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铁匠铺
历史档案书摘与小说
返回历史档案
书摘与小说

民国奇人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742 条回复

回复 742

第九十九章 是谁召唤了我?   小木匠抬头望去,却见那车辇以七色极光为道,用九条五爪金龙盘绕牵引,行进之间,有阴阳极气流转,五行灵光游曳,四周氤氲遍地、霞光架桥,又有异香馥郁、鸾歌凤舞,祥云托定、瑞兽飞腾,而四只车轮上又各显现一枝金色莲花,莲花上现有毫光,毫光上再显现莲花,刹那间,万朵金莲照耀诸天寰宇,将整个遗址废墟照得一片通透。   这场景,让人心中震撼,却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难道仙灵下到了凡间么?   在那九龙车辇出现的一瞬间,无数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来。   甚至已经有人跪倒在了地上去。   就连那血池之中张牙舞爪,异常恐怖的血怪,在这样的光华掩映下,却也显露出了几分说不出来的神光。   天地之间,一片祥和。   而此时此刻的张信灵,也下意识地张开了双手,朝着天空伸了出去。   她这是在拥抱希望,拥抱未来,拥抱新的人生。   拥有了帝俊之心的力量,再凭借着她这二十多年的修行经历,她张信灵就能够打败武丁真人,成为龙虎山上的最强者,天师道的一切人等,都需要臣服于她的脚下。   千年以来,第一位女性张天师,就要诞生了。   父亲,你看到了么?   我完成了,即便在众叛亲离的当下,我也即将完成了你的期望。   你的选择是没错的!   我必将继承你的遗愿,将龙虎山发扬光大,重新成为当年那个掌控天下风云的道门祖地,无论谁人成皇,何人称帝,不管什么主义,什么体制,我都将成为当之无愧的国师……   抬头望去的那一瞬间,张信灵似乎瞧见了自己最为辉煌的巅峰时刻。   她的双目之中,满是希望,是灿烂,是快意恩仇之后的惬意和自得,是一切的一切……   天选之子……   哦,错了,应该是天选之女!   然而眼看着这一切都即将发生,差之毫厘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人飞身过来,闯入到了血池正中央的高台之上。   来者何人?   张信灵瞥眼过去,却瞧见那凌空冲来之人,正是那个满身血污、宛如乞丐一般的甘十三。   原来在这九龙车辇出现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其吸引了心神,就连她也是如此,使得血池之中冒出来阻拦的手段不再。   本来这也没什么,几息之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但唯独这个甘墨甘十三,却完全没有管头顶之上的惊世异象,却是纵然一跃,落到了她的跟前。   紧接着他手中的长刀猛然一挥,却是带着瞬间爆发的怒意,朝着她斩杀而来。   这家伙,眼中只有她。   倘若是往日,对方这刀势虽然汹汹,但张信灵却完全可以在弹指之间抵挡,或者避开去,然而此刻的她,身上还有着先前火拼武丁真人时的伤势,身体沉重,不得不向后退开,大声喊道:“你疯了?”   一直身处高位的张信灵完全不能理解,小木匠到底是想要干嘛?   人与人之间,不就是利益交换么?   只要她获得了帝俊之心,登上天师之位,她就能够为自己之前做出的那些事情,给他补偿了。   他难道不知道,龙虎山的张天师,到底代表着什么吗?   她能够给出的补偿,又将是何等丰盛?   张信灵往后逃开,绕到了那用顾白果精血燃烧的火坛后面,然后冲着小木匠喊道:“她不会死的,只不过力竭虚脱而已,我后面会补偿你们的,懂么?”   她大声争辩着,然后十指舞动,血池顿时翻涌,伸出无数触手来,想要将小木匠给捆住。   而小木匠面对着这女人的喊话,却没有半分言语,当下也是猛然上前,长刀挥舞,发誓要将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剁成碎片去。   张信灵此刻身上有伤,面对着小木匠咄咄逼人的攻势,虽然有血池之中的触手帮助阻拦,但到底还是非常危险,好几次都差点儿都被刀锋掠过,吓出一身冷汗来。   她当下也是没有再客气,出声威胁道:“好、好、好,不要命了对吧?那我就先弄死那小狐狸精,再弄死你……”   就在她出言威胁的时候,头顶之上,却有一道威严的声音,恢弘浮现:“是谁召唤了我?让我从睡梦中醒来?说出你的愿望……”   那声音并不大,却十分空灵,发出来之后,整个空间之中,都充满了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   张信灵听到,十分激动地喊道:“是我……”   然而她的话语却被小木匠愤怒到了极致的嘶吼给淹没了:“去你大爷的张信灵,你个小贱人,你弄死她吧,反正老子今日就要跟你同归于尽,到时候黄泉路上,我们三人好作伴……”   头顶之上,那声音又问了一遍:“是谁唤醒了我……”   张信灵没有理会小木匠的怒骂,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喊道:“是我!是我!是我……”   而她跟前的小木匠却已经是亡命状态,怒声吼道:“同归于尽,来来来,来跟你老子我同归于尽吧!去你大爷的,你个小贱人……”   两人的争吵交缠在一块,完全变成了噪声,让天空之上完全听不到。   那声音响起第三次的时候,小木匠的怒吼声已经占据了整个空间,而头顶上的那玩意仿佛并非真人,只是某种程序或者投影,在没有得到“回答”之后,却是说道:“哦,原来是你啊,青丘族的后人,你倾尽所有,付出一切,我看到了你的诚心。好吧,如你所愿……”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张信灵顾不得跟前宛如疯狗一般的小木匠,然后抬头望了过去,却瞧见那漫天莲花,以及九条金龙拉着的沉香车辇,却是化作了一道光。   倏然之间,那道光落到了那个被无数触手托举在半空、生死不知的顾白果身上去。   “啊……”   瞧见这一幕,张信灵终于崩溃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来。   是我啊!   我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人家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打断我?   完了,完了……   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在那一瞬间,张信灵的脑子一片空白,小木匠趁机上前,猛然一刀,斩向了这娘们儿白嫩的脖子上去,结果无数的污血触手飞出,却是将他手中的旧雪给层层封住,不让他伤到张信灵。   不过这个时候,小木匠离张信灵已经足够接近了,长刀被封住,他便用脚,当下也是猛然飞起一脚来,重重踹在了张信灵的胸口。   那个女人分了神,却是让小木匠很意外地踹中了。   只听到“砰”的一声,小木匠这一下,把张信灵踹成了断线风筝,人直接腾空而起,朝着远处落了过去。   小木匠还想乘胜追击,却不料头顶上传来轰隆一阵响动,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瞧见一大块石头,或者说石山,居然从穹顶上方,跌落而下,朝着这边重重砸落过来。   除此之外,整个遗迹也是不断地抖动,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瞧见这个,小木匠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将自己汹涌奔腾的杀心给收敛一下,猛然回头,却是朝着不远处的顾白果冲去。   因为没有了张信灵的操控,那恐怖的血池也就没有了意识,将顾白果承托起来的无数触手化作污秽,使得顾白果本人直接砸落在了血池之中,然后血水已经将她本人给淹没……   小木匠冲了过去,将她给抱了起来,感觉人还活着,心中放松一下,人则往前猛然一扑,避开了那灭顶之灾的巨石。   轰!   两人也是十分惊险,因为巨大的石头砸落下来,离小木匠这儿,仅仅只有半米之遥。   不过虽然避开了那巨大的石块,但巨石砸落下来的震荡波还是传递了过来,不但血池之中的血水飞溅而起,而且散落的碎石也噼里啪啦地朝着这边砸了过来。   小木匠当下也是收了旧雪,将顾白果给抱住,用后背帮她抵挡。   轰……   小木匠被巨力吹得腾空而起,而那碎石也如同暗器一般,打得他后背与腿臀上,剧烈的疼痛让小木匠眼前一黑,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落到了两丈开外的地方去,眼前有十几人,却是踏着血水,朝着自己这边跑来。   这帮人,是邪灵教的那一伙。   小木匠此刻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而这个时候,从左眼的余光处窜出一人来,冲着他挥手:“这边,这边……”   小木匠瞧见那人却是江老二,在这混乱之时,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当下也是强忍着浑身剧痛,抱着顾白果,朝着江老二那里狂奔。   好在这边的血池经过刚才那一下,浅了许多,倒也没有太过于麻烦。   只是这玩意粘稠无比,很容易打滑,让人速度快不起来。   小木匠在一堆人围追堵截之下,来到了水池边,江老二伸手过来拉他上岸,随后对他说道:“快走,这个地方要塌了。”   轰隆隆……   小木匠这才来得及抬头,只见大块大块的石头,从穹顶之上整片脱落剥离,朝着下方倏然砸落下来。   他刚才所在的那一片区域已经倒塌了大半,黑暗中乌央乌央的野兽冒出,朝着外面疯狂奔跑。   而那垮塌的趋势,已经朝着这边蔓延而来。   小木匠瞧见这个,不敢多看,当下也是抱着顾白果往下方冲去,想要赶在整个妖庭遗迹垮塌之前,跑出这里。   江老二跟在后面,至于邪灵教那帮人,在如此恐怖的天灾面前,也没有了先前的心思,各自逃散去。   小木匠发足狂奔着,然而离出口却还有一段距离,这时小木匠听到一声巨响,抬头一望,却瞧见眼前一暗,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完了……
第一百章 绝地求生   维持住整个帝俊妖庭遗迹的,便是那一颗帝俊之心,而此刻帝俊之心有了归属,那么这整个妖庭就再也难以保持原型,所以方才会垮塌下来。   而此刻往下砸落的,并非是一块一块的落石。   它坍塌的是一大片,当瞧见头顶上突然间一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倾轧下来的那一瞬间,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就算再往前冲上两步,也是徒劳无功的时候,小木匠知晓,最后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临了。   他没办法带着顾白果逃离,而接下来的这一瞬间,可能就是他与顾白果人生的最后时刻。   当你的生命只剩下几秒钟的时候,你能干嘛呢?   想必很多人都会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或者问过别人,而小木匠呢,他在感觉死亡即将来临,无法逃避的时候,他却是低下了头来,看向了自己怀中的顾白果。   这个小姑娘的脸型轮廓,与她之前的时候很像,除了婴儿肥不再之外,五官精致美丽,宛如画上的人儿一般,而且如牛乳一般滑嫩,血污落在上面,都滑落下去,不见踪迹……   而最大的变化,恐怕是那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风情,还有那小嘴儿,粉嫩微红,仿佛樱桃果儿一般。   看上去,总有一种让人窒息,想要犯罪的冲动……   白果儿,她长大了啊……   小木匠看着那红唇,有种想要亲上去的冲动。   马上要死了,要不然,亲一下?   亲吧?   哇,你好禽兽啊!你先前还骂江老二那家伙是个变态,现在怎么自己却先越线了呢?   亏得你还是她姐夫呢……   不亲?   等等,不是说“小姨子的半边屁股是姐夫的么”?再说了,我与顾蝉衣婚约已毁了呀?   更何况,她的这小嘴儿,是如此的诱人……   我又不是什么满口道德文章的老夫子,难道快要死了,都不能越一下线么?   小木匠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电光火石的交战着,当邪恶的欲望就要战胜理智的时候,突然之间,怀中这个漂亮的小人儿,却是睁开了眼睛来。   当瞧见顾白果那一双黝黑发亮的大眼睛时,小木匠整个人的心灵仿佛被冰水一般洗礼,人的灵魂都为之升华,欲念尽消,心中叹了一口气:“死吧,能够死在一起,也是不错的……”   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顾白果,然而顾白果却猛然挣扎,脱离了他的怀抱。   白果,她难道不喜欢我么?   为什么会抗拒?   小木匠满脑子错愕,而随后他突然间感觉到一道青色光华,从顾白果的身体里迸发了出来。   下一秒,八道毛茸茸的大尾巴如同气球一般,迅速变大,充斥他们所处的空间。   每一根尾巴,差不多都有四五丈的长度。   小木匠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棉花被子包裹着,而预料之中的灭顶之灾,却并没有如期而至。   撑、撑住了?   小木匠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然而当死亡迟迟没有来临的时候,他忍不住地抬头确认了一下,随后拨开了跟前那毛茸茸的尾巴,瞧见在前方的空地处,顾白果依旧是顾白果,然而她的身后,却有八条巨大的尾巴,将那偌大的石山给硬生生地撑住了。   小木匠瞧见,顾白果整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磅礴恐怖的气息。   而随后,她也看到了小木匠,原本有些凶狠的脸上,却是露出了天真烂漫的可爱笑容来。   她咧开了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来,眼睛笑得都眯成了弯儿……   那小眼神儿直勾勾地看着小木匠,充满了神采,仿佛在对他说着:“姐夫,我棒不棒?”   棒!   白果你真的是太棒了……   小木匠瞧见最后居然是顾白果救了他,心中的欢喜仿佛炸弹一般爆开了来,与此同时出现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骄傲。   现在的顾白果,真的是太厉害了。   她原本被张信灵作为血祭的祭品,性命都要没有了的,结果却阴差阳错地截了张信灵的胡,说起来,也算是否极泰来,傻人有傻福吧?   只可惜,顾白果依旧没有能够开口说话,着实是遗憾得很。   这样子,闺房之中,却是少了许多乐趣啊……   啊,畜生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木匠跑上前去,激动地对顾白果喊道:“撑得住么?”   顾白果使劲儿点头,喉咙里虽然不能说话,却能够发出一点儿声音来:“嗯嗯……”   这时灰头土脸的江老二也冒了出来,激动地对顾白果说道:“太好了,没想到那帝俊之心,最终落到了白果你的身体里……”   这整个妖庭遗迹,本就是靠帝俊之心支撑到了今日的,而此刻妖庭虽然轰塌,但拥有帝俊之心的顾白果,承托住此时此刻的空间,却也是问题不大的。   此刻经过顾白果的抵挡缓冲,在这儿留出了一片空白地带来,保住了顾白果、小木匠和江老二的性命。   只不过整个妖庭都在垮塌,如果不赶紧离开,只怕后续可能就要被困在这里。   而且这边发生了偌大变故,龙虎山就算是再怎么迟钝,也应该反应过来了。   到时候那秘境之中一众留守高手,以及无数闭关的老家伙摸过来,他们几个偷偷潜入龙虎山秘境之中的小鱼儿,恐怕也是逃脱不得。   所以小木匠不理会狂拍马屁的江老二,赶紧对顾白果说道:“我们快走,离开这里。”   此刻的顾白果虽然依旧是小白狐儿一样的跳脱性子,但也是懂得轻重缓急的,当下也是没有再多犹豫,充分利用了她那八根巨大尾巴的优势,在这坍塌的洞穴之中,带着小木匠和江老二向外边逃离。   因为出口处那边的高台已经被堵住了,顾白果当下也是见招拆招,最终来到了一处垮压的空间来。   这里差不多是遗迹的边缘山壁处,所以避开了遗迹穹顶的坍塌,只不过这儿并非出路。   江老二有些着急,主张顾白果拨开乱石,朝着高台出口处摸去,而小木匠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沿着山壁敲打着。   他学过整套的《鲁班全经》,并且是一位在建筑营造上有着高深造诣,以及实际经验的匠人。   用后世的一句话来讲,甘墨就是一位结构工程师、技术宅。   面对面的拼杀,或者对敌,小木匠或许不敌这世间许多的高手大拿,鲁班教在一众宗门之中,也算不得一流角色。   但论起营造结构,除了遁世不出、不知是否还有传承的墨家,鲁班教要敢说第二,还真的没有敢说自己第一的。   就是这么牛气。   整个空间还在动荡不休,脚底下的颤动声越来越大,而从各个角落处,却有许多兽类冒出来。   这些黑乎乎的影子,并不知晓是否如同那双头巨狼一般成了精,但在死亡的威胁,以及求生欲的驱使下,它们还是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   这些黑影子带着漫天的咆哮与嘶吼冲来,江老二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迎接,而顾白果也在旁边帮着忙……   就在这时,小木匠终于找到了一处结构点。   他猛然回过头来,对着顾白果喊道:“这里,白果,全力朝着这里砸过去……”   顾白果对于小木匠有着一种近乎于盲目的信任,当下也是不去管那些凶狠莫名的妖兽,往回冲来,八条巨大蓬松的尾巴,倾尽全力,恶狠狠地朝着小木匠指向的地方砸落过去。   轰……   一声炸响,碎石飞溅之中,顾白果却是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来。   那洞口中,有呼呼的风声往外灌了出来。   生路。   小木匠瞧见果然有效,心中欢喜无比,冲着顾白果和江老二喊道:“走,从这里走。”   顾白果倾尽全力而为,砸出生路之后,心中松懈了几分,身后的八条巨尾却是化作幻影,消失无踪。   而随后,几人从那洞口中往前冲着,却是来到了一处甬道口,往前十几丈,这儿出现了一个大厅一般的空间,又有好几条岔路。   而这个地方,整个空间结构,终于也变得相对比较稳定一些。   虽说依旧能够感受得到脚底下和头顶上的震动,以及远处轰隆隆的响声,但却不用担心头顶上的穹顶随时砸落下来。   呼、呼、呼……   三人彼此瞧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大口的气。   就连江老二这个一直板着脸的家伙,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轻松惬意的笑容来。   然而这个时候,顾白果却因为脱力,身子一软,直接栽倒了下去。   小木匠与江老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伸手过去,将顾白果扶住,而江老二则更加焦急一些,赶忙伸出手指,放在了顾白果的鼻下,发现还有气息,赶忙说道:“她应该是太累了……”   小木匠不由分说地将顾白果背在身上,江老二刚想要出言反驳,这时身后处却是传来了宛如万马奔腾一般的脚步声。   那帮妖兽,却也是找到了出口,朝着这儿亡命奔来……
第一百零一章 小人物   小木匠身上受了多处的伤,能够强撑到这会儿,已经全凭着意志力在坚持了,而江老二也是如此,浑身都是伤痕,显然在先前的探索,以及后来与邪灵教的交战中,吃了不少的亏。   原本有顾白果在,还能够坚持一会儿,此刻她却力竭昏迷,面对着这么一大帮可怕的妖兽,几人完全就没有了抵抗的力量。   怎么办?   江老二这时倒也硬气,一咬牙一跺脚,没有再跟小木匠争夺昏迷过去的顾白果,而是冲着小木匠喊道:“你带她跑,我挡着。”   他却是要用自己的性命支撑,来成全顾白果活着……   爱的供养。   只不过,就凭着他这点儿残存的气力,又能够抵挡什么呢?   小木匠没有与他辩驳,而是强势地说道:“跟我来。”   他背着顾白果,领着江老二来到了一处路口前,没有堵在路上,而是离开一丈,靠墙站着。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龙脉之气缓缓逼出来。   当他做好这一切的时候,那通道里面的黑影已经冲到了这石洞之中来。   洞中黑暗,瞧不清楚太多,只感觉黑影憧憧,然后还有散发着红的、绿的、绿的各种光芒的眼眸,这些眼睛有的是独目,有的是双眼,有的是三眼、四眼,甚至还有密密麻麻十来只的眼睛堆叠一处,看上去十分可怕。   整个洞子里还充满了一种腥膻之气,空气中满是古怪的恶臭,乱七八糟地交汇在一处,让人闻之欲呕。   除了恶臭,还有澎湃的力量在激荡着,显示出了这些兽类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江老二感受到了这种可怕的压力,下意识地抓着手中兵刃,忍不住快要崩溃了,想要向前主动进攻,而在这个时候,肩膀却被人给按住了。   紧接着他听到小木匠的声音:“稳住,别动……”   这话语沉着冷静,无形之中,却给他带来了几分力量,心中获得了慰藉,没有就此崩溃了去。   而让人惊讶的情况出现了,这些黑暗中恐怖的玩意儿居然只是在这空间之中短暂的停留片刻,随后顺着各个岔路口,如水流一般倾泻,随后远离了这儿……   十几息之后,山洞中除了一两头滞留的,以及时不时从过来的通道那里逃来的妖兽,洞中为之一空。   慌得不行的江老二这时终于回过神来。   当那妖庭遗迹的穹顶垮塌下来的一瞬间,这帮可怕的妖兽,它们其实也吓到了。   在此时此刻,攻击他们的优先级,远远不如逃命来得重要。   当然,小木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似乎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当洞中的黑影变得稀疏许多的时候,小木匠也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对旁边的江老二说道:“走。”   他带着人,朝着刚才最多黑影奔往的岔路口走去,江老二有些心有余悸,虽然没有拦着,但还是忍不住地问道:“为什么要走那里?”   小木匠强忍着身体上的痛苦,背着顾白果,然后简单地回了一句:“我们不知道路。”   江老二并非愚笨之人,小木匠就说了一句话,但他立刻就懂了。   他们是外来的不速之客,没有了张信灵的领路,他们在这天师洞中,完全就是迷路的羔羊,并不知道该如何出去。   不过他们茫然,但那些妖兽未必不知道。   这帮家伙,有着野兽天生的求生本能,而这些本能,也许能够指引着他们逃出去。   就算是走错了路,有着这帮妖兽作掩护,也不至于被龙虎山的人给堵住,无法挣脱。   就算被堵住,也有这些家伙帮忙挡刀……   所以,跟着这些妖兽的大部队走,好处其实还是挺多的。   江老二想到这里,没有再多说话,而是跟在了小木匠的身后,瞧见他身子绷得紧紧,行走之间也有几分踉跄,知晓这人也是到了极限,只不过全凭着一口气在支撑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对小木匠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敬畏来。   这个人,据说在几年之前,完全都没修行过,只是一个帮人盖房子的木匠而已,是个半路出家的。   结果几年过去了,他居然成长得如此快速。   抛开各人不同的际遇,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沉稳,有担当,面对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手忙脚乱,慌了手脚,总是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决定来——这样的表现,即便是闯荡几十年的老江湖,也未必能够如他一般。   白果,或许正是喜欢他这一点吧?   想到这里,江老二的心中充满了说不出来的酸楚与苦涩。   特别是瞧见顾白果在那家伙的身上一起一伏,更是让他心中生出强烈的妒忌心来。   啊、啊、啊……   他心中的妒火都快要燃烧起来,将他直接给点爆了去。   不过江老二终究还是没有做出任何离奇的举动,因为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他不能跟让顾白果陷入危险之中……   三人在黑暗中行走,大部分时间里,那错综复杂的山洞里都是黑乎乎的,小木匠大部分凭着气息,小部分凭着本能在行进。   中途的时候也遇见了好几拨龙虎山的人,这些有的是龙虎山闻讯而来的人,有的则是本身就在天师洞中辟谷修行的苦修士,不过因为前面那些妖兽的吸引,使得他们最终都与之错肩而过,并没有起冲突。   还有一次,他们却是与一名天师洞中的苦修士正面碰上了。   本以为那人会拦住他们,结果人家就盯着山壁,宛如一座枯石一般,一动也不动,对外界的任何变化,都波澜不惊,没有一点儿反应。   瞧见这个,小木匠在庆幸的同时,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敬佩自信来。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修行者。   这些苦修士,才是龙虎山真正的实力体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前方一空,他们居然跑出了山体,来到了外面的林子前。   头顶上漫天星子,不断闪烁。   小木匠打量左右,发现这儿并非之前张信灵带着他们进入天师洞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从另外一个出口,逃了出来。   呼……   小木匠吸着新鲜的夜风,整个人都感觉到仿佛重获新生一般。   毕竟,此时此刻,站在这星空之下,山洞之中生出的压抑感,瞬间就消失了。   重回人间。   然而欣喜也只是短暂的一会儿,随着身后山体里传来一声“轰隆”的巨响,紧接着整个脚底下都有剧烈的颤抖传出,身后的洞子里,又蹿出了一群妖兽来。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都是让人浑身发毛的嚎叫声。   小木匠感觉周遭的黑暗中,似乎冒出几头黑影,有些不怀好意地朝着自己这边望了过来。   很显然,在逃离了性命的威胁之后,这些妖兽本能地朝着不属于它们的异类,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来。   并且远处还有人的喊声传来。   龙虎山的人反应过来了,甚至已经跟这帮妖兽拼上了……   江老二走到了小木匠的跟前,紧张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对于别人而言,这龙虎山秘境,是洞天福地,道家祖庭,但对于小木匠和江老二,以及昏迷中的顾白果而言,这地方跟龙潭虎穴,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两个外来人,到底是怎么混进龙虎山的,并且与天师洞之中的异象有什么关系,这些都是他们没办法说清楚的。   怎么办?   当江老二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小木匠左右打量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说道:“下山,边走边看吧。”   他此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现如今两人都有些力竭,无论是周围的妖兽,还是龙虎山的援兵,游兵散勇那还罢了,若是成群结队,或者厉害高手,他们根本就不用打,有机会跑就已经很不错了。   此地不宜久留,两人没有多作停留,带着顾白果匆匆往山下行去。   一路上虽说混乱无比,到处都是拼杀,但总算是有惊无险——毕竟他们都是小人物,并非什么需要关注的重点对象。   其间小木匠还与那望月小道士擦肩而过,那小道士与一批气势不凡的麻衣道士上了山,双方隔着一个坡,山上山下。   小木匠看着那一队打着火把行走的人群,心有余悸,挥了挥手,说:“走。”   他们离开后山,一直来到了龙虎山小镇附近,瞧见虽是夜里,但镇子却是灯火通明,显然是感应到了后山的剧变,正在组织人手。   他们两个不敢进镇子,在外围摸了一会儿,左边突然来了一队人马。   小木匠紧急避让,却是误入了一处院子里。   两人躲在镇子外的一个小院子,刚刚躲进去,黑乎乎的院子里却有人低声喝道:“什么人?”   江老二浑身一紧,决死之心刚刚浮现,结果旁边的小木匠却转过身来,看了那人一眼,低声问道:“小刚?”
