道:“你这话说得就好笑了,龙虎山天师道,张天师的府邸,传承千年,世人皆知,现在你告诉我,你们的高手不在这里,哈哈哈……”   他大笑数声之后,却是指着那正门之上,“天师府”的牌匾,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将那牌匾砸了吧?”   杨道长又羞又怒,指着那家伙骂道:“你这是什么逻辑,你、你、你……”   金丝眼镜却没有理会他,而是一挥手,说道:“我们走。”   他带着人就准备离开,而就在这时,却有一人,从龙虎山这一方的人群后方高声喊道:“且慢,我来。”   小木匠闻声望去,瞧见来人却是武丁真人的徒弟,善扬。   这个少年郎从正门那边走来,人们给他让出了一条路,使得他能够走到了台前来。   不过没有等他上前,与那帮日本人说话,杨道长便赶忙上前去,将他给拦住了,低声说道:“善扬,不行,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拿什么去给你师父交代?”   善扬听了,不为所动,说道:“杨师叔,事关龙虎山的颜面,我不能坐视不管。”   旁边一个白发老道也拦住了他,低声说道:“不是不管,是得拖着这帮人,等到山上的长老们回来了,切这几个小东洋,还不是跟切葱花杂碎一样?没必要这个时候置气,而且那帮江湖人,估计跟日本人也是一伙的,他们现在说了多少难听话,回头龙虎山让他们一一偿还回来就是了。”   善扬没有与他们争执,而是说道:“刚才老夫人叫我过来,给几位传个口信,说咱们天师府的库房遭了劫,都被搬空了,让你们几位过去一两人,帮忙主事,看看怎么办?”   天师府库房里面,不知道放了多少宝贝,这个才是实打实的利益,而不是简单的面子所能够比的。   所以几个老道商量了一下,却是分出了两个管事的,朝着天师府里跑去。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那帮日本人越发嚣张起来,特别是那个连着斩杀四人的日本剑(刀)客鸟山佐男更是狂妄无比地大声喊道:“东亚病夫,果然如此,哈哈哈……”   他的汉语并不是很好,说得也十分别扭,但众人都听懂了。   一时之间群情汹涌,但留守此地的龙虎山众人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办法凑出能够匹敌此人的高手,即便是怒气冲天,但看着地上那躺倒的尸体,却也没有拿自己性命上前一试的勇气。   眼看着日本人就要扬长而去,善扬终于忍耐不住了,直接走到了场中,大声喊道:“我来与你比。”   鸟山佐男瞧了他一眼,不屑一顾地咕哝了一句话,善扬问那个金丝眼镜他说了啥,金丝眼镜说道:“鸟山少爷说了,他不跟小孩子比斗,有损他武士的尊严。”   的确,善扬虽说是龙虎山第一高手武丁真人的徒弟,而且根骨悟性也都不差,但年纪到底还是小了一些。   他甚至都还没有成年。   但善扬却没有理会,当下也是陡然上前去,将作势要走的日本人一行给拦住了。   随后他脚踩罡步,却是挥掌,直接奔向了那鸟山去。   鸟山感觉到了善扬的威胁,当下也是刀不出鞘,与善扬陡然斗了几个回合,随后猛然一转身,却是出现在了善扬的身后,恶狠狠的一下挥去。   善扬早有提防,敌人一个不见,他立刻翻身,避开了这一下,结果那鸟山居然又消失不见了,随后下一秒,他的右脚却是出现在了善扬的小腹处,猛然一踹,却是将善扬给踹飞了去。   小木匠看到善扬虽说空有一身本事,但到底还是对敌经验不足,几个回合下来,却是直接落败,着实有些可惜。   说起来,这两人的修为相差其实不远。   不过生死相搏这事儿,讲的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种简单的算术题。   那可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他心中早有预料,所以并不惊讶,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善扬腾空而起,下一秒,却是重重地落到了小木匠这边来。   砰……   善扬与场边围观的小木匠,重重砸在了一起。   这事儿,当真是赶巧了。   小木匠抱住了善扬,而善扬也在翻滚之间,认出了小木匠来:“是你?”
第八十二章 传奇   瞧见身穿着青衣道袍的小木匠,善扬脸上满是惊讶,觉得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他又有着许多的羞愧与懊恼。   他当初与小木匠纵论天下、指点江山的时候,有着年少有为时难以抑制的轻狂,毕竟他与望月在山中苦修,又身处于龙虎山这样的顶尖道门之中,骨子里难免会有许多的傲气,言语之间,便有了几分“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气势来。   后来遇到小木匠“绑架”两位师母,他带着青云堂的力士将小木匠擒住,虽说并不像马道士那般拳打脚踢,但多多少少,还是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旁门左道就是旁门左道,跟我们龙虎山,到底不是一路人。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贾宝玉,哪里又能够理解街边那忍饥受冻小叫花儿的苦楚呢?   他现如今在龙虎山“有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本以为能够力挽狂澜,证明自己,结果转眼之间,就给那日本人一脚踹飞了去,脸面掉了一地,那是何等的尴尬,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碰到了小木匠。   双方身份的差异,以及之前的热切,在此时此刻,全部都化作了浓浓的尴尬。   事实上,不光善扬尴尬,小木匠也同样如此。   他原本准备瞧完热闹,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之大吉,然后过去与江老二汇合,看一下顾白果有没有按照约定,去那个地方集合。   没想到善扬好巧不巧,却偏偏朝着他这儿砸了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避不开了,只好伸手去接住。   所以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小木匠直感觉到头皮发麻。   龙虎山虽说因为高层会议,没有顶厉害的高手过来应敌,不过下面却也是人多势众,拿不住日本人,但拿住他,那是绰绰有余,绝对没有问题的。   他们不敢以势压人,那是为了脸面,但对小木匠这样的,名正言顺,可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所以他一曝光,基本上也就相当于玩完了。   怎么办?   在那一瞬间,小木匠的脑子里突然间蹦出了一个想法来。   随后,这个大胆而离奇的想法在瞬间变大了,充斥在了小木匠的脑海里。   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吧?   小木匠想着,随后将善扬给扶稳了,对他说道:“那印章给我。”   善扬这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已经成为龙虎山公敌的小木匠,有点儿茫然地问道:“什么印章?”   小木匠盯着他,说从我身上搜出去的印章,我看见了,被你收起来了,把它给我,我来拦住这帮日本人。   善扬脑子有点儿打结,没有弄明白小木匠想要表达的意思,又问了一句:“什么?”   小木匠一字一句地说道:“把我的印章还给我,里面有我的刀,有了那把刀,我能够帮你把龙虎山的名声维护住,留下这帮日本人。”   善扬当下就是一个激灵,身子一下子就直了起来:“当真?”   小木匠指着已经走到广场边缘的日本人一行,平静地说道:“你猜一猜,如果那帮日本人杀了人,还扬长而去,过几日,整个江湖上,会是怎么评价你们龙虎山的?”   善扬不敢猜,也不敢想。   名声的建立,可能需要数十年、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但崩溃只需要一瞬间。   他不敢去想象这帮人走了之后,龙虎山的名声,将会臭到什么样的地步。   他不敢去面对龙虎山高层赶来时那些长辈的怒火。   他甚至都不敢去面对自己的师父。   而现在,面前这个男人,却给了他一个多的选择。   尽管他并不相信小木匠能够留住这帮日本人,但它终归是一条路。   人只要有路可走,就不会抵达绝境。   所以……   鲁班秘藏印。   善扬将这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却一直留在怀里的玩意,递到了小木匠的手中来。   摸到这还带着温度的印章,小木匠冲着他笑了笑。   他自信地说道:“好,放心,一切有我。”   对,一切有我。   小木匠转过身去,走向了准备离开的日本人。   他知道,自己必有一战。   这一战,不是日本人,便是龙虎山。   日本人,讲道理应该是单挑,再不济,也就是这十来人,而如果是龙虎山的话,在场的就有数百号。   不在场的,茫茫多。   他是聪明人,所以学会了选择对手。   这一战,他不是为了龙虎山,而是为了自己。   战胜了日本人,他收获了名声,同时也收获了让龙虎山不敢对他轻举妄动的资本。   小人物,有着小人物的狡黠。   这是苦难的生活,以及艰难的岁月,所带给他的恩赐,也是小人物们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挣扎求存的一点儿资本。   “站住。”   日本人杀了人,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而龙虎山的人不甘心地过来围堵,双方各有争执,眼看着就要大打出手的时候,突然间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冲着这帮人喊了一声。   金丝眼镜回过头来,瞧见是一个穿着青衣道袍,留着短发的年轻男子,叫住了他们。   那是一个个头不高,年纪也不大的年轻男子,倘若不是脸上有几分风霜,他甚至以为那只是一个少年郎。   那人看上去仿佛是挨了揍一样,脸上满是淤青和伤痕,狼狈不堪,而他唯一能够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有着一双很亮的双眼。   他的双眼之中,有着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光芒。   金丝眼镜瞧了他一眼,不屑地回过头来,看着那边主事的杨道长,说道:“你们到底什么意思?让你们出人来比试,半天没有回应,等我们走了,就派这么一些杂鱼过来阻拦?有意思么?”   杨道长也不知道小木匠到底是干什么的,瞧了小木匠几眼,脑子有些懵,也没有说话。   而就在这时,善扬说道:“你们若是赢了他,就可以走了。”   金丝眼镜不耐烦地说道:“你是谁啊?你说话能算数?”   善扬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算数!我师父是龙虎山第一高手武丁真人,我的话,还是能够当真的……”   他这边表了态,那边主事的杨道长也没有再犹豫,也跟着附和了,金丝眼镜一听,也没有了意见,回过头来,对那日本剑客说了几句话。   这位日本剑客鸟山佐男在小木匠站出来的那一下,就一直盯着对方了。   人与人之间,其实是有感应的。   他算是一个纯粹的修行者,所以能够感觉得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与先前的那几个,似乎有一些不太一样。   所以当金丝眼镜征求他的意见时,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而就在这时,有一个白发老道出现在了杨道长的身边,在他旁边耳语数句,让那杨道长的脸色,直接变得错愕无比起来。   那个白发老道,却正是马道人的师父。   青冥老道。   这厢边,小木匠已经拿着旧雪,走到了场中来。   日本剑客鸟山佐男,也走到了他对面。   两人四目相对,鸟山佐男却是用前所未有的客气,双手放在了腰间,与小木匠躬身行礼,随后用别扭的汉语说道:“日本居合拔刀流,鸟山佐男。”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道:“无名之辈。”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恭谨地说了一句:“还请说出您的名字。”   小木匠回头看了善扬一眼,没有任何顾忌地说道:“甘十三。”   听到这名字,龙虎山那边的人群之中,有一小团却是骚动起来,显然他们是知晓这个人的。   不过身处于场中的小木匠与鸟山佐男却并没有受到影响,两人继续对话。   开口的是鸟山佐男,受限于汉语不行,他却是叽里呱啦说了一段话,随后举起了手中的日本长刀来,而金丝眼镜则负责翻译:“这是居合拔刀流的祖师林崎甚助在山林中受到神仙点拨之后,所用的随身佩剑,名曰‘信国’,里面有山与海的力量,是他在成为日本剑道公认的第一天才之后,他师父赐予他的……”   那人却是在夸剑,果然颇有古风。   小木匠将手中的旧雪拿出来,也认真地说道:“这把刀,名字叫做旧雪,它之前的主人曾经是明末一个叫做‘刀狂’的锦衣卫,它以前也是一把绣春刀,后来刀身破碎,我一个朋友找人帮我重新祭炼而成。”   那日本剑客听了金丝眼镜的翻译,眼睛里越发明亮,脸上也洋溢出了几分神采来。   他指着小木匠满身的淤青和伤痕:“你,受了伤。”   小木匠哈哈一笑:“你不也是连斗了四场?”   公平。   鸟山佐男笑了,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往下一沉,随后左手扶着腰间的日本长刀,右手放在了满是金丝纹洛的刀柄之上。   他扯开了嗓子,对着小木匠喊道:“今日一战,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小木匠笑了,点头说道:“自当如此。”   铛!   日本名刀信国,与一把打造的年头不算很久、却颇有来历的旧雪,重重撞在了一起。   而这位日本国剑道年轻一辈的顶尖天才,也与一个当下还算得上是没什么名气的年轻人,阴差阳错之下,也开始了他们的交战。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场决斗,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但后来他们都知道了。   在那一天,有一个传奇出现了……
第八十三章 撞枪口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临时站出来、叫做甘十三的年轻人,与日本剑客鸟山佐男行礼过后,开始了正式交手。   龙虎山这一边,其实有不少人已经知晓了甘十三的身份,知道这家伙就是先前绑了武丁真人两名偏房的那个甘墨,也知晓他并非龙虎山的人,但到底还是虚荣心在作怪,心里面免不得生出几许期望来,希望这个家伙能够将眼前这个日本人打败,好好挫一挫小东洋的威风去。   龙虎山的大旗不能倒下。   这才是最重要的。   甚至在门口那儿,先前受到惊吓,避入天师府中的美霞、凤霞以及小刚三人,居然都听到了消息,也赶了过来。   而紧接着,众人瞧见这两个人动了手。   几乎是在一瞬间,两人手中的长刀,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天雷勾动地火,火星撞到地球。   随着一声清越的撞击声,这两人却是在一瞬间陷入到了激烈的战斗之中,那长刀挥舞之间,众人却生出一种古怪感觉来,仿佛自己身处于打铁铺子一般,这兵器撞击的响声叮叮当当,居然停歇不下来似的,让人耳朵发麻。   而与此同时,这两人的身影,也从一开始的凝滞,到后来却变得难以看清楚去。   眼神不好的,只能够瞧见两个身影不断闪烁,竟然没有办法盯到人,也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   快。   更快。   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就在场中众人都感觉有些眼花的时候,那两人却倏然一分,落在了空地的两处对角,随后双手持刀,不停地呼气喘气。   他们的头上,满是肆意流淌的汗水,而双眸,则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一点儿都不敢松懈。   因为两人都知道,在这样的时刻,谁要是胆敢放松一分,就会瞬间落入下风,紧接着就陷入到了万劫不复之地去。   小木匠双手发麻,感觉膀子也僵硬得很,胸口起伏,汗水已经浸润了贴身的袄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强烈的热意,那汗水顺着鼻翼一直往下流淌着,滴滴答答,流个不停。   他能够感觉得出来,面前的这个日本剑客,除了本身的修为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在他身上做着加持。   而他手中的那把日本刀,也有着一种古怪的力量。   这种力量,让他感觉到了说不出来的窒息。   另外一边的鸟山佐男,也在急促的呼吸着,然后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支那男子。   那家伙,虽然穿着一身道袍,但绝对不是一个道士。   他手中的刀,大开大合,刀势沉猛,有着一种烈酒一般的凶悍与勇猛,但在某些细节之处,又缜密无比,连绵不绝,就如同一面乌龟壳那般,让他完全无法下手。   刀法精湛,手段高明,这个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与人拼斗之时的那股劲儿,让鸟山感觉不像是在面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对方的手段,仿佛一个老狐狸那般,老辣果断,着实是估量不透。   鸟山佐男有些心惊。   他有此刻这般的信心,以及应敌的手段,是八岁以来就进入了实战,他的足迹踏遍了日本国的山山水水,以及中国的东北,不知道与多少人有过血战,剑下至少有着几百条性命,方才练就出来的。   他不相信面前这个中国人,能够有他一般的经历。   因为他并没有从对方的身上,闻到有如他一般发腻的血腥味儿。   这是为什么呢?   刚才在生死边缘激斗,鸟山佐男没有去想太多的事情,而此刻停歇下来的时候,他仔细打量着对方,越看越是心惊。   他一直以来,被称之为日本剑道新一代的天才之辈,别人总说,假以时日,他鸟山佐男一定会成为日本镇国级的高手,甚至有可能成为半神凉宫御那样的传奇之人,而他也是这般自认的,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却生出了几分恐惧来。   因为他能够感觉的出来,面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与他一般,有着同样的资质。   这样的人,如果生在日本国,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与之成为朋友,然后一起为了国家的崛起而奋斗。   但生在了中国……   他们必将成为敌人,而且还是宿命之敌。   这样的敌人,没有必要让他成长起来了吧?与其等他成长到棘手和麻烦的时候,还不如现在,就将他掐灭于襁褓之中。   想到这里,鸟山佐男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作为“武痴”的他,很少会生出杀心来,而一旦他生出了杀心,就会展现出他最为狂暴的一面来。   去死吧,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崛起。   鸟山佐男在心中默默地念着,随后他往前跨了一步,一对眸子变得金黄,而双目之中,却是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能量动图来。   如果是精通日本神道教的大拿,瞧见他这样的状态,一定会惊呼一声:“八千戈神之眼!”   是的——八千戈神,日本神道教中的国造大神,又名苇原丑男、大已贵命,它曾奉天神之命,与出云国的少彦名命共同经营国土,开垦田亩,兴修水利,开拓山林,发展畜牧,除灾医病,后把国土让给天孙琼杵命,而专司“幽界”之事。   传说中,拥有“八千戈神之眼”的神道之士,能够看清楚阴阳、鬼神与天地,能够寻找出断断续续的时间与空间,并且穿梭其间,成为无所不在的神灵。   当然,那只是传说。   但鸟山佐男,却能够在一瞬之间,通过自己双目之中的灵力,瞬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然后又出现于某一个点上来。   只要他不是受困于人,以及这空间足够小。   比如十米之内。   这才是他鸟山佐男真正能够笑傲日本剑道界的真正资本。   唰!   名刀信国,与鸟山佐男一起跨越了空间,出现在了敌人的身后,带着两个世界转换的势能,重重地斩落下来。   它在不久之前,就如同此刻一般,将龙虎山的高手斩杀于此,而此时此刻,不过是重复先前的动作而已。   在挥刀的那一瞬间,鸟山佐男的心中充满了强烈的自信。   对方这样的年纪,即便是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应该也难以阻挡吧?   铛!   出乎意料的,那把叫做旧雪的长刀,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位置,硬生生地挡住了这志在必得的一下。   这个,也许只是凑巧吧?   鸟山佐男这般想着,随后再一次遁入空间的缝隙处,再一次地出现在了让对方意料不到的头顶上,从天而降,猛然刺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再被挡住,而是被那家伙十分利落的避开了。   好快……   连续两次杀招的落空,让鸟山佐男的心中起了警惕。   他感觉得出来,对面那个男人,他能够不断地避开自己的杀手锏,除了早就有了心理预防之外,很有可能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至于是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或许仅仅只是直觉。   或许不是……   鸟山佐男开始变得聪明了起来,不再一力地消失不见,而是与先前一样,凭借着居合拔刀流的厉害刀法和理念,再一次地与那家伙纠缠起来,两人在长刀挥舞间拼杀,彼此都在死神的刀尖跳舞,而在某一时刻,生死之间,他再一次地施展出了那诡异的步伐,以及玄之又玄的剑势。   他想要将人给瞬间斩杀的时候,却又被对方以一种十分凑巧的方式给避开去了。   鸟山佐男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并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实力,他还有着强大的耐心。   所以他接着又来了几次,每一次都感觉十分巧妙,挥刀出去的一瞬间,他感觉世界都会拜倒在他脚下。   但不管是多么完美的一刀,他都没办法伤到对方的一根毫毛。   这种感觉最开始的时候,鸟山佐男还没有觉得,但次数多了,他的胸口就开始发闷起来。   身体上高强度的负荷,也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不过相对于身体而言,精神意志以及信心上的缺失,才是他更加不能接受的,所以鸟山佐男的双眼,开始变得如渗血一般通红起来。   无数次的挥击,都仿佛落在了空处一样。   尽管对方的回击让他轻而易举的化解了,但那种无力感,却仿佛春天的野草,在他心中不断生长,并且蔓延开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鸟山佐男的脸容开始变得不断扭曲,青筋冒出,浑身也冒着腾腾黑气,双目之中竟然有头发一般的金黄色细丝冒出,让他整个人变得无比诡异,口中也不断地怒吼着,仿佛某种野兽一般。   那金丝眼镜瞧见了不对,慌忙喊道:“鸟山少爷,鸟山少爷,停止,不要比了……”   就在这时,鸟山佐男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不,我要杀了他。”   他举起了手中的信国来。   下一秒,他消失不见了。   再接着,那把有年头的日本长刀带着一股恐怖的黑色力量,从虚空之中劈出,重重地挥向了小木匠的脖颈之处去……   终极奥义。   黑暗一刀斩。   重新出现的鸟山佐男笑了。   没有人能够敌得过他这必杀的一招。   没有人。   他的嘴角往上挑,笑了笑,随后感觉胸口有些疼。   他低下头来,看了一眼。   他看到,自己的心口处,出现了一把刀。   一把看上去有些破旧的刀。   那把刀的名字。   叫做……   旧雪。