第一百零二章 秦养身   黑暗中那人听到了小木匠的声音,当时就愣住了,随后往前走来,借着远处的星光,小木匠发现此人却正是美霞、凤霞的弟弟小刚。   只不过,他们之前不是在天师府么,怎么就跑进这龙虎山秘境之中来呢?   小木匠大概知晓,武丁真人其实是有道侣的,而且坚持了那么多年,那位道侣不但没有过世,而且也是龙虎山中一位长老级的高手。   虽说她不理俗务,也极少露面,但出于尊敬,或者说避嫌,武丁真人方才将这两位偏房秘密安置在南桥村那儿,一直都平安无事,直到小木匠这回弄出了事儿来……   黑暗中的小刚打量了小木匠和旁边的江老二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落到了小木匠背上的顾白果身上。   他犹豫片刻之后,却是严厉地对小木匠说道:“你在这儿等着,别乱动,我去去就来。”   他说完,提防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后转身,回到了屋子里去。   很显然,他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所以才会回屋子里去,找人请教这事儿该怎么办。   只不过,他去找谁呢?   答案很快就见分晓了,却见那正屋的门打开,一个披着薄纱、韵味十足的年轻美妇走了出来。   而她身边的,则是看着年纪不大,模样清纯的少女凤霞。   美霞朝着院子里的几人招呼:“进来吧,别在外面杵着了。”   不远处就有龙虎山的巡逻守卫,小木匠听到这招呼,如蒙大赦,带着顾白果和江老二就进了里面来。   门一关,并没有刀斧手藏于房中,那少妇美霞将几人直接领到了里屋去,叫小刚去外面看着,随后招呼着几人找地方坐下。   她还帮小木匠,将昏迷过去的顾白果给扶到了床上来。   弄完这些,美霞指着床上的顾白果问道:“她是谁?怎么了?”   小木匠还没有大话,旁边的凤霞却是朝着自己姐姐比划了起来,而美霞与她之间的沟通是没问题的,听完之后,愣了一下,对小木匠说道:“啊,她便是先前的那只青丘狐?”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对,是她。   凤霞伸手过去,检查了一下顾白果的脉搏与心跳,回过头来,问道:“她是怎么变回人形的?据我所知天师府库房失窃,那什么天乳灵源已经没有了啊?难道,库房失窃,是你们……”   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但眉头还是皱了起来,看向小木匠的眼神,也有了几分警惕。   小木匠知晓,在这偌大的龙虎山秘境之中,能够帮助自己的,恐怕就只有这姐妹两人,当下也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将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出来。   他听说武丁真人这两位邪祟出身的偏房,后来还特地去为了他求情,知晓她们绝对是性情中人。   对于这样的,别的不重要,首先得真诚。   以诚待人,自己方才能够脱离困境。   所以他大体讲了一遍,旁边的江老二虽然不太清楚情况,但也不时站出来,做了佐证。   美霞、凤霞两人听完,忍不住地点头,不能说话的凤霞忍不住伸手过去,握住了顾白果的小手,紧紧捏着,而美霞则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她倒是真的受苦了……”   小木匠看美霞号脉的动作还挺专业的,忍不住问道:“她现在应该没事吧?”   美霞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她现在之所以昏迷,是因为身体负荷不了强大的力量,从而陷入了崩溃。不过她底子在,血脉之中也有着强大的融合性,所以醒过来就好了。至于后面如何融炼,如何转化为自己的修为,这个我就不太懂了,或者我回头,帮你跟我家夫君问一问……”   小木匠听到,讪讪地笑了笑,说道:“那就用不着了。”   这帝俊之心虽说并非龙虎山之物,而且顾白果获得此物也并非本心,但毕竟这帝俊妖庭坐落于天师洞里面,天知道龙虎山这帮长老到底会怎么想?   小木匠不敢去揣摩人心的善与恶,于是转换了话题:“你们不是在天师府么,怎么来了这儿?”   美霞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了夸张的身材曲线来,看得旁边的江老二忍不住张开了嘴巴,而她则一脸幸福地说道:“天师府那里鱼龙混杂,外面还有邪灵教的人在作乱,而且观礼时会有各方英豪前来,我们在那里并不方便,所以我家夫君便将我们接进了这里来住下……”   她们姐妹二人被武丁真人收入房中,已经有了一段日子,但却一直不清不楚地住在龙虎山下。   结果因为小木匠来的这一出,阴差阳错之下,却是遂了她们心愿,直接登堂入室,进入了龙虎山秘境之中。   说起来,也算是意外之喜。   虽说只是暂住,但有了这样的开端,后面的事情,就变得好办许多。   “枕边风”这事儿,她们姐妹俩还是挺擅长的。   所以美霞心中对小木匠的感激之情,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来。   几人在屋子里言语几句,美霞表了态,告诉小木匠,说既然都是青丘老乡,而且先前小木匠也“救过”她们性命,所以不管如何,她都会帮忙,保全几人的。   而且她这儿还有通关护符,能够帮着几人离开龙虎山,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当然,这事儿不着急,得等时机。   当务之急,是让他们两人先缓过气来,养养伤,并且看看能不能将顾白果给唤醒……   这美妇人行事颇有男子风范,计划缜密,考虑周全,遇事不慌张,把事儿安排得头头是道,让小木匠松了一口气。   他这一路奔逃,早就筋疲力尽了,此刻全凭着一口气在支撑。   此刻听到美霞的安排,当下也是放松了许多,便按照她的安排,先是将身上的伤口给处理一遍,随后找地方盘腿坐下,尽快恢复精力。   小木匠这边算是遇到了贵人,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来,而龙虎山秘境的后山之上,天师洞外,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在这儿主持大局的,是号称“龙虎符王”的南风真人。   至于武丁真人、博望长老,以及几位龙虎山的高层巨头,却是留在了山下的天师府,准备着明日的就任仪式。   南风真人他生性孤僻,性格高傲,并不太喜欢迎来送往的事情,更别提张罗各种俗务了,所以听到需要安排人回山值守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领了这差事。   他带队回返,想着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等明日中午再去,当个观礼的人就好。   如此闲云野鹤,甩手掌柜,当真是舒服得很。   没想到他这边脑袋还没有挨着枕头呢,天师洞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差点儿就要山体轰塌了,整个人的脸也就跟着直接垮了下来。   赶到现场之后,他黑着脸,看着人来人往,回头问身边人:“秦师弟,到底怎么回事,查清楚了么?”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鹰钩鼻的中年道士。   此人姓秦,叫做秦养身,也是龙虎山一众修行门阀之人,虽说修为算不得什么,但权职颇高,不但负责龙虎山一众佃租赋税之事,而且还负责采买以及江湖生意。   南风真人的许多符箓,都是经他手流转出去的,算得上是龙虎山的钱袋子。   这样的人不但八面玲珑,而且颇有组织才干,所以当下虽说是南风真人在主持大局,但具体干事儿的人,却是这位秦长老。   那秦长老听到问话,赶忙拱手,恭谨地说道:“南风师兄,目前还不太清楚,只晓得天师洞深处某个洞穴垮塌了,连带着整个山体都受到牵连。虽说天师洞以及整个后山区域,处于时空乱流区域,但经过历代祖师设下法阵维护,已经趋于稳定,虽说偶尔会有一些颠簸震荡,但都无碍,这一次倒是有些离奇。好在天师洞中有许多同门,都在帮忙维持……另外山体震动,似乎还有许多未成精的邪祟跑出来,到处伤人,我已经组织各堂各峰的人手过去捉拿了,但人手恐怕不够,还得从青云堂调来……”   他简单交代情况,又给出了对应措施,南风真人还算是满意,问:“那就从青云堂和摩云堂调人啊,我先前上山的时候,也碰到几波邪祟,的确凶狠。”   秦长老搓着手笑道:“这个……摩云堂专门司职山门看守,一旦抽调,可能会造成山门空虚;至于青云堂,我可差使不了……”   南风真人大手一挥,说道:“摩云堂有两套班子,抽调点人没事的,而且我龙虎山威震天下,何人敢来此撒野?至于青云堂,我手书一封,你派人去调遣就行了,出了任何事情,都有我来担当。”   他虽然性子孤傲,但却是个能够担事儿的人,当下也是三言两语,定了调子。   秦长老得了指令,拱手称是。   随后南风真人写了手书,他接了过来,便往外面走去,叫来一名手下,去那两处地方调人。   吩咐完毕之后,他继续往外走,转了几个弯儿,却是来到了一处坡顶上,冲着阴影中一个黑影拱手说道:“老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第一百零三章 林中黑影   黑暗之中,有一个留着极短头发,看上去仿佛融于环境之中的黑影矗立其中。   而他身边不远处,还站着十来人。   倘若小木匠在这儿的话,定然会无比惊讶,出声喊道:“沈大哥?”   这位被小木匠看作是大哥的男人,此刻隐藏在黑暗之中,一直等待着秦长老到来。   当秦长老满是歉意地说完之后,他却挥了挥手,和颜悦色地说道:“没事儿,南风嘛,顶着个龙虎山符王的名头,自认为天下第一,心高气傲,的确难以伺候,怪不得你。老秦,人呢,带来了么?”   秦长老点头,说道:“带来了。”   他朝着远处挥了挥手,那边立刻有黑影浮现,朝着这边过来,而那位沈大哥——应该是沈老总——则问道:“怎么样,我听说损失挺严重的?”   秦长老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事发突然,我们的人,只有少部分人跑了出来,至于其他人则失联了,也不知道被困住了,还是给那坍塌的山洞给压死了,哎……”   沈老总说道:“鲁海没事吧?”   秦长老说:“他没事,他将那女人拿住之后,就往外跑——就他几个人逃了出来……”   沈老总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鲁海做得不错。对了,老秦,除了左右使以及各地鸿庐之外,我决定在中间设立一个‘十二魔星’的职位,负责总部与各地鸿庐的联络与沟通。这十二人,有可能是鸿庐庐主,有可能是加盟帮会的首脑,也有可能是教中的绝顶高手……我准备给鲁海留一个名额。”   秦长老有些疑惑:“魔?”   沈老总笑了,说道:“对,魔。元始天尊龙汉开图尔后统御三界,有无数之自然之神灵通过修炼而登真。于显者为之仙帝,主司赐福与教化;于隐者为之魔帝,主司护卫与惩戒——此二者,正与道教两仪之说相符是也。洪荒时魔帝严镇北酆之上,也正好说明了魔星职权……”   秦长老说道:“只是这么多年来,佛教经典大力宣扬,这名头恐怕是不太好听。”   沈老总平静地说道:“这个我自然考虑过,不过你也知晓,咱们创立的厄德勒,本就是敢为天下先的精英组织,靠的就是咱们这些人的努力,来改天换地,用不着去讨好什么凡夫俗子。更何况,在这乱世之中,什么仁义道德,都抵不过实打实的利益来得实在,人们需要的是力量,是崇拜,是能够指引人方向的权威,是敬畏与屈服……所以,我们才会将其称之为‘魔星’。”   他跟秦长老认真解释着,听完之后,秦长老不再反对,而是说道:“如此说来,当真是意味深远。只不过,鲁海他年纪还小,资历不够,恐怕未必能够担当这样的位置。”   沈老总看着秦长老,说道:“厄德勒,本就是我们几个老哥们一起联手创建的,现如今你身负重任,分身无暇,那便由鲁海来担任,反正他这回算是曝了光,也不方便继续留在龙虎山。再有一个,鲁海他根骨绝佳,修为见识,在年轻一辈,都是一等一的人物,未来可期。”   听到这夸赞,秦长老跟吃了蜜一样,不过当下还是颇为恭谨地说道:“老总您言重了,什么联手创建,厄德勒倘若没有您这等的天纵之才亲力亲为,哪有如今之气势?”   沈老总笑了,说道:“老秦,我们未来可是要干大事的,以后的你,可不能在这样小心翼翼,否则如何统领江湖?”   两人都笑了,而这时一个年轻道士已经走到了跟前,对秦长老和沈老总说道:“人在这里。”   沈老总在秦长老面前十分和蔼,甚至还对着年轻道士不断夸奖,但那人来了,他却没有太多的和颜悦色,只是淡淡地说道:“辛苦了。”   年轻道士将背上一个装着人的布口袋放下,随后恭谨地行了一礼,随后准备离开。   这时沈老总叫住了他:“鲁海,等等,你收拾一下,随后跟着我们一起走。”   年轻道士停下脚步,回过身来,但却颇为沉稳地没有问话,倒是旁边的秦长老忍不住说道:“你得谢谢沈老总提拔——接下来,厄德勒将会在左右使之下,设立十二魔星之位,负责总部与各鸿庐之间的沟通联络,他刚才决定了,由你担任其中一人。”   年轻道士听了,脸上并无太多欢喜,而是拱手问道:“老总,我若是担任这位置,需要感谢什么呢?”   沈老总说道:“这个事情刚刚定下来,对于你的安排,总部暂时还没有形成决议,不过你这边必须要离开龙虎山了,所以我暂时的想法呢,是让你先去颚北——颚北有一个法螺道场,刚刚加入会盟,并不稳固,另外里面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并非法螺道场里的成员,而是一位客座教师,我之前与他有过接触,但他并不愿意投靠我教,你先过去与他攀攀交情,回头我准备好了一样特殊的礼物之后,再去找他聊……”   年轻道士听了,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让老总如此重视他?”   沈老总笑了,说道:“这人此刻看着一般,但未来却是不可限量之辈——哦,对了,你后期应该会被派往港岛,负责与我们的大金主沟通与协作,那里是英国人的地盘,你最近这段时间,想办法学一些粤语和英语……”   他显然不愿意在秦长老面前,跟年轻道士交流太多,吩咐几句之后,便将人给打发了下去。   秦长老是那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角色,当下也是提出了告辞。   两人离开之后,就剩地上一个布口袋。   而这个时候,左使王新疆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朝着这位沈老总、哦,错了,沈老总拱手说道:“老总,我跟秦鲁海在来的路上,聊了几句,他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   沈老总指了一下地上的布口袋,示意他解开,然后问道:“哦,什么消息?”   王新疆将布口袋解开,从里面拉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却是被顾白果截了胡的张信灵。   她并没有死于那一场遗迹洞穴坍塌的事故之中,而是被秦鲁海给救了出来,不过此刻陷入了昏迷之中。   王新疆一边将人给弄出来,一边说道:“那颗帝俊之心,并没有被她拿到,而是落到了一个青丘狐的手中,就是被龙象黄金鼠偷偷弄成人形的那个小姑娘……”   听到这个,沈老总原本平静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说道:“哦,原来是她啊?龙象私拿宝物,现如今还关在小黑屋里,吓得瑟瑟发抖呢,没想到她却跑过去,坏了这位天选之女的宏伟计划,当真是、当真是……”   他脑子里突然间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事儿。   这件事情,着实是太让人意外了。   沈老总想不起来,也没有硬着形容,而是说道:“龙象对那个小姑娘很有好感啊,现如今她又有了如此际遇,能不能把她拉进我们教中来?一来当做人才储备,二来也给龙象找个童养媳——若是真的有必要,我便告诉那小畜生,虽说它这样的洪荒异种,化形难之又难,但只要它肯牺牲色相,我便尽可能帮它……”   说着这话儿,他忍不住又笑了。   然而王新疆却并没有跟着开玩笑,而是说道:“这个……恐怕有点难。那个小姑娘,跟你先前说的那位甘十三关系密切——事实上,先前事发的时候,甘十三也在现场。”   听到这个,沈老总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他啊?”   王新疆低声说道:“老总,那家伙也在天师洞中呢,要不然我暂时不出去,潜伏在龙虎山中,打探一下他的消息?必要的时候,咱们……”   他做了一个往下斩的手势,表达出了心中的意图来。   毕竟他们为了此事,谋划许久,结果这里面的大头给被人取走了,着实是让人有些不太甘心。   但沈老总却还是否定了他的决议,说道:“此事再议吧。”   王新疆听到,有些不甘地说道:“老总,你与他到底有什么关系啊?至于这么三番两次地维护他?”   听到手下的质疑,沈老总抬起头来,冷冷地看了王新疆一眼。   王新疆所有的话语,都被沈老总那宛如冰水浇头一般的冰凉眼神给吓住了,当下也是低下了头,赶忙道歉:“对不起,我失言了……”   沈老总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本来我做事呢,是不喜欢给任何人解释的,但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所以今天破例,跟你多说一句——甘墨这个人,有人盯着,而那个人,我惹不起……如此,你懂了么?”   王新疆听了,不敢多言,点头称是。   沈老总没有与他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人离去。   等王新疆离开之后,沈老总伸出右手,五指之间,却有青色光华落下,洒落在了张信灵的脸上去。   几秒钟之后,张信灵睁开了眼睛来。   随后她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道:“天选之女,我们能够谈一谈么?”