第八十四章 你个秃驴   为什么?   鸟山佐男的瞳孔开始涣散,力量也从身体里抽离着,但他的脑袋,却固执无比。   这执念使得他在生命的弥留之际,忍不住地问出了这个问题来:“为什么?”   将旧雪穿过了鸟山佐男胸膛的小木匠犹豫了一下,对他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你应该出现在那里,所以就出了刀。”   “纳尼?”   没有人知道鸟山佐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听懂了小木匠的解释,还是不能理解他的中文。   但在说出这两个字之后,他却是再也没有了气息。   事实上,小木匠并没有在诓骗鸟山佐男,他之所以能够屡屡窥破鸟山佐男的踪迹,真的是神使鬼差,直觉而已。   因为当时的他,并不知晓,真龙这种已然罕见于世的物种,对于空间的把握,远远不是人类所能够理解的,甚至连所谓的“神灵”,也远远不如。   而他的身体里,却有着一股磅礴的龙脉之力。   所以鸟山佐男落败于他手,算得上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冥冥之中,自有天命。   鸟山佐男带着对着这人世间的不甘和悔恨、懊恼离去,轰然倒塌下的他再也没有了气息,但他的双眸处,却有无数金黄色的丝线冒出来,不断地纠缠着旧雪沾着鲜血的刀锋。   小木匠有些惊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挥了挥手中的长刀,发现那些丝线并非实物,而是宛如灵体、能量一般的存在。   就在这时,那个金丝眼镜也反应了过来,他如丧考妣一般地冲了过来,与他一起的,还有其余的日本人。   这些人胆敢来龙虎山天师府这样的地方挑衅,并非没有理由。   小木匠只是抬头瞟了一眼,瞧见冲来的这些人里,有四五个的实力,未必比鸟山佐男差。   甚至有一两个发出来的气息,让他都有些窒息。   他们,想来是给鸟山佐男保驾护航的吧?只不过,现如今鸟山佐男死于自己手中,他们必然狗急跳墙,不做点什么,回去只怕是难以交代。   想到这一点,小木匠下意识地举起了刀来。   那丝线也消失不见。   下一秒,就有人倏然而至,一股恐怖怪力扑面而来,让小木匠难以抵挡,人直接腾空飞了起来。   就在他还落于空中的时候,却有数根利刺朝着小木匠的几个要害射去。   小木匠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当下也是猛然吸了一口气,随后扭动身子,避开了这暗器,摔落到了地面上来,却有一个白发老者冲到了他的跟前来。   那家伙手中的肋差(日本刀的一种,精悍短小,用于破甲,也用于自杀)拔出,照着小木匠的面门刺来。   他口中怒声吼道:“去死……”   小木匠感觉到那家伙短刀刺出的一瞬间,却有一股漫天血潮朝着自己扑面而来,仿佛将自己给掩盖一般……   他陷入这样让人窒息的幻境之中,一直到刀刃临身,死亡的气息才让他从幻境之中挣脱,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避开了这一击,而这时不远处的善扬也反应过来,冲着这边喊道:“比斗结束,不可妄动干戈……”   他这边站出来主持公义,然而大部分人却缄默其口,并不发言。   善扬瞧见那日本老头来势汹汹,赶忙上前来拦,结果走了两步,却被那杨道长给伸手,拉住了衣袖。   眼看着小木匠就要陷入一众日本人的围殴之中,凭空之中,却是飞来了一根竹竿,插在了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深入其间。   随后,那竹竿之上,却是滑落了一个帅气的光头男子来。   那男人打量着状若疯狂一般的日本人,上前阻拦,作和事佬的模样劝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诸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至于这般要死要活的?”   那手持血刃的日本老头瞧见拦在跟前的光头佬,怒声喝道:“八嘎,你个秃驴……”   他一边怒声骂着,一边猛然挥手,将那能够带给人幻象的血刃刺向了眼前这个多管闲事者,结果那男子听到了,原本还儒雅随和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愤恨欲绝的表情来。   他右手一翻,却是直接握住了日本老头持刀的手腕,随后猛然一扭,却听到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   咔擦……   他居然在宛如闪电一般的状况下,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然后将日本老头的手给弄折了去。   好可怕的手段。   日本老头的右臂折断,当下也是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叫声来,然后疯狂地挣扎着,一边用其它部位攻击对方,一边口中怒骂着,宛如一个晚期狂躁病患者。   男子完全没有惯着对方,直接一拳过去,将这疯老头给砸晕。   随后他一个过肩摔,将人重重地砸落在地。   他大概是用了很重的气力,使得日本老头落地之后,剩下的青砖地都呈现出了蛛网一般碎裂的纹路来。   很是恐怖。   那老头倒下之后,这帮日本人也给对方的手段给弄懵了,纷纷退后,总算是消停了。   男子瞧见场面安静下来,也没有继续施展暴力,而是决定以理服人。   毕竟,他现在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跟那帮日本人解释道:“各位,我不是来结仇的啊,我刚才在劝架,希望大家都冷静点儿,结果他就跟一疯狗一样上前来,不但要砍我,而且还骂我秃驴——我平生最恨被人骂我秃了,妈了个巴子的——我这个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有没有?各位江湖同僚,你们可都得给我作证啊……”   他一副婆婆妈妈的样子,与刚才三两下就将那厉害得让人头疼的日本老头制服的果断,完全不搭。   这是谁?   众人的脑子都有些错愕,而小木匠这时回过神来,走上前来,打量了那人的侧脸一番,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王大哥?”   那人转过头来,与小木匠正脸相对,脸上挤出了几分笑容来:“甘老弟。”   此人却正是曾经与小木匠、董惜武三分龙脉之气的王白山。   只不过,当初曾经有着一头翩翩秀发的他,此刻却已经变成了一个秃子,光溜溜的脑袋之上,一根青丝不留,显得格外滑稽。   真的,以前的他,长发飘飘,仿佛是一红尘浊世的佳公子。   现在的他,虽然长相一样英俊,但总感觉像一个卖猪肉的。   佳公子与猪肉佬……   完全不搭啊。   没有人能够理解王白山内心里的崩溃……   这世间,有人爱江山更爱美人,有人不爱江山爱美人,若是有人问他王白山的话,他的回答,一定是——老子什么也不要,只求那一头秀发,重新长出头皮来……   小木匠并没有懂得王白山的痛苦,反而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王大哥,你的头发呢?”   呵呵……   王白山爽朗地笑了两声,然后豪迈地说道:“江湖儿女,餐风饮露,这头发太难打理,不如所幸剃了去,革命事业未完,中国人民没有脱离水深火热中,我王白山誓不蓄发,脑袋光光心亮堂……”   得,瞧他说的这话儿,好像是世界大同了,头发就能够长出来一样。   别人是蓄须明志,他却是来这么一手。   小木匠不明就里,当下也是心中叹服,拱手称叹,而这时,日本人也趁着两人交谈的时间,过去将日本老头给扶着,还检查了一番,发现人受了伤,但没有死,显然如同此人一样,是手下留了情,没有下重手。   要不然以刚才那日本老头的凶狠程度,对方就算是失手杀人,他们也是占不到理的。   而且此人三两下,就将自己这一方的厉害角色给摆平了,当真是一顶尖高手。   这样的人赶到场了,他们再不撤,就麻烦了。   所以那金丝眼镜在瞧清楚了局势之后,当下也是拱手说道:“中华之地,当真是高手如云,在下佩服之至。今日之事,算作了结,我们走了,来日再领教阁下的手段——走……”   他手一挥,却有人过来,抱着死去的鸟山佐男,然后抬着昏迷过去的那日本老头,准备撤离。   王白山瞧见,没有言语,而这时龙虎山的人却过来阻拦了。   上前之人,却是小木匠认识的青冥老道。   这人刚才事儿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没有站出来,这会儿风向一转,他却蹦跶了出来,拦住这帮日本人,开口说道:“哎,等一等啊,我们龙虎山的长老们,以及新任张天师很快就到了,你们在我天师府这儿杀了人,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这也太想当然了吧?”   那金丝眼镜瞧见,止不住地冷笑道:“人是鸟山杀的,而现在他比斗失败,也死了,你们还想怎样?”   青冥老道说道:“不想怎样,你们想要看我龙虎山的实力,便让你看看。”   杀死鸟山佐男的人是小木匠,而击退日本人作乱的,是王白山,这两人没一个跟龙虎山有关系,就这般让他们走了,让龙虎山的颜面何存?   所以日本人不能走。   双方各执一词,眼看着冲突又起,而这时,却有一人从远处赶来,冷冷说道:“家父今日刚刚上山,你们围在这儿,是要干什么呢?”   众人望去,却瞧见天师府大小姐张信灵,赶到了这儿来。
第八十五章 张信灵的气势   无论在哪里的风俗,家里死了人,却上门来挑衅闹事找麻烦,这都是极其让人忌讳,甚至是愤恨的。   当张信灵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原本指责龙虎山以多欺寡,仗势欺人的那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江湖杂鱼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噤若寒蝉。   的确,人家龙虎山的张天师,刚刚上山安葬。   天大地大,人死为大。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龙虎山,是哀兵,天然值得同情的。   而这边,小木匠瞧见那个身穿杏黄道袍的年轻女子踏步而来,拦在了那一行日本人的跟前时,双眸的瞳孔,忍不住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女人,是一等一的难缠。   先前他跟张信灵在一块儿,而且还冒着巨大危险帮她做事,是因为顾白果的性命,被这女人掐在手中,他不得不与虎谋皮。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女人前脚刚刚发了毒誓,后脚就抛在脑后去。   等事败被擒之后,他甘十三都还秉承着江湖道义不肯开口,那女人派来杀人灭口的高手已经赶到了,而且还差点儿将他的性命给取了去。   何等的歹毒?   最毒不过妇人心,这话儿小木匠本来是不同意的,但用来特指某一些女子,却还是有着适用之处。   而此刻,张信灵出现了,随后她拦在了日本人的跟前来。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整个人却有着一股英姿勃勃的气质,这种气质,加上她的言语,则化作了一种让人为之敬畏的气势,使得那帮准备硬闯的日本人,却是停下了脚步来。   上前交涉的,自然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汉语最好的男人。   他朝着张信灵行了一个绅士礼之后,指着已经没有了气息的鸟山佐男,开口说道:“鸟山佐男阁下,他曾经是居合拔刀流大师真空大藏的得意弟子,也是我们日本国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对于中华武术和修行之法十分痴迷,四处求人比斗,也曾经挫败过许多宗门,后来听说了龙虎山的威名,便千里迢迢赶到此处来,别无所求,只为一战。而就在刚才,鏖战四名高手之后的他,最终落败于那位先生的刀下,人也死去了……我们对能够击败鸟山佐男阁下的龙虎山保持着巨大的敬意,也请你们给这个可怜的挑战者一点点尊严……”   这人说话,相当有技巧,一下子就将自己这一方,直接拉到了弱势地位来。   而且他将所有的锅,都甩在了死去的鸟山佐男脑袋上。   反正人死也不能复生,就算是背上的锅沉重,为了活着的人,那他也得受着。   张信灵听完,平静地说道:“我龙虎山收到消息之后,派了大批高手前来,便是想让贵邦瞧一瞧我龙虎山的本事,你们现在就走了,岂不是辜负了我们的一番好意?”   金丝眼镜笑着说道:“龙虎山的厉害之处,我们已经见过了,就不多加叨扰。”   他执意要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张信灵“盛情”挽留,双方僵持之下,眼看着又要发生冲突,就在这时,却有一人从街口那边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大妹,他们既然要走,便让他们走吧。现如今国际局势混乱得很,咱们龙虎山,可不能落人口舌不是?”   这人被好几个气势沉稳的高手给簇拥着,小木匠放眼望去,瞧见居然是天师府的老五张啸田。   这位脸上似乎并没有太多落选的失望,一如既往的沉稳大气,端庄平和。   他的话刚刚说完,张信灵的眉头就挑了起来,说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天师府是什么地方?不过五哥你既然开了口,我就网开一面,按规矩,留下点东西,那便离去,不然的话,休怪我张信灵心情不好,手下无情。”   留下点东西?   那些日本人哪里知晓这是个什么规矩,听到之后,不但别人一脸茫然,就连金丝眼镜,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反倒是那帮过来“助阵”的江湖散客明白过来,对他们喊道:“太君,留根手指下来,赶紧走吧。”   这些日本人方才明白,什么叫做“留点东西”。   敢情是让他们自残,不能囫囵个儿、大摇大摆地离开这个地方去。   弄清楚之后,这帮日本人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虽说他们日本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讲究,但任谁过来,都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更何况是国民自信心升到半空中的他们呢?   更何况他们这儿,还有几个顶厉害的高手,有杀手锏呢。   所以金丝眼镜当下也是果断反驳道:“这就是你们龙虎山的待客之道?”   张信灵的目光,从小木匠,以及远处的尸体那儿回了过来,慢条斯理地说道:“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按规矩留下点东西,然后离开,要么我龙虎山向你们发起挑战,到时候在生死擂台之上,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生是死,便也怨不得别人——如何?”   金丝眼镜自然不肯:“前来挑战的,是鸟山少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瞧见了跟着张啸田身后的,有好几个老脸孔,而这些穿着极为正式的老道,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也就是说,张天师的人选尘埃落定,龙虎山大部队杀到了这里来。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愿意比呢?   他阴着脸,沉默了一会儿,却是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制式匕首来,直接朝着左手小拇指比划去。   随后他眉头一皱,却是下定了决心,狠劲儿一起来,便将整根左手小拇指给切了下来。   “啊……”   金丝眼镜痛苦地叫了一声,随后将那血淋淋的小拇指往地上一扔,说道:“这样可以了么?”   张信灵平静的笑着说道:“你可以了,但他们……”   她指向了其他人。   金丝眼镜是与人沟通、接洽的领头人,这种人一般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也更加能屈能伸一些。   但这帮人里面,除了他这样的人之外,还请了一些很有本事、心高气傲之人,这些人觉得自己这一方还有一搏之力,却不愿意直接低头认输,而且还将自己的手指切下来,当下也是显得十分固执,甚至还与金丝眼镜起了争执。   他们恼怒地说着话,有的甚至做出了十分夸张的肢体语言,显得情绪很是激动的样子。   而在第三方那边,几个假装和事佬的江湖客则劝起了张信灵来:“张大小姐,你今天非要对付这帮日本人,回头人家开着军舰和部队,直接来你龙虎山,大炮一轰,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对呀,对呀,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嘛,何必这般计较?”   “是啊,而且那个过来挑衅的日本人,不是已经被捅死了么?人家也是按照江湖规矩来的……”   这帮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完全是昧着良心,收了黑钱的作派。   但这样的言论一多,却使得围观者的立场,又发生了一些改变,他们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但小声地议论着,却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不过张信灵完全不为所动,而且还将左手举了起来。   原本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的龙虎山众人此刻有了主心骨,却是从四面八方地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那些日本人也有人拔出了刀剑,一副誓死不降,死拼到底的架势。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起了冲突,却瞧见那金丝眼镜忍着疼痛,突然间跪倒在地,朝着自己人猛然磕了几个头,然后神情激昂地说着什么。   小木匠不知道那家伙说了个啥,却是将一帮决死之人给说动了,随后这帮日本人纷纷将左手的小拇指给切下。   一会儿的时间,地上多了一堆带血的手指头。   日本人割了手指,终于获得了张信灵的点头,随后狼狈地离开了这里,而一帮看客瞧见龙虎山认真起来了,也都不敢久留,纷纷散了去。   小木匠站在王白山身后,想要赶紧撤离,但瞧见王白山一副看热闹的架势,自己若是走了,只怕会很明显,所以只有硬着头皮在那儿等着,而等日本人走了之后,那张信灵却是回转过头来,看向了小木匠他们这边来。   小木匠与她四目相对,却是没有半点儿言语可讲。   两人之间就算是有那么一点儿情分,都已经被老刘的那一刀给断掉了。   张信灵朝着这边走来,还没有走到跟前说话,却有一人从远处匆匆赶来,瞧见老五之后,脸色十分难看,随后却是走到了张信灵的跟前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信灵听了,脸色大变,忍不住喊出了声来:“什么,大哥被人刺杀了?”   那人点头,说道:“刚刚过来的消息,即便是有青云堂的博望长老跟在身边,都没有能够制止得住……”   张信灵黑着脸,朝着老五回望过去,随后大声喊道:“来人,将我五哥给绑起来。”
第八十六章 兄弟阋墙   张信灵在这天师府中,当真是颇有权势的,仅仅一句吩咐下来,立刻就有四五人站了出来,将与她地位相差无几,甚至还曾经是张天师候选人的老五张啸田给围住了。   瞧见这情形,张啸田的眉头一抬,脸色阴沉下来,开口说道:“大妹,你这是干嘛?”   他一个能够有胆气去争张天师之位,甚至还有朋党派系的天师府二代,身边自然也有几个随从。   这些人当下也是毫不示弱地站在了老五的跟前来,一脸怒意。   张信灵没去看那帮帮闲的脸色,而是盯着自己的五哥,一字一句地说道:“三清殿里的时候,你手下的铁甲刀曾经扬言,说大哥来位不正,只要是他登上了那个位置,他第一个不服,他们——也就是你手下的这帮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任由龙虎山落入一帮不忠不孝之人手中的,对不对?”   老五眼观鼻鼻观心,轻描淡写地说道:“他那只是气话而已。”   张信灵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五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气话呢,还是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面对着自己妹子的质疑,老五就算是菩萨的脾气,也不由得动了火来。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手下众人,与张信灵对视着,随后认真地说道:“大妹,所以你这是在质疑我,怀疑是我派人对大哥下的手,对么?铁甲刀是什么人?在没有入咱们龙虎山之前,他就是满清通缉的十大要犯之一,天生一副火爆脾气,有什么说什么,直肠子一个,当年父亲准他入山门的时候,还说喜欢他这样的直性子,哦,现如今,他那痛快嘴的几句话,在你这儿就变成证据了?大妹,我知道你自小就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又跟随着武丁真人修行,修为远胜过我们这帮兄弟,心气也高,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有的话,不可以乱说——我张啸田今日虽然没有坐上了那个位置,但在张家,我是你哥。”   张信灵听了,不由得冷笑起来:“哥?”   张天师在世之时,这些子女们个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那亲热劲儿,着实羡煞旁人。   而尘埃落定之后,面具之下狰狞的爪牙,却是都露了出来。   眼看着双方就要剑拔弩张之时,府里却有一个老家人跑了出来,站在两人的跟前,低声说道:“老夫人说了,你们兄弟姐妹间就算是有再大的矛盾,也得回家说,不要在外面丢人现眼……”   这老家人口中的“老夫人”,却是上一任张天师的夫人,不过原配早丧,所以这位虽然资历最老,但当不起“母亲”一职。   不过即便如此,在当下的这个环境之中,无论是张信灵,还是老五,都不敢担那“忤逆”的罪名。   所以听闻这话儿之后,当下几人也是没有再针锋相对,而是准备去往天师府中,再作争论。   老五这边瞧见张信灵突然变脸,知晓她可能是有些谋划,几个手下人脸色都很难看,他见张信灵去与那些围观热闹的江湖人物言语,却是看向了王白山这边来。   老五走到王白山这边,拱手说道:“王先生,多日未见,风采依旧啊。”   王白山与他挥了挥手,哈哈说道:“风采啥的都是扯犊子,脑袋倒是越来越光了,我来这儿的路上,好多人都以为我是个和尚,觉得我是来你们龙虎山砸场子的,把我给盯得那叫一个死呢……”   他表现得十分粗豪,而且还拿着自己来做调侃,但旁边的小木匠却听出来了。   王白山这是在跟老五解释,自己被人盯死了,没办法有所作为。   或者说他有些惭愧,没有完成某项承诺。   当然,这个只是小木匠的猜测,在旁人眼中,两人相谈甚欢,越聊越是高兴。   而随后,老五更是向王白山提出了邀请,请他进府一叙,今晚能够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王白山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他瞧见张信灵刚才的架势,知晓可能是要对老五动手了,而这个时候,老五身边并没有太过于得力的帮手,所以如果让人得了手,那么他这边负责的事情,恐怕就要全盘皆输了。   不管如何,他都要保障老五的人身安全才行。   而随后,他帮着小木匠做了引荐:“啸田兄,这位小兄弟叫做甘墨,当日与我一起对抗满清复国社的那帮人里,就有他一个,而羊先生三分龙气,当时他也在现场……”   他极力抬高着小木匠的形象,然而老五面对着这个让自己登上天师之位功亏一篑的重要因素,却没有什么好脸色。   即便是看在王白山的面子上,他都压不住心头的邪火,当下也是冷笑一声,然后说道:“甘墨甘十三,我怎么会不认识呢?正好你也在现场,我便想要好好问问你,也请你如实回答——到底是谁,派你去绑架武丁真人的两位侧室,让他将手中的票,投给我的?”   啊?   王白山听到这话儿,双目圆睁,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木匠。   他先前估计是去忙别的事情,又或者被人拖住了,所以还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不过这事儿,也着实是太离谱了吧?   所以他也一脸错愕地看着小木匠,小木匠这时却下意识地朝着人群边缘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正在与那帮江湖人物对话的张信灵,下意识地就要将真相说出来了,没想到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处,却有人低语道:“甘墨,你的小姨子顾白果现在在我的手上,只要你敢说出我的名字,自己好好想一想后果吧……”   说这话儿的人,却是张信灵。   那位天师府大小姐此刻仿佛在与人说话,而且还背对着他,但威胁的话语,却已经通过传音入密的方式,落入了小木匠的耳中。   听到这威胁,小木匠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他的双目之中,却是流露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这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烧着,让他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张信灵拿顾白果的性命来威胁他了。   那女人,算是掌握了他的命门。   怎么办?   相信,还是不相信呢?   小木匠陷入了犹豫之中,而旁边的王白山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出于故友的信任,却站出来打圆场,笑着说道:“甘墨他不肯说,肯定是有苦衷的。这样,啸田,你若是信得过我,且给我一个面子,我保证回头他会跟你谈清楚这件事情的,而现在,给他一点时间,如何?”   王白山到底是土匪出身,不但讲义气,而且大包大揽,完全没有太多顾忌。   他这么一说,老五就算是恨意满满,也终究不能与王白山翻脸,当下也是“哼”了一声,说道:“好,王先生,我信你一回。”   这话儿说出来,小木匠能够感觉到老五对王白山都有了意见。   不过这位光头哥完全不在意,而是说道:“走吧,咱们进去?”   小木匠却说道:“我还有要紧事,得先走了。”   南海剑怪人影无踪,他得去与顾白果约定的地方找人,自然没有心思待在这儿。   先前已经耽搁很久了,现在既然尘埃落定,他也没打算留下来。   然而这个时候,那边主持大局的杨老道却带着人,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对着小木匠好是一顿夸赞,将他给高高地捧了起来,随后一力邀请,想让小木匠这个“救驾功臣”进去,等龙虎山的高层来了,对他好好感谢一番。   老五听到小木匠居然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着龙虎山和天师府挽回了颜面,脸上的阴沉这才收敛一些。   他对小木匠此人,眼中也多了几分尊重。   高手难得。   小木匠先前选择出来与日本人接战,最主要的,就是挣这么一份功劳,让龙虎山拉不下面子来对付他这个“大功臣”,至于其它的,反倒是想得不多。   此刻他瞧见龙虎山等一帮人如此客气,知晓这也并非他们心底里真实的想法,而是如果自己扬长而去,只怕旁人瞧见了,会有腹诽。   而且事情没说清楚之前,龙虎山肯定是不会将自己给放跑的。   小木匠明白此事,知道自己决意离开是没戏了,还不如趁着这形势点头,至少跟在王白山的旁边,安全还是有一点儿保障的。   所以他也没有再多推托,与王白山等人一起,进了天师府中。   这边进了天师府,大门一关,原本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僵硬起来,却有一大群的青衣道人,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这帮人全部都是青云堂的,朝着老五围了过来。   老五瞧见这个,脸色剧变,当下也是朝着王白山靠拢过来,而这时,好几个一看就知道气势不凡的老道出现。   这些,都是龙虎山的长老,属于先前能够决定“张天师”人选的人。   瞧见这些人,张信灵没有再等待,而是对老五开始种种指责来,并且她还拿出了不少证据,显示出她父亲,也就是上一代张天师,很有可能就是老五联合外人,将其害死的……   随着这些证据一件一件地抛出,小木匠瞧见周围的气氛越发严肃,众人看向老五,以及老五身边的王白山,都露出了不善的目光。   就连他这个边缘人物,都感觉到身处于漩涡之中。   瞧见这架势,小木匠有些心底发虚——他先前以为王白山能够保他安全,结果现在发现,王白山很有可能都自身难保了。   当下的局势,眼看着对老五十分不利,而就在张信灵发号施令,说要将老五给先抓起来的时候,突然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小木匠听到不断有人喊道:“张天师。”   “天师来了?”   “天师……”
第八十七章 男女平等   众目睽睽之下,刚才还被通报遭到刺杀的小天师张凌霄,此刻却是又带着一票人,走到了这天师府的正院广场来。   他身边有很多人,小木匠认识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先前武丁真人招揽他时遇见过的博望长老。   而此人同时也是龙虎山执法机构青云堂的执掌人。   瞧见张凌霄出现,那张信灵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后被她很好地隐藏了起来,一脸欢欣地走上前去,惊喜地喊道:“大哥,你没事?”   张凌霄瞧见场中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却是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你希望我有事?”   这句话十分值得玩味,张信灵听到,顿时就感觉很是不舒服,当下也是皱眉,随后说道:“刚才我听到有人过来通报消息,说你在半途之中被刺杀了,连青云堂的博望长老上前,都没有办法拦住,心中正是悲痛欲绝呢——大哥,你说这话,难道是觉得我这个当妹子的,不应该难过?”   她带着锋芒的言语,让小天师当下也有些难堪。   不过张凌霄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位妹子的强势,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回答对方诛心的提问,而是指着场中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信灵当下立刻扣帽子,说道:“五哥的几个亲信当时在三清殿说的那话,大哥不知道你还记得么?”   张凌霄笑了,说道:“你指的,是铁甲刀的话?呵呵,当然记得。”   张信灵接过话头来,指着被众人围住,仅仅只有几名手下和王白山护着的老五张啸田说道:“他们当真是说到做到,这边一下山,立刻就动了手,当真是连一点儿掩饰都不做。所以我让人将五哥先控制起来,不管后续的局势怎么样,总不会被外人给操控住……”   张凌霄认可了她的行动,点头说道:“大妹你考虑得当真周全,若是换了我,说不定都没有这样的反应能力呢。”   张信灵又将自己查证到的一些线索给说了出来,随后说道:“我这边有了许多证据,表明五哥勾结外人,不但准备谋夺‘张天师’这一位置,甚至还想要将整个龙虎山都整合起来,成为他的私人所有,更可怕的事情是,我们父亲的突然死亡,也极有可能是他一手操办的……”   “什么?”   张凌霄听到这里的时候,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容一下子就变了,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大妹,你说这句话,可是要负责的啊……”   张信灵却直接指向了张啸田身边的王白山,说道:“你看到他身边的那个秃子没?那个人叫做王白山,种种迹象表明,父亲当日之死,极有可能就是他做的,而五哥他应该是知晓内情的,然后立刻转手栽赃,把父亲的死归于你的忤逆之中,并且大肆造势,让你身处于舆论的下风中去……”   她侃侃而谈,很是心机地挑动起了张凌霄的仇恨心来,试图将老五给一下子钉死。   小木匠忍不住打量了一眼旁边的张啸田,却发现这位面临指控的老五,他表现得十分平静,仿佛局外人一般。   反倒是被说成“秃子”的王白山一脸狂躁。   而另外一边,张凌霄认真地听着,很少说话,一双眼睛眯着,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等张信灵将大致的事情讲完,并且说她很快就会提供证据之后,张凌霄这才抬起头来,摸了摸有些胡茬的下巴,随后问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大妹,如果说我真的被人刺杀了,而老五又因为牵涉此事,被控制起来了,而这龙虎山天师府,是不可能一日无主的,必然需要再从我们张家选出一人来——你觉得,那个人谁来,比较合适一些?”   “啊?”   张凌霄的问题,当真是问到了张信灵。   她显然是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间点,自己的大哥,居然会问出这么一个滑稽的问题来。   这问题的滑稽之处在于,他这个新任的张天师,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并无大碍。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为什么会问起继承人的话题呢?   所以张信灵愣了一下之后,摇头说道:“大哥,我没有想过这个……”   张凌霄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下,却比先前的时候,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当下他也是露出了笑容来,缓声说道:“你没有想过,我却仔细考虑了一下——你也知道的,咱们那几个弟弟,要么是修为太低,连门槛都没有进来,要么就是性格孤僻乖张,难以服众,小妹世灵甚至都许了人家,都是扶不起的阿斗;至于堂兄弟这一辈,也没有什么出彩之人。想来想去,反倒是你,大妹……”   被点了名之后,张信灵抬起头来,显得十分吃惊的样子。   张凌霄却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大妹你自小就表现出了举世罕见的根骨与悟性,对于道法的参悟,更是惊才绝艳,父亲无数次地感慨,说你要是个男儿身多好,而后来你又拜入了咱们龙虎山第一高手武丁真人的门下,修行精进,渐渐成为了咱们龙虎山年青一代的第一人……说真的,如果你是男儿身,我和老五的争端就真的没意义了,因为我们加在一起来,都比不过你……”   张信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冷淡下来,缓声说道:“我是一个女人。”   张凌霄点头,随后说道:“对,这是你最大的阻碍,不过当今之世,男女平等的潮流浩浩荡荡,从西方吹到了东方,且不说古代还出过武则天这样的女皇帝,就算是前清,慈禧老佛爷也是权倾一时。值此五千年剧变的当今之世,这个张天师的位置,讲究的应该是能力,而非性别——所以,我觉得如果我和老五出了事,最有资格坐这个位置的,应该是你才对……”   张信灵的脸直接黑了,冷冷地盯着张凌霄,问:“大哥,你跟我讲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凌霄有些惊讶,说道:“大妹,我如此欣赏你,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张信灵问:“你觉得我应该高兴么?”   张凌霄耸了耸肩膀,随后脸上流露出了几分苦笑来。   他自从被选出来、并且坐上了那个位置之后,整个人的精神气质,却是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人也从容许多。   虽然他眼中满是悲伤与痛苦,但还是强忍着,无奈地说道:“你有没有高兴,我不知道,但作为一个被同胞妹子算计的大哥,我是很难过的……”   被同胞妹子算计?   简单的一句话,让场中众人都有些懵了,而张信灵的脸色更是直接一变,毫不客气地问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凌霄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手。   从人群后方,有好几个身受重伤的人被扶了过来,那边显得很是平静的老五却无法淡定了,忍不住上前一步,随后喊道:“铁甲刀,平风尺,阿赞,你们几个没事吧?”   那几人没说话,而回答的,是张凌霄。   他对老五说道:“五弟,你放心,除了明旺被刺客刺死之外,他们都没事,来的路上,我已经叫鸣封长老处理过伤势了……”   老五瞧见,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张信灵的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   张凌霄说完之后,看向了张信灵,然后说道:“其实你师父两位小夫人被绑架的消息传回山里的时候,大家先暂停休息,老五就找过我,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那甘墨当初被押入府中,一直都是跟你在一起,而两位小夫人的住处乃绝密,整个龙虎山,几乎无人知晓,就连我也不知道,但在那关键时候,甘墨却绑架了两位小夫人,借此作为威胁……整件事情,都透着一股蹊跷,而且不管是谁获利,在武丁真人的心中,都留下了一根刺……”   张信灵抬起头来,缓声说道:“所以,那个时候你们两个就联合起来了?”   张凌霄点头,说道:“其实无论是我,还是老五,不管谁执掌龙虎山,都不可能做到父亲那样的成功,因为我们能力不够,威望也不足,合作才是最终的解决方法。当然,真正促使我们坐下来谈的,是那个躲在幕后,试图操控一切的人,让我们都很好奇。所以五弟将身边最得力的人都安排在了我身边作保护,甚至还让拥有易容术的明旺来帮我替身挡刀……”   张信灵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所以,你们肯定了,那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是我?”   “不是么?”   这回说话的,不再是张凌霄,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武丁真人。   他从天师府里面走了出来。   很显然,他早就抵达了天师府,不过因为去处理库房失窃之事,所以没有及时赶到这边来。   不过,他终究还是来了。   面临着自己师父的质疑,张信灵沉默了一下,突然间抬起头来。   她脸上竟然冒出了某种说不出来的神采,嘴角也上翘,随后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们所有人都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我想说的是——的确,父亲在死去的两天前,跟我谈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准备将张天师这个职位,交到我手上来……”