第一百零四章 离山   如果在一天之前,这个所谓“天选之女”的称呼,张信灵的内心里其实是愿意相信的。   她出身于顶尖道门的顶尖世家天师府,自小根骨绝佳,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和悟性,后来又进入武丁真人门下修行,而且在很快的时间里获得真传,得出多余的时间来发展自己的势力……   她耳边听过无数的夸赞,心高气傲,感觉天下都踩在了自己的脚下。   这个称呼,在此之前,对她而言,并非讽刺。   但在此时此刻,她落到了如此田地,再听到如此的话语,而且还是她心中藏着的小秘密,顿时就感觉到无比的刺耳。   她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打量着这个将自己隐藏于黑暗之中的男人,冷冷问道:“你是谁?”   沈老总笑着说道:“怎么,对于一个将你救出来的人,你就是这样的态度?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不喜欢啊……”   张信灵冷冷说道:“你将我给弄到这里,肯定是有你的目的,我何必表现出跪下臣服的架势?”   沈老总听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原本以为你经过此劫,会有所成长一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虽说龙虎山这儿你是没戏了,但是会有另外一个舞台,说不定会比龙虎山这儿更加有意思——只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拍了拍手,对旁边说道:“想办法让她说不了话,然后送到武丁手上吧……”   黑暗中浮现出了一个鹰钩鼻、满脸阴沉的男人,朝着张信灵走了过来。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那鹰钩鼻控制住,原本满心不甘的张信灵心头疾跳数下,终于感觉得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并非是在晃悠自己,而是来真的。   张信灵感觉这个男人,跟自己刚刚逝去的父亲,在某方面很像,阴沉谋算,狠辣果决……   不同点在于这个男人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自信,仿佛任何难题摆在他面前,都是小麻烦,挥挥手就能解决的那种。   很明显,人家并非是想要利用她干嘛,所以此刻的她端起了架子,别人立刻就撤下了楼梯。   张信灵人生之中,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这个男人,是恶魔么?   她不敢再继续端着龙虎山天师府大小姐的架子,口气立刻就软了下来,赶忙说道:“不、不、不,你给我一个机会吧,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愿意、愿意……”   说到后面,她结巴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对面这个男人,到底想要她干嘛。   但在某一瞬间,她脑海里却生出了一丝念头来,那就是不管怎么样,先活下来吧……   原本稳固的道心,在最为脆弱的状态下,终究还是裂出了一条缝隙来……   沈老总瞧见服了软的张信灵,抬起手来,让那鹰钩鼻男子停下脚步,随后说道:“坦白讲,我很欣赏你,无论是你的修为,还是野心。事实上,如果这一次真的让你赌成功了,我相信你也的确能够统领好龙虎山,将其发扬光大。但现如今你到底还是失败了,既然失败了,那就得认输。输不可怕,怕就怕心态崩了。我喜欢你的野心,但更希望你能够交出忠心来,否则庇护你这桩生意,我会很亏……”   张信灵没有傻乎乎地问对方该怎么表达忠心,她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表示出了臣服的态度来。   沈老总瞧见跪倒在地的这个女人,眼睛眯了起来。   能屈能伸。   这品质,是任何一个大人物都必须拥有的,这个女人在穷途末路之下,居然在最快的时间内抛下了自己的自尊,选择了臣服现实,这一点着实有些可怕。   这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也是一个十分难以掌控的人。   不过,幸好他是一个有着足够自信的领导者。   他手下的刺头无数,但最终都死心塌地,臣服于他,这女人算不上最麻烦的那个。   他笑了,说道:“以你的资质,可以在我手下,担当一个十二魔星的位置,你若是应下了,便跟我走,后续会有人教你怎么做的;而现在,你可以选一个代号,作为自己日后行走江湖的新名字,同时也可以开始自己新的人生了……”   张信灵呢喃说道:“代号?”   沈老总说道:“《灵宝无量度人上经大法》卷四五有载,‘其魔有十,故具于篇内……一曰天魔,二曰地魔,三曰人魔,四曰鬼魔,五曰神魔,六曰阳魔,七曰阴魔,八曰病魔,九曰妖魔,十曰境魔’,这十个称谓里,除了前两个之外,其它的你都可以选,或者你自己另外取一个,也无所谓的……”   张信灵在嘴中咀嚼了一下,开口说道:“十二魔星?魔星,星魔?不如我便叫这个吧……”   沈老总笑了,不置可否地说道:“星魔?有意思……”   他挥手,让鹰钩鼻将张信灵给带了下去,而两人刚走,王新疆便赶了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老总,你招揽她,这个没所谓,但至于将她捧得这么高么?”   沈老总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说道:“咱们走吧。”   他并没有回答王新疆的问话,却是带着人直接离开。   王新疆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终于想明白了。   沈老总拉张信灵入伙,关键在于两个字——制衡。   厄德勒之中,有不少龙虎山出身的人,如果他们全部都归于某位元老麾下,只怕会威胁到老总的位置。   即便威胁不到沈老总,对于他这个左使而言,也是极为不利的。   但如果有了张信灵在,这位张天师最爱的女儿,亲自挑选的继承人立在教中,那帮人或许就会分化了,成为了两派,甚至三派、四派……   如此一来,所有的隐患立刻冰消瓦解。   厉害……   就在王新疆对沈老总的谋算五体投地的时候,在龙虎山秘境小镇的外围,某一处院子里,却发生一些情况。   小木匠从打坐状态中断然醒来,朝着外面望了过去。   而在院门口处,传来了一个小道士的问话声。   美霞走了出去,小木匠藏在窗边往外望,因为隔着距离,他并不清楚那美丽的少妇跟门口的小道士说些什么,但感觉外面有火把燃起,好像是有一队人马。   这是……被卖了么?   小木匠心中忐忑无比,抬起头来,却瞧见原本躺在床上的顾白果,此刻居然坐直了身子,然后朝着他这边望了过来。   她的脸上满是欣喜,伸出手来,就要过来拥抱小木匠,吓得他赶忙挥手,作出外面有人的手势。   顾白果虽说被打回原形之后,性格有了许多变化,但智商却一直都在线,当下也是没有再过来,只是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随后她回过头来,看了旁边的凤霞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那上面扎满了银针,却是凤霞在帮她疏导经脉之中的力量。   这时美霞回到了屋子里,看到顾白果醒了,很是高兴,问了自己妹子两句,确定人没问题之后,立刻对小木匠说道:“刚才我夫君的一个弟子带人过来,说现在山上乱成了一锅粥,还有不少妖兽往山下跑来,他奉命过来保护我们这边的安全。”   小木匠松了一口气,说:“原来如此。”   美霞说道:“既然白果妹妹醒来了,你们就得走了——不是我赶你们走,因为如果拖到明天,只怕我夫君他们都会赶回来,到时候你们就藏不住了。而且南风真人为了清理那些天师洞里跑出来的妖兽,调遣了看守山门的人,所以那儿正好处于空虚状态,我让小刚拿着通行护符,趁机送你们离开……”   听完她的安排,小木匠朝着她躬身行礼,然后说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美霞笑了,露出了一口银牙来,看着面前这个小伙子,缓声说道:“且不说白果妹子与我们是老乡,单说先前你宁可被擒,也不伤我们姐妹俩的性命,我就得帮你……”   好人有好报,世间事,便是如此。   时间紧迫,小木匠也没有与美霞多作客气,当下也是叫来了江老二,随后由美霞支开了门口的守兵,小刚则趁机带着几人,从后门溜走。   此刻因为后山地震,并且伴随着妖兽出没,整个龙虎山都处于一种混乱状态。   几人趁乱,来到了山门之前。   山门这边虽然也有防卫,但小刚却知晓有别于张信灵的另外一条路线,凭借着手中的通行护符,却是带着几人有惊无险地离开了龙虎山秘境。   小刚将几人送出了秘境的几公里之外,停下了脚步,拱手说道:“我就送到这里了。”   小木匠拱手道谢,小刚转身离来。   这地方乃危险之地,小木匠不敢久留,与江老二简单商量一番,在不确定南海剑怪在何处的时候,决定先赶往县城,去那客栈与王白山的人汇合。   此时此刻,能够让人信任的,恐怕也就是那位光头大哥了。
第一百零五章 招揽   小木匠连夜赶回了县城,路上的时候,已经能够感觉到风声鹤唳的气氛,官道上不断有快马在奔腾,还有身穿道袍,或者挽着发髻的人在疾奔而走。   好在他们足够小心,并没有与这些人碰上面。   赶到君悦客栈的时候,王白山居然并不在屋子里,接待他的,是一个留着齐耳根学生头的女子。   那女子二十多岁,人有些严肃,脸上基本上没啥笑容,不过大概是知晓小木匠与王白山的关系,对他还算客气,帮着安排了两个房间。   小木匠先将顾白果给安顿下来,结果一转眼,江老二却不见了踪影。   不过好在这家伙在床头留了一个字条,告诉小木匠他去找南海剑怪了,让他一定要照顾好白果。   如果白果出了任何事情,唯他是问。   啧啧,这口气……   小木匠觉得自己有点儿不认识此刻的江老二了——感觉与他当初的印象相差太大,也不知道是跟了莫道长如此,还是天性这样,总之小木匠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家伙。   不过想一想,他终究还是不会出卖自己的。   小木匠这边思量了一会儿,却是听到了敲门声,紧接着王白山大大咧咧地提着酒壶,进了屋子里来。   小木匠赶忙起身来,结果王白山叫他坐下,又搬来了板凳什么的,最后将手里提着的纸包打开,里面却是两斤猪头肉,以及一把油炸花生米。   王白山抓了一颗花生米往嘴里塞去,边嚼边说道:“哎呀呀,这个香啊,就是这个味儿。”   他将两个酒杯给倒满,递了一杯给小木匠,说道:“来,咱哥俩儿好好喝一杯。”   小木匠接过酒杯来,感觉肚子空空,赶忙拈了一颗花生米,往嘴巴里送去,嚼了嚼,感觉有些蔫儿了,并没有王白山所说的那般好吃,随后他与王白山碰了杯子,一口饮尽,发现酒也一般,估计就是农家新酿,滋味并不醇厚,而且还有一些糊味。   他这边感觉酒菜都一般,但王白山却吃得有滋有味,连着喝了两杯酒,满足地打了一个酒嗝,美美地说道:“啊,好久没喝了,爽!”   小木匠有些惊讶地问:“啊,你们那儿,条件这么差的么?”   王白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来,说道:“像我这个级别呢,肯定还是有些补贴的,不过咱们当领导的,当然得以身作则啦——胡吃海喝的,怎么能服众呢?今天要不是逮着你在这儿,我未必能够光明正大地喝这小酒儿呢。”   小木匠有些不解,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跑那儿去?”   王白山看了小木匠一眼,哈哈笑了,将手上的一块猪头肉扔进嘴里,嚼了嚼,品了肉味,这才说道:“我这啥都没有问你呢,你倒是先开了口。”   小木匠瞧见他不太愿意谈,便说道:“问我什么?”   王白山指着他一身的伤,说道:“你白天才跟那日本的天才剑手火拼,晚上又跑到哪儿去了,搞出这么一身伤来?另外我还听人说了,你居然带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过来,这是去抢亲了?”   小木匠听到,忍不住笑了,说道:“什么抢亲啊,她就是顾白果……”   王白山愣了,说:“你那小姨子?她变回人形了?不对啊,我前面听你说,那是个小姑娘啊,不到十岁的那种,这个可是大姑娘……”   小木匠耸了耸肩膀,苦笑着说道:“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   王白山是个极为聪明之人,联系前后,一下子就懂了,当下脸上也是发出了男人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来,说道:“我懂了,懂了,哎呀呀,这个可真好玩儿,你小子算是有艳福了……”   小木匠板起了脸来,说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而且,她可是我小姨子。”   王白山听到,嘴里一口酒差点儿喷出来。   他也是饿极了,舍不得这口酒浪费,当下也是强忍着,硬生生吞了下去,随后哈哈大笑。   两个男人,有着这话题作为引申,气氛便融洽许多,随后王白山又与小木匠喝了几杯酒,这才说道:“你知道么?当初从金陵离开之后,我在半路上,被羊虎禅给拦住了。”   “羊虎禅?”   小木匠眉头一挑,心脏都忍不住跳动几下,忍不住问道:“他找你麻烦了?”   这世间高手无数,奇人辈出,但最让小木匠看不透的,排名前三的,必定有那位羊虎禅羊帝师。   小木匠之前不了解,事后自然恶补了此人的信息,知晓这个家伙从晚晴时期,就活跃在了政坛之中,舞动风云。   后来到了民国,无论是北洋时期,还是如今的混乱年代,他都游刃有余。   而且他所交往的,都是能够左右天下之辈。   这样的人,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是敌是友,时好时坏,当真是很难讲的。   所以他忍不住地心惊肉跳。   王白山瞧见小木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然后说道:“他虽然跟复国社那帮人在一起,但并非是晚晴的遗老遗少。事实上,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他奔走多年,所求的,也不过是为了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他讲了羊虎禅几句好话,瞧见小木匠将信将疑,也不解释,然后与小木匠说道:“羊虎禅当初拦下了我,与我一番长叹,说道当下之世,内有军阀混战,污秽横行,外有敌国环伺,心怀恶意,要想让国家统一,国民自强,小东洋和俄国人离开东北,靠的不是几个人的力量,而是无数人前赴后继的付出,并且使得整个民族觉醒,方才能够成事。随后他与我青梅煮酒,论天下英雄,最终说服了我,让我来到了庐陵……”   小木匠终于明白了:“我说这没吃没喝的,你怎么跑那儿去了,原来是羊虎禅怂恿的。”   王白山笑了,说道:“说起这件事情来,我还得感谢他——若不是他,我怎么可能有机会了解到我的这些同志们,这帮最有可能拯救中国的理想主义者……”   他当下也是对庐陵的同伴们大力夸赞着,跟小木匠讲了许多的事情。   他讲的这些,都是有根有据,将这里面的道理吃透了、揉碎了,最后拿出来的,并非小九那种泛泛而谈,让小木匠忍不住深入地思索着。   聊了许多,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王白山终于聊起了自己找小木匠喝酒的目的。   他想让小木匠过来帮他。   也不能说是帮,如果说小木匠愿意的话,他回头的时候,去请示上级组织,一定会给小木匠安排一个不低于他的职位。   当然,这些职位啊、待遇之类的,对于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都只不过是浮云而已。   关键在于,他们做的事情,是有希望、有奔头,能够拯救劳苦大众于水火之中的……   这个,才是真正能够打动人的。   然而面对着王白山的盛情邀请,小木匠却只有苦笑。   他告诉对面这个光头大哥,自己虽然与他王白山、以及董惜武一起,三分了满清龙脉之气,但算起来,他差得还是有一些远。   而之所以如此,并非别的原因,而是他右眼之中,有个小秘密……   当下他也没有再多隐瞒,将自己的出身来历,以及右眼之中的那一缕神魂,给王白山聊了个透彻。   王白山这个人挺不错的,待人也真诚,是个很好的朋友,所以小木匠不想让他有什么误会。   听完了小木匠的话语,王白山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笑了。   他举起酒杯来,对小木匠说道:“人各有志,你不过来,我也不强求,反正咱们两个,是过命的兄弟,这个是跑不了的……”   小木匠与他碰杯,随后说道:“那必须的。”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他们不再聊此类的话题,而是说起了天师府当前的乱局,以及龙虎山上发生的事情……   王白山见多识广,所处的位置又比较高,所以聊得这些,倒是给小木匠许多的提示。   他们差不多聊到天蒙蒙亮,王白山约了小木匠中午一起去天师府,然后便告辞了。   小木匠困倦不已,当下也是一觉睡去,一直等到王白山过来叫自己,他方才起床,简单洗漱之后,在走廊处碰到了顾白果。   他与顾白果比划着聊了几句,让她在这儿,跟王白山手下这帮人待着,随后去了天师府。   顾白果虽说也想跟着小木匠去,但她这样的身份,去天师府的确有些尴尬,而与庐陵这些人在一起,安全上面,也算是有了保证。   小木匠与王白山赶到天师府,进去之后,瞧见昨日一片狼藉的广场被收拾起来,还搭了台子。   两人被知客的道童领到了观礼台,刚刚落座,那边的典礼便已经开始了,小木匠来不及打量周遭,便瞧见石台上张凌霄全身盛装,与一位老得不行的老道士在问答。   至于张啸田,他在第一排坐着,脸上满是笑容,完全没有争位失利的沮丧。   这就任仪式繁复冗长,看得挺无聊的,小木匠瞧了一会儿,感觉不远处有人在盯着自己,转过头去,却瞧见昨天消失不见的江老二,居然就在左前方那儿。   而他跟前坐着的,便是先前抛下他离开的南海剑怪。
第一百零六章 初心   南海剑怪,居然也堂而皇之地坐在观礼台上,成为了本次典礼的邀请嘉宾。   不过他显然没有在意小木匠这儿,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石台之上举办仪式的龙虎山高层,津津有味,看都不往小木匠这边看一眼。   反倒是江老二这边,一直盯着小木匠,但他大概是因为南海剑怪的缘故,并没有走过来。   小木匠与他隔空相望,对了一眼,便也没有再去理会他。   繁杂冗长的仪式进行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结束了,其间龙虎山一众高层轮流登场,拜张凌霄为张天师,并且献出揭牌、御旨、天师剑、天子笏等物,赐予张凌霄龙虎山天师教的掌控权……   小木匠瞧见了武丁真人,这位龙虎山的第一高手虽说先前中了张信灵的毒,看上去挺慌张的样子,但今天的脸色却还算不错,只不过话少了一些。   整个典礼,他除了几次露面之外,其余时间都不知踪影,反倒是南风真人、博望长老等一众人等全程都在。   瞧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都还算轻松愉快,完全瞧不出昨天夜里龙虎山上发生了大事。   不过全程倒也庄重肃穆,而张凌霄的表现也极为不错,担得起那个名头。   就任典礼的上半场,也就是仪式部分结束了,下半场便是摆下宴席,以及新任张天师在江湖朋友以及各方贵客面前亮相的时间,龙虎山备下薄宴,招待各地赶来观礼的江湖朋友。   这中场休息,转场的时间里,江老二终于还是忍不住赶了过来,找到小木匠,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回事啊?白果呢?”   小木匠受不了他这态度,很想怼回去,但这么多人在场,当下也是耐住了脾气,平静地说道:“在旅馆呢。”   江老二有些焦急,问:“你怎么放心得下让她一个人留在旅馆里?要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笑了,说:“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出什么事?”   江老二感觉旁边的人都朝着这边望来,当下也是压低了嗓音,低声说道:“你别在这里跟我装糊涂,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情况,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你负得起责么?”   小木匠耐着性子跟他解释:“白果跟我这位兄弟的一帮人在一起,安全是有保障的;再说了,你觉得我带着白果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合适么?”   江老二反驳不了,又担心不已,当下也是坐不住了,准备往外走去。   而这个时候,南海剑怪走了过来,喝道:“甘小弟说得没错,你不用着急忙慌的……”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却有些冰冷。   江老二似乎有点儿怕自己这个师叔,听到这话儿,原本都已经准备走了的,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南海剑怪与小木匠点了点头,也没有解释在库房里自己消失不见,到底去了哪儿。   他叫住江老二,又与小木匠点头过后,却是朝着摆设宴席的棚子走了过去。   整个过程,王白山都在旁边围观,一言不发,等两人走了,他方才笑着说道:“十三,那个男人,有点意思啊——什么来路?”   小木匠当下也是将南海剑怪的来头,以及南海一脉的来历与王白山说起,王白山听到“南海一脉”几个字,忍不住笑了,说道:“你别跟我解释这个,别人不知道,我对他们还是了解的……”   王白山曾经跟小木匠说过,他的祖上,也是龙脉守护家族。   只要是这个圈子的,虽说朝代不一样,但彼此都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两人说了几句,王白山对小木匠说道:“这个人呢,的确是很厉害,甚至可以说是当今之世顶尖的人物,不过那眼神有些邪性,心术不正,你要是信我的话,以后尽量不要跟他打交道。”   小木匠笑了笑,说晓得了。   事实上,南海剑怪在天师府库房那里与小木匠不告而别,完全不顾他的安危,就这一点,小木匠对他就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了。   聊完这些,王白山拉着小木匠去坐席吃饭。   小木匠瞧见这家伙匆匆忙忙的样子,以为他是馋人家龙虎山的伙食呢,没想到这家伙刚一落座,就开始与同桌几人攀谈起来,随后又毫不避讳地说起了自己的来历,并且开始满场推销起了庐陵那地方来。   