第八十八章 天师嫡传   大概是感觉到当前的局势已经十分不利了,张信灵居然破罐子破摔,没有再遮遮掩掩,直接说起了这件事情来。   这话儿一说出口,场间立刻就轰的一下,闹将开来。   能够站在此处者,除了小木匠、王白山等几个外人之外,其余的,都是龙虎山内部的人,特别是天师府的,这些人甭管是哪个派别,支持谁的,听到张信灵的“大言不惭”,都忍不住发表意见,或者与旁人议论着。   不过这闹哄哄的场面,大部分人都是觉得张信灵在信口胡诌,乱说一通。   反而是那张凌霄显得十分镇定,平静地说道:“哦,既然父亲当时有将这天师之位交到你手中来,为什么在之前聊到继承人的事情时,你没有站出来说话?”   张信灵冷笑着说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这样的事情,父亲当时的想法,是徐徐图之,先告诉我,随后缓慢布棋落子,说服一众长老,然后最终一蹴而就,没想到他这边刚刚发动,却突然惨遭横祸,连句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计划不得不终止……在这样时机和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提出来呢?”   张凌霄一副光明正大的作派,说道:“既然是父亲的遗命,你当时自然是要说出来的。难道,你信不过我们,信不过龙虎山上一众中流砥柱的长老们?”   呵呵……   张信灵听到这话儿,当下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转过头来,看着周围的这些人,她的目光越过了一众龙虎山的长老和道士,又落在了茫茫多的龙虎山弟子与天师府众人身上。   好一会儿,她方才收回目光,平静地叙述道:“父亲自知时日不多,想要传位于我,但又害怕骤然为之,反对的声音太大了,于是单独找了几位信得过的长老透露此事,商量结果,结果两天之后,他堂堂一代天师,却因为吃鸡蛋噎死在了房间里……大哥,我的好大哥,我想请问你,这天下间的事情,真的有这么巧?”   张信灵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但双眸之中涌现出来的情绪,却显得十分复杂。   事实上,就连小木匠这么一个局外人,在旁边听了,都由不得毛骨悚然。   是啊,世间事,怎么会这么的巧合呢?   这样的想法刚刚提出两天来,张天师就因为一个小意外而死去,如果推论下来的话,有没有可能,是某位长老并不愿意张信灵继任张天师,所以才会提前发动,让对继承人有着绝对主导权的前任张天师因为“意外”而死去呢?   如果是这样,那个人是谁?   那人一定是张天师约谈的几位长老之一。   而当时与张天师发生争执、吸引了那阿姨注意,并且与她在院子外交谈的小天师张凌霄,又充当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张信灵刚才抛出来的种种证据,被指控的张啸田,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许多事情,真的不敢去细究,认真一查,当真是细思极恐,可怕至极。   只不过,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张信灵的一面之词而已。   且不说张天师已然过世,她说的这些完全都没有旁证,极有可能是满口胡言,就连先前对于老五的指控,也多是一些臆想,根本没有扎实的证据能够证明清楚。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张信灵的临场应对呢,还是真相本身,谁也无从知晓。   小木匠冷眼旁观着,却瞧见张信灵的师父武丁真人往前走了一步,痛心疾首地说道:“灵儿,说起来,这些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啊……”   什么?   众人都看向了武丁真人,而张信灵也是如此。   武丁真人这个时候,到底想要说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武丁真人开始了自我批评来:“你打小就有主意,心思也多,这些我都是知道的,但却并没有纠正,反而有意培养你这方面的能力,让你组建班底,并且给你最大的权限和自由,希望你能够快速成长起来……我对你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就是希望能够有朝一日,为天师府、为张家培养出一个顶尖高手出来,没想到——你对于我这个位置都不满意,甚至还想要统管龙虎山?早知道如此,我当初绝对不会让你接触这等权谋之事,而是压着你在山中,好好修行了……”   诛心之言啊……   小木匠听了,感觉张信灵的眼角一直在跳,白净的脸庞下,似乎有青筋冒了出来。   自己的师父,在外人眼中算得上是最亲近的人,却给自己来了如此一个“阴谋家”的盖棺论定,这行为,简直比背后捅刀子还要可怕。   武丁真人,简直是从头到脚地否定了自己的徒弟。   很显然,他对于张信灵指派小木匠去控制住自己的两个小妾,并且用来胁迫他,玩弄权谋之事,是记恨在心的。   所以此刻,老头子一点私情都不保留。   武丁真人的立场一表达出来,张信灵便已经是大势已去了。   不管她如何辩驳,都不过是一个玩弄权谋的女子而已,而这样的人,她说的话,能有一句是真的么?   呵呵,她的话,就连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   张凌霄望着张信灵,一脸可惜的表情,随后挥了挥手,说道:“来人,把大妹绑了,随后交给天师府宗祠处理……”   他现如今是众人推举的张天师,即便是没有大典,也是龙虎山当之无愧的一号人物。   众人听了,包括先前准备缉拿老五的青云堂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张信灵走了过去,想要将人给拿住。   然而眼看着大势已去,张信灵却没有半分畏惧。   她抬起了头来,双目之中满是冰冷的笑意。   自从她刚才坦诚地说了那一番话之后,这个英姿勃勃的女子,就没有再隐藏住自己心中的傲气,仰起头,像是一头高傲的孔雀,而眼前这些,皆只是凡人而已。   眼看着一大帮人就要将张信灵给拿下的时候,她的右手之上,突然间多出了一把剑来。   那是一把外表上看着普普通通的桃木剑。   它也并没有太多的特殊之处。   但龙虎山的人瞧了,却都忍不住地停下脚步,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朝着后面退去。   不少人口中忍不住齐声呼道:“天师剑。”   天子钦点,天师之剑。   这把剑平平无奇,不过它之前的历代主人,都是大名鼎鼎之辈。   这些人,便是每一任的张天师。   而相传它的第一任主人,却是携王长、赵升二位弟子和黄帝九鼎丹经,于北邙山创立正一盟威道的三天扶教法师。   张道陵。   第一代张天师,当年在北邙山斩千年桃木精,用木芯制剑,又牵真龙金凤之血入内,铸就此剑,而后来此剑又获天子钦点,被称之为“天师剑”,乃至后世、不管朝代更迭,岁月变迁,龙虎山天师府,都会获得皇权认可,龙脉加持,万世罔替。   这把剑,在某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张天师。   武丁真人当下也是变了脸色,喝问道:“我们说怎么天师过世之后,在遗物中到处都找不到此物,原来是被你给藏了起来——灵儿啊灵儿,你好大的胆子!”   张信灵手持天师剑,双眸深情地凝视着那桃木剑上的每一道纹路和符文,然后说道:“这是我父亲,亲手传给我的……”   旁边的博望长老愤怒地骂道:“胡说,分明就是你盗取了天师剑。说,你跟那帮趁火打劫的厄德勒教徒,是不是一伙的?”   张信灵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的天师剑高高举了起来。   当她举剑的那一刻,却有三十多人,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将她簇拥于此,而与此同时,小木匠瞧见天师府的墙头之上,却是出现了十余人,而领头那人,却是戴着面具、一身黑袍的老刘。   刘根海。   只不过他戴着的,并非先前的那金面具,而是一副如同山神庙中神像那凶神恶煞的面孔。   他出现之后,足尖一踩,却是踏破虚空,直接出现在了张信灵的身边来。   随后,他将腰弯下去,朝着张信灵深深鞠躬行礼,开口说道:“小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张信灵看了他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很显然,她对于老刘是有着强烈不满的。   这家伙可能把事情办砸了。   众人一脸疑惑,而武丁真人瞧见了,脸上又惊又怒,最终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来:“我说你为什么会有这等的底气,原来是收服了邙山妖王。有他帮你成事,的确是有机会的……”   张信灵不理会旁人脸上的惊惧,缓声说道:“他是我父亲最信任的手下,也是知情人之一,所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武丁真人却打断了她的话,直接说道:“天师剑、邙山妖王,还有这么多人……麻衣神相门的刘七卦说我龙虎山必有一劫,而且还是内患,没想到真让他说对了。灵儿,你翅膀硬了,想要飞了,不过在此之前,先和我比一场吧。你若是赢了我,你们天师府的事情,我不再过问,如何?”
第八十九章 女战神与老狐狸   什么?   堂堂龙虎山第一高手,作为师父的武丁真人,居然向自己的徒弟发起了挑战?   如果不是亲耳所听,小木匠甚至都感觉这事儿忒假了。   这事情,也太离奇了吧?   张信灵,真的有这么强?   小木匠满脸错愕,随后下意识地望向身边人,瞧见无论是王白山,还是老五张啸田,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觉得武丁真人的话语,着实是有些超出想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都为之惊愕的时候,那张信灵却抬起了头来,看着自己的师父。   她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点头说道:“好,师父,记住你的话。”   随后,她扬起手来,让身边的人暂且退下。   张信灵在自己手下面前,还是挺有威信的,她简单地一抬手,包括老刘在内的所有人,都往后退开,让出了一片空间来。   而武丁真人也往前走,一直来到了张信灵的七步之外,方才停下。   这天师府的正门之后,偌大的一广场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人是个英姿勃勃,灵气逼人的秀气女子,而另外一人,则是一个看上去很是年轻的俊朗道人。   这两人乍一看,还十分登对,仿佛神仙眷侣一般。   但这两人,却是师徒俩。   看着眼前手持天师剑,意气风发,仿佛天下尽在手中的张信灵,武丁真人有点儿恍惚,隐约间,他似乎瞧见了当初那个双马尾小辫儿的小姑娘,睁着一双黝黑发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问自己“什么是道”的情景。   所有的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就在眼前。   然而,她现如今,却站在了自己的跟前,要与自己掰一掰腕子了。   武丁真人知道,此刻的张信灵已经疯魔,自己如果不阻止的话,她极有可能带着这帮不知道从哪儿招揽的手下,将新一代的张天师张凌霄,以及老五给弄死去……   是的,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他不得不站出来。   跨前一步,这位被誉为龙虎山第一高手的武丁真人,从长袍大袖之中,摸出了一块玉牌来。   这玉牌,看着就好像是古代朝臣握在手中的那玩意。   笏。   这东西,是以前文武大臣朝见君王时,双手执着,以记录君命或旨意,亦可以将要对君王上奏的话记在上面的笏板。   不过武丁真人手中的这个,并非寻常物件。   此物有名字的。   它叫天子笏。   龙虎山传承千年,自然有无数的宝贝法器,而无论是张信灵手中的天师剑,还是武丁真人手中的天子笏,都是能够排行前列,甚至能够争夺前三的法器。   此时此刻,却落在了这对师徒手中,刀兵相向。   一如以前学艺喂招之时的过程一般,张信灵双手持剑,拱手说道:“师父,我来了。”   武丁真人点头,说好。   两人行礼之后,张信灵一步踏前,整个人却是消失在了众目睽睽之中。   瞧见这个,小木匠双眸的瞳孔,忍不住地收缩起来。   在此之前,他曾经与日本年轻一辈的剑道天才鸟山佐男有过交手,那家伙正是凭借着某种天赋异能,直接消失于当下的空间之中,随后陡然出现,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但那是天赋,而张信灵的消失,却是因为她的速度达到了极致,让人的眼球无法锁定住她的身影。   这个女人,好强啊……   小木匠心中感慨着,却瞧见武丁真人的身后,出现了红、橙、黄、绿、蓝、靛、紫七道光华,而那光华汇聚一处,却是一点锋芒。   那锋芒凝聚,不像是夺人性命的可怕利器,而仿佛是某种极致的美感,让人忍不住臣服其中。   铛!   锋芒落定,却正好击中了武丁真人手中捧着的天子笏之上。   天子笏虽说看着仿佛玉器一般,但却有着极为可怕的硬度,那天师剑带着恐怖的气劲,陡然戳来,却有着排山倒海一般的冲势,但落在了天子笏之上,就如同海纳百川,归于虚无那般,没有任何的一点儿力量表现,唯有那“嗡、嗡、嗡”的奇怪律动,充斥在了空间之中。   小木匠只感觉到这两人交集的中点处,却是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力量来,这力量化作一股向外扩散的劲风,朝着四面八方瞬间爆发了去。   轰……   仿佛爆炸一般,强烈的冲击波吹向了周遭,那些修为稍微差一些的人,忍不住朝着后方退开,而要是没有入了门道的,则直接站立不稳,翻滚倒地去。   好可怕的实力。   小木匠虽说没有旁人那般狼狈,但劲风鼓荡之下,也感觉到胸口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开。   周围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一对相斗的师徒,无人注意到他,按道理说,小木匠完全可以趁乱溜走的,但此时此刻,他却不愿意走了。   作为一个修行者,很难有人会愿意错过这样一个级别的较量。   高手过招,一举一动,对于旁边的围观者而言,都是一次十分不错的学习机会,甚至还能够领悟到许多平日里想不透彻的事儿。   小木匠也是修行者,自然逃不过这样的诱惑。   而在场中,武丁真人与张信灵已经开始过起了手来,这两人本来就是师徒,一脉相承,许多东西都是彼此都无比熟络的,当下天师剑与天子笏不断相交,两人时而快若闪电,让人瞧不清身影,时而凝重,一举一动,都有着莫大奥义,让人瞧得心中骇然。   不过,差不多十数个回合之后,原本看上去好像是师徒喂招的形势陡变。   那张信灵手中的木剑渐渐施展出了诸多杀招来,那一招一式,凶险无比,看得人口干舌燥,呼吸都停滞下来。   这样的架势,简直就是杀父仇人一般啊。   而武丁真人也没有了最开始的从容,他手中的天子笏不断地与张信灵碰撞着,挥舞之间,已然没有了先前那仙风道骨的潇洒劲儿。   两人从一开始的试探,到后来,却是动了真火。   小木匠瞧见张信灵手中的天师剑舞动之间,竟然有七八道光华笼罩,每一道光华都代表着一种力量在加持,一剑斩落,却仿佛有无数剑落定一般,让人为之骇然。   这便是那天师剑的厉害之处。   除此之外,有火焰从桃木材质的剑上生出,将整个空间给烤炙得温度都升高了十几度。   即便离了很远,围观的众人也是大汗淋漓,衣服都开始湿透了,宛如码头上的力工。   另外那天师剑锋之上又有青色与金色两道气息,每一次挥舞,都有龙啸凤鸣之声,夺人心魄。   很显然,张信灵是真的掌握了那天师剑,将其绝大部分的威力给施展出来。   如此的力量激发,使得一道剑气都能够飞射出十几米去,将广场的地砖、以及不远处的围墙和建筑都给切断去。   好几人甚至被殃及池鱼,被剑气所伤,不知死活。   张信灵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一代剑神”的威风来,让小木匠终于认识到,为什么张凌霄会说如果这小妞儿如果是男儿身,他和老五根本就不用去争。   的确,这样的人物,如果是男儿身,张天师一位,自然是她的。   因为她,实在是太强了。   强得可怕。   小木匠此刻已经退到了墙角处,却见那轰隆隆的战斗还在持续。   从表面上,宛如女战神一般的张信灵简直就是大杀四方,把武丁真人给压得死死,仿佛随时都要战而胜之一般,让他心中有些困惑,而旁边的王白山在这个时候,却是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了……”   小木匠听到,便问:“什么意思?”   王白山指着将那偌大广场弄成一片废墟的张信灵,说道:“她要输了。”   小木匠问:“为什么?”   王白山说道:“她论实力,其实差武丁一个档次,现在之所以能够旗鼓相当、势均力敌,是因为天师剑的加持。她本身也知晓这一点,所以一旦施展出来,便不会停下,务必保持这样的进攻态势,但武丁那老狐狸却不一样,他一直吊着张信灵,等到那小妞儿与天师剑之间出现默契不够的时候,就是这场战斗的尾声了……”   小木匠看着张信灵咄咄逼人的态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能吧?”   他话音刚落,却瞧见张信灵施展出来一套漫天剑影的手段,落了空之后,消失不见的武丁真人居然出现在了半空之上。   随后,他将手中的天子笏往头顶上一抛。   那天子笏在一瞬间,竟然变大了数十倍,十数丈、重若万钧,从天而降,直接砸落下来。   它径直锁定了张信灵,让她逃无可逃,当下也只有拼尽全力,举剑去挡。   天师剑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巨大的威能来,然而两物一触碰,那被武丁真人不知道祭炼多少年头的天子笏占了绝对上风,而天师剑在顶过第一重威能之后,直接变得黯淡无光,失去效用。   落地之后的武丁真人仿佛念诵完了某段口诀,将手一扬,厉喝道:“收。”   那天师剑却是挣离了张信灵的掌控,落入武丁真人手中。   而就在这时,眼看着张信灵就要被那巨大的天子笏给砸死,却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她身边,双手奋力托举,硬生生顶住了这千钧之物,随后冲着张信灵喊道:“大小姐,快走……”
第九十章 达成和解   局势在陡然之间逆转,看得小木匠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在武丁真人祭出天子笏,以倾轧之势砸落下来之前,小木匠竟然觉得武丁真人那所谓“龙虎山第一高手”的威名,不过如此。   直到此刻,他方才知晓,为什么龙虎山能够与茅山齐名,被人视之为“道庭祖地”。   老江湖啊……   他心中感慨,随后瞧见那老刘居然在关键时刻,帮着张信灵顶住了那倾天之势。   而且他居然还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下,并没有被直接压成肉泥去。   从小木匠这边的角度瞧去,那老刘仿佛一只举着巨大粪球的屎壳郎,相对于那十数丈的天子笏,他简直就是一个小蚂蚁、小黑点,但他却硬生生地凭借着血肉之躯,将其撑住。   张信灵得了这么一下缓冲,终于缓过神来,宛如利箭一般,冲出了天子笏的碾压地带,冲将出来。   然而她这边一出来,拿到了天师剑的武丁真人却早就等着她了。   那位看上去宛如四十中年大叔的武丁真人,脸上浮现出了几分老年斑来,随后左手化掌,重重印在了张信灵的后背之上。   砰……   这一下,比起先前的激斗而言,简直是温柔得很。   但小木匠看得浑身发麻,下意识地将身子绷紧了去,因为他能够感受得到,那一掌之上,所具有的澎湃力量。   刚刚逃出危险的张信灵被这一掌拍飞了十几米去,落地之后,一个翻滚,却是吐出了一大蓬的鲜血来。   小木匠感觉她这一喷,似乎将七八个月的血量,都给放出来了。   而随后,小木匠瞧见那女人身上的衣服破开,里面居然套着一件荆棘内甲,上面还泛着青绿色的光芒。   张信灵身受重伤,但却没有半分停歇,几乎是拼尽了全身气力,然后跌跌撞撞地朝着天师府里跑去。   她跑的方向,却是自己的那个小院子。   小木匠瞧见她那状态,感觉她未必能够赶到那个带着八卦阵的小院,因为天师府这边的围观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在青云堂博望长老的带领下,从四面八方冲向了她那儿去,想要将其擒获下来。   但张信灵的手下也是奋力上前,想要护送她离开。   武丁真人没有去追赶踉跄而逃的张信灵,而是将右手顶住了左手胳膊处,大声喊道:“鸣封长老,过来帮帮我……”   一个华服高冠的老道士从乱糟糟的人群后方冲了过来,随后扶住了武丁真人,并且掏出银针来,在他的左臂之上,快速扎着。   小木匠瞧见武丁真人的左臂上黑气缠绕,仿佛中了剧毒一般。   张信灵这小娘皮,手段当真可怕……   而这个时候,武丁真人的受伤,使得天子笏那边的压力减轻许多,被压在下面的老刘居然一点一点地将其举了起来。   武丁真人正在配合鸣封长老解毒,无暇顾及,当下也是又喊了一句:“南风师兄,还请帮忙。”   话音一落,小木匠瞧见那个无比高傲的老道士也出现了,只见他大袖一挥,却有无数符箓从袖间飞出,落在了天子笏之下去。   紧接着,无数的轰鸣从下方冒出,似乎还有雷声与火光,热闹无比。   小木匠瞧见热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却见烟尘无数,被压在下方的老刘发出了不像人类的怒吼,恐怖的力量似乎也迸发出来。   但南风真人坐镇其中,不断飞出符箓去,又有天子笏的镇压,使得老刘并没有翻出什么天来。   过了一会儿,那武丁真人总算是被鸣封长老控制了毒性,脸色蜡黄的他收起了天子笏,烟尘消散之后,小木匠瞧见老刘的面具被毁,身上贴满了黄符纸,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仿佛没有了气息一般。   这个被张信灵形容能够与武丁真人一战的高手,却是为了救她,直接被武丁真人和南风真人给活活困住了去。   而他即便如此,南风真人也不敢大意,走上前去,在额头上贴了一道符,随后叫人过来,几人合力,却是将老刘收入了一个碧绿色的小葫芦之中去。   弄完这些,南风真人走到了武丁真人面前,问道:“师弟,你没事吧?”   武丁真人脸色蜡黄,仿佛缠绵病榻的痨病鬼一般,举起了左手来,苦笑着说道:“这只手,估计是废了——真没想到,她居然穿上了龟龄甲,还在上面弄了青蝎毒。唉……”   他长叹一声,十分感慨,不过随后则对南风真人说道:“你过去看一下,虽然我破掉了她的大部分修为,但如果让她逃走,流落于江湖,必定还是一场祸害。”   南风真人点头,说:“好,我不会让她逃走的。”   他带着人往天师府那边走去,而这边,张凌霄与张啸田迎了上去,一脸关切地与武丁真人叙话。   武丁真人瞧见这兄弟二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说道:“虽说灵儿伤了我的心,但瞧见你们兄弟二人的表现,对我而言,反倒是意外之喜。凌霄,哦,不对,张天师,这是你父亲,以及你列祖列宗曾经用过的天师剑,现如今,我把它交给你……”   张凌霄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将这把传奇的桃木剑捧在手心处,一脸郑重。   武丁真人额头上流出了几滴冷汗,显然是左手之上的毒还在祸害,当下也是强忍着疼痛,说道:“上面的禁制,我过几日帮你解除吧。”   张凌霄点头,感激地说道:“多谢真人。”   武丁真人被鸣封长老扶了下去,而接过天师剑的张凌霄立刻发号施令,将众人给指使着忙碌起来。   好一会儿,人散去了大半之后,老五却是想起了这边的王白山和小木匠来,便朝着他们招手,王白山一直冷眼旁观,不多言语,这会儿却拉着小木匠,说道:“走,过去,咱们也拜见一下龙虎山新任扛把子……”   两人走到跟前来,老五与张凌霄介绍了王白山。   这位居然在庐陵谋了个了不得的差事。   张凌霄现如今的气度当真不错,笑盈盈地与王白山见礼,并且还说了一番场面话,仿佛完全没有先前那种你死我活的路线之争。   而随后,老五又介绍起了小木匠来,还特别说起了先前日本人过来挑衅之时,小木匠出来迎战的事情。   小木匠看着眼前的这位张天师,想知道他对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看法。   如果他要给武丁真人一个交代的话,只怕事儿会很麻烦。   但让小木匠有些惊讶的,是张凌霄显得十分大气,先是肯定了小木匠的贡献和功绩,随后又对他之前绑架了武丁真人两位偏房的事情简单聊了一下,随后说道:“其实在来的路上,我已经了解过了,你当时也是受人胁迫,而且两位夫人对你的印象很不错,说你当时也是客客气气的,甚至在她们面临生命威胁之时,还放弃了自己,选择出手相帮,对于这件事情,她们是很感激的,还特地找我求情……”   说完这些,他表示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不用再提。   听到这个结论,小木匠松了一口气,对眼前这位新任张天师,却是生出了许多好感来。   而随后,张凌霄问小木匠:“所以,你可是被我大妹胁迫的?”   小木匠点了点头,算作默认。   张凌霄叹了一口气,伸手过来,拍了拍小木匠的肩膀,然后说道:“在这件事情上面,归根到底,是我天师府对不住你,今日实在是太乱了,我也无法招待,只有向你道个歉。另外明日天师府会举行一个就任仪式,我将会正式接掌天师府,还请你一定过来,做个见证,喝杯酒,回头我再与你聊其它事情……”   他是真的忙碌,发出了邀请之后,又有不少人过来找他,此刻百废待兴,许多事情都需要他拿主意,所以告罪一声,随后离开。   而他走了之后,老五又拉着王白山聊了几句,随后也走了。   王白山带着小木匠出了天师府,然后问道:“你身上这么多的伤,要不要找个地方治一下?”   小木匠苦笑,说我皮糙肉厚,挺一挺就好,你打算干嘛去?   王白山说道:“我还有一帮兄弟,在县城的君悦旅店里,我得过去招呼他们。对了,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我有点事情,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小木匠拒绝了他的邀请,说道:“我这边还有点儿事情需要处理,等有空了,再去找你。”   王白山说:“我就在县城的君悦旅馆,你随时过来找我,或者明日大典咱们在这儿汇合。”   两人简单聊过之后,相互告别,随后小木匠赶往了七里之外的竹林处。   他在这儿四处找寻,结果寻遍周围,却并没有找到顾白果。   不但没有见到顾白果,就连一起约定在这儿碰面的江老二那家伙,都没有见到踪影。