敢情他是过来拉人头的……   只不过能够出现在这宴席上的,大多都是一帮江湖老油子,或者各宗门的当家,这些混惯了江湖的老家伙并非小九那样的热血青年,并没有那么好说服。   但王白山却并不在意,开始串场跑桌。   这家伙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说话又搞笑,人还挺有热情的,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一些志同道合、比较感兴趣的江湖同辈,聚在一块儿聊了起来。   小木匠坐在这席面上,同桌的没有一个认识的,而王白山又跑得远,让他挺孤单的。   同桌的人瞧见小木匠这年纪不大,所以也没有太多忌讳,当着他的面数落起了王白山来,讲的话还挺难听的,弄得小木匠挺尴尬。   好在没一会儿就开席了,流水席一样的菜式上来,大家推杯换盏,而小木匠埋头吃饭,倒也相安无事。   开席不久,王白山刚刚回来坐下,喝了杯茶润喉,张天师就带着人过来,与众人见面。   他来到这一桌的时候,单独敬了王白山一杯,随后又与众人介绍起了小木匠昨日迎战东洋剑客的事情来,甚至还将当日金陵之事说出,引得场间众人称赞,纷纷夸赞小木匠少年英雄。   小木匠被张凌霄张天师打了个措手不及,虽说众人都在追捧,但习惯低调的他,还是感觉到很不喜欢。   不过他心中虽然不高兴,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今天是张天师的大日子,自然不便久留,不过他临别前,却让人给小木匠带了一句话,说等宴席过后,让他先别走,张天师要见他。   这顿饭因为张天师的曝光,让小木匠吃得并不安稳,不但是同桌,就连邻桌的人也会过来,与小木匠攀谈两句,搭个交情,小木匠出身低微,底气也不足,没办法像南风真人那般孤傲,当下也是硬着头皮应付着,但这些人实在是太热情了,弄得他不得不借着尿遁,中途退场。   好在旁边有人在照应着,却是将他给领到了一处偏院之中。   小木匠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张天师终于赶到了,与他一起进来的,却是一个让他有些诧异的人。   东墙道人。   这个看管库房的文职道人跟着新任张天师出现在了这里,让小木匠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打量他们身后,害怕后面有龙虎山的大队人马杀到。   好在张天师并没有卸磨杀驴的打算,找东墙道人过来,也只是询问了一下先前之事。   小木匠如实说出来,就连对方问起南海剑怪,他也没有隐瞒,而张天师听完,也不意外,挥了挥手,让东墙道人离开之后,与小木匠说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然知晓,这件事情怪不得你,你也别担心龙虎山会追究你的责任。对了,我听说南风真人想要收你为徒,被你给拒绝了?”   小木匠赶忙将当时的情况解释了一遍,张天师听了,笑着说道:“如此,倒是南风真人性急了……不过我觉得,如你这等的英才,倘若是愿意加入龙虎山,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我在位一天,龙虎山都将虚席以待。”   他说得很客气,小木匠当然也跟他礼貌性地寒暄着,然后琢磨着怎么把话题给引回来。   不过张天师显然也是很忙的,并没有与小木匠兜圈子的意思,直接说道:“你的事情,我听老王跟我说了,于是求了武丁真人,让他把驭妖铃的解咒之法给了我……”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张信笺来,递到了小木匠手中,告诉他只需要回去,念咒破解即可。   小木匠得了此物,遂了心愿,对张天师的观感也变好了许多。   这样宽厚开明的人物统领龙虎山,未必是件坏事。   从天师府离开之后,小木匠直奔县城,来到了客栈,找到等待已久的顾白果,将那驭妖铃的解咒之法使出,果然将那驭妖铃给取了下来。   去了束缚,顾白果高兴得不行,抱着小木匠,开心地格格直笑。   而这个时候,正好江老二赶了过来,瞧见这一幕,心中万般酸楚,难过不已。   不过他还是走上前来,与顾白果说起让她跟着自己离开的想法。   他告诉顾白果,他可以带着她去找她师父,另外她此刻虽说得到了那帝俊之心,但没办法融为己用,还容易被人觊觎。而他有一个师叔,却是一代妖王,定然有祭炼帝俊之心的办法,他到时候,也可以帮忙游说……   他与顾白果说了许多,但最终顾白果都毫不留情地给予了拒绝。   她当下,只想跟着姐夫在一块儿……   江老二或许早就知晓了结果,这回过来,只是最后努一下力而已,劝说无果之后,他没有再与小木匠多说什么,只是向顾白果道了一声珍重之后,夺门而去。   仓惶离开了客栈,来到了另外一条街巷,江老二跪倒在地,忍不住地痛哭起来。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江老二痛哭许久,最后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巷子。   南海剑怪在巷口等着他,瞧见他一言不发的样子,也没有说话,转身朝着城外走去。   迈出了这个巷口,他江老二,心也死了。   他曾经心动过,在随后追逐的过程中丧失了自我,而最后,饱受打击的他终于还是变回了那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杀人多好。
第一百零七章 离开   重新找回了生命真谛的江老二,带着初心再次出发了,而在离他两条街的旅店房间里,小木匠则完全没有能够体会到他那悲怆的心情,而是在与顾白果沟通交流着。   他与顾白果重逢也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一直都处于奔波忙碌之中,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危,所以没办法深入交流。   现如今他终于从天师府求来了驭妖铃的解咒之法,并且将那玩意给弄了下来,而且与龙虎山达成了表面上的和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有时间与顾白果好好聊上一聊。   因为顾白果没办法开口说话,所以小木匠去王白山手下那位短发女生处借来了纸笔。   两人开始了沟通。   首先小木匠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就是顾白果到底是怎么变回人形的。   顾白果告诉小木匠,是先前溜到张信灵院子里那头金色小松鼠给她送来的,起初的时候,她也不知道那颗晶石就是天乳灵源,还往地上扔了好几回,要不是那小东西一直坚持给她,然后示范用法,她说不定就此错过了。   小木匠想起了自己在库房里遇到的那个有着蓬松大尾巴、冲着自己放屁的啮齿类动物,把它的外貌大概描述了一遍,顾白果立刻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就是那小东西。   小木匠问那小东西把天乳灵源给了她之后,又有什么动作。   顾白果告诉小木匠,说那小东西本来是想要她跟着它离开的,但她担心小木匠这儿,所以就没有跟去了。   那小东西一开始不乐意,但顾白果表示出了很坚定的意志之后,它也没有再说什么,随后就走了。   顾白果又聊起了当初在南桥村那边分离的事情,以及在约定的竹林这边,遇到了江老二的事儿,提到这个,小木匠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你跟江轩,到底怎么回事?”   顾白果瞧见小木匠问话时一脸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笑,然后用手点了点他的鼻子。   她没有回答小木匠的这个问题。   事实上,在刚才江老二邀请她离去的时候,顾白果选择了留下,就已经代表了她最终的态度。   至于其它的,实在是没有必要去解释什么。   小木匠也没有纠结此事,而是问起了她关于天乳灵源,以及帝俊之心融入之后的情形来。   他迫切想知道顾白果此刻的身体状况。   顾白果对他毫不隐瞒,告诉他那天乳灵源除了帮助她重新塑造人形之外,多出来的灵力却是帮着她疏通了全身经脉,最后凝聚于丹田之内,假以时日如果祭炼成功了,或许能够帮着她修出内丹,达到同类需要花上二三十年苦修,才能够抵达的境界。   对于顾白果而言,这已经算是极大的福分了,只要按着那条路走下去,定然是未来可期的。   但问题在于这半路之中,又飞来一物。   那玩意叫做“帝俊之心”。   此物蕴含的灵力,或者说是能量极大,天乳灵源与其比起来,仿佛小溪流与长江的区别,不过这并非让人欣喜之事,因为俗话说得好,多大的肚子吃多少的饭,没有金刚钻,揽了瓷器活儿,反而会适得其反,出现南辕北辙的效果。   事实上,得了这帝俊之心后,除了那妖庭遗迹的洞穴倒塌下来,濒死危机之时,那力量给予了她帮助之外,其余的时间,它却一直都担当着反派的“角色”。   这股力量无时无刻地在侵蚀着她原本的修行根基,想要取而代之去。   顾白果告诉小木匠,说那股力量很猛,她昨天回来之后,一直都在与其抵抗,不敢有半点儿松懈。   如果说她的这具身躯足够强悍,能够经得起任何力量的洗礼与考验,并且有着极强的神志,修为足够,其实让那股力量取而代之、完成重铸也是没问题的,但她知晓,如果一旦放开了那力量的束缚,情况就如同长江的洪流倾泻到了小河小溪之中,一片泽国那般,除了将她的身体经脉给毁去之外,还有可能瞬间淹没了她的神魂,让她变成一具彻头彻尾的活死人。   正是担忧这个,所以“帝俊之心”对于顾白果而言,反倒是一场无妄之灾。   当然,如果她修行到一定的程度,能够驾驭得住这股力量了,对她而言,也算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至于那一天到底何时会到来,顾白果也不知晓。   听完她的叙述,小木匠忍不住地苦笑起来:“说起来我们两个还真的是有缘啊,此刻的境遇,居然是惊人的相似……”   顾白果听了,露出了一口白牙来,随后在纸上询问起了小木匠为什么这么说。   小木匠不作隐瞒,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与她说出——之前的时候,小木匠也说过一些,但那时顾白果还是白狐之身,两人的沟通交流还是有一些阻碍,现在却不必担心这些……   全部说完之后,两人彼此都有了更深的了解,随后小木匠问顾白果:“你什么时候可以说话?”   顾白果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在纸上书写,告诉小木匠,她喉骨这儿有一块软骨,每次当她想要说话的时候,就会发痒,难以承受,需要假以时日,用劲气将其炼化才行。   两人一个用纸笔,一个说话,不知不觉聊了一下午,也不觉得时间飞快。   差不多太阳落山的时候,王白山终于回来了。   他敲开了小木匠的房门之后,瞧了里面的顾白果一眼,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来,说:“没打扰吧?”   顾白果不说话,只是露出甜甜的笑容来,而小木匠则赶忙走出了房间来,低声说道:“你干嘛啊?别老是当着她的面,说这些怪话好吧?”   王白山摸了摸鼻子,无辜地说道:“我就问问而已,说什么怪话了?你自己心虚而已吧?”   小木匠苦笑着说道:“有啥事,你说吧。”   王白山却笑了,说道:“没啥事,我就是听人说你回来之后,就一直跟那小姑娘待在房间里,怕你把持不住,搞出什么事情来……”   小木匠无语了:“你看看,还说不是怪话?”   王白山瞧见他被逗得有些恼了,也没有继续拿小木匠开涮,而是说道:“不开玩笑了,我过来找你呢,是跟你说一声,我们明天就回庐陵了。”   小木匠问:“明天就走?这么急?”   王白山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如今大局已定,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早点回去。”   小木匠问:“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王白山简单聊了两句,总之张啸田虽说利用张信灵的事情,逼着张凌霄瓜分了利益,但大头还是让张凌霄拿去了,毕竟老大占了大义的名分,至于后面这利益怎么瓜分,就得看后面的勾兑了,外人没办法掺和太多。   另外王白山还跟小木匠透露了一个消息,说这回变故之后,龙虎山有相当多的一部分门人选择了离开,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总之整个事情背后疑点重重,扑朔迷离的,耐人寻味。   他与小木匠聊了一会儿,却是一拍脑袋,摸出了一个信封来,递到了小木匠手里,说这个给你。   小木匠问这是什么,王白山告诉他,这是一封引荐信。   他与小木匠凌晨喝酒时,听小木匠说起他自己的情况之后,却是想起了一个人来。   那个人叫做戒色,是个和尚。   你别笑。   的确,正规寺庙里面,肯定不会有人取这么一个古里古怪、感觉像是开玩笑的法号,因为正规的沙门弟子取名字,都是有一整套程序的,就算是你愿意,你的师父也不会这般儿戏。   但问题是,那位戒色和尚,并不是正规寺庙里面出来的。   这么说也不对。   怎么讲呢,这位戒色和尚的父亲,曾经是前清秀才,只不过后来穷困潦倒而死,母亲不久之后也病死了,所以他七八岁的时候,就流落到了鲁东泉城的灵岩寺中,帮着寺内的大师傅们做些杂工俗务,混口饭吃。   这灵岩寺乍一听,好像不咋地,远不如那什么白马寺、灵隐寺,什么少林、寒山出名,但人家在佛门之中,可是相当能打的。   灵岩寺始建于东晋时期,北魏孝明帝正兴元年扩建,到唐代达到鼎盛,地位相当尊崇,历代皇帝前往泰山封禅,都得在这儿落脚参拜,就连当年的唐玄奘唐师傅,都在那地方整理翻译过经文。   牛不牛?   更牛的是这位戒色和尚,别的杂工也是扫地挑水,擦桌子洗佛像,他也是扫地挑水,擦桌子洗佛像,另外还在灵岩寺后厨做了几年斋饭,那味道,相当不错,搞得大师们普遍都胖了十几斤,最后方丈感觉伙食费太贵了,于是把他给辞了。   这哥们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失了业,然后在泉城混了半年,浪迹欢场,天赋异禀,不知道弄哭了多少窑姐儿……   突然有一天他就顿悟了,剃光头,自称戒色和尚,然后四处挂单,开始了游方生涯。   然后就一飞冲天了……   到现在,他得有三十多岁了吧?   王白山与此人是朋友,他告诉小木匠,说这人目前应该在东北奉天的极乐寺,而这个人,应该能够帮着小木匠,解决右眼之中的小女孩儿……   小木匠与王白山一番长谈之后,决定前往东北。
第六卷 卷尾语   又一卷的结束。   本卷说的是龙虎争鸣,但其实并非局限于龙虎山,而是待了好几个地方,从清水江流到彩云之南,再到龙虎之地……   其实中间有讲到庐陵的,但因为涉及到某些东西,所以不得不修改了大纲。   当然,修改不多,毕竟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这个我自有分寸。   但还是难受。   现如今整个市场都在低迷,行业寒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好好写民国,把它写出我心目中的样子,不至于坠了苗疆系列的名声吧。   书写至此,其实民国奇人的鲁班篇,已经到了中段了。   有人可能会问我,说既然讲的是鲁班奇人,为什么不花费笔墨在机关营造方面呢?   这个……   王者荣耀么?   咳咳,因为手指太粗的缘故,小佛是不玩王者的,不过也知晓鲁班七号这个机器人,坦白说,我在开完之前,收集了大量的鲁班教资料,以及中国古建筑学的书籍与典故,但如果拿这些来行文,并且作为主体的话,可能会导致整体的文章会比较枯燥,所以只是会拿来,作为点缀。   这个大家应该也能够理解,换一个说法,如果是盗墓文,你觉得是盗墓探险比较扣人心弦呢,还是你弄一个满是机关的墓穴出来,每天守在里面,甭管是摸金校尉,还是搬山卸岭,都弄死丫挺的,比较有意思?   觉得后面有意思的,可能你玩《我的世界》太多了,比较喜欢经营类的……   哈哈。   不过,我看到很多人在问,小木匠到底是苗疆系列的谁?后来他到底去了哪儿……   这个我可以稍微透露一点,他最终还是回归了本身的行业,做了一个木匠,如同江老二一样,算是回归初心吧。   不过他后来包的工程,可能会超出你们的意料之外……   哈哈。   说起来,最近这段时间,因为生病,所以整个人的心情是低迷的,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陷入一种孤独感中,我曾经一度想要脱离这个行业,去干点儿别的事情。不过最终还是因为大家的评论和支持,坚持了下来。   不管怎样说,总之我努力吧,希望能够将民国写好,能够在完结的时候,让大家对我有一个不错的评价。   如果你们说“小佛这个作者,挺不错的,书也很好”,我就很开心了。   妈呀,怎么说着说着,就伤感了呢?   接下来,讲一下后面的剧情吧……   其实呢,也没有杀可讲的。   哈哈。   另外更新一下小木匠的资料吧。   甘十三又名甘墨。   小木匠。   身份:   ·鲁大的弟子,后拜酆都鬼王为师学习灵霄阴策。   ·曾跟着黔阳一个有名刀客熊草学过一门叫做“镇压黔灵”的刀法,半个练家子。   ·与大雪山顾西城之女定下婚约,一块饕餮黑玉给人当信物。   ·麻衣刘,赐名——墨。   ·曾经住了两个月的重庆自力巷32号楼。   ·中了酆都鬼王的万虫五蛇丹。   ·字体学的是鲁大,叫做瘦金体。   ·右眼时常浮现的红衣小女孩。   ·是西北第一高手,也就是当今黑道第一豪雄纳兰小山的外孙子;同时,父亲甘昊天倘若不是英年早逝,只怕也是西北名门望族甘家堡的当家人。   ·有一个孪生妹妹因小木匠而死的,小的时候,兄妹俩一起讨饭,然后那妹子被狼给叼走了。   ·是黑道第一豪雄纳兰小山的外孙子,甘家堡的已故堡主的嫡子。二十年前的时候,甘家堡与黑道第一豪雄纳兰小山联姻,风头更是一时无两,势力从六家下游,直逼前三去。只可惜后来被人妒忌,那堡主的一对双胞胎孙子孙女离奇失踪,儿子儿媳在寻子路上被人截杀,纳兰小山与甘家堡决裂,势头便落下去了。   ·甘家堡的长房长孙甘文肃。   ·父亲虽是长子,但结婚较晚,在家族这一辈的兄弟姐妹这儿,的确是排行十三。   ·胡国街的玉雕师傅。   ·如果他控制不住这力量的话,很容易就将寄存于他右眼之中的红衣小女孩神魂给掐灭了去。   ·自己体内有一个神魂,是他孪生妹子,她需要一种叫做“麒麟胎”的东西,方才能够重塑真身。   身高长相:   ·出场,背着巨大木箱的少年郎,十六七岁。   ·右肩的肩胛骨上面,有一小块铜钱大小的黑色污渍。   ·和和气气、勤勉肯干的少年郎。   ·双手皆有老茧,一看就知道是长久劳作之人。   ·双目黝黑而清澈,气定神闲,身子有虎狼鹰隼之姿态。   ·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牵着一匹白马,双目宁静,气势沉稳,又给人隐约几分不太好惹的感觉(他的那匹马,是真的不错,除了鼻子上有一抹墨色,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即便是赶了很远的路,却还是神骏得很,通体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诱人得紧。)   ·男孩的左屁股处有个梅花胎记,而女孩的左臂上有一片龙型疤痕。   ·一个穿着青衣道袍,留着短发的年轻男子,个头不高,年纪也不大的年轻男子。   第五卷第三十二章,中了火凤凰的血煞火环。   备注:   ·鲁大没有收我当过徒弟,我没有拜过祖师爷,也没有加入鲁班教,他老人家只是瞧我可怜,给我一口饭吃而已。而且他也不只是我一个‘徒弟’,据我所知道的,就有三个,只不过都出师了,就我现在还跟在他身边而已。   ·第四卷,第二章,吃透了《万法归宗》里面的精髓,却是将鬼王传授的《灵霄阴策》,给催动到了第二层境界。明神之境。胸口的那黑龙纹身居然显化了形状,化作了一条两尺黑龙。大概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与那小黑龙完成了初步的沟通。这条小黑龙此刻与他算是双生一体,离开了他便活不长久。   ·第四卷,第三十三章,在王白山手把手的指导下,小木匠已然学会了如何利用小黑龙打坐修行。   ·第四卷,第四十四章,黑鳞真龙飞走了。   ·第五卷,第二章,灵霄阴策的法门,竟然达到了第三重培神之境界。   ·第五卷,第五章,已经步入了“培神”之境,“吞吐罡气,光明显神”,早已是一流高手之境。   ·第五卷,第十一章,修炼至“灵霄阴策”第三层境界。   ·第六卷,第二十章,《灵霄阴策》也已经修到了第三层培神境的巅峰状态,甚至都快要触摸到了“开像真诀、劲气显化”的显神境。随着麒麟真火淬体,龙脉之气融会贯通,他五感通达,对于气味之事,变得十分敏感。   兵器or法术:   ·两本手抄书,厚的一本名曰《鲁班全经》,薄的一本,名曰《万法归宗》。   ·程五爷送的寒雪刀,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寒雪老刀,它的刀魂……觉醒了!刀,是有灵的,而它,却是被小黑龙给激活了。被王新疆弄段后,金凌铁王修好后取名“旧雪”。   ·寒雪刀之上那属于明代锦衣卫刀狂的刀魂,与小木匠的共鸣,使得他最终成为了一代刀法大家。   ·后拜酆都鬼王为师学习灵霄阴策。   ·镇压黔灵刀法,这刀法传承自苗疆刀手熊草。   ·藏身咒。   ·杨不落送的人皮面具。   ·鬼王吴嘉庚有三宝,探云手、登天梯(提纵之术)和落魂幡。   ·廖二爷的蛟龙之灵进入小匠的体内之后,身上多了一副纹身。   ·茅山最顶尖符师制作的“风符”。   ·鲁班秘法之谢师收魂。   ·半马步捧刀。   ·白猿挂印之法。   ·反手十字,西北令。   ·李梦生送的碧绿小葫芦用于温养寒雪刀魂。   ·小符印《鲁班机关秘术大全》,从张启明身上找到的,符印之中拿出了十五根大黄鱼、二十二根小黄鱼,百多块大洋,以及一些田契地契之类的东西来,还有一些张启明的各种琐碎之物。鲁班秘藏印,看上去小小一颗,但实际上里面却另有乾坤,有比小木匠之前背负的那大木箱两倍的空间。   ·沈老大赠送的西夏秘藏六卷,将西夏王朝的皇族李家修行功法给死记硬背下来。   ·老堡主给的麒麟妖元,《麒麟真解》的奥义,麒麟真火。   ·满清的三分之一龙脉之气。   ·“拖刀术”,扫、劈、拨、削、掠、奈、斩、突,刀中八法。   ·鲁班秘法梅花结。   未完待续……