第九十一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没有瞧见人,有两个可能,一是顾白果真的落在了张信灵的手中,又或者他先前路上耽搁了,没有如期而来,顾白果等不到他,就跟江老二走了。   虽然极其不喜欢江老二,但毫无疑问,小木匠终究还是希望是第二种可能。   因为不管江老二如何,他对顾白果总是不错的。   小木匠各种担心,在那竹林附近一直待到了晚上,感觉煎熬无比,等到了天黑,他都没有瞧见人,终于决定不再等待了,于是出了竹林,前往不远处的县城去。   他打定了主意,想着明日参加张凌霄的就任大典之后,与他聊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张信灵的口中,掏出顾白果的消息来。   抵达了县城之后,小木匠前往君悦旅馆,找到了王白山。   这位秃子哥并非一人来的,手下还有十来个男女,一看都是气质很特别的那种。   瞧见小木匠过来,他很是高兴,带着小木匠单独来到一个房间,叫人泡了茶过来之后,与小木匠说道:“哎,你认识一个叫金慧惜的女孩子么?”   小木匠一愣,说:“小九?”   王白山哈哈一笑,说道:“我听说是你把她从滇南千里迢迢护送到庐陵的?现如今她在我分管的小组里面呢,只不过还在培训,所以没有带过来,不然你们这熟人倒是能够见个面。”   小木匠没有与他兜圈子,说起了自己此刻的处境来,王白山听闻,说道:“你想要通过张凌霄去见张信灵那小娘皮?”   小木匠点头,说对,今日算是攀了些交情,虽说我这么说,有些突兀了,但我也是没办法了,而且看着这位张天师还是挺通人情的……   王白山干笑了两声,说道:“他这只不过是新官上任,故作样子而已。当然,他也有拉拢你的想法。”   小木匠问:“你说我过去找他,他会不会答应?”   王白山说:“甭管他答不答应,都没戏——事实上,今天白天,那一票人并没有抓住张信灵那小娘们。”   啊?   小木匠一脸惊愕,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张信灵当时已经重伤,看着好像都已经不行了啊?这怎么还能跑得掉?”   王白山说道:“那小娘们拼光了手下,独自一人逃入住处,又摆开了法阵,结果等龙虎山一帮人破阵而入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通过密道逃离了……”   小木匠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忍不住地骂了一句粗话:“卧槽……”   王白山却笑了,说你也别着急,张信灵虽说人逃了,但这回她算是输了个底朝天,不但最得力的帮手邙山妖王刘根海被人封印了,就连手下的人,也被全网打尽,龙虎山现如今正在大举严查,任何与她相关的人,都被监控起来了,她就算是逃得了今天,也跑不出这地界,蹦跶不了几天的,所以就算是你那小姨子被她给抓了,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   他宽慰着小木匠,随后又说道:“对了,你说的那个什么南海剑怪,我在宾客名单上看到了,他明天也会参加就任大典,所以你小姨子有没有跟他们汇合,明天就能够见分晓了,别着急……”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有了几分底气。   而这时,一个梳着齐耳根头发的年轻女子找了过来,对王白山低声说道:“组长,同志们都准备好了。”   王白山听了,挥了挥手,让她离开,然后对小木匠说道:“我手头还有点儿事情需要处理,你今日就住在这里吧,明日我们一起去天师府,如何?”   小木匠瞧见他还有事情,又好像不方便告诉自己的样子,于是说道:“我还没吃饭呢,自己去找点儿吃的,你先忙,明儿见。”   王白山听了,说也好。   小木匠出了旅馆,走在街上,因为顾白果的失踪,心中郁闷得很。   不过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想要干嘛都困难,还不如像王白山所说的,等到明天再见分晓。   人是铁饭是钢,他梦游一般地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感到肚子里咕噜噜地叫唤着,于是就在路边找了一个小馆子。   进了这小馆子,小木匠坐下,叫了两个小菜,还要了一壶酒。   酒是农家新酿,酒劲儿不高,而且还有几分浑浊,但小木匠满心愁肠,郁闷得很,连着喝了两杯,感觉劲儿上涌,又将酒气给徐徐吐出去,心情这才好上一些,没有先前那种百转千回,肠子打结一般的痛苦。   他这边小酌浊酒,而在破烂的屏风那边,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来:“所以说,龙虎山今日的闹腾,倒是上一代张天师埋下的祸根咯?”   小木匠双目一睁,人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杆来。   能够在这个小酒馆里,碰到何老牙这个地头蛇,当真是有些让他意外。   随后他又听到了劳一刀的声音:“我只关心天师府那么多的财货,都到了谁那里去——刘老弟,你赶紧给说一说……”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这个嘛,嘿嘿,说了怕是会得罪人呢……”   何老牙立刻敬起酒来:“嗨,小刘,啥也别说,先喝酒,咱们两个有时日没见了,喝酒喝酒……”   三人喝酒吃菜,却是十分热络,而小木匠则抓起了酒壶,绕过了店家摆在角落的破烂屏风,往里一走,瞧见何老牙、劳一刀和一个身穿麻衣,小脸白净的年轻人坐在一块儿,正在那里推杯换盏呢。   小木匠这边一出现,那个白净的年轻人立刻感觉到了,转过头来打量他。   而随后何老牙与劳一刀也望向了这边来。   两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特别是何老牙最是失态,手中的酒杯直接跌落,里面的酒液全部都洒落在了裤裆上去,随后浑身绷得紧紧,仿佛下一秒就蹿走跑开一样。   小木匠装作看不见的样子,笑着举起了手中酒壶,然后说道:“没想到这么巧啊,居然在这儿碰到了,要不然,一起喝一杯?”   何老牙瞧见他并没有立刻发难,反而说起这等客气的话语来,当下也是反应过来。   他干笑着说道:“哈哈,幸会,幸会……”   小木匠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桌子前,找了个空板凳坐下,随后对何老牙说道:“怎么,老何,不介绍一下么?”   何老牙鼻尖冒汗,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与小木匠介绍道:“这位是麻衣神相一门的刘前山,我关系特别好的一小兄弟,正好他今天路过这儿,我就摆了桌酒,给他接风洗尘……”   随后他又对那个脸色白净的小年轻说道:“小刘,这一位,就是我先前给你提起的甘墨,甘十三兄弟,我俩铁瓷。”   他心中估计忐忑无比,但表面上,却还是把自己的面子给强撑着。   小木匠与这位什么麻衣神相一门的刘前山互道了“久仰”,寒暄两句之后,小木匠让小二把他的酒菜弄过来拼桌,随后又尴尬地聊了几句,这才笑着说道:“刚才听到刘兄弟对于龙虎山当今局势有着许多见解,小弟我正好也身处其中,有些不明,还请指教……”   刘前山似乎有些顾虑,沉吟一声道:“这……”   小木匠看了一眼何老牙。   何老牙此刻忐忑无比,生怕小木匠把他给活剐了,当下也是赶忙与刘前山说着好话,让他一定要给个面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前山似乎并不清楚何老牙与小木匠之间的恩怨,又喝多了几杯酒,当下也不再拘谨,摆起了龙门阵来。   龙虎山门下弟子繁多,规矩又不甚严,天师府今日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   正因如此,所以江湖上议论颇多,各种观点都有,大家普遍认为那位张信灵张大小姐狼子野心,妄图以一介女流之身,篡夺张天师之位,但最终力有不逮,功亏一篑……   这是当下最主流的言论,天师府对外的口径也是如此,甚至还大肆搜索那位张信灵小姐,以及与她熟悉之人。   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但他认真分析了各种消息,却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那便是张信灵所说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过世的那位张天师,极有可能真的是想要传位于张信灵。   因为只有张信灵,才能够重新振兴张家以及天师府在龙虎山的地位,才能够结束龙虎山当下近乎于“各自为政”的窘境,力挽狂澜,最终让龙虎山重新回到往昔的巅峰之位。   只可惜,他谋断一世,却终究还是错估了人心。   他恐怕忘记了,有人不希望龙虎山重新回到天师府的绝对执掌之中来。   这个不符合大部分人的利益。   所以张天师就那般不明不白地死去,至于那背后的人是谁,又有谁参与其中,这个虽然十分隐秘,但也并不是很难猜。   这一场动乱之中,到底谁得了利益,谁又跳得最厉害,一望便知。   这里面的水,是很深的,牵涉到了各种各样的利益……   刘前山是个酒唠子,这小酒一开喝,嘴便停不下来,说了许多耸人听闻的事情和推测。   这些话儿乍一听,感觉很是离谱,然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小木匠认真琢磨了一下,却也有许多东西,并非是空穴来风的揣测。   它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刘前山在喝倒下的那一刻,长叹一声:“张信灵此女,乃当世奇人也,只可惜到底还是稚嫩了一些,若是再给予她一些时日,让她翅膀硬一些,或许就不会是当下局面了……”   他喝倒下了,而小木匠也听得差不多了,心中理清了思路,随后找何老牙聊了顾白果和江老二的事情。   这家伙是地头蛇,有他作为耳目,许多事情或许会好办一些。   不过这回小木匠不再与何老牙谈钱,毕竟那家伙还欠自己许多“人情”,能用则用。   而何老牙此刻显然也听到了小木匠的不少“威名”,不敢多言,唯唯诺诺。   小木匠与何老牙聊过之后,走出小酒馆来,在巷子中走了几脚路,冷风一吹来,面红耳赤的他感觉到一激灵,随后双目圆睁,往着远处望去,却瞧见提着一个巨大食盒的江老二,从街对面的柳树下匆匆走过去……
第九十二章 惊喜   在瞧见江老二的一瞬间,小木匠还以为自己是喝多了酒,出现了幻觉,所以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当他睁眼望过去的时候,瞧见那家伙走到了转角,随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最后这一眼,小木匠确定了那个身影,便正是江老二。   这家伙……   小木匠的脑子还处于停滞状态,但人却已经快速跟了上去。   几分钟之后,他终于跟上了江老二,瞧见那家伙提着一个大大的木质食盒,然后朝着城外走去。   那家伙不愧是杀手出身的,行进之时,那叫一个小心谨慎,虽说不是一步三回头,但时不时还是会停下脚步来,用余光左右打量着,显得非常谨慎的样子。   小木匠原本就对这个家伙十分怀疑,此刻瞧见他可疑的行迹,越发感觉不对劲儿。   于是他保持着距离,远远地跟着。   江老二此人虽说也是人杰,而且拜入的,还是南海一脉这样的传奇宗门之中,但与此刻的小木匠,却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所以他即便是表现得非常谨慎,但终究还是没有发现远处使用登天梯这等轻身手段的小木匠。   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却是出了城,然后上了龙虎山。   龙虎山其实是武夷山脉隆起的北部边缘,是典型的丹霞地貌,不但有着标志性的红色块状砂砾岩,还有许多陡崖赤壁和溶洞群,正所谓“碧水丹霞踞虎龙,洞天福地隐仙庭。道陵纵使神行远,仍让妖魔惧逞凶”,说的便是龙虎山的美景,以及成名之处。   龙虎山的山峰不算高耸,但地势奇特,林深茂密,往群山之中行进,夜黑风高,林中时不时还传来几声野兽的嘶吼,倒也挺有意思。   江老二进山入林,行进了大概有半小时的时间,却是来到了一处断崖下方。   他越过了茂密而潮湿的低矮丛林,走过一片灌木丛,却是来到了山崖下方,随后往里一钻,人却是不见了踪影。   小木匠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那家伙故意躲在那儿,蹲草丛寻摸着自己呢,所以人便藏在了林子里,一直没有动身。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左右,他瞧见那边依旧没有动静,便感觉不对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等来到了断崖下方处,小木匠瞧见那黑暗中,似乎有一个洞穴。   他摸到前方来,瞧见山崖根处,隐约有一些布置,这些并非是什么厉害的机关之法,而是某种预警的手段。   这些小手段,对付寻常人或许有用,但对于小木匠这位精通《鲁班全书》的行家里手来说,着实有一些简陋,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之后,来到了深处,瞧见在山崖下方的灌木丛后,却有一个露出地面并不算高的洞口来。   这洞口需要趴着往里行进,而小木匠蹲在不远处,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发现里面居然有风声。   这说明山洞还是挺深的,并非是那种兽穴。   小木匠显得十分谨慎,在洞口观察了一会儿,这才往下攀爬,如此下了一丈有余,双脚落地,却是来到了一处溶洞之中。   这溶洞口子很小,几乎只能蹲着行进,不过往里行进了十余步,又拐了一个弯儿,前方空间却是豁然开朗,变大了许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亮光出现。   小木匠贴着山壁,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来到一处转口,却听到了江老二的声音:“你吃慢点,我弄了很多吃食,足够的,别着急,慢慢来……”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整个人的身子都忍不住地绷紧了起来。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往着里面望去。   然而这一望,他整个人都傻掉了。   在那洞子里面,除了江老二之外,篝火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并不是顾白果化身的那头小白狐狸,也并非是他印象中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子,而是一个十六七岁、全身裹着白布的少女。   在瞧见那少女的一瞬间,小木匠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可能是误会了。   然而随后,当他瞧见少女那滑嫩如牛乳一般的瓜子小脸蛋儿,以及如乌云瀑布一般的长发时,人却直接愣住了——这精致的脸孔,黑黝黝、充满灵性的双眼,以及樱桃红唇,分明就是顾白果啊……   不对,应该说是长大之后的顾白果。   以前的顾白果只是个小女孩儿,眉目虽然很是精致,但脸蛋儿却有一些婴儿肥,但眼前的那个少女水灵灵、粉嫩嫩,却是出落成了一个美人儿了。   只不过,那美人儿身子裹着一卷白布,然后一点儿不讲究地拿手抓着食盒里面的吃食,左手抓着馒头,右手抓着红烧肉,那狼吞虎咽的劲儿,着实有些好笑。   但也正是她这般的作态,让小木匠越发感觉到熟悉。   这个少女,难道是……   小木匠感觉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而那边的江老二却是宠溺地看着面前这少女,随后说道:“我还去城里给你买了一身衣服,一会儿你吃完了换上,保准好看。”   少女的眼中似乎只有分开来、放在地上的食盒,双手不停,嘴里不断地咀嚼着,面对着江老二的关心,只是应付地点点头。   小木匠整个人看呆了,诸般情绪浮现在心头,不知不觉,也没有注意隐藏身形。   江老二本是杀手出身,对于危险的预知是非常敏感的,当小木匠没有心思去隐藏自己的时候,他立刻就感应到了,猛然扭头,朝着这边望来,随后厉声喝道:“谁?”   他话音未落,人便如同利箭一般,冲到了小木匠身前来,手中的短刃陡然拔出,直接朝着小木匠心口捅来。   这家伙是得有多紧张啊……   小木匠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随后伸手架住了江老二的捅击,并且果断喊道:“是我!”   小木匠一声厉喝,让江老二也稳住了心神,停下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是你?”   他收回了那把利刃,不过还拿在手中,显然对于小木匠还是有着几分戒心的。   小木匠看着他,笑着说道:“为什么不会是我?”   江老二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木匠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指着远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先前不是跟你说了,在竹林那边碰面么?我在那里等了你小半天,结果你人却不在那里,到底怎么回事……”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感觉到香风一阵,紧接着一个人影朝着他这儿陡然扑来。   小木匠心脏骤停,但当他瞧见扑来的人,却正是那个裹着白布、精致如画上人儿一般的少女时,却停住了想要反击的双手。   他全身绷得紧紧,不敢有任何举动。   而那少女却是直接扑在了小木匠身上,四肢如树袋熊一般,缠在了小木匠的脖子和腰间,满是油腻的小脸蛋儿,则埋在了小木匠的胸口处。   这……   小木匠本来浑身都是僵直的,但是当那少女扑在他怀里,像小猫儿一样抱着他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融化了一般。   闻着少女头发上莫名的发香味儿,小木匠终于肯定了一件事情。   面前这个女孩子,便正是顾白果。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从白狐恢复的人身,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长大了这么多,但小木匠却能够肯定,这就是一路来与他朝夕相伴的顾白果。   天啊,真的是太好了……   他任由顾白果抱着,然后问道:“白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变回人形了?”   小木匠问了好几句,发现怀中的少女却并没有说话,有些惊讶,随后他将顾白果从怀中取了出来,用衣袖将她脸蛋上的油光擦去,又问了一遍,结果顾白果只是摇头傻笑,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小木匠感觉到了不对劲,回过头来,问旁边的江老二:“这是怎么回事?白果怎么说不了话?”   江老二瞧见与小木匠如此亲昵的顾白果,整个人的脸直接都垮了下来,冷冷说道:“我怎么知道?”   他先前与小木匠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和谐,此刻却是直接拉了脸下来。   小木匠瞧见他这样,心头不由得恼了,盯着他,然后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江老二被他盯得有些不太自然了,随后又感觉自己太过于着相了,这才说道:“我真不知道——我按照你说的地方,跑去了竹林里,等了许久,你和我师叔都没有过来,本以为错过了,没想到她却过来了,而且还认识我。我与她确认了一下,发现是白果,而且已经恢复了人身,但具体情况是什么,她比划得不清楚,而且脑子好像出了点问题,有时清醒,有时迷糊。至于为什么不能说话,可能是化为人形的时候,出了点儿差错……”   小木匠听到,不由得想起了武丁真人那个长得极美的偏房小妾凤霞,她也是不能说话,而她姐姐的解释,是化形的时候,喉咙处的一块软骨没有炼化导致。   只不过,顾白果天生人形,根本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啊?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白果她能够恢复人形,对于小木匠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惊喜,让他欢喜得都快炸掉了。   只是……   他目光往下移动,瞧见顾白骨的脖子上,居然还挂着那么一个金色的项圈。   项圈之上,有一个小铃铛……   驭妖铃?
第九十三章 胜败乃兵家常事   小木匠瞧见这个让他头疼无比的东西,有些郁闷,说道:“这东西怎么还在?”   江老二已经从嫉妒愤恨的复杂情绪中走了出来,跟小木匠解释道:“这种驭妖铃是龙虎山的秘法所制,除非是他们内部懂行之人过来解除,否则就算是她显化人形,也会一直跟着的,我下午的时候尝试过帮她弄开,结果锁没弄开,人却没了半条命,吓得我都不敢动弹了……”   小木匠研究了一下,想了想,说道:“我与龙虎山天师道的人已经达成了和解,明日还受邀参加新任张天师的就任大典,等事后我托人帮忙,应该能够帮着解开的。”   江老二听了,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小木匠继续问道:“对了,你跟你师叔后来有没有见过面?”   江老二摇头,说没有,当时外面很乱的,我看到龙虎山的人,跟着一帮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人在拼杀,到处都是死人,不敢久留,就带着白果进了山,藏在这里,等到傍晚时,她饿得不行了,我就去给她弄吃的了……   小木匠跟他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与南海剑怪潜入天师府,随后南海剑怪独自离开,两人失散之事。   说到这里,江老二有些不相信,说道:“怎么可能?我师叔他不是这样的人……”   小木匠不愿意在这上面与江老二多作争执,毕竟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南海剑怪为什么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当下也是说道:“我朋友弄到了一份名单,明天你师叔也会参加就任大典,所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见了面,就什么都知道了。”   江老二看了旁边伸出双手,紧紧抱着小木匠的顾白果,心中满是醋意,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憋了好一会儿,却是对顾白果说道:“既然不吃了,那就把衣服给换上吧……”   顾白果抱着小木匠的胳膊不撒手,显得十分依赖的样子,小木匠瞧见她这模样,有点儿还像是白狐儿时的状态,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乌云一般的头发,哄着说道:“你去换衣服吧,换一身好看的……”   顾白果听了,使劲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后走过去抱着江老二带来的布包,走到了山洞拐角处去更换。   那小姑娘可能是做了太久的动物,人性部分似乎少了一些,人也变得开朗活泼起来,没有太多的讲究,淅淅索索地换衣,而小木匠与江老二则背过身去。   他们彼此监督,不让对方回身偷看。   两个人这般站着,小木匠感觉很是尴尬,心里琢磨着言语,想着怎么化解当前的尴尬局面,没想到洞口方向那里,却是传来了脚步声。   江老二也听到了,猛然抬起头来,随后一脸惊疑地看着小木匠,低声问道:“你带来的人?”   小木匠摇头,说不是,我一个人来的。   江老二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恐惧来,咬牙说道:“那这人是谁?”   小木匠心中浮现出了一丝不祥之感,一边往后退去,一边说道:“小心点,可能是敌人。”   两人往后退开,小木匠看到那篝火,想要去灭了,然而就在这时,洞口拐角处却有人说道:“你们别藏着了,我在外面盯着你们好久了……”   听到这声音,小木匠只感觉到浑身发凉,一股白毛汗从背脊上浮现出来。   跟在他背后的这个人,却是他最不想见到的那个。   张信灵。   这小娘们儿怎么跟跗骨之蛆一样,阴魂不散地跟到了这儿来?   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想方设法地逃离赣中,跑到别处去么?   她怎么跑到龙虎山中来了?   她难道不知道,整个龙虎山当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拿住她,去跟新任的张天师请功邀赏么?   小木匠的手已经伸进了怀里去,随时准备着拔刀而出,而这时,那拐角处走出了一个有些佝偻着的身影来,却正是张信灵此人。   只不过此刻的她,与先前在天师府中意气风发、叱咤群雄的剑神截然不同——她穿着一件灰青色的道袍,看上去应该是路上更换的,而宽大的衣服下面,则藏着浓浓的血气味,显然是受了不少的伤,就连脸上和脖子上,都有好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口。   而她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嘴唇发青,看上去仿佛随时都要倒下的病人一般。   瞧见她此刻的状态,小木匠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娘们儿还保持着今天迎战武丁真人的那个状态,他和江老二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够她一只手掌的。   现如今的她,应该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滩,完全跳不了脚了吧?   江老二一脸茫然,而小木匠则上前一步,冷哼了一声,随后说道:“你居然跑到了这儿来?”   张信灵虽说身受重伤,落到如此凄惨下场,但气派却没有落下,脸上居然还露出了几分笑容来,说道:“这儿是龙虎山的地盘,我怎么不能来这里?”   小木匠瞧见她一副龙虎山主人的模样,忍不住讥讽道:“龙虎山的地盘?对,这儿的确是龙虎山的地盘,只不过,你现如今在这地界,可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还不赶快逃离此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张信灵听到这般的讥讽,居然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介怀。”   随后,她看向了不远处的食盒,吸了吸鼻子,然后说道:“哎呀,还有吃的?我一天没吃饭了,正好在这儿凑合一下……”   她往前走来,而江老二这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却直接走上前去,将其拦住,然后说道:“我们这儿还有人没吃饭呢,你要是饿了,自己去找吃的,我这里恕不招待……”   他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在小木匠这儿发泄不得,只有找张信灵来撒气。   然而张信灵听了,却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随后,她看着小木匠,以及江老二,颇有玩味地说道:“两位,你们看到我如此落难,又身受重伤,便觉得我张信灵好欺负了?对么?”   江老二并不言语,而小木匠则慢条斯理地说道:“张大小姐,我们没有欺负你,也不打算欺负你——当初你我是有过约定的,结果你不但失了约,还摆了我一道,差点儿把我给害死了……这些破事,我都没有找你计较,也请你能够有点儿自知之明,不要再在我面前晃悠,可以么?”   顾白果恢复人身,尽管不知道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与那个失窃的天乳灵源有没有关系,但小木匠此刻心中欢喜得很,对于张信灵这个女人,也没有了先前的憎恶。   当然,没有憎恶,也没有交情,在他眼中,张信灵也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咱们不熟。   小木匠这般说着,而张信灵却突然间大笑起来。   小木匠瞧见她洁白的牙齿之间,却是有一些血垢在里面,如此一笑,着实是有一些瘆人。   而随后,那娘们的口中,居然开始念起了咒诀。   但她一开口的时候,小木匠突然间感觉到了不妙,紧接着,他听到山洞深处那儿,传来了顾白果痛苦的惨叫声。   顾白果口不能言,但却能够发出声响来,这惨叫声声,听得小木匠头皮发麻。   驭妖铃。   小木匠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而江老二则浑身都在颤抖,直接朝着惨叫的顾白果跑去。   小木匠没有跑开,而是盯着张信灵,手中也已经拔出了旧雪来。   他手中的刀被捏得紧紧,随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张信灵,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信灵停止了念咒,而是笑盈盈地说道:“现在,你还觉得我好欺负么?”   小木匠冷着脸说道:“我说了,我与你之间,不存在着欺负不欺负的事情,你失了约,我不追究,咱们从此之后,形同陌路——但如果你敢再伤害一下白果,我会让你知道,生不如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江老二已经将换好了衣服的顾白果扶到了这边来,然后一脸激动地对张信灵吼道:“你到底对她干了些什么?”   此刻的顾白果浑身冒汗,精致漂亮的小脸儿憋得通红,脖子被那驭妖铃勒得紧紧,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了。   小木匠瞧见如此痛苦的顾白果,也是一脸仇恨地看着张信灵。   他已经有了杀人的心思……   张信灵看着这两个眼中满是关切与愤恨的男人,嘴角笑了,然后说道:“我现在可以吃饭了么?”   江老二没有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而张信灵则毫不犹豫地又默念了一句咒诀,顾白果双目突出,双手抓着脖子处的金色驭妖铃,仿佛濒死一般的鱼儿,口中嗬嗬地叫着,痛苦无比……   这时小木匠手中的旧雪已经往前冲出,准备将张信灵给砍了去。   就在这时,张信灵指着小木匠喊道:“你敢再前进一步,信不信她脑袋就掉下来?”   脑袋,掉下来?   在那一瞬间,小木匠感觉到浑身宛如挂上了千斤一般的沉重铅块……
第九十四章 妖庭遗迹   小木匠没有再往前,停了下来,一脸恨意地盯着张信灵,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终究还是不敢拿顾白果的性命去赌。   他已经失去过了顾白果,不想再失去她了,一点儿可能都不行。   张信灵得意地看着小木匠,以及旁边脸色青白的江老二,然后露出了沾着血垢的牙齿来,竟然有些疯狂一般地说道:“我要让你们求我……”   小木匠没有说话,抓着长刀,差点儿将刀柄都给捏烂了去。   张信灵瞧见他居然没有动作,当下也是冷冷一笑,口中虽然没有言语,但顾白果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起来。   她那如同白天鹅一般的脖颈,被一股巨力给掐着,让她小脸憋得通红,难以呼吸。   她仿佛下一秒就到达了极限,崩溃死去……   就在这时,江老二突然之间就扑通跪下,冲着张信灵喊道:“我求你了,求求你,不要杀了白果,我求你了……”   在这重压之下,他这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却是承担不住这样的压力,直接痛哭流涕起来。   他跪倒在地,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来。   张信灵看着跪倒在地的江老二,忍不住笑了,随后她又看向了小木匠,一双桃花眼盯着他,缓缓说道:“你呢?”   小木匠看着旁边难受无比的顾白果,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将旧雪给收了起来。   张信灵对小木匠显然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不再剑拔弩张,就没有再继续折磨顾白果,当下也是收起了法咒,随后宛如主人一般潇洒地说道:“我现在,可以吃饭了么?”   江老二赶忙点头,说请,请……   张信灵施施然地走到了篝火之前,将几个摆放的食盒里选了一下,挑剔地摸了一个馒头来。   她大口吃下之后,回过头来,瞧见缓过气来的顾白果如同鹌鹑一般,死死抱着小木匠,找寻着一点儿可怜的安全感,而小木匠怒目瞪着她,至于江老二,他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瞧见这场景,张信灵忍不住笑了,随后三两口,将那馒头吞进了肚子之后,方才说道:“其实呢,我找过来,也是想请你们几位帮个忙。”   小木匠眯着眼睛不说话,而江老二则赶忙说道:“小姐你有什么要求,但讲无妨,能够满足的,我们一定满足。”   张信灵美滋滋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对着小木匠说道:“我知道你,以及你们,对我是怀着愤恨,很不友好的,当然,我也不指望与你们成为朋友——你们只要是帮了我这一个忙,我便帮你小姨子解开这个驭妖铃,还她自由,如何?”   小木匠盯着张信灵,缓声说道:“你已经忽悠过我一回,这回让我如何相信你?”   张信灵忍不住挑起眉头来,说道:“你不要口口声声地说我失言——明明是你自己能力不够,没有办法控制住那两个小妖精,让我陷入了被动,这才让我最终功亏一篑的。要是后来起了冲突的时候,那两个小娘们还在你手里,你觉得我师父会跳出来,与我作对?”   小木匠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我控制住那两个女人的时候,已经帮你改变了局势,至于后面的事情,人在不在我的手中,对你而言,影响都不大吧?你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你的意图被你大哥和五哥看破了,他们联合起来,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张信灵没有与他争辩,而是抓紧了右手,冷冷说道:“也就是说,你不愿意,对吧?”   她作势又要念咒,折磨顾白果,这时江老二慌忙喊道:“等等,等等,我愿意,我愿意的,只要你不杀死白果,无论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的……”   小木匠本来憋着劲儿,要跟张信灵谈判,没想到江老二这边直接妥协了,顿时就头疼无比。   不过江老二这儿全线败退,他也没办法再坚持什么,毕竟一会儿真的计较起来,受苦的还是顾白果,于是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张信灵瞧见几人妥协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自信地说道:“我先前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此刻张凌霄春风得意,那是因为他摆平了龙虎山内部的各个派系,用和稀泥的办法,成全了众人的利益,所以才会有今天。但如果有一个强势之人压制住了我师父,打破了这平衡,局势又会立刻变化……”   小木匠问:“你说的那个强势之人,是谁?”   他以为张信灵还有奥援,没想到那女人却抬起下巴来,高傲地说道:“那,便是我,张天师的女儿,张信灵。”   小木匠忍不住笑了,指着她说道:“且不说你没有了天师剑,就说你现在的样子,别说压制武丁真人,龙虎山上的任何一个长老,你能够胜得了他们?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赢……”   张信灵居然没有生气,而是点头说道:“现在的我,自然不行。不过我还有法子,能够让我在短时间内,直接超越我师父……”   小木匠瞧见她如此自信,变得认真一些起来,问道:“你的计划是?”   张信灵拍了拍手,然后拿起旁边的树枝,在篝火边刨出一些灰来,然后边划边说道:“这儿是整个龙虎山,这儿是天师府,这儿是上清宫,这儿是正一观、仙水岩……但这些地方,都不是你们理解的龙虎山。我龙虎山藏于洞天福地的秘境之中,这个地方,则是入口,而进山之后,又有几处地方,这里、这里,都是被龙虎山牢牢掌控的。但……这些地方,别说一般弟子,就连寻常长老都未曾涉足,因为此处乃龙虎山最为神秘的天师洞……”   她大概讲解了一番龙虎山的地理山势之后,开口说道:“在这天师洞中,有许多汉代以来的洞窟与古迹,这些地方,有的是藏经阁,有的是生死地,而在这里面,还有一处地方,叫做魔府,是龙虎山禁地,几乎无人知晓。”   “这个魔府,根据我从古籍中破解出来的信息,极有可能是远古大荒帝俊妖庭的碎片遗迹,而这里面,藏着曾经统治天下的妖庭瑰宝,帝俊之心。”   “我曾经听我父亲说过,如果掌握了那个东西,我便能够成为这天底下,少数几个最强之人……”   她大概讲完之后,抬起头来,缓声说道:“如何?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了吧?”   的确,原来她却是有东山再起的必胜之心。   只不过……   小木匠直指要点:“既然如此,那么你之前为什么不去那里?为什么龙虎山传承千年,却没有人踏足那里?”   张信灵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事情我已经跟你说了,如何进出龙虎山,我自有主张,但我现在受了伤,需要帮手,你们几人,帮我前往妖庭遗迹,拿到帝俊之心,后续的一切,都不用你们来操心了……”   小木匠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江老二则赶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听到他爽快的答应,小木匠愣住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江老二,那个曾经莫得感情的杀手。   这家伙,现在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为什么呢?   如果说以前的话,小木匠只会觉得江老二是一个变态,而现在,他觉得江老二这样的架势,也是情有可原的。   因为长大之后的顾白果,的确有能够让人为之心动的地方。   当真是一个迷人心魄的小妖精。   但她对江老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啊……   小木匠脑子里想着江老二对顾白果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也没有出言反对,显然是默认了这个决定。   而随后,张信灵又吃了一个馒头,拍了拍手,这才说道:“走吧,跟我上山,我领你们去龙虎秘境走一遭……”   她得了小木匠、江老二的相助,意气风发,而小木匠则问道:“你有个计划没有?提前跟我们说一下,到时候我们也好知道怎么做。”   张信灵却是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在龙虎秘境长大的,那儿就是我自己的家,有什么计划?再说了,龙虎山的一众高手,全部都集中在天师府,准备着明日午时的就任仪式,山中防守空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她信心十足,仿佛去那众人谈之色变的龙虎秘境,就跟去后花园一样轻松惬意。   小木匠知晓她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想法,但人家不肯说,自己去反复纠缠,可能又惹恼了对方,到时候痛苦的,却是顾白果,当下也是忍住了话语,不再多言。   随后几人出了这山洞,开始趁着夜色,往着山中摸去。   张信灵虽说口头上很是轻松,但行进之时,却显得无比谨慎,并且还要求小木匠他们两人走在前面。   小木匠知晓张信灵这家伙的脾气秉性,当下也只是应付着,并且关切着顾白果的状态。   好在这个小姑娘人虽然有些迷糊,但修为却回来了。   至少不算是累赘。   如此行进了半个小时,几人却是来到了一处深山密林之中。   张信灵站在一块石头上,盯着前方的黑暗,开口说道:“到了,这儿就是龙虎秘境的入口……”