第七卷 天下大乱,奇人辈出   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第一章 天下三绝   八月,奉天城外。   傍晚。   五里河镇一如往常那般热闹非凡,这镇子离奉天城还有十五里地,距离火车站也算不远,算是奉天一个比较大的中转站,所以人流很多,镇子东边附近还驻扎了一个营的东北军,安全上又有保证,所以即便是夜里,也有不少人出来歇凉,更甭提镇子里闹市走马兰街——这不到两百多米的街道上,总共有五家妓馆、三家烟馆、两个搓澡堂子以及两家赌场,更别提那大大小小的酒馆、食肆以及点心铺子,还有无数街边的小摊儿。   现如今虽说弓大帅没有了往年威风,但东北这地界却经营得很是不错,背靠着奉天城,镇子里的居民,以及南来北往的商客,都还是舍得花钱的。   这走马兰街就算是在奉天城,都是顶有名的销金窟,特别是兰字坊的红牌梅馨给弓少帅拔了头筹之后,更是让这儿的名声大噪。   不少的豪客富商,都会跑到这儿来,想要跟弓少帅做回“把兄弟”。   在兰字坊的斜对面,有一个小酒馆,叫做胡记。   酒馆平日里生意不算好,主要是酒菜一般,价格又贵,有钱人不爱来,一般人吃不起,两头不挨着,所以正常人都不爱来这里吃饭。   不过这胡记从来都不缺客人,本地人知晓不多,但在整个东北道上,都算是大名鼎鼎的。   这天傍晚,大厅这里也是热闹得很,挤了不少人。   天刚刚擦黑,又来了两个客人,风尘仆仆的,感觉像是赶了许久的路。   那负责招呼的伙计上前来,打量了两人一眼,男的不咋地,但女娃儿却是水灵得很,虽说满脸疲态,但底子却是不错,那叫一个漂亮。   伙计瞧得都有些心慌,忍不住拿她和兰字坊里的头牌梅馨比较了一下,感觉这女娃要是去洗漱一番,就算是不施粉黛,清清爽爽,都要更胜一筹。   啧啧,这水灵样儿,真可人疼……   伙计将两人引到了最后一张桌子,然后问道:“两位,想吃点什么?”   那年轻男子问了几句,感觉伙计说得不清不楚的,便说道:“照你们店里拿手的上就是了。”   伙计听了,将毛巾往肩上一搭,当下也是喊了起来:“好嘞,白肉血肠、猪肉炖粉条、锅包肉、东北乱炖、小鸡炖榛蘑、溜肉段、地三鲜……给来一份呢……”   这家伙却是照着菜单里最贵的样式喊了起来,也不管这边才两个人,根本就吃不完。   不过那两人却并不阻止,而是倒了茶,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胡记做的是江湖人的生意,在这儿吃饭的,自然有不少江湖人,而在东北这地界,吃饭不唠嗑,等于是白搓,这左左右右,一帮人吹起牛皮来,那叫一个热闹。   在两人左前方有一桌,围着六个汉子,一边抓着热腾腾的酱骨架在啃,一边说起了一件事儿来。   他们聊得,却是最近奉天地界最为出名的人参王。   都说东北有三宝,人参、鹿茸、乌拉草——人参这玩意儿,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上年头的老人参还能够吊命,是吸收天地灵气的好东西。   而据说活了年头的人参,甚至因为体内灵力旺盛,能够成精,长成人形,甚至能跑能跳,吸收月华,生出灵智来。   成了精的人参,便叫做人参娃娃。   当然,能够修成人参娃娃的,都是百年老参,甚至几百年的……   这玩意,对于修行者来说,简直就是大补之物,而如果是寻常人等,每日切一些服用,甚至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当然,有人做过统计,说几百根,乃至一千根的百年老参里,估计能够出一到两个人参娃娃。   十分难得。   而人参王,嘿嘿,一百个人参娃娃里面,说不定能够出一个。   你说难得不难的?   这玩意实在是太稀罕了,甚至都成了传说,往上推,也就是大清朝的前身,后金努尔哈赤时期,才有过这玩意的记载。   那都已经相隔差不多几百年了,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最近,就在一个月前,在长白山老林子里,传说有人抓到了一头人参王。   是真的人参王哦,据说专门贩卖山货的山西乔家三掌柜亲眼鉴定过,确定无误,与书上记载的几乎一模一样。   消息一传出,无数人都起了心思,不光是道上的人,就连大帅府,乃至日本人、俄国人都闻风而动,想要把这玩意给买到,拿到手里。   没曾想那些人找到传出消息的乔家商行奉天分店的时候,才知道乔家三掌柜已经死了。   随后,长白山下一个叫做石子屯的小屯子,被人给血洗了。   江湖传闻,出事的那个石子屯,就是抓到了人参王的采药人住着的,有人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了乔家三掌柜,然后顺藤摸瓜,最终杀人越货,将人参王占为己有了……   聊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这一桌人气愤不已,差点儿没有拍桌子。   做这件事情的人,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你想要那人参王,那你就拿出真金白银来买啊?   实在是没钱,就算动点儿歪心思,去偷去抢,江湖人也是能理解的。   但你为了那玩意,将整个屯子的人,男女老少都给灭了口,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点底限都没有,跌份。   说起这个,周围的人都有同感,纷纷感慨,说自从日本人、俄国人来了之后,这世道就大不相同了,以前混绿林的、山头的和水道的,都讲究一个盗亦有道,有原则有底限。   结果现在呢,人人自危,随意乱来,世风日下,简直是不成体统了……   有人附和,说的确,不过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世道如此,谁又能说些什么呢?   聊了这些,众人纷纷出言,忍不住聊起了当今之天下,以及局势来。   一时之间,堂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立刻就变得热闹起来,毕竟都是江湖人士,大家也不扭捏,谈天说地,不知道怎么的,这些人就聊起了当下出名的人物来。   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子却是说道:“你们讲了这么多,可曾听说过‘天下三绝’的说法?”   一个满脸络腮胡,差点儿看不清脸的粗鲁汉子听到这话儿,忍不住笑了,说:“天下三绝?这尼玛也太扯了?咱们这道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人胆敢叫这么个名号?坟头草怕不是有几尺高了吧?”   众人纷纷出言,都觉得这说法实在是太大了,没人能兜得住。   不过也有好奇的,出言问道:“王秀才,你来说说,怎么叫做‘天下三绝’呢?”   那山羊胡老头儿被人反驳,也不恼怒,抚须而笑,等问他的人多了,还有人求他说话,这才满足地笑了。   他喝了一口酒,然后说道:“这天下三绝啊,不是你们想的那些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家伙,而是新近崛起的几个年轻人……”   这时有一个人猛地一拍大腿,说道:“王秀才,你讲的这个,我知道。”   山羊胡给这么一弄,当下也是愣住了,问:“你知道?那你来说说……”   那人说道:“我兄弟在扬州贩皮草,回来跟我说过,讲什么羊虎禅三分天下,在金陵那边,将满清国的龙脉分给了三个人,一个人叫做王白山,是咱们东北这疙瘩的,好像是长白山天池寨的人,另外一个叫做董惜武,这人是前清醇亲王府里的,至于另外一个,叫……叫啥来着?”   山羊胡笑了,说你说的跟我说的,并不相同,我今天讲的,是天下三绝,符王、阵王以及蛊王……这你可有听说?   那人摇头,说这个就不知道了——符王、阵王、蛊王?你说的,这三人,是在法阵、符箓和蛊毒之上,有着超卓成就之人?   山羊胡抚须而笑,说然也。   众人听了,都不由得好奇起来,纷纷围了上来,问道:“怎么着,这是哪儿的说法?讲来听听……”   山羊胡说道:“诸位可曾听说过汝南许之郎?”   旁人回答:“自然知晓,那位许之郎祖上据说可是汉末时负责组织月旦评的许劭、许靖兄弟,曹操那一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便是出自于他祖上之口。据说这许家有明神通达的血脉,一双眸子,能瞧人前后五十年,所以汝南许家,以及他们背后的麻衣神相一门,被人称作是江湖活字典呢……”   山羊胡笑了,说:“这天下三绝的名号,便是经这位许之郎之口,传出去的……”   众人立刻来了兴趣,赶忙问他是哪几人,怎么个说法。   山羊胡老头儿喝了不少酒,这么多人捧着,当下也是兴起,猛地拍了一下那桌子,朗声说道:“这天下三绝,先说第一人,此人乃南通州人士,后来投入茅山门下,苦学十年,随后下山游历数载,用手中笔,画尽这华夏大地的山山水水,后来归山,以一张地动山河符,震惊天下……”   说到这里,他竖起了第一根指头来,缓缓说道:“此人名曰……李梦生!”
第二章 三绝名声   李梦生?   众人听闻,面面相觑,因为没有一个人听过这个名字,当下也是一脸茫然。   随后有人忍不住站出来质疑道:“王秀才,刚才你说符王,我脑子里就想到一人,那人却是龙虎山的南风真人——不扯别的,光是四年一次的普陀大会,交易会上最火的,不就是南风真人制作的符箓么?你说的这个什么李梦生,虽说是茅山出来的,可能在符箓之道上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但符王这名头,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   他这话儿说出来,有理有据,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自当如此。   然而山羊胡老头儿却仿佛早就知道有人会这么问,当下也是捻着胡须说道:“这个名号呢,是许之郎说的,他这么讲呢,肯定是有道理的。至于南风真人……这么讲吧,各位可知,什么叫做地动山河符?”   围观的人纷纷摇头,说不知道。   江湖人见多识广,什么安宅符、金光符、天雷玄冰火云等等,都有听闻,甚至不靠谱的减肥符、隐身符都有听过,但唯独没有听过什么地动山河符。   这是个什么鬼?   山羊胡老头儿笑着说道:“我也没有听过,不过据说那位许之郎瞧见过,他事后与人说起此事,说那位李梦生走遍天下,勘破至理,却是将这道门上下,世间真理都容纳于心,而经他绘制出来的符箓,灵验无比,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拿着也能用——各位,你们可曾听说过,一张符箓使出来,能够将一个山头都给轰塌了去的说法?”   众人听了,忍不住笑道:“符箓之道,不过是借天地鬼神之力而为之,又不是上古神话,哪有将一个山头轰塌的效果?”   山羊胡老头而一脸严肃地说道:“那李梦生绘制的地动山河符,便能。”   他说得无比认真,而且还拿许之郎亲眼所见这名头来背书,让众人明知道这事儿太过于荒谬,却没办法反驳。   而说完这个,山羊胡老头儿问刚才那人:“龙虎山的南风真人,他绘制的符箓的确不错,也有一些人将其称之为‘符王’,不过你有听说过,南风真人的一张符箓,便将整个山头给弄塌么?别说是山头,一个小山包都行……”   先前那人摇头了,说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言,那个李梦生,当真担得起整个名头来……”   瞧见没人反对,山羊胡老头儿忍不住笑了,随后又说道:“说完了符王,咱们再讲一讲这阵王——那阵王呢,比这位李梦生还年轻,此人叫做屈孟虎,又有人称之为屈阳,甭管叫什么,反正就是那个意思。这个人呢,经历就有些曲折了,不像李梦生那般,是顶尖道门出身的,他好像是叙州河东人士,父亲是西南一带小有名气的酒王,五粮大曲,各位就算是没有喝过,应该也听过吧?”   这酒馆里有的是见多识广之辈,当下立刻有人接茬了,说道:“晓得,晓得,西南酒神屈天下嘛,这人外号叫做‘西南小孟尝’,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可惜因为得罪了人,被人给灭了满门去……”   山羊胡老头一拍大腿,说道:“对,便是此人。这屈孟虎便是屈天下的儿子,发生灭门惨案的时候,他不在川中,而是游历别处,后来还去了南洋,听说还去过什么欧罗巴,是个洋派人物。而就是这么一个学贯中西的人,偏偏还是一个阵法大家,颚北云雾山下的武侯石兵八阵,诸位可曾晓得?”   有人回答道:“可是被称为‘西陵胜地、楚北名区、陂西陲障、汉地祖山’的云雾山?那武侯石兵八阵,可是当年诸葛武侯留下的大阵,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尝试过,却无人能够安然出来,是个死亡之地呢……”   山羊胡老头儿说道:“对,便是那处。不过你说的‘从古至今’,这句话得改了——半年之前,这位屈孟虎,已经带着法螺道场,将这大阵给破了!”   咝……   说话这人显然是知晓那武侯石兵八阵的厉害,所以听到这话儿,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随后他说道:“如果真的将那武侯石兵八阵给破了,那个屈孟虎,果真当得起这阵王之名……”   他这边做了肯定,旁边有不少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纷纷问道:“小诸葛,你说的那个什么武侯石兵八阵,有这么厉害么?快跟我们讲一讲……”   这个被叫做小诸葛的男人挥了挥手,说道:“先听秀才爷讲,等他讲完了,我再跟你们说武侯石兵八阵这个千古迷阵的事情。”   众人纷纷看向了山羊胡老头儿,而这老头对小诸葛的懂事很是满意,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说完了阵王,咱们再讲一讲那个蛊王吧——说起这个蛊王呢,因为是西南那地界,咱们可能都搞不太懂,什么苗疆三十六峒啥的,估计你们也不明白,其实我也是如此,只知道那人叫做洛东南,出身清水江流,敦寨苗蛊,是苗疆一带出的狠人。这人到底有多狠呢?这么跟你讲吧,湘南麻风岭破风寨,大土匪汪别鹤,你们知道吧?”   因为离得太远,大家都摇头,还是那个小诸葛见多识广,开口说道:“知道,知道,大土匪汪别鹤嘛,这人厉害得很,当年北伐,这家伙为了讨要过路费,跟北伐军干上了,结果后来硬生生凭着他破风寨八百多人,刮了北伐军一层皮……”   众人听了,纷纷大叫“挖槽”。   这么牛的么?   小诸葛给大家科普了一番汪别鹤的威名,还告诉大家,说北洋时冯大帅曾经花了大价钱招揽此人,结果他愣是不去,把冯大帅给气得要死,但还是耐着性子哄着,最主要的,就是汪别鹤此人手下,有十八金刚,又有三十二健将,都是修行之人,坐地土匪,堪称南国一霸……   众人听了,大开眼界,有人问道:“秀才爷,干嘛说起这人呢?他牛皮不牛皮,跟那个什么蛊王有啥关系?”   山羊胡老头儿捋了捋胡须,然后说道:“以前是没关系,现在有关系了——就在一个多月前,世界上再也没有麻风岭破风寨了,还有那所谓的十八金刚,三十二健将,都不复存在了,至于汪别鹤此人,也不存于世间了……”   “啊?”   “为什么啊?”   “就是啊,他不南国一霸么,怎么就不在了?”   众人纷纷议论,而小诸葛却一下子明白了,深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问山羊胡老头儿:“秀才爷,您的意思,是那破风寨,被那个什么洛东南给收拾了?”   山羊胡老头儿点头,然后说道:“对,收拾了,而且很有可能就只有他一个人。”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惊住了,有人对于这种离奇之事完全不信,立刻提出了质疑来:“不可能吧?那什么破风寨不是说有八百多号人么?别说人,你就算是杀猪,也不可能挨个儿杀完啊?那洛东南就算是再厉害,也没办法逮住那么多人,挨个儿杀吧?”   众人纷纷称是,而山羊胡老头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额笑容来,缓声说道:“你们忘了,许之郎给他安了个什么名头么?”   蛊王……   众人这才回想起来。   蛊毒!   生活在东北这地界,黄大仙、跳大神、萨满、山精野怪什么的都听过,但蛊毒那玩意儿,还真的是闻所未闻。   这玩意,真的能够将偌大的土匪窝子给一锅儿端了?   就算是小日本子的毒气,都没有这么厉害吧?   这也太扯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人觉得王秀才讲的这些,可能是真的,但也有的人觉得王秀才就是喝多了,在这儿吹牛皮呢,一时间弄得馆子里闹哄哄的。   毕竟这几个,都是年轻人,哪里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而这个时候,店里角落这边菜都已经上起了,满满一大桌子,而且分量十足,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揉肚子,想着怎么吃得完。   不过面对着这么一大桌子的菜,那个年轻男子却陷入了沉思。   他正是小木匠甘墨。   旁边的漂亮小姑娘,则是跟着他一起过来的顾白果。   两人从龙虎山出发,辗转了两个月,这才赶到了奉天,因为天晚,没有进城,所以决定在这五里河落脚,镇门口找人问了一下,说哪里消息灵通,有人指了这里,就过来了,结果这边一落座,就听到这么多消息,着实让他惊讶。   顾白果原本正在专心地对付着满桌的食物,结果瞧见小木匠没开动,也停了手,然后用手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道:“怎么了?”   小木匠说道:“他刚才讲的那几个人,我都认识,而且还挺熟。”   顾白果张开小嘴,忍不住“哇”了一下,随后写道:“他们真的有这么厉害么?”   小木匠低头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们了,所以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按照之前的情况,我觉得这人在吹牛……”
第三章 讹诈   的确,无论是李梦生,还是屈孟虎,或者那个洛东南——应该是富贵哥吧?要不然出身清水江流、敦寨苗蛊的,还有谁呢——这三人,小木匠都是认识的,而且与他都有过交集。   这几人要说厉害,那是自然,小木匠对他们是打心底的佩服。   但论到“天下三绝”这个层次,就实在是有一些太过于浮夸了,虽说他也有许久没有见过李梦生、屈孟虎了,但他在不久之前,还去敦寨拜访过洛大哥。   那个时候的洛大哥……   等等,他抬手之间,就将那个来自南边的蚩妹子给打败了,又吓得旁边一帮人屁滚尿流……   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将那什么麻风岭破风寨的大土匪汪别鹤给灭了呢。   他那么厉害,的确是很有可能啊。   而且这个山羊胡老头儿讲起他们几个来的时候,许多资料,都是对的上的,有理有据,很是难得。   小木匠心中却是忍不住生出了想要去印证的想法。   不过这事儿,得在他找到那位戒色大师,然后让他帮自己将那眼中的神魂处置妥当了才行。   弄完这些,他倒是可以去找几人印证,看看是不是有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小木匠与几人毕竟关系很是不错,他们倘若是真的有了这等成就,作为朋友的他,心中也是与有荣焉的。   想完这些,小木匠一边与顾白果低声解释,一边吃着东西。   他吃得不多,浅尝辄止,反倒是顾白果因为身体的需求,大部分的饭菜都归了她的肚子里去。   酒馆这边也就入夜的时候热闹一些,再往后,客人陆陆续续就走了许多,等小木匠和顾白果吃完的时候,这店里也就三两桌了,而那个店小二坐在靠墙边的一桌子上,不停地打折呵欠,仿佛很是困倦的样子。   小木匠等顾白果吃完之后,叫来了跑堂的伙计,说结账。   那伙计听了,笑眯眯地跑过来,说道:“承蒙回顾,一共九十八块大洋……”   什么?   小木匠听了,忍不住扬起了眉头来,质疑道:“怎么会这么贵呢?”   九十八块大洋,都能够在这镇子买房子了。   那伙计早就在这儿等着了,当下也是伸出了手指来,挨个儿地数:“你说挑店里拿手的上,所以我就叫了厨房弄——这白肉血肠和猪肉炖粉条,用的是宫里御供的品种白洋猪,喝着牛奶长大的,金贵得很,以前专门供皇上吃,后来皇上没了,就给大总统定制,咱们这大帅府也隔段日子要一头,咱家能有这货,那得上面有人才行。至于这小鸡,是长白山的野生飞龙,炖的榛蘑是最上等的那种,平日里是出口日本的,咱们中国人都吃不到,还有这地三鲜……”   他讲了一大堆说法来,最后总结道:“所以说,东西看着不贵,但材料却是一等一的,要不然怎么能够有这美味儿?”   伙计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而酒馆里还剩下的几桌,都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两个外地人,打算瞧热闹呢。   小木匠听他这般说起,知道自己被讹了。   只不过对方为什么讹自己,他也没有搞明白,所以也是按兵不动,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说道:“我觉得你这味道也一般般,真看不出来用了这么多金贵的材料。”   伙计笑了,说道:“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这个没法子调和。再说了,味道不好,您能把这么一大桌子的东西给吃完了?小伙子,我看你这死鸭子嘴硬,是不是没钱,想赖账?”   小木匠绷着脸说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这么搞,有点儿坑人。”   伙计一听,脸色立刻就不对了,直接垮了下来,黑着脸说道:“咋地了,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我在讹你呢?嘿,你也不瞧瞧这啥地界,奉天府,知道什么地方么?弓大帅治理之地,咱们是天子顺民,我家老板,跟大帅府的侍卫统领那是拜把子的兄弟,能蒙你一个外地人?没钱付账直说,别在这里嫌东嫌西的,是不是皮痒痒了?真要是皮子痒了,我这儿有几个兄弟,帮你挠一挠……”   他说着话,旁边立刻站出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来,将场面给架住了。   小木匠一瞟眼,发现这几个人都是练家子,甚至还有可能是修行者,虽说入行不深,但同时出现在这么一个小酒馆里,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而他们这边发生冲突,店里原本还剩的几桌,立刻就有两桌起身结账,直接开溜了。   只有一桌人还留在那儿,也是似笑非笑地往这边望了过来。   他们是打算看热闹呢,并没有半点儿义愤填膺的架势。   小木匠瞧见,并不慌张,反而得强忍着笑,装作有些惊惶的样子,然后说道:“我现在的确没有带这么多钱,要不然您容我去取点过来?”   伙计笑了,说道:“去取钱?去哪儿取?你一过路客,出了门,哧溜跑了怎么办?”   嘿,他倒是知晓小木匠和顾白果是外来的。   小木匠无奈地说道:“那你想怎么办?”   瞧见他似乎服了软,这伙计也没有再板着脸,反而笑了,说道:“你要诚心想了结呢,也不是没有路子,但你得对咱客气点。”   小木匠无奈,只有拱起手来,说道:“还求给条明路走。”   伙计往后退了一步,叫身边几个壮汉让出一条道来,然后指着剩下那桌那桌客人,坐在主位上的一个胖子说道:“这位爷,叫做赵保保,道上的人称之为‘城下虎四爷’,四爷在隔壁开了个铺子,叫做兰字坊,做些迎来送往的生意,是个顶有钱的爷。你若是没钱,可以跟他商量商量……”   兰字坊?   敢情是妓馆老板啊。   