第九十五章 天师洞中   张信灵挥了挥手,让几人停下脚步,随后从怀里摸出了几张竹制木符来,递给小木匠他们,然后说道:“这是我偷偷藏着的禁制秘符,他们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取消,所以凭借着这个,我们能够进入山门,而不被发现——你们将其贴在心口处,然后留一股劲儿在上面,禁制秘符的炁场,能够包裹住你们的气息……”   她大致解释完了,又演示了一遍,随后带着几人,弓着腰,缓步摸向了前方去。   小木匠跟在张信灵的身后,来到了一片林子。   这林子最前面,是十几棵参天古树,根系发达,彼此相连,下面有厚厚的落叶,而往里面走着,他立刻感觉到周遭的气氛截然不同,那些死物却都活泛起来,有了气息。   再随后,他感觉到黑暗处似乎有人在朝着这边望来,后背忍不住地冒出了鸡皮疙瘩来。   这样的感觉十分难受,而张信灵显然知晓这些,压低声音说道:“盯着我们的,不是人,而是祖灵意志,也就是山门大阵的阵灵本身,它是没有任何主观意识的,只要我们有进出的符箓,便不需要担心。”   小木匠听她这般说,人轻松了一些,但身子依旧绷着。   毕竟他之前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对于未知,多多少少还是抱着许多恐惧的。   小木匠跟着张信灵身后走着,没多一会儿,他就发现这个地方十分邪门,那些林木啊、灌木丛啊,竹林之类的,仿佛都是能够移动的一般。   他们走了好一会儿,却是感觉好像在绕圈圈,眼前反复不断地出现同一景物来。   江老二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我们是不是碰到了鬼打墙?”   张信灵冷笑了一声,说道:“我领着你们走,会遇到这事儿?”   小木匠问:“到底怎么回事?”   张信灵说道:“这地方是为了避免山民误入,所以故意布置成如此的,让人知难而返,事实上这入口一共有三重,每一重的景致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如果不知道情况,很有可能会在这儿转上一辈子——当然,这里面的法阵颇多,而且往里走,山门还有人守着,我需要带着你们走密径,但那个地方很是危险,你们一定要跟着我的脚步,不要乱走,也别乱动,还有就是别乱发出声音来,知道么?”   她也害怕身边这几人给她捅出什么幺蛾子来,所以忍不住又出言提醒着。   小木匠等人听了吩咐,不再多言,而是紧紧跟在了张信灵的身后。   一行四人往树林深处走去,等出了树林,前方有一片石林,高高低低的石头堆叠,中间满是藤蔓缠绕。   小木匠知晓这里面机关重重,也不敢大意,一边看着前方的张信灵引路,另外一边,则时不时地关切着顾白果。   他瞧见顾白果身子轻盈,在这林间走着,一步一步,走得还算轻松,人也多了几分欣慰。   因为不能说话,两人只能靠眼神交流,而顾白果瞧见小木匠如此关切她,所以心中甜滋滋的,时不时冲着小木匠投来甜甜的微笑。   彼此之间,都感觉很是欢喜。   而江老二夹在中间,就感觉十分憋屈了,好几次他都有一种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   不过很快,他又不断地心里安慰着,让自己坚持下来。   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顾白果就能够看到他的付出,并且为之感动的。   总之,不管顾白果有没有感动,他都已经感动了自己。   如此,足矣……   张信灵带着一行人往山门之中走去,过了石林,又绕过一片弯弯河水,过了河之后,又走了一条荆棘路。   等过了一个天然的拱桥,小木匠突然间感觉到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的山脚下却是有阑珊灯火,瞧那密度,仿佛是一个小镇子的样子,而随之而来的,是让人心肺都为之舒张的清新空气,随着轻柔的山风扑面而来。   小木匠深吸了两口气,回过头来,瞧见顾白果贪婪地呼吸着,脸上的绒毛都仿佛在发光。   这个地方,灵气好强啊……   小木匠心中感慨着,而这个时候,张信灵则回过头来,伸出了双手,开口说道:“欢迎来到龙虎秘境……”   这儿,便是龙虎秘境?   小木匠有些震惊,此处的风水、空气以及一切,似乎都与山外有所不同。   别的不说,光是这空气之中踊跃跳动的炁场,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灵气,或者说是某种能量,浓郁程度都是数倍有之,让人感觉全身舒张,如同鱼游大海一般……   难怪龙虎山的修行者,要比江湖上寻常宗门的人强上许多,在这样的洞天福地之中修行,一天的时间,效果相当于外界好几天呢。   寻常人若是没有一点儿际遇,哪里比得上这样的环境?   小木匠好奇地左右打量着,而张信灵则指着远处的灯火说道:“那里便是龙虎山小镇,生活着许多龙虎山的修行者,以及家人,其实之前的天师府,也在其中,只不过后来因为世俗的需求,所以才搬到了龙虎山下去。另外,那些山峰之上,都是各个堂口,以及长老居住的地方……”   她跟几人简单解释了一下龙虎山秘境中的格局,随后又指向了东边一处黝黑黯淡的方向。   她说道:“那边就是龙虎群山,山中洞窟无数,最大的便是天师洞,那里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不但罡风激烈,而且还会有时空乱流,时不时还有一些异域魔物,从那里过来——我们要去的魔府,就在山中。”   说完这些,她挥了挥手,带着几人往山下走去。   他们是秘密潜入其中的,虽说龙虎山大部分高手都下了山,去了天师府中,但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秘境之中的防卫还是收紧的。   照他们此刻的情况,如果遇到什么巡逻队,或者其他的,基本上是不够看的,所以还是需要更加谨慎小心。   好在张信灵是此地土著,对于当下的防卫也是十分清楚,所以带着小木匠他们绕过了人群聚居之地,沿着山边一路疾行,最终来到了那边的群山之中。   走入山林之中,小木匠感觉到这儿的空间的确有些动荡。   气息紊乱不说,而且时不时会有劲风吹起,另外温度变化也很大,往往这一边还冻得够呛,止不住地打哆嗦,而另外一边则汗出如浆,恨不得脱去几件衣服。   除此之外,有时候脚下也会时不时的颤动,或者冒出浓烟来,仿佛随时都要轰塌一般。   在这样的环境下,的确是让人有些提心吊胆,但张信灵却仿佛回到了自己家,步伐比先前更加快了,左转右转,却是带着他们最终来到了一处山壁前,扒开藤蔓,进了一处洞子里。   天师洞。   这山洞里面宽阔,而且如同蜘蛛网一般,四通八达,显得十分复杂。   它宽阔之处,仿佛一座巨殿一般,而狭窄处,仅能容一人通行。   几人都拿出了火把来。   最开始进来的时候,小木匠瞧见这山洞的岩壁上,有许多的涂鸦,有的是各种各样的符箓暗语,有的则是各种各样的修行描绘图,以及格斗分解图,或者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法……   然而越往里走,这样的涂鸦就越少了,到了后面,就瞧不见了,但往往走了一会儿,脚下就能够踢到一些白骨。   有的时候,甚至还能够瞧见一整副的骸骨来。   张信灵告诉他们,说这里面的部分骸骨,是龙虎山千百年来,在这儿天师洞中修行的前辈——这些人常年四季于洞中辟谷修行,与外界断绝一切,死后也无人知晓。   而龙虎山有一个规矩,那就是除非你临死前自己走出去,要不然,死就死在洞中,也无人收尸。   苦修者会与整个秘境山洞,融为一体。   这便是他们追求一生的“道”。   这样的地方,自然会留下许多前人的法器或者有用之物,对于后辈而言,是极好的东西,所以有一段时间,许多人都会过这边来寻宝,但因为破坏太多,后来上面做了布置,在许多地方设置了法阵和关卡,修为不够的,就没办法自由进出。   所以渐渐的,除了那些执意苦修之人,很少会有别人进这里来……   张信灵这一路上,对小木匠,以及其他几人的态度,其实还算不错,基本上也会帮忙解答疑惑,而且没有胁迫的架势,仿佛他们是一队人马,彼此合作一般。   江老二甚至与她开起了玩笑来,彼此的关系也颇多亲近。   小木匠虽然也应和几句,但更多的时候,都还是在冷眼旁观着。   因为他知道,张信灵找他们过来的目的,其实并不单纯。   要不然,这一路过来,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用处,那么张信灵为什么不自己过来呢?   这样的话,还更加隐秘一些……   小木匠心中思量着,并没有太多言语表示出来,而张信灵带着几人,在那地洞之中七拐八绕,大概行进了半个多时辰吧,终于来到了一处死胡同里来。   随后她在满是苔藓的山壁上面摸了摸,最终按到了一处机关,却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他们所在的这地方,一整块的石头,却直接往下沉落了去。   眼看着就要沉入底部,突然间,头顶上却是传来动静,紧接着十几根绳索从上面甩下,紧接着有人从绳索上攀爬而下。   轰隆……   当这石头平台固定住之后,张信灵一把拉着顾白果的手,焦急地喊道:“快走,我们进那秘境之中去……”   小木匠跟着她后面走,然后问道:“那些人是谁?”   张信灵却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邪灵教的人,你别管,跟着我走就是了……”
第九十六章 魔府   几人匆匆往前跑去,而小木匠还是有些不解,问:“邪灵教,是什么?”   张信灵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石门前,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玉符来,嵌入某一处地方,随后说道:“先进去……”   石门缓缓提起来,张信灵让他们几个进了石门,自己也收起玉符来,在那石门重新砸落下来之前,一个翻滚,却是钻进了里面去。   而当她冲入其中的时候,那厚达丈许的石门,也轰然垂落,砸了下来。   这时张信灵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艳红,一边喘着气,一边对小木匠说道:“你可知晓厄德勒这么一个组织?”   小木匠点头,说道:“你之前说过。”   张信灵冷着脸说道:“厄德勒就是邪灵教,邪灵教就是厄德勒,一个班子,一帮烂人——我先前还只是怀疑,现在终于确定了,龙虎山内部有人,跟那帮人渣勾结在一块儿了,而且级别还不低……”   小木匠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说道:“所以,你过这边来的事情,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张信灵冷笑起来,说道:“这山洞肯定有那帮人的眼线,而且还潜伏着这么一帮人,他们一定有人猜到了我可能会回来这里,而且还知道,这龙虎山上下,除了我父亲之外,就只有我,知道这妖庭遗迹的所在。所以他们蹲守于此,就是打算跟着我,找到这地方……”   小木匠瞧见她一切皆在预料之中的样子,心中有些发凉。   这女人,肯定知道许多事情,也知晓一定会有人会过来这里截住她,但她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跑到了这里来,而且还拉上了他们,显然是有一些筹谋的。   至于她的计划,对自己,或者顾白果是否有利,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绝对是一个丧心病狂的赌徒。   跟着这样一个赌徒在一起,当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他神色不善地看着张信灵,而张信灵显然也知晓他心中的想法,当下也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帝俊之心就在这一片遗迹之中,你们帮我找到它,我就立刻帮你的小心肝解开驭妖铃,至于后面的事情,咱们两不相干,如何?”   小木匠盯着她,说道:“希望你不要失言……”   张信灵伸出手来,与他击掌立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小木匠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方才伸手过去,啪啪啪,与她鼓掌。   张信灵收了手掌,看着眼前的小木匠,突然间问道:“甘墨,你很讨厌我?”   小木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间问起这么一个问题来,沉默了一下,瞧见张信灵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等待着答案,这才说道:“不是讨厌你,而是讨厌被人威胁……”   张信灵又问道:“如果我当初完成了承诺,将天乳灵源交给了你,而我成为了龙虎山的张天师,我们是否会成为朋友?”   朋友?   你这样的人,也需要朋友么?   不知道为什么,小木匠感觉到问出这话儿的张信灵,双眸之中,似乎有泪光,而她显然也是倾注了一些情绪在这话语里面的。   她似乎期待着某一种认可。   但……   小木匠没办法违心地去迎合对方,只是低下了头去,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态度来。   如果有可能,他会对面前这位天纵之才敬而远之,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能不认识,就永远也别认识吧……   张信灵没有得到小木匠的回答,却知晓了对方的态度,当下也是笑了,然后说道:“我知道了。果然,一个天生的强者,永远都是孤独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对小木匠说道:“我之前来过这里,大致探寻了一次,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彻底搜查,现在咱们得抓紧时间,将这一片地方搜查了——我们时间紧迫,那帮人随时都有可能进来,所以得抓紧时间……”   她说完,开始布置任务——小木匠去左边那一片殿宇废墟,而江老二则去西边的石雕群。   至于她与顾白果,则去正对面那边的水池以及高台……   小木匠听了,忍不住说道:“让白果跟着我吧。”   张信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说道:“你放心,找到东西之后,我就给她解开禁制,到时候你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而现在,你得帮着我全力干活,懂么?”   很显然,她对小木匠还是不信任的,所以才会将顾白果放在身边。   小木匠听到身后的石门传来了沉闷的声响,很显然是邪灵教的那帮人在尝试着进来,所以也没有再多争辩,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这边一动,江老二和张信灵也往着前方走去。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而他们进了石门之后,却是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高台之上,那高台下方差不多七八丈的下沉空间,则是张信灵所说的帝俊妖庭遗迹。   从小木匠这边望过去,能够瞧见许多巨大的石柱,以及一些倒塌的殿宇之类的,还有许多骸骨,破碎的和完整的都有,大小不一,甚至还有一副长达十丈的巨兽骸骨,也不知道它生前到底是什么模样……   而小木匠之所以能够瞧得清楚这些,是因为在高高的岩顶之上,却有数十颗夜明珠镶嵌其中。   这些发光的珠子将整个空间给照得朦胧昏暗,隐约间能够瞧见许多景致。   当然,这地方十分宽阔,小木匠甚至感觉比天师府的占地还宽广,即便有那如满天星子一般的夜明珠照亮,但也有许多地方,陷入一片的黑暗之中。   几人立足的高台,左右各自有台阶往下。   不过这些台阶并非完好无损,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一丈高的断口,一不小心,说不定就跌落了下去,十分危险。   好在小木匠的轻身功夫还算不错,倒也是有惊无险。   小木匠来到了底部,瞧见眼前是一片废墟,因为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大部分都是散落的石块,只有一些相对于比较完整的石制结构,才能够追忆起远古之时,此处的辉煌。   那些石头构建,有的是单纯的几何图形,而有的则是狰狞的怪物,看上去惟妙惟肖的,着实吓人。   对于张信灵所说的那些,小木匠本身是不太信的,也并不觉得这儿就是所谓“帝俊妖庭”的遗迹,但此刻深入其中,打量周遭,他还是能够感受到,这儿的确是一处宫殿,而且极有可能有一群大拿在此生活过。   只是,那些人,为什么会生活在一个偌大的山洞之中呢?   又或者真如张信灵所说,这遗迹原本在别处地域,之所以出现在这儿,却是如同“飞来峰”一般,因为时空乱流的缘故,最终误入此地,最终镶嵌于此呢?   如果真的是,这世间当真是神奇。   倘若是寻常之时,对于眼前这等奇景,小木匠定然会好奇地探索,四处打量着,也算是增长见识,而此刻时间太过于紧张了,那帮所谓“邪灵教”的家伙随时都有可能下来,到时候必然会威胁到他们的安全,所以小木匠不敢怠慢,朝着张信灵给自己划定的区域匆匆而去。   从台阶最后一级,来到了左边这一片殿宇废墟,大概有上千步的距离,纵深十分宽阔。   这边相对来说比较昏暗一些,小木匠手中的火把已经熄灭了,不得不从鲁班秘藏印中又翻出了一根来,将其点燃。   当然,身怀麒麟真火的他,黑暗视物的能力其实要远强于一般人,但如果太过于黑暗,着实有些难找。   来的路上,张信灵就已经跟小木匠和江老二几个说过了,那帝俊之心,传说是帝俊精血凝聚而成的一种天材地宝,虽是一颗晶石,但仿佛有生命一般,像心脏一般跳动,并且会发出一定的潮汐之力来,周围的空间炁场都会有所异常。   所以这玩意需要耐心感应,一旦找到,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叫她过来。   只有张天师的嫡系传承,也就是只有她,才能够有收服帝俊之心的办法,否则这玩意就会像成精的人参娃娃一样,跑到别处去。   所以,一定得小心行事……   小木匠来到这一片破烂殿宇前,不知道多少岁月流逝过去,这儿只剩下许多巨大柱子,以及一些倒塌下来的殿宇顶棚……   小木匠踩过那些瓦砾,脚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在这静谧的空间里,让人感觉心头发凉,而他走过那些柱子的时候,发现这些高高耸起的柱子并非是木质或者石头,而是一种类似于象牙般的骨质之物,上面还有许多古怪的怪物浮雕。   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才能够拥有这般巨大的骨头?   又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将那巨兽的骨头,用来做自己的殿宇楼柱呢?   小木匠行走期间,心中多出了许多的联想来……   这世间,当真有太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东西了。   人类当真是渺小无比。   人行其间,小木匠努力地感应着那所谓的炁场变化,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而就在这时,在很远的地方,却传来了一声惊叫。   江老二?   小木匠往远处望去,因为隔得太远了,所以他并不清楚江老二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怎么了?”   他这边话语一喊出口,却是“嗡、嗡、嗡”回荡起来。   这声响好一会儿都没有停歇,小木匠感觉到了异常,抬头望去,发现那“嗡嗡”之声,却是从头顶上传递而来的。   随后,他瞧见黑暗中,却是生出了一排排、无数的绿色眼睛,随后朝着他这边陡然扑了过来……