小木匠瞧见那个满脸笑容的死胖子,立刻知晓了自己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却被人给讹诈了。   原来是这位在背后挖的坑。   估计他和顾白果走进这店里的时候,就被人给盯上了。   小木匠知晓了前因后果之后,并不慌张,毕竟这一路过来,因为顾白果的美貌,的确是出了好几回事,只不过那些登徒子并没有此刻这帮人那么有背景,也没有如此激烈的手段而已。   他晓得了事情起因之后,回过头来,看到顾白果小脸儿憋得通红,显然是有些恼怒了,马上就要发作。   顾白果在路上的这两个月,将天乳灵源炼化得不错,并且抵挡住了那“帝俊之心”的侵袭,修为也是节节增长,她此刻倘若是发起飙来,只怕是没轻没重,难以收拾了。   而他们来这奉天,最主要的目的却是找到挂单在极乐寺的戒色和尚。   在找到人,办完事前,实在是没有必要跟这帮地头蛇硬顶。   他不想节外生枝。   想要挣回这口气来,等回头了,到时候想怎么摆弄这帮家伙,有的是机会。   所以小木匠示意顾白果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而就在两人眼神交流的时候,那边的兰字坊老板也站起了身来,笑盈盈地说道:“小兄弟,咱不让你吃亏,这样子,只要你肯把你妹子交给我这儿来,我不但帮你把这账给结了,另外再给你三百大洋,如何?”   这家伙笑眯眯地盯着小木匠,以及他身后的顾白果,却是开出了一个相当高的价格来。   他显然是不想再继续拖下去,所以把价格亮出来,想要赶忙击溃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心理底线,将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带走。   然而就在这时,小木匠却突然抓了抓头,说道:“嗨,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   说着话,他从怀里摸出了两筒红纸封装的大洋来,摆在了桌上。   他撕开红纸,拿出了两枚来,然后对那伙计说道:“你数一数吧,这桌上,不多不少,总共九十八块大洋。”   啊?   伙计当下也是愣住了,仔细地打量着小木匠,完全没有想明白,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掏出钱来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小木匠不得不提醒他:“怎么,赶紧结账啊,我们吃饱了,得走了。”   那伙计这才反应过来,当下也是过来,先检查了一下大洋的成色,发现是真的之后,又数了数,发现果真是九十八块大洋,不多不少。   小木匠待他数完,问道:“我们可以走了吧?”   伙计愣了一下,脸上方才堆起了笑容来,说道:“嘿,您慢走……”   对方给了钱,他实在是没有理由再为难对方,毕竟这儿是奉天城下,而不是深山老林子的土匪窝。   小木匠带着顾白果往外走,路过那兰字坊的死胖子身边时,瞧见那家伙转过了头去,从侧面上看,仿佛是怒气冲冲的样子。   小木匠没有理会,带着顾白果出了门,随后往前疾走。   过了一条街,这时顾白果将他给拉住了,然后满脸怒气地跟他比划着,显然是在埋怨他太软弱了,居然给人敲诈了那么多钱去。   小木匠刚要与她解释几句,突然间眼角一跳,当下也是将顾白果拉着,躲在了旁边一处拐角。   而两人这边刚刚藏好,立刻就有好几人顺着他们的去路追去。   其中一人,却是那死胖子身边的护卫。
第四章 回味无穷的教训   很显然,那兰字坊的死胖子,对顾白果还是不死心。   即便小木匠掏出了钱来,了结了那馆子的讹诈,让他们没有了理由再留住他们,但那死胖子还是不甘心,派了人出来盯梢,估计是想要打探消息,看怎么将人给弄进他那兰字坊去。   瞧见这个,小木匠的脸直接黑了下来。   虽说顾白果的确长得不错,当得起对方的热情,但那家伙如此不择手段,死缠烂打,着实是有一些过分了。   倘若他盯上的人不是顾白果,旁边的人也不是他,而是寻常的小老百姓呢?   事情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事儿真的不敢想,一想都是血淋淋的可怕。   小木匠原本想把这件事情暂时撂下,不去理会,等见到了戒色大师,将自己的事情弄完了,再过来收拾这帮人的。   但此时此刻,他心中到底还是有点儿没有憋住。   这样的家伙,不好好教训一番,难道要留下来过年么?   小木匠看着那些人朝着远处跑去,脸色变得有些阴沉,而这时顾白果则反应了过来,朝着小木匠打着手势,向他道歉,表示对不起,她给姐夫惹祸了。   瞧见顾白果有些自责的表情,小木匠笑了,说道:“这有啥,还不是因为你漂亮?”   听到姐夫夸自己,顾白果原本有些不开心的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来。   而小木匠转过头去,脸却阴沉了下来。   龙之逆鳞,触者杀之。   如果那死胖子是冲着自己来的,小木匠或许置之一笑就算了,但那家伙千不该万不该,却是对顾白果起了坏心眼。   他可能没有想到,这个漂亮小姑娘,有一个极其护短的姐夫。   小木匠原来打算不在这儿落脚了,直接赶往极乐寺去,结果给惹火了,也没有准备再回避,当下也是与顾白果简单说起了自己的计划和想法来。   顾白果对于那个肥腻腻的兰字坊老板自然是极不喜欢的,而小木匠愿意帮她出头,自然开心得很。   她比划着手势,问小木匠是否需要帮忙。   小木匠拒绝了。   帮人出头这事儿,还需要帮忙,怎么能显出他这姐夫的厉害呢?   小木匠打定主意教训人之后,也没有跟狂躁小青年一样直接暴动,而是耐心地蹲在街角好一会儿,瞧见那胖子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又进了旁边张灯结彩、奢靡的兰字坊大院儿去。   随后又等了半个钟头,他方才施施然地走了出来,在四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离开。   出门的时候,这大胖子赵四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因为就在刚才,他的手下回来禀报,说人已经跟丢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事儿让他很是糟心,毕竟那个食量颇大的小姑娘,当真是天生丽质,而且一看就知道未经人事,如果能够弄到他这馆子里来,调教半年,必定又是一朵盛开的花魁。   倘若是再使些手段,炒作一下,未必会比梅馨差,甚至还要更强一些。   那小姑娘的艺名,他都想好了。   叫做兰馨。   嘿,跟他这兰字坊,简直是绝配……   结果现在好了,人跟丢了,让他怎么不着急上火呢?   听到消息之后,他当下也是命令手下,务必在镇子上几个旅馆查一下,只要找到那对年轻男女落脚的地方,就立刻回禀他。   反正他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那小姑娘给整到手里来,不管任何代价。   这般想着,胖子的双眸之中,却是显露出了几分狠厉之色来。   住处离走马兰街不远,转个弯儿就到了,挺大的一宅子,他进了门,有管家过来迎接,而几个黑衣保镖则拱手告辞。   赵四心情不好,与管家说了两句话,便将其训斥一顿,随后喝令他去找个江湖客来,管家听了,不敢怠慢,匆匆走出门去,而赵四则过了一进院子,往后院走着,来到了茅房。   他今天吃饭喝酒,憋了一肚子,准备松快松快。   进了茅房,关上门,赵四蹲坑上,褪下裤子,准备放松一下,却听到门外“啪”的一下,好像是给扣上了。   胖子当下也是一恼,喊道:“谁啊?你老爷我在这儿呢。”   外面没有回答,胖子不由得恼了,开口骂道:“到底是哪个小兔崽子,你以为不出声,老子就不知道,你小子等着……”   他骂嚷着,肚子却不等人,括约肌正准备舒张,突然间感觉茅坑这儿有点挤。   卧槽,怎么多出了一个人来?   胖子正要暴怒,结果一把锋利的匕首,便落到了他的脖子上来,让他所有的怒骂和脏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能够做妓馆这门生意,并且还在走马兰街有这等牌面的他,也是黑白通吃的角色。   他江湖人物见了不少,狠角色也接触过许多,所以被来了这么一下,虽然吓得够呛,但好歹也没有慌神,当下也是敞亮地说道:“兄弟,那条道上的?求财还是有怨?咱们有话好好说,别闹哈……”   他极力安抚着背后那人,头也不敢回,只感觉架在自己粗脖子上面的匕首是如此的锋利,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割开他粗脖子上面的血管,将他来一个满堂彩。   身后那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紧张和暴躁,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听说你在找我,就主动过来了——老兄找我有啥事?”   胖子一听到这声音,整个人都呆住了。   先前他只是身子发僵,这会儿却是从心底里感觉到发凉。   得,踩地雷上了。   原本以为就只是两个外乡人,看那脸儿又有些稚嫩,所以想要欺负欺负,占点儿便宜,结果人家是过江猛龙,而且还追到家门口来了。   最关键的,是在这么尴尬的地方,把他给堵住了……   脖子被人用匕首给比着,他当下也只有往回找补,陪着笑说道:“这个……误会误会,我主要是觉得小兄弟很合我眼缘,想跟你做个朋友。真的,别误会……”   背后那人平静地说道:“咱们不熟,做朋友就算了。然后呢,还有事么?”   胖子干笑着说道:“没有了,没有了。”   如果要说真有事,也是他蹲得有些脚麻,感觉坚持不住了。   背后那人却说道:“凑巧,我找你有点事。”   胖子赶忙接过话茬来,说道:“啥事?哎,小兄弟,有事您说话,可能你不了解我,在奉天这地界的江湖朋友都知道我赵四的,为人豪爽、讲义气,你有啥困难,直接跟我说就是了,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   他怕就怕对方是个亡命徒,一来就给他划拉了,那就真的不值当了。   只要对方有所求,他就放心了。   背后那人平静地说道:“也没啥事儿,就是刚才在馆子里多结的账,你帮忙补一下,成么?”   这位城下虎四爷松了一口大口气,然后说道:“行行行,我这兜里有钱包,您全部拿走都成……”   听到这话儿,一直憋着气的小木匠笑了,说道:“你觉得我在讹诈你?”   赵四慌忙摇头,说不,不。   小木匠伸手过去,掏出钱包,翻出一堆银票,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百的,又摸出了三枚大洋来,找补给赵四,说道:“我们今天吃那一顿,一块大洋够不够?”   赵四点头,说够、够了,多了都……   小木匠笑了,说多了的话,算作是家伙的赏钱吧——对了,四爷,我知道你在奉天也是一号人物,我今天过来这儿呢,回头你肯定会找我麻烦的。不过你在找我麻烦的时候,劳烦您先琢磨一下,我今天能够出现在这里,代表着我只要想,就随时都能够找到你,对吧?   赵四赶忙说道:“兄弟、啊,不,爷你放心,我之前是走了眼,得罪了您这尊神,后面不会了,绝对不会找您麻烦的……”   小木匠又说道:“你会不会,我不管,提醒这事儿,我只做一次,下一次,就不会这么温和了。另外你给我惹了麻烦,我也给你一个回味终生的教训,下一次再欺男霸女的时候,多想一想今天……”   听到这话儿,赵四心中立刻浮现出了不好的预感来,慌张说道:“你要干嘛?”   小木匠却是一下子拨开挡板,随后将赵四往粪坑里猛然推了下去。   当那胖子哐啷一下,直接跌落粪池的一瞬间,小木匠腾身而起,却是不见了踪迹,只剩下赵四那杀猪一般的惨叫,在院子里盘旋着……   几分钟之后,小木匠与顾白果汇和。   顾白果走上前来,随后往后退了一步,一边憋着气,一边与小木匠比着手势:“什么味道?”   小木匠嗅了嗅衣服,又看了一下裤子。   他跑得快,应该没沾着。   他这点味儿,比起那个死胖子来说,简直是天与地的差别。   不知道他对于这个“回味无穷”的教训,是否满意。   反正小木匠很满意。   他没有与顾白果说太多,告诉他自己处理完了,随后带着顾白果,连夜赶往城外的极乐寺。   差不多丑时左右,两人终于赶到了极乐寺,然而让小木匠意外的,是这三更半夜的,那寺庙外面居然灯火通明,另外还人来人往的,不知道是干啥……
第五章 两极分化的风评   极乐寺在奉天城东南外的老山上,不远处有辽河流过,相对于大平原的城里城外,这儿倒算是一个建庙的地方。   毕竟有点儿小山包,看上去也有几分“名山胜景”的姿态。   小木匠和顾白果赶到的时候,瞧见那原本隐于山间的寺庙,外面一片灯火通明,而且门口的广场前,还有人在那儿拉起了卡,站岗放哨。   另外小木匠瞧见几个墙头处,也有人影在看着,搞得跟个军事基地一样。   小木匠看着有点儿惊讶,但瞧见那边很是肃穆的样子,也没有傻乎乎的上前,而是左右打量,瞧见庙前的山坡下,却是围了一群人,看着应该是附近的村民之类的,于是就带着顾白果走了过去。   他走到近前的时候,发现一帮人都在热闹地聊着,三五成群,兴高采烈的,不知道在说些啥。   小木匠找到一个看着比较好说话的大叔问道:“叔,这是怎么了?”   那人抬头,看了小木匠一眼,疑惑地说道:“你是……”   小木匠早就准备好了托辞,赶忙说道:“我父亲是打南边来的行商,在奉天这地界,不知道怎么着就病倒了,而且情况也不太好,我听人说可能是冲撞了大仙。有人告诉我,说极乐寺这边的菩萨挺灵的,就赶着过来,烧开门第一炷香,给我们父亲祈福,让他能够早点儿康复……”   那人听了,脸色却是缓和许多,说道:“敢情你还是个孝子呢,三更半夜过来,烧第一炷香,难得,难得……”   旁边一人听了,凑过来说道:“你要是真的冲撞了大仙,烧香是没用的,得找那个戒色大师帮你瞧——不是我说,那戒色大师虽说是个挂单和尚,但却是真有本事的,整个极乐寺上下,没一人能比得了他。”   小木匠正是要找那戒色大师呢,听到这话儿,心中痒痒,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道:“哦,戒色大师?这人的名号,有点儿意思啊。”   搭话的这人噗呲一笑,说道:“是吧,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吧?都说当和尚师傅的,清心寡欲,方才是得道高僧,谁会叫这么一个名呢?当时我听他名字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戒色大师来极乐寺一年多了,经他手帮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的,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在咱满洲这地界,真没瞧见过这样的大和尚……”   这人沿用了清朝的说法,将东北称之为“满洲”。   小木匠听他对戒色和尚如此推崇,当下也是问起了具体的事情来。   那人跟小木匠说着关于戒色大师的种种传说,什么降妖除魔,什么平事捉鬼,还有调解家庭矛盾的,各种兄弟打架,婆媳拌嘴什么的,这大和尚都管,就好似戏文里面的那济公一样,着实是让人为之敬佩。   至于戒色大师为什么这么有本事呢,这人的回答,是这样的:“别个都说,戒色大师,曾经去过阴曹地府呢,你说说,这样的人,能不厉害么?”   阴曹地府?   小木匠听他们这话儿讲得玄之又玄,觉得估计是山野乡民,以讹传讹了。   要不然,这也太假了吧?   他没有说话,就在旁边边听边点头,不过那人话锋一转,然后说道:“不过你要是白天来的话,或许能够找到人,现在估计就难了……”   先前那大叔却说道:“白天来?嘿,要是白天来,估计还给日本人堵在里面呢。”   日本人?   小木匠有些意外,指着那边封锁极乐寺的一帮人说道:“日本人?这怎么回事啊?”   旁边那人低声说道:“说是日本一个商社的头儿死在这极乐寺了,那家伙在满洲的日本人里面挺有势力的,而且好像还是南满铁的一个头目,所以日本人就拉了一帮人过来,封锁极乐寺,不让人出入,务必要将凶手给查出来不可……”   小木匠有点儿不解,说道:“这可是咱们中国人的地界,什么时候轮到日本人横行霸道了?”   那大叔一听,忍不住笑了,说:“你这话一听就知道是不了解咱们这地界。”   小木匠问:“怎么说?”   大叔说道:“三十年前,日本人和俄国人就跑来咱们这儿占地盘了,后来清朝完犊子了,满洲这地界乱成一团,日本人成立了一个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玩意儿,从他们国内和朝鲜,不知道运了多少人来满洲,开工厂的开工厂,做生意的做生意,还搞农垦的,到处都是日本人;而且人家有枪杆子,除了关东军,还有垦乡团,还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大家都说,过不了几年,这儿就是他日本人的地盘了……”   小木匠问:“那弓大帅不管?”   大叔说道:“管?怎么管?你不看看大帅府里,多少参谋是日本人?部队里面,那些大兵哥手里面,拿的枪都是哪儿来的?不是不管,是没办法管……”   他忍不住地说了起来,旁边的那人赶忙拦住他,低声说道:“小声点,我刚才瞧了,守极乐寺的那些人里,有些好像是关东军。”   这话儿一说出口,大叔赶忙闭上了嘴巴。   吹牛口嗨一时爽,折腾进去犯不着。   在这地界待久了,他们对于生存于此的法则,还是很清楚的。   两人不再多言,看着远处,而这时那坡上来了好几个人,朝着这边撵人,不许再围观了。   这帮半夜三更过来瞧热闹的人,都是附近的山民、二流子,没人招呼的时候,看得津津有味,这边一招呼,立刻就一哄而散,各自回家去了。   小木匠没有走,不过还是退了一段距离,离开了那帮人的视线。   两人藏身于林子里,顾白果在旁边听着,一脸担忧,在小木匠手心写字,又带着比划,问他该怎么办?   现如今极乐寺被人给封锁住了,而戒色大师估计也被堵在里面。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儿就僵住了,鬼知道那帮日本人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凶手呢,而且这件事情,会不会牵扯太多,有没有可能把那位戒色大师给搭进去?   一切都是未知数。   小木匠寻思了一下,在目前情况不明朗的时候,暂时不要太过于激进,先在附近观望一番,看看这边戒备的情况。   如果戒备不是那么充足的话,他便找个时间,偷偷潜入那寺庙里面去打探消息。   但戒备太严了的话,那就先等着,实在没有必要跟这帮地头蛇硬来。   毕竟日本人里面也是有高手的。   这一点,小木匠深有体会,所以并不会抱着强烈的优越感乱来,免得到时候不小心翻船了,那就麻烦了。   事实上,他出事了还好,怕就怕连累到顾白果。   在顾白果面前,他不得不逼着自己快速成长,努力成为一个更加成熟稳重,可靠的“姐夫”。   所以小木匠决定缓一缓。   两人当下也是就在林子里找了一个地方歇着,这两个多月来,他们无数次风餐露宿,倒也惯了,而且顾白果精神比小木匠好许多,特别是到了夜里,更是如此,也用不着他抽出太多的心思来照顾。   次日清晨,小木匠被顾白果给推醒了,等他睁开眼,瞧见顾白果给他指向了不远处。   小木匠睁开眼睛来,瞧见不远处的道上,有一个和尚正赶着马车,朝着大路上行去,而瞧他出来的方向,却是那极乐寺。   极乐寺不是被封锁住了么,怎么还有人能够从里面出来?   难道是凶手抓到了,封锁解除了?   小木匠心中欢喜,让顾白果藏着,而他则跑到了道边去,追上了那马车,然后喊道:“法师,法师,请等等……”   那和尚拉起缰绳来,停下了车,然后看着他问道:“啥事?”   小木匠走上前来,恭谨地问道:“敢问是极乐寺的法师么?”   和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是,有啥事赶紧说,我还得去城里采买东西呢……”   原来是负责采买的人员。   小木匠心中明了,然后将昨天的那套说辞讲了一遍,然后说道:“我本来想要去寺里面烧个头香,捐点香油钱的,结果他们告诉我,说找寺里面挂单的戒色大师更有效,但我看到寺外面好多人,说是被日本人封锁了,所以才想问问你……”   那和尚很是不满地说道:“是谁告诉你这些的?我告诉你,那个戒色,就是个骗子。”   啊?   小木匠有点儿晕,说道:“什么意思?”   和尚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只是说道:“他根本就不是正规受戒的僧人,那点佛法也是完全不通,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而且一点儿也不守规矩,就知道争勇斗狠——另外这回极乐寺出了事,八成也与他有关……”   他说到这里,却是扬起了鞭子,猛然一挥,随后不理会小木匠,扬长而去。   小木匠追上前去,喊了几声,那和尚当做没听到一般,猛地甩了几下鞭子,很快就走远了……
第六章 黑龙   这乡民的评价,与极乐寺内和尚的评价截然不同,一边说戒色和尚是当世济公,古道热肠,普度众生,另外一边又说他狗屁不通,不懂佛法,是个争勇斗狠、招摇撞骗的假和尚……   这样两极分化的结果,让小木匠都有些愣住了。   等那人走远了,顾白果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朝着他比划着手势,问什么个情况。   小木匠把刚才极乐寺那负责采买的和尚所说的话语,与顾白果说起来。   顾白果跟小木匠比着手势,问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个戒色和尚,未必能够帮他的忙。   小木匠深吸了一口气,思索前后,觉得王白山没有理由骗自己。   这个戒色大师之所以遭到了刚才那个和尚的差评,可能属于极乐寺里面的内部矛盾,也有可能因为眼下的事情,他们这些极乐寺的僧人受到了戒色大师的牵连,所以才会心生怨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极乐寺的这桩凶案,却是跟戒色大师有关?   小木匠满心郁闷——他之前的时候,只以为拿着王白山的推荐信过来,找到那位戒色大师聊上一聊,然后就能够将事儿给摆平了。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事儿真的有这么容易办,他也用不着跑遍大半个国家,跑到此处来了。   话说回来,找到戒色大师,总比找那虚无缥缈的麒麟胎要强。   毕竟前者还有一个目标和计划。   后者完全就是镜花水月。   小木匠有点儿弄不清情况,当下也是无奈,准备带着顾白果去附近的村镇,先找地方落脚,等情况明了,再作打算。   两人顺着道走,小木匠来到了附近的一个乡场上,他找了个旅馆住下。   当然,这会儿顾白果化形为人,自然是开两个房间。   对于这事儿,最开始的时候顾白果还坚持不用那么浪费,但小木匠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他主要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毕竟此刻的顾白果,可不是什么小姑娘了,认真一看,女人味还挺浓的,眉眼儿笑起来的时候,妩媚十足。   两人安顿下来,然后去附近找吃的。   因为是乡场,没有什么好的馆子,就找到一家卖驴肉火烧的,而且并不正宗,吃起来那肉有一股馊味,着实是有些难吃。   但条件也就是这么一个条件,顾白果都没有说什么,他一个糙老爷们,自然也只能将就了。   事实上,他们这一路上来,瞧见了太多的悲惨事情,人早就麻木了。   小木匠填饱肚子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打量着自己,回头过去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又继续吃,噎了还喝点水。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感觉到了,这回没有贸然抬头,而是借着与小摊老板说话的功夫,用余光扫量过去,瞧见不远处有两人,似乎在盯着自己。   这时顾白果也用手指沾了水,在桌面上写道:“有人在看。”   小木匠终于确定了这事儿,随后心中开始盘算起来盯着自己的,到底是谁。   他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那个城下虎四爷。   难道那家伙被自己弄到了粪坑里面,气不过,所以找到这儿来了?   不对呀,自己打量过那人的面相,是个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的角色,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还敢招惹自己?   而如果不是赵四,那又是谁呢?   自己来奉天这儿,谁也不认识,除了那赵四,也没有得罪过谁啊。   怎么会有人盯着自己呢?   小木匠心中想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结了账之后,带着顾白果往小巷子里走去,感觉立刻有人起身过来,他疾走几步,然后示意了顾白果一下,两人一起直接跳上了旁边的屋顶上去。   他刚刚在屋顶站稳,后巷这儿立刻跑来了三人,来到巷子里,瞧见人不见了,当下也是急了,撒腿就追。   小木匠打量了一眼这三人,却是没有躲避,而是一个纵身,拦在了他们面前。   他这边一落地,那三人吓了一跳,随后下意识地往后退开,而其中一人,居然将手往腰间摸了过去。   而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有货。   是帮狠人。   当瞧见那人居然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来的时候,小木匠就感觉场面有些失控了,不过他完全没有给对方威胁自己的机会,当下也是长步跨出,人便欺身到了近前来,没等那人抬手,立刻推手过去。   方寸之间,两人噼啪几下,那人只感觉手上一空,枪便已经被人给夺了去。   因为太快了,他完全都不知道枪到底是怎么没的。   懵了。   而夺了枪的小木匠并没有用枪指人,而是顺势着过去,一掌拍在了那人的胸口处,将他直接拍飞在了巷道的墙壁上去。   随后他将手枪给猛然一抓,那把黑黝黝的手枪却是给捏弯了。   啪。   他直接扔在了地上,随后朝着另外两人袭去。   那两人里,有一个人奋力反抗,摸出了一把制式匕首来,与小木匠在狭窄的巷道里交手,而另外一个人,却是趁着这机会,直接转身就跑开了去。   小木匠瞧见那人要跑,当下也是加快速度,使了九成劲儿,三两下,却是将这想要跟他拼命的家伙给打倒在地,随后越过那家伙,冲到前方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服后领,低声喝道:“给我回来。”   那人跑得很快,没想到身后“呼”的一下,紧接着腾云驾雾一般,下一秒重重砸落在地,疼得大叫了一声:“哎哟……”   小木匠回过头来,瞧见那人想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结果大概是摔伤了,又倒了下去。   瞬间出手,将三人都给弄倒,小木匠举手之间,颇为神勇,但脸上却没有半分自得,而是走上前去,一脚踩住了逃跑的那个家伙肚子,暗暗用劲往下一压,随后冷冷说道:“干嘛的?”   那人哭一般地喊道:“疼、疼、疼……”   小木匠笑了,说道:“知道疼就好,赶紧说,为什么要跟着我?”   那人说道:“大兄弟,我们就是路过,你想多了。”   小木匠指着地上那铁坨子,说道:“路过?要真的是路过,至于拿枪对付我?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好,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   他将那人揪起来,连着扇了好几个巴掌,啪啪打得震天响。   一连串弄下来,当他停手,这家伙牙齿掉了不知道多少颗,一口的血水,说话都含糊了。   小木匠瞧见他就是不肯说,而且还拿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另外两人,当下也是将他往地上一摔,随后走向了另外两人。   他问了同样的话,结果那两人不但不说,甚至理都不理他。   小木匠不得不摸出了一把匕首,朝着那两人身上扎了两刀,准备刑讯逼供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一个人,他大可不必如此。   但身边有着顾白果在,他许多事情都得考虑周全,不能太过于迷糊,既然被人盯上了,就得弄清楚这帮人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否则被人给端了,都还傻乎乎的,就麻烦了。   所以他准备撬开这几个人的嘴巴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着动手的时候,那两个人互看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地闷哼了一声,紧接着脑袋一歪,口鼻处流血。   等小木匠上前,扶住一人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   什么情况?   小木匠有点儿懵了,将其中一人的嘴巴给弄开,发现有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而且那人的嘴里满是黑漆漆的污血,看着十分吓人。   这两人的症状,都是如此。   这时他回过头来,看向了另外一人,只见此人慌里慌张地往后爬开,显然是吓得够呛。   小木匠一个箭步过去,一把按住了那家伙,然后问道:“他们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就死了呢?”   那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是服毒自杀。”   服毒?   小木匠黑着脸说道:“说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只是一般跟梢的,教训一顿,然后威胁一番之后,事儿就妥了,该干嘛就干嘛去,实在是没有必要纠缠太多。   但这帮人一被抓到了,在不想招供的情况下,直接服毒自杀,这事儿就有点儿太大了。   至少小木匠以前没有见过这么狠的。   拜火教都没有这么凶吧?   那人满脸惊惶,低着头,不敢看小木匠,然后硬是憋出了一句话来:“我、我们是奉天铁绺子门的,有人叫我们跟着你,摸摸你的底细,我就跟过来了,其它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说完,似乎顺溜了一些,却是直接跪在了小木匠跟前,然后哭着说道:“饶了我吧,我也不知道,就是被人差使的……”   铁绺子门?   这家伙嗷呜嗷呜地哭了起来,而这个时候,从墙头滑落下来的顾白果,却是一把撕开了其中一个死人身上的衣服,露出了那人的上半身来。   那家伙的上半身,却是纹着一条有些肥壮、异常丑陋的黑色翼龙……   而旁边那人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第七章 见义勇为   小木匠低头过去,打量了一眼,感觉这纹身并非中国神话传说中的真龙(毕竟他自己就有一条纹身),更像是《山海经》里面的猪婆龙,或者别的物种,乍一看十分丑陋。   他回过头来,黑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那人耷拉着脑袋,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坦白,我交代……”   这人在事实面前,最终选择了说真话。   他们是黑龙会的。   原来如此。   小木匠千里迢迢地跑东北来,自然是有做过功课的,对于这个所谓的“黑龙会”,也有一些了解。   黑龙会又叫做“玄洋社”,它的历史十分悠久,由一帮失业的落魄武士于日本明治年间创建,后来又经过长时间的发展,成为了一个臭名昭著的极道组织——所谓“黑龙”,就是想要谋取黑龙江流域为日本领土,以此为目标创立的会名,早年间还曾经与国父等人,图谋推翻中国清朝政府,后来到了中国东北,为日本从事海外军事与政治间谍工作,成为了最有力的发动机关。   因为日本军政两界顾及国际影响,需要脸面,所以便由它在东北等地执行镇压活动,参与对中国以及朝鲜人民的多起屠杀……   这黑龙会不但有大量的武士阶层(又称之为浪人)身处其中,另外还有大量的日本侨民、在野政客、退役士兵、激进青年身处其中,势力极大。   所以听到这话儿的时候,小木匠感觉到后背一凉,有些郁闷。   在东北这地界,被黑龙会盯上了,事儿就大了。   但是,为什么呢?   面前这个家伙是个中国人,叫做马青子,死去的那两人则是日本人。   先前那两人在,他害怕报复,说啥也不敢开口,而这会儿日本人死了,为了保命,他倒是竹筒倒豆子,全部都给说了出来。   原来小木匠是被极乐寺那个负责采买的和尚指认了。   至于黑龙会这帮人找过来,则是因为伊田商社的社长伊田清孔之死。   那位可是日本在东北布局的大人物,结果却死在了极乐寺这儿,日本军方震怒,情报机关的命令下达过来,多部门合作,务必彻查此事,黑龙会也接到了任务,他们便是被派遣过来的。   经过初步调查,那位死去的伊田先生,极有可能是被一个法号叫做戒色的和尚杀的。   只不过那人杀了人之后,就不见人影了,找寻不到,这帮日本人正着急呢,结果他甘墨正好就凑了过来,所以黑龙会就跟了过来,想要摸清底细……   听完这话儿,小木匠一脸郁闷。   无妄之灾。   如果他不是很了解王白山,而且那家伙还救过自己的话,他真的以为被人给算计了呢。   事儿怎么会这么巧?   小木匠听得头都大了,回过身来,打量着那两个躺倒在地的死人,脸色阴沉得仿佛都要滴出水来。   旁边那人瞧见,心里也是发虚,老老实实交代完毕之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然后说道:“大哥,大哥,我就是跟着混口饭吃的,没干过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跟着跑腿开车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就饶了我吧……”   小木匠盯着这个不断磕头的同胞,沉默着不说话。   理智一点的人,都晓得死了两个人,若是将这人给放走了,必定是一个祸害,到时候会后患无穷。   但小木匠终究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辈,对于这些家伙,也没有太多宛如切肤之痛的恨意,真的要动手杀了这人,小木匠还是没办法办到。   而且他也不想在顾白果面前表现得太过于凶残。   犹豫了好一会儿,在对方声泪俱下的恳求下,小木匠摸出了丹丸来。   这个是他以前跟鲁大跑江湖时,学着配的跌打药,效果一般,但胜在药材便宜,此刻被他给拿了出来,然后塞进了那人的口中,随后出言威胁道:“我给你服用的这个,是五蛇噬心丹。这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苗疆蛊毒,这个你总听过吧?这玩意到了你肚子里,只要你敢出卖我,到时候它就化作无数毒虫,将你咬个肠穿肚烂,生不如死地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力竭而亡……”   他胡编了一堆可怕的药效,然后盯着那家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讲的这些,听懂了么?”   那人慌忙点头,说道:“懂了,懂了,我绝对不敢出卖两位……”   他赌咒发誓着,极力表达着诚意,小木匠冷冷盯了他一会儿,随后招呼了顾白果一下,随后从巷道对面离去。   他终究,是个心怀良善的人。   离开这边,他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先前落脚的旅店,然后收了东西,带着顾白果直接进了奉天城。   虽说这地界日本人势力很大,但应该不敢在奉天城里乱来。   小木匠匆匆离去,进了城,在城南一处靠近贫民区的小旅店住下,然后与顾白果仔细聊了一会儿,决定先在奉天这里待上几天,看看事态发展。   落脚之后,顾白果体内的帝俊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需要精心打坐,将情况稳定下来,而小木匠则出门去,左右打探一番,将这边的地形给弄熟了,也算是未雨绸缪吧。   小木匠出门,在大街上走了一会儿,能够感觉得到,此刻的奉天城,比国内大部分地方都更加富裕繁荣,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也挺有精神的。   他来到相对比较热闹的城南贫民棚户区,跟路边摆摊的大爷聊天,随意攀谈着。   他本就是从劳苦大众的底层出来的,跟这些人聊天,完全没有障碍,当下也是谎称自己是个来奉天找活儿的木匠,询问那大爷奉天此刻的情况。   大爷聊起奉天的时候,脸上满是自豪,因为当今国家的重工业,有很大一部分,都落在了东北这地界。   有着重工业的加持,使得整个奉天,以及附近城市、区域的经济都还算不错。   当然,经济的繁荣发展能够带来很多东西,许多苦兮兮的穷汉子都能够在工厂里找到工,能够混个一日三餐和温饱,也带动了其他行业的繁荣。   唯一可惜的,是许多的企业工厂,都是洋人的,而大部分则都是日本人的。   大爷还在感慨,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够过多久。   因为日本人狼子野心,说不定哪天,就跟弓大帅翻脸了呢。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有些感慨。   日本人来意不善,狼子野心,就连市井街头的大爷都能够瞧得出来,那么统领了整个东北的弓大帅,他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又或者,他看出来了,有没有什么防备?   除了聊当今局势,也聊家长里短,比如哪儿好找活儿,哪里又招工之类的,大爷十分热情,而就在这时,突然间听到有人大声喊道:“抓贼……”   话音一落,小木匠瞧见长街那边有一个戴着瓜皮帽的矮个儿汉子背着一个包袱,从远处如离弦之箭一样飞奔而来。   那家伙手中还拿着一把短刀,不断挥舞,让旁人闪开,不要挡道。   这个矮壮汉子十分凶悍,手中的短刀又磨得锋利,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往后退开,唯恐躲闪不及。   眼看着那人就要冲过这边,朝着小巷子溜去时,小木匠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来到街中央,当那人冲到跟前,挥刀来刺的时候,他差之毫厘地避开之后,双手一伸,将那人的手腕抓住,一个借势抓起,把那矮壮汉子凌空托举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去。   而这个时候,从旁边又冲出两人,朝着小木匠这边扑来。   小木匠以为是那矮壮汉子的同伙,当下也是一脚踩住那贼人的胸口,随后双手摆开架势,用来迎敌。   这时他才发现,冲上前来的,是一对男女,男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国字脸,年纪差不多二十来岁,旁边的女孩年纪更小,差不多十七八岁,梳着一条油亮亮的大辫子。   两人过来,却是直奔那矮壮汉子去的,瞧见他被摔倒在地,也是停下了脚步。   原来他们也是过来帮忙的。   小木匠与他们相视一笑,然后拱手说道:“得罪了。”   男人说道:“客气客气,这位兄弟好本事。”   瞧见贼人被当街撂倒,原本避之不及的街坊四邻一下子又围了过来,突然间涌现出无数勇猛之辈,冲着地上那家伙拳打脚踢吐口水,还有大声咒骂的,而这时失主也赶到了,冲上前来,一众街坊帮忙,将贼人给扭送着离开。   小木匠少不了被人一番夸赞,刚才与他聊天的大爷得意了,开始跟别人吹嘘起来。   他还告诉大家,这位是个木匠,谁家有活儿,可以找这小哥。   小木匠不喜热闹,简单应付几下,与众人拱手之后,准备离开,而这个时候,却被人叫住了:“大兄弟,留步。”
第八章 施家兄妹   小木匠转过头来,瞧见叫住自己的,却是先前过来帮忙的那对男女。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应该也是练家子,如果他们出手的话,刚才偷东西的那贼人,必定也是跑不了的。   只不过他出手,快了几分。   小木匠站在原地,瞧着这两人,却见那国字脸男子走上前来,与小木匠拱手行礼,随后说道:“在下施庆生,这是我妹妹施庆玲,刚才瞧见兄弟你的身手很是不错,所以冒昧与您打个招呼,交个朋友……”   小木匠瞧见那人眼神清澈,笑容真诚,也礼貌地拱手回礼:“客气了,在下屈十三。”   虽说相隔千里,他的名声未必传到这东北之地来,但小木匠还是习惯性地用上了假名——至于之前的常用假名“屈虎逼”,实在是因为太过于粗俗,解释起来着实疲累,所以就弃了。   那人听了,眉头一扬,笑着说道:“我刚才听满叔说你是刚刚到奉天,想要找一份活计的?”   小木匠听他这般说,知晓是本地人,所以接着话茬说道:“嗯,对。”   那施庆生热情地说道:“若是如此,我倒是可以帮忙介绍的。对了,屈兄弟你吃饭没?不如咱们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聊吧?”   小木匠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却惹上了这等麻烦,直接拒绝也不是很好,当下也是委婉地表达道:“我还有一个妹子,人在旅馆里。”   那留着一头油亮亮大辫子的少女施庆玲一听,立刻就笑了,说道:“那便去叫她过来啊,一起呗。”   小木匠有些为难地说道:“她身体有点儿不太舒服。”   施庆玲当下立刻接茬:“是么,身体不舒服?正好我父亲是谷春堂的郎中,医术不错,而且我和我哥都懂一些,可以帮忙看一看……”   话都说到这里了,小木匠再去推诿,难免有些留于痕迹。   在不确定对方到底有着什么想法之前,小木匠也不想过于生硬,当下也是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他回到了旅馆,叫上了顾白果。   这会儿顾白果已经比先前发作好了许多,但脸色还是有些惨白,瞧见这施家兄妹过来,也有些意外,看着小木匠。   小木匠上前,与顾白果解释一番,随后又给双方做了介绍。   去旅馆的路上,施庆生、施庆玲与小木匠已经聊过了,一聊才知道这施家是中药世家,他父亲施秉文是奉天老字号医馆谷春堂的首席医师,而施庆生虽说自小受到家风熏陶,但并没有子承父业,而是拜了个师父,练了一身好拳脚,现如今在奉天脚夫行会首脑董望天的手下做事,最喜欢的就是结交江湖好汉……   至于施庆玲呢,则是东北大学的学生,只不过现如今歇课了,就留在了家中。   原来是个女大学生……   小木匠对那长相清秀,性格大大咧咧的东北大妞儿,不由得肃然起敬。   他自小就跟着鲁大走南闯北,没什么条件,虽说也识得字,学了些手艺,但书读得不多,所以对于文化人,有着许多的敬意。   施庆生这一路上与小木匠聊得也还算不错,瞧见他谈吐和气度皆是不凡,更是起了结交之心,没曾想小木匠这妹子更是长得极为漂亮,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就好像是画片上的人儿一样,顿时就愣了一下,有些慌乱。   好在施庆玲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与顾白果热情招呼起来。   顾白果甜甜地笑着,却不答话,施庆玲有些惊讶,而小木匠则解释道:“她这儿有些不太方便……”   他指着自己的喉咙,施家兄妹一听,顿时就明了,脸上都现出了惋惜的神情来,而施庆玲则问道:“那她能够听得懂我们说话么?”   小木匠本想解释一番,但感觉这里面颇多曲折,也懒得去说太多,便简单说道:“听得懂,她是后天的。”   施家兄妹听了,很是惋惜,不过对顾白果又多了几分热情。   他们领着小木匠两人来到了附近一处还算不错的小院子来,这儿却正是施家,回来之后,屋里有个老妇人,却是他们的母亲。   施庆玲给双方介绍之后,过去撒娇,让母亲做点儿好吃的来,招待客人。   那老妇人听了,当面没有说什么,跟着施庆玲进了厨房,却低声嘀咕道:“你哥又带了什么狐朋狗友来?到时候你爹回来了,要是生起气来,指不定又要吵架……”   施庆玲赶忙与母亲解释,说起了与小木匠相识的经过。   那老妇人听说之后,却是点头说道:“嗯,如此说来,倒是两个好孩子——对对,让你哥多跟这样的人结交一些,别总是去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她喜滋滋地厨房张罗了,施庆玲则去泡了茶过来,端给了坐在院子里聊天的几人。   施庆生与小木匠聊着天,顾白果坐得不自在,便起了身来,要与施庆玲一起去厨房帮忙,施家兄妹都拦着不让,但顾白果却很坚持,施庆玲瞧见,喜滋滋地拉着顾白果走了。   在院子里,施庆生与小木匠盘着道,小木匠江湖经验多,与施庆生这样的聊着,倒也不会特别累。   关于自己的来历,他随便说了一些由头,便算是应付过了。   随后他又与施庆生聊起了奉天城这边的情况来,那施庆生也不隐瞒,有什么说什么,倒是给小木匠说了许多信息。   而且小木匠惊奇地发现,这位施庆生当真是个喜欢结交朋友的人,所以他与戒色大师,居然也认识。   两人关系还不错。   施庆生对戒色大师这人很是推崇,瞧见小木匠感兴趣,便聊起了他与戒色大师认识的经过。   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主要是一个裁缝匠,与他们脚夫行会里面的小头目有矛盾,而且闹得很大,那人是极乐寺的信徒,走投无路之下,求助极乐寺,却没有得到回应,心灰意冷之下,想要干些蠢事,被戒色大师给救了下来,随后帮着他过来,与那小头目沟通,寻求化解之道。   那小头目是脚夫行会的干将打手,脾气很暴躁的那种,自然不会理睬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和尚。   所以双方还起了冲突,而这个时候施庆生正好在,过去了解了一番,与戒色大师盘了道,结果发现这位大师,却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   施庆生当下也是出面,帮忙压住了那小头目,化解了这场恩怨。   而他与戒色大师也算是认识了,还有了交往,后来一来二去,双方也就成了朋友熟人。   大概如此。   施庆生告诉小木匠,说那位笑起来像弥勒佛一样的戒色大和尚,平日里笑容满面,看着好像没啥脾气,但他能够感觉得出来,这和尚恐怕是个顶厉害的高手。   只不过人家已经修行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所以才没有锋芒显露出来而已。   正因如此,所以他对戒色大师十分尊敬,碰到那位大师有事,他也尽可能地帮忙,招呼周全。   小木匠听他说完,便聊起了自己来。   他说他来奉天,除了找份活计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身有隐疾,有熟人说那位大和尚能够帮忙,所以就过来了,没想到抵达了极乐寺,那儿却出了事……   小木匠将他瞧见的跟施庆生说了出来,那国字脸老兄听了,有些惊讶,因为他并没有收到消息。   不过他听完之后,当下也是热情地说道:“没事的,这样吧,我也帮你寻摸一下,若是有大师的消息,我回头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小木匠赶忙拱手,说如此多谢了。   有着顾白果和施庆玲帮忙,饭很快就弄好了,施庆玲还去巷子门口打了酒来,小木匠坐上桌,瞧见主菜是一盆鲶鱼炖茄子,拿陶盆装着的,占了大半个桌子,旁边配了个酸菜炖血肠,还有几个小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一开始的时候,有着施家兄妹的母亲在,大家都规规矩矩的。   好在那老妇人胃口浅,吃了一小碗饭就回房间了,施庆生便倒了酒,喝将起来。   旁边的施庆玲虽说是个女大学生,但也豪气得不行,端着大碗倒酒,与小木匠碰杯,瞧那劝酒的劲儿,颇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   这是标准的东北虎妞。   小木匠这一路过来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人都免不得老成许多,此刻遇上施家兄妹这般投缘的,人也变得豪爽许多,推杯换盏,好不推脱。   顾白果到底还是有些担忧,所以推说身体有恙,便没怎么喝。   几人喝酒吃鱼,加上聊天,十分投缘,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中间顾白果还陪着施庆玲去巷子口沽了两回酒,一直到天黑的时候,施家兄妹的父亲施医师回来,大家都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施秉文是个严肃的老头子,瞧见这场面,自然是不喜的,不过随后听到解释之后,当下也是改变了看法,还与小木匠喝了杯酒。   小木匠瞧见人家家长回来了,也没有再待着,拱手告辞。   他与顾白果回到旅馆住下,因为喝了酒,格外好睡,这一觉睡到了天亮,结果大清早,那施庆生却过来敲门了。