第九十七章 血祭   什么东西?   小木匠瞧见那些突然间出现,随后陡然落下的绿光,一瞬间绵延,仿佛满天都是的样子,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来,当下也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摸出了旧雪来,随后将左手的火把猛然往天空之上扔去。   那火把飞在半空之中,小木匠也终于瞧清楚了,这些发出绿光的眼睛,却是一头又一头的鬼脸蝙蝠。   蝙蝠是一种黑夜生物,特别喜欢寄居于洞穴之中,这本是常事,但眼前这些却又有不同——它们每一个都显得无比巨大,身子仿佛狸猫一般,一对肉翅展开,身子有半米以上……   再加上宛如鬼火一般散发着绿光的双眸,看得人毛骨悚然,格外吓人。   这是异种妖物。   瞧见这些鬼脸蝙蝠,小木匠心头发寒,当漫天的蝙蝠扑落下来的时候,他只有硬着头皮,一边奔走,一边挥刀过去,想要避开这些玩意儿的攻击。   他手中的旧雪很快,宛如幻影一般,在他头顶上空组成了一道刀幕,将许多妄图扑上来抓挠的蝙蝠给斩落在地去。   不过这些畜生如同发疯了一般,纷纷扑来,完全不顾性命,前赴后继,而且数目实在是太多了,成百上千的,小木匠抵挡了一会儿,却是被好几头穿过空隙,直接扑在了小木匠身上。   它们有的用爪子挠,有的用牙咬,却是让小木匠受了好几处的伤。   而随着空隙越来越大,却有越来越多的鬼脸蝙蝠,扑在了小木匠身上来,将他给层层叠叠地包裹住。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这些畜生给堆住,如同被蚂蚁包围的虫子一般,小木匠人也恼了,疼痛让他的气血沸腾,当下也是怒吼一声,紧接着身体里的麒麟真火陡然激发,却有巨大的热力,朝着那些扑在身上的鬼脸蝙蝠传递而去。   轰……   那些附在小木匠身上的蝙蝠却是直接起了火来,急剧的温度让它们丑陋的身子变得扭曲,有的甚至直接变成了焦炭去。   而在烈焰之中,小木匠吐出了一口龙息来……   这种来自于食物链顶端的气息,对一切妖物都有着极强的压制效果,那些原本不要命一般的鬼脸蝙蝠仿佛瞧见了天敌一般,轰然散开了去。   小木匠抖落了身上一堆化作焦炭的蝙蝠,口鼻处满是让人头晕目眩的恶臭。   而就在这时,黑暗中却冲出一个高达丈许的巨大身影,朝着他这边猛然扑了过来。   因为不远处有好几团燃烧的蝙蝠尸体,所以小木匠抬眼便瞧见了那玩意的模样,却是一个双头恶狼。   那玩意有差不多两头水牛加起来的那般身高,浑身都是棕灰色的毛发,四肢健硕,奔跑如飞,而最特别的,是它有两个脑袋。   此刻的它,正张大着嘴巴,一个头颅口中喷出酸雾来,口水滴滴答答地掉落,而另外一个头颅的口中则红彤彤如铁炉子一般,还有红光和滚滚烟尘冒出来……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小木匠瞧见这东西疯狂奔跑,脚下的废墟都在颤动着,眼看着就要冲到自己身前,避无可避,当下也是硬着头皮拿刀,严阵以待。   而这个时候,小木匠终于知晓张信灵说“有一些原因,没有全部查清”的意思。   这个鬼地方,当真是处处危险啊……   呼……   说时迟那时快,那巨大的双头恶狼已经带着一阵腥臭的狂风,扑到了小木匠跟前来。   面对着这家伙的疾扑,小木匠也是全神贯注,将修为提升到了极致,猛然一跃,避开了这家伙的扑击,随后手中旧雪猛然挥出,斩向了那玩意的左前腿去。   旧雪带着巨大的气势,刚好落在了那玩意的左前腿上,却没想到它并没有在双头狼的腿上留下伤痕,只是破开了它腿上宛如盔甲一般的泥垢。   随后他被巨大的力量给反震,朝着一旁倒退了十几步去。   小木匠瞧见连旧雪的刀锋都没有破开对方的身体,便没有了与之纠缠的想法,当下也是往旁边一跃,借助着这废墟的复杂地形,开始隐藏起自己来。   那双头狼身型巨大,跑动起来的气势惊人,让人难以正面对抗,但小木匠往废墟之中一钻,一时之间,它却是失去了小木匠的踪影。   小木匠成心避战,所以在那废墟和殿宇顶棚下方穿梭着,好几次被那头双头巨狼给堵住,他都采取了避战的态度,不与其正面纠缠,而是绕开,然后朝着张信灵以及江老二的方向汇合了过去。   至于找寻那什么“帝俊之心”的事儿,小木匠已经抛在了脑后。   此处的情况,张信灵绝对是知晓的,但那小娘们儿却事先没有透露出半点风声,很显然是别有用心的。   这个时候还让他去给那娘们卖命,小木匠就真的是傻子了。   面对着眼前这可怕的双头巨狼,小木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跑路,他利用废墟的地形优势,躲开了好几拨那巨狼的围堵,拉开距离之后,眺望远方,却瞧见原先自己等人所站着的高台之上,出现了许多人影,甚至还有人从上面沿着台阶,往下跑了过来。   那帮邪灵教的家伙,终于破开了石门,来到了这遗迹之中?   小木匠瞧见这情形,知晓当前的局面真的是越来越乱了,而他也没有再多犹豫,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朝着张信灵以及顾白果所在的水池方向快步跑去。   他这边跑出了百步左右,却听到身后一声狼嚎,紧接着巨大的脚步声,却是朝着他这边疾奔而来。   那只双头巨狼却是发现了他,然后朝着这边飞扑而来。   不但如此,远处废墟的黑暗中,似乎还有其他的兽类冲了出来,朝着这边奔腾而出。   那架势,着实是有一些吓人。   小木匠当下也是施展出了登天梯的提纵之术,全力以赴,朝着水池方向快速急冲。   片刻之后,他赶在被巨狼追到之前,抵达了张信灵等人所在区域。   这边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昏暗,但昏暗中又有许多如同梯田一般的池子,由近而远地向上呈现,一直蔓延到平地而起的一处高台上去。   那高台顶端处有亮光发出,落在了下面如梯田一般的水池中,池水波光粼粼,却是闪烁着许多光华来。   小木匠冲到了梯田的山坡脚下,沿着石头的田坎往上跑动,刚刚上了几层,突然间感觉到心头一跳,回头一看,却瞧见那水池之中粼粼波光却化作无数银蛇,朝着他这边飞射而出,张开嘴巴,朝着他咬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木匠感觉到了这个劳什子遗迹当真是古怪得很,各种各样的怪物都有,当下也是挥舞着手中的旧雪,朝着那些液态银蛇斩去。   长刀掠过,却是直接将其斩断,汁液飞溅,但那蛇头却继续向前,最终落到了小木匠的身上来,张口咬下,创口处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小木匠忍不住大叫出声,并且有一种想要骂脏话的冲动。   这些到底是什么玩意?   小木匠路过的水池里,纷纷飞出这些液体银蛇来,即便是被斩断了,但依旧咬向了小木匠。   这落口处伤口不重,但疼痛却是十分剧烈的,而且伤口还又麻又痒,让人接近于崩溃。   小木匠被这痛苦的感觉折磨得都快要发疯了,但也没有什么好的手段,只有加快脚步,避开这些可怕的玩意。   而随后,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顾白果的名字。   他不知道张信灵是否能够面对这些古怪的玩意,也不知道这两个女子是否有上到这儿来,所以只有呼喊着顾白果的名字,希望她能够给自己一点儿回应。   然而顾白果口不能言,显然是没有办法回应他的。   就在小木匠都快要崩溃的时候,那山下却传来了江老二的声音:“她们在高台之上,我看到她们上去了……”   小木匠回头一望,瞧见江老二被好几个人影给围住,正在奋力拼杀着。   那家伙显然也并不好受,身上满是伤痕。   小木匠瞧见围堵住江老二的几人之中,有一个看着异常眼熟。   他一边躲避那些水池中迸射出来的银蛇,一边回想着,很快就想起来了——那个家伙,正是先前他挟持武丁真人两个小妾之时,突然杀出来的那个秦师兄。   那家伙当时无比凶悍,完全不顾忌人质的生命安全,迫使小木匠最终做出了选择,放弃了胁迫人质,最终没有完成任务。   小木匠当时心中很是奇怪,甚至还自怨自艾过,而此刻瞧见那家伙,却是幡然醒悟过来。   原来这家伙,便是龙虎山的内应之一,也是邪灵教的走狗。   他当时纯粹只是想要搅局,自然不会顾及人质性命。   小木匠心中想着,人却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梯田”最上方的高台之上。   这十几丈高的高台上,也是一大片的池子,只不过里面并非是水,而是一种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看上去仿佛是血一般。   那血池的最中心,有一个高出水面一丈的凸起,上面有一个火坛。   小木匠瞧见张信灵已经将火坛点燃,随后跪倒在前面,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作着某种祈祷。   顾白果在哪里呢?   小木匠目光扫量,却发现顾白果居然被一大股的黏稠血液承托在了半空之中,而她整个人也处于昏迷状态,四肢自然垂落,口鼻处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渗透出来,跨空两丈,落在了那熊熊燃烧的火坛里去。   那鲜血渗透越多,火坛之中的火焰,就越发明亮起来。   这是……   这是在拿顾白果,来作血祭么?   卧槽!
第九十八章 九龙沉香辇   瞧见顾白果当下的状态,小木匠脑袋“轰”的响了一下,随后立刻想明白了张信灵大致的意图来。   那娘们儿之所以找到他们,并非是想要小木匠和江老二作为助手。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单纯地想要拿顾白果的性命,来作为血祭,请出那“帝俊之心”来而已。   只不过她当时身受重伤,实力锐减,在没有办法击败或者抛下小木匠和江老二的情况下,她最终选择了诓骗,将三人一起带进了龙虎秘境,以及此处的妖庭遗迹之中来。   进到了这里之后,小木匠和江老二就变成了碍事的累赘。   他们是需要抛弃的棋子。   对于累赘,张信灵也早就有了布置,谎称让他们去搜查帝俊之心,将两人支使到了危险之地,试图让那些鬼脸蝙蝠、双头巨狼之类的妖物,来将两人给拖住,甚至灭口,给她争取足够的时间。   小木匠其实早就知晓张信灵来意不善,但实在没有想到,这娘们居然玩得这么绝。   他先前的时候,觉得如果能够找到那个什么帝俊之心,就能够借此要挟到张信灵,逼着她将人给放了,并且解开禁制……   他没想到,张信灵完全就只是想要支开他们而已。   那地方,没有帝俊之心。   想通了这一点,小木匠顿时感觉心头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当下也是朝着那血池之中陡然冲去,想要将顾白果给救出来。   然而他这边刚刚一接近高台顶端的宽阔血池,血池之中的张信灵却仿佛感应到一般,当下也是回过身来,朝着他遥遥地单手一抓。   而她那边一有动作,血池之中,却是浮现出了两个鸟头人身的血怪来,将小木匠给拦住。   这两个血怪浑身湿漉漉的,丑陋无比,背上还伸出一对翅膀来,手中提着长叉,朝着小木匠猛然戳来。   小木匠长刀一挥,与那长叉拼在一处。   他以为这玩意跟先前水池里蹿出来的银蛇一般,一挥即断,结果那玩意软中带硬,无形之中,却有一股力量从它们身下的池子之中冒出,重重地回击过来,让小木匠感觉双手发酸,力有不逮。   不过这两个家伙只是拦住小木匠,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并没有冲上前来。   小木匠奋力冲杀两回,感觉到那血怪并不厉害,只不过有着整个血池底下蕴含的力量作为后盾,方才将他给拦住,当下也是深吸了一口浑浊腥臭的气息,然后体内的麒麟真火激发,朝着手中的旧雪涌去。   而这个时候,小木匠有些意外地瞧见那旧雪长刀之上,竟然有丝丝缕缕的金黄色光芒浮现。   它宛如植物脉络一般,将整个旧雪长刀给布满了。   这样的金色,小木匠上一次瞧见,是被他斩杀了的鸟山佐男的双眼之中。   那家伙的眼睛里,却有金黄色的光芒荡漾而出,然后无数小触手一般的液体浮现,后来自己将其斩杀之后,那些光芒却是紧紧抓着旧雪的刀身……   所以,这一天的时间里,在小木匠没有关注到的时候,那玩意,却是融入了旧雪之中?   小木匠有些惊愕,不知道这变化是福是祸,而下一秒,这些金黄色的光芒却是随着自己挥出的长刀,与那血怪手中的长叉相撞,并且迅速蔓延过去。   紧接着,让小木匠为之欢喜的场景出现了——那金黄色光芒似乎对那丑陋凶狠的血怪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蔓延过去的一瞬间,那仿佛蕴含着勃勃生机的血怪却春阳融雪一般,化作了一摊血水,落到了血池之中。   此时此刻,小木匠来不及研究这金黄色光芒到底是些什么,只知道对方的手段没办法再阻拦自己,于是奋力向前冲去。   他这边跳进了血池,那血池不深,仅仅能够没过他的膝盖处,不过虽然那两头丑陋血怪化作脓水,但宽阔的血池之中,却又冒出了十数个身影。   它们有的呈现出人形,有的则如同石雕一般,完全就是可怕的怪物形象,甚至有的根本就没有模样,只是一只巨大的血爪,或者是那毒蝎的尾刺……   总之各种各样的怪物却是从血池之中诞生,然后朝着小木匠这边涌了过来。   与此同时,小木匠没入血池的脚下,却也有无数的力道袭来,暗流涌动……   张信灵显然是下定决心,将他给留在池边这儿,不让他过去干扰献祭的仪式……   小木匠凭借着旧雪之中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金黄色光芒,将周遭的血怪给击溃,化作脓水,但那些玩意就如同韭菜一般,割去一茬,又生出一茬来,而且越来越多,多到小木匠视野之中全部都是一片翻滚的血红色,甚至都瞧不见十几米之外的血池中央。   而就在此时,身后却又传来了一阵劲风。   小木匠猛然一刀挥过,将头顶上陡然冒出来的一只巨大血爪给斩断,那玩意与血池本身失去了联系,立刻化作漫天血污,洒了小木匠一头一脸,让他差点儿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的小木匠却没办法去照顾剧烈收缩的肠胃,而是猛然回过头来,瞧见那头双头巨狼已经冲到了这高台顶上,紧接着纵身一跃,朝着他这里猛然扑来。   阴魂不散啊……   小木匠在陷入重重围困,生死边缘的那一瞬间,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有心无力的状态。   他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也许死了,就再也没有烦恼、没有欺骗、没有负担、没有折磨了吧?   只是……   凭什么?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努力奋斗,拼尽全力,却要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凭什么我如此努力,却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凭什么顾白果仅仅只是出身不好,就需要受你们这等杂碎的欺辱?她一生温暖纯良,谁都没有招惹,却要被献祭于此处,最终没了性命?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甘,将小木匠身体的潜能给瞬间激发了。   眼看着小木匠就要被那巨狼扑倒于血池之中,随后被无数血池之中冒出来的怪物给吞噬,他却是怒吼一声,紧接着却是挣脱了池底下方无数力量的束缚,猛然一跃,却是直接跳出了血池,避开了那巨狼扑击的同时,猛然一个翻身,直接落到了那畜生满是宛如铠甲一般的泥污背脊之上。   那巨狼显然是成精的妖物,一番扑击不成,背上还多出了异物,当下也是反应过来,猛然一扭,抖动身子,想要将小木匠给甩脱下来。   然而发了狠的小木匠却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将手中的旧雪往下一插,戳向了那畜生的背脊上。   先前小木匠挥刀去斩,虽然击中,但并没有破开那畜生腿上的泥垢。   此刻它背脊上的泥垢宛如铠甲一般,似乎更厚一些。   但小木匠此刻也是将旧雪的力量激发到了极致,而且经过麒麟真火的淬炼,这把刀红彤彤的,散发着可怕的高温,仿佛刚刚从铁炉子里拿出来的一般,所以这一回,他倒是轻而易举地戳进了那畜生的背上去。   背上中了这么一刀,那畜生当下也是受痛,发出了惨烈的嘶吼来,然后两个脑袋都往后面扭来,其中一个的嘴里,却还喷出了浓烟与烈火。   只不过这玩意的脑袋扭动的角度毕竟有限,并不能一百八十度地转过来。   所以即便是烈焰滔滔,却也伤不得小木匠半分。   它还伸出前爪,想要将背上的小木匠给拽下来,却也因为角度问题,实在是够不着。   几番尝试未果之后,受痛的双头巨狼开始朝着血池之中翻滚,试图通过满地打滚的办法,将小木匠给甩脱下来。   但它有着这等妙招,小木匠那登天梯的轻身手段,却也不是白学的,怎么可能还玩不过一头畜生?   即便它是成了精的妖物,对于此刻的小木匠来说,都是如此。   杀气腾腾。   几番折腾之后,那畜生终于耗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奄奄一息地趴倒在了水池之中,口中呜呜地叫着,却再也没有办法爬起来。   小木匠这时也有些精疲力竭,双手抓着插在那家伙身上的旧雪刀,回头望去,瞧见高台的血池边上,却是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秦师兄。   他们已然赶到了此处,有的正在与同样跟来的妖兽拼斗,有的则跳下血池中,朝着中心处的祭坛冲去。   张信灵已经停止了祈祷,而是背对着那火坛,朝着这边舞动十指。   随着她的指挥,无数的血怪从池子之中冒出来,将任何试图接近的人都给阻拦在外,不让靠近……   小木匠站在双头巨狼的背脊之上,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顾白果,又望着不远处的张信灵,怒气冲冲地骂道:“姓张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信灵十指宛如在弹钢琴一般地律动着,听到小木匠的质问,她抬起头来,然后笑了,说道:“帝俊一后一妃两侍妾,极阳的羲和,极阴的常羲,这两个血脉早已断绝,无法找寻,两位侍妾分别是青丘九尾狐与潇湘青斑蛇,只有这两个物种后裔的处子血脉,献祭于上,方才能够获得帝俊之心的认可,承得恩赐。青丘狐的精血,并不能救我父亲,但是能够让我起死回生,重临巅峰。当然,后面我会给你补偿的——如此,你懂了么?”   她说完,却是猛然一挥手,却有轰隆隆的声音从头顶上发出,巨大的穹顶此刻居然打开,紧接着有数道极光从天而降,照在了张信灵的身上。   紧接着,却有九龙拉着的华贵沉香辇,以七色极光为道,从天而降下来。   时辰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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