第九章 显神境   小木匠将门开了,将人给迎了进来,揉了揉宿醉过后,有些头疼的脑袋,问对方:“什么事啊?”   施庆生喜气洋洋地说道:“当然是好事。”   瞧见他这态度,小木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问道:“有戒色大师的消息了?”   施庆生摇头,说这个倒没有。   小木匠有些失望,说道:“这样啊?”   施庆生对他说道:“我今天一大早的时候,去找人问了,极乐寺的确是出事了,现在还在封锁着呢,想要找到戒色大师呢,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的。不过我这儿倒是有另外一个事儿,明天晚上,秦朝辉秦老板要在龙门楼请江湖朋友吃饭,到时候去的,都是奉天城内外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从这些人口中,或许能够打听到那位大师的下落呢……”   小木匠愣了一下:“秦朝辉是谁?”   施庆生扶额叹道:“得,我是真的相信十三你昨天喝高了——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么?这位秦老板是弓少帅的把兄弟,也是大帅府在江湖上的代理人。而且虽说他有着这等官方背景,但人却十分不错,仗义疏财,为人豪爽,被称之为‘奉天及时雨’……”   小木匠揉了揉脑袋,说道:“奉天及时雨?哦,我想起来了。”   昨天喝酒的时候,施庆生的确有说过这么一个人物。   施庆生说道:“秦老板年纪不大,又喜欢结交英豪,像十三兄弟你这等的人物,他定然会高看一眼的,到时候有了这么一层关系,无论是在奉天甚至东北这地界混着,还是找到戒色大师,都是有帮助的——怎么样,我有邀请函,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木匠问:“你这邀请函,能够带我一起?”   施庆生笑了,说道:“秦老板请客呢,本来就是江湖朋友的一次大聚会,只要有邀请函,甭管带谁都行。我过来找你的时候,还答应了我小妹,说明天带上她呢。对了,顾姑娘要不要一起去?”   昨天聊天的时候,他却是知晓了小木匠与顾白果的关系。   因为某些原因,小木匠不想去解释那么清楚,所以施庆生还不知道,两人并非真正的姐夫与小姨子。   小木匠在思索着这里面的得失,所以没有留意到施庆生眼神里面的热切,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施庆生已经问了两遍“要不要去”。   他犹豫了一下,与施庆生说道:“我再想想吧,可以么?”   施庆生说道:“当然可以,不过我觉得这个对你来说,是个机会,毕竟能够一下子认识那么多人的机会不多——好了,我把话儿带到了,你要是决定好了,就告诉我。不过你得早点跟我说,明天中午之前都行,后面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小木匠点头,说好,麻烦你了。   施庆生说完就离开了,而这时顾白果也走了过来,朝着他比划了一下,说她听到了,问小木匠打不打算去。   当着顾白果的面,小木匠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来——如果是之前,这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一个机会,但出了黑龙会这事儿,就有些问题了。   即便那个马青子编了个谎话,没有透露出他们的信息,但那个极乐寺的采购和尚,还是暴露出了疑点来。   他们现在有些麻烦,而如果明天晚上那宴会上,有黑龙会的眼线,那事儿就更严重了。   他们躲在奉天城内,这城里很大,人流又多,黑龙会毕竟是日本人的组织,一时半会儿之间,未必能够找得到他们。但如果去了宴会上,就很容易暴露出来……   这些都是小木匠必须要顾虑到的。   然而顾白果听完,却笑了,拿出纸笔来,说就算如此,也用不着如此胆小谨慎。   都说“艺高人胆大”,别说未必会被发现,就算黑龙会的人来了,那又如何?凭着他俩的本事,难道还跑不了么?   与其在这儿苦等着,毫无头绪,还不如明天去碰碰运气呢。   小木匠瞧见她如此自信,不由得苦笑起来,说道:“若是我一人,那还好一些,我主要是怕牵连到你……”   顾白果听到,气鼓鼓地举起了拳头来。   她告诉小木匠,她也很厉害的。   她顾白果,可不是累赘。   小木匠瞧见她如此坚持,也是没有再退缩,而是问道:“你要不要去?”   顾白果眯眼笑了,表示道:“你让我去便去,不让我去也行。”   小木匠考虑一下,然后说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至于你,也别待在这里,而是去宴会地点的附近等着,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就突围而出,与你汇合,然后离开——若无事,我也会去约定地点找你的。”   两人北上的这些时间里,顾白果的修为渐渐恢复了,而且表现出了力大无穷的特质,所以许多时候,都用不着小木匠担心太多。   顾白果对于小木匠的安排没有异议,表示十分周全。   两人简单商量一番之后,等到了晚上,便去找施庆生说了此事。   施庆生很高兴,但得知顾白果不参加,脸上还是表现出了遗憾的神情来。   随后他又关心起了小木匠接下来的打算,说他跟头儿董望天董老大聊起了小木匠,他老大很感兴趣,说如果他愿意过来帮忙的话,会给开一份不错的工钱。   当然,除了工钱之外,如果他屈十三有足够的本事,绝对不会亏待他。   至于顾白果……   昨天他已经得知顾白果精通医术,所以还找过他父亲,聊起此事,而他父亲也表示,如果顾白果的确有真才实学的话,谷春堂可以考虑招收她进来,甚至还可以直接越过学徒,成为独当一面的医师。   听到施庆生如此热情的张罗,搞得小木匠都有些不太好意思拒绝。   毕竟人家一片热心。   他当下也是告诉对方,说自己得先跟戒色大师将隐疾看好,弄完这些,才有心思在奉天这儿落脚。   不然他还得去想一些别的办法。   听到这话,施庆生看了小木匠背后的顾白果一眼,很是认真地承诺,说一定帮忙找到戒色大师的。   小木匠向他表示了感谢,随后离开了施家。   回去的时候,小木匠想起施庆生的热情,与顾白果说道:“他这人的确不错,待人诚恳热情,也愿意帮忙,实在不错,难怪能够与戒色大师成为朋友……”   顾白果听了,没有言语,也没有比划,只是扁了扁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旅店,小木匠与顾白果聊过之后,回房静修。   夜深人静的时候,正在打坐的小木匠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来。   开像真诀,劲气显化。   显神境。   作为《灵霄阴策》的第四重境界,显神境的突破十分艰难。   小木匠很久以前就已经抵达了培神境的巅峰,却一直没办法突破瓶颈,没想到在这异乡之地,莫大的压力面前,他居然很是顺利地渡过瓶颈,抵达了这一重境界。   “开像真诀,劲气显化”,简单八个字,或许并不足以表达出修行到显神境界的小木匠,到底有多厉害。   这么讲吧,在西南横行霸道十数年,就连青城山都不愿意去招惹的鬼王吴嘉庚,便也是练到了显神境的巅峰。   当然,除了境界,鬼王吴嘉庚还有许多值得敬畏的地方。   而且小木匠即便是踏入了显神境,也绝对没办法一举达到鬼王当初的实力,甚至都没办法去类比——不过既然境界到了,有着龙脉滋养和麒麟真火淬炼的小木匠,实力的增长也并非遥不可及。   境界的突破,对于小木匠来说是意外之喜,让他对于明日的宴会,也多了一些信心。   正如顾白果所说,艺高人胆大。   只要实力在,就算是黑龙会的人过来了,那又有啥好担心的呢?   次日清晨,小木匠起床之后,与顾白果相见,顾白果对于修行之事还是挺敏感的,一下子就瞧出了小木匠的变化,当下也是问了他。   她在得知小木匠昨夜突破了瓶颈,踏入显神境之中,自然是欢喜不已,赶忙掏出了纸笔来,写了五个字。   姐夫你好棒。   小木匠瞧见,一脸严肃地说道:“以后不要叫我姐夫了,知道不?”   顾白果听到,笑得眼眉儿弯弯,如同下弦月一般明媚。   不叫姐夫,叫啥呢?   早上的时间里,小木匠一直待在房间里,感受着境界提升给他带来的好处,而倘若不是晚上有事,他恨不得直接出了奉天城,找个野地去练一练。   一直到了下午的时候,小木匠与顾白果去了那龙门楼附近。   两人在周围走了好一会儿,将大概地形瞧清楚,随后还给顾白果找了蹲守的地方,将她安排妥当之后,这才单独一人前往施家。   抵达施家,施庆生不在,精心打扮过后的施庆玲告诉小木匠,说他哥去了两回旅馆,没找到人,正着急呢。   小木匠找了个借口,解释两句之后,与施庆玲一起去找到了在旅馆等着的施庆生,然后一同前往龙门楼。   三人抵达了龙门楼外,那儿有人迎宾,施庆生则掏出了请柬来。   正在这时,小木匠瞧见了一个人,有些意外,瞳孔下意识地收缩,心中念叨道:“这家伙怎么过来了?”
第十章 大师行踪   来人却是曾经被他扔进了粪坑里面去的城下虎四爷。   赵保保。   这个在五里河镇开妓馆的家伙,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呢?   小木匠愣了一下,有些迟疑,而旁边的施庆生看出来了,问道:“怎么,认识?”   小木匠点头,说对,有些过节。   他想了想,将先前与赵四的冲突说了出来,施庆生一听说那赵四居然觊觎顾白果,还想将那个清纯可人的小姑娘弄进他兰字坊里去,顿时就气得火冒三丈,忍不住恶狠狠地骂了好几句。   随后他又对小木匠说道:“你也别担心,这个赵四算不得什么厉害人物,只不过有点儿臭钱,另外跟大帅府的侍卫首领认识而已,这次过来,他估计也是塞了钱,得的资格……”   他简单说了赵四的背景之后,对小木匠郑重其事地保证道:“秦老板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像赵四这样的货色,是翻不出什么浪来的。”   小木匠其实已经瞧出了赵四欺善怕恶的性子,所以瞧见他也参加宴会,只是惊讶,并不慌张。   此刻听到了施庆生的话语,也没有继续说起,而是说道:“走吧,我们进去?”   施庆生点头,然后拿着请柬过去,与门口的迎宾沟通,随后守卫简单搜查了一下,便放他们进去了。   因为都是江湖人,为了防止一些人脾气火暴,一言不合就动手,所以出席这宴会的,都不能够携带兵器——无论是利刃匕首,还是手枪之类的火器。   这一点施庆生之前就有跟小木匠提过。   而有着鲁班秘藏印这等物件的小木匠,完全不用担心这些,很容易就瞒过了守卫,直接进了里面去。   这龙门楼是一处有着欧式风格的现代化建筑,进门左转,却是一个宴会大厅,而宴会的形势呢也很新潮,居然是西方那种冷餐自助的形势,除了餐台和服务人员之外,到处都是桌子与沙发。   来来往往的客人可以自己找朋友闲聊,或者与人结交认识等等。   而在宴会厅的正门对面,则有一个舞台,上面有音响设备,还有歌女唱着歌儿,那歌声靡靡,却是上海滩十里洋行最流行的歌曲。   一切都显得十分洋派,让小木匠着实有些大开眼界。   大厅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各种穿着都有,不过洋派的比较多,像小木匠这种青衫长袍的也有,不过大多都是年纪挺大的人物,另外还有不少盛装出席的夫人小姐,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江湖聚会,而是达官显贵和名流的社交场合。   施庆玲进来之后,却是瞧见了她的几个女同学,跟施庆生和小木匠招呼一声之后,便跑过去了。   施庆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而且他在奉天这地界也有些名气,进来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叫他过去。   施庆生为了陪着小木匠,说了一声“稍等”,随后带着小木匠来到了角落,跟他简单地介绍起来。   他大概讲了一下这宴会的规矩,就是吃喝随意,然后可以找朋友闲聊,如果对谁有意结交,可以直接过去攀谈,也可以托朋友帮忙介绍。   只要不过于唐突就好。   另外过一会儿,秦老板就会过来,他会在台上随便讲两句,然后会下来,与各人聊天。   他与秦老板算是认识,虽说不熟,但是在这样的气氛下,搭上话也是没问题的,如果他十三想要与秦老板搭上线,到时候也可以带过去介绍……   施庆生说了一堆,小木匠的眼睛,却落在了不远处的餐台上。   那儿有不少西洋的餐食和酒杯,看着花花绿绿,好像很有食欲的样子。   施庆生瞧见,忍不住笑了,说道:“它这儿的厨子很厉害的,中餐是从大帅府里出来的,西餐好像是洋厨子,另外还有日餐,都很地道的,我本来想叫白果小妹也一起过来,尝尝味道也是好的……”   他对顾白果没能过来,还是挺遗憾的。   两人在这边说话,不断有人朝着施庆生招手,小木匠对他笑着说道:“你有朋友,先去招呼,我去吃点东西——宴席开始没?现在可以吃了么?”   施庆生说道:“可以啊,这个很随意的,你有什么需求,跟侍应生讲,他都会帮你的。”   小木匠问:“侍应生?”   施庆生说道:“就是服务员,跑堂的店小二——就是穿着白衣服的那几个人……”   小木匠点头,说好,我知道了,你去吧,他们都等着呢。   施庆生对他说道:“好,我去一下,顺便帮你问问戒色大师的下落。”   他离开了,小木匠反而轻松一些,走到了餐桌这边来,询问了那侍应生之后,找了个托盘,要了一些蛋糕和熟食之类的——他之前在渝城跟着苏小姐开过洋荤,倒也不至于一脸茫然——又要了一杯酒,随后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先把肚子给填饱。   施庆生说得没错,这儿的东西果然都不错,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于名厨之手,小木匠没一会儿就吃完了托盘上的东西,随后又去拿了一回。   不过他这回端着盘子回来,发现对面却坐着一个人。   兰字坊的老板,赵四。   瞧见这家伙,小木匠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刚要说话,对面那死胖子却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对小木匠赔着笑,然后说道:“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幸会啊幸会……”   小木匠将盘子放下,然后揉了揉鼻子,这才说道:“怎么,想找回场子来?”   赵四脸上的皮肉跳了两下,又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来,说道:“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后来吃了教训之后,痛定思痛,觉得我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张狂了,您这回算是帮了我,也没有下狠手,如果我一直那样横行霸道,说不定哪天死了都不知道……”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小木匠听到对方的话,忍不住笑了:“这么说来,你还得谢我?”   赵四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是当然了,对了,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回头了,我单独给您摆一桌,给你赔礼道歉……”   小木匠摆手,说道:“摆一桌就不用了,记住教训就行。”   这家伙面对着自己这个推他入粪坑的人,还能够保持着满面笑容,表现得还如此客气,当真是个城府颇深的人。   对于这种人,小木匠还是十分提防的。   而这时施庆生适时赶到,帮着小木匠解围:“怎么了,这是?十三,这你朋友?”   他故意装作不认识赵四的样子,赵四瞧见他,赶忙起身来招呼:“对对对,我们认识,在下兰字坊的老板,城下虎赵四,阁下是?”   施庆生瞧见他伸手过来,不咸不淡地搭了一下,然后说道:“脚夫行会董老大的手下,我叫施庆生。”   赵四客气地说道:“哦,原来是你啊,疯虎施庆生,最近奉天里势头最火的几个年轻人之一,久闻大名了……”   他还待与施庆生攀谈几句,而施庆生却对小木匠说道:“走,我有几个朋友介绍你认识。”   他伸手过来招呼小木匠,而小木匠看着他与赵四握过的手,却笑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说道:“也好,我们走。”   两人不再搭理赵四,朝着另外一边走去。   到了另外一边,施庆生给小木匠介绍着一圈人,这些都是奉天道上的老前辈,有他父亲的东家、谷春堂的老板、杏林国手齐老,也有镖行的大师傅,另外还有几个帮会的头头脑脑……   这些人与施庆生的关系都不错,对于小木匠自然也很是关照,询问了不少问题。   当得知小木匠“有意”来奉天发展的时候,纷纷拍着胸脯,说他要是愿意过来帮忙做事,尽管直言。   小木匠对这个并不太多兴趣,不过施庆生一番热情,他也不好拒绝,客客气气地应付着,而随后施庆生又把他拉到旁边,给他介绍一个人:“这位是吉丰商行的二掌柜方诺言,他正好知道戒色大师的消息……”   什么?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大感兴趣,拱手寒暄几句,随后讲起了自己找戒色大师的目的来。   那人听完之后,对小木匠说道:“你来得真不凑巧,要是早两天,倒是没问题,但戒色大师这回是真碰到事儿了,所以就离开了奉天城。他昨天的时候在我小舅子那里落脚,晚上出的城……”   小木匠赶紧问道:“知道他去了哪儿不?”   那方掌柜看了小木匠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是庆生介绍的,我也不担心——他应该是去了长白山一带,至于具体的,我也不太晓得。”   小木匠听了消息,总算是有了一个方向,当下也是向那人道谢,而那人则摆了摆手,说道:“庆生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不必客气。”   小木匠得了戒色大师的消息,便待不住了,准备离开,施庆生却拉住他,说先等等。   他告诉小木匠,说你就这么跑去,人也不认识,路也不认识,就跟海底捞月一样,不如跟秦老板见上一面,说不定他有法子呢……   话儿还没有说完,台上的歌声停了,却有两个年轻人上了台来。   施庆生瞧了一眼,双目瞪圆,有些意想不到地低声喊道:“弓少帅?他怎么来了?”
第十一章 身份暴露   听到施庆生的话,小木匠抬头望去,却见台上两人,一个唇上蓄须,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面相老成,看着仿佛有三十岁左右,正是此番宴会的组织方秦朝辉秦老板。   而另外一人则穿着一套藏青色西装,脚上是擦得油光锃亮的黑色小牛皮鞋,头发梳得油亮,人很精神,而且透着一股子俊朗不凡的帅气。   另外大概是有过军旅生涯的缘故,此人眉目之间,也有几分英气,看着十分不凡。   这个人,便是弓六子弓少帅,奉天府的少主人。   在场的众人瞧见了他,一下子就热情起来,纷纷涌到了台前来,与台上两人拱手招呼,那些前来参加宴会的女士们更是疯狂,有的甚至叫出了声来。   小木匠瞧见即便是施庆玲也双目迷醉,可见这位少帅的魅力十足。   秦朝辉上来热情洋溢地讲了一段话,大概就是承蒙各位江湖朋友的抬举,能够前来此处,还请各位一定不要拘谨,尽情享受宴会。   随后他让弓少帅讲两句。   弓少帅年少得志,人看上去有些骄狂,不过在这些江湖人面前,却还是表露出了上位者的气度,说了两句场面话,然后宣布宴会开始。   宴会开始,请来的乐队在上面欢快演奏起来,而台上两人则转到了后台去。   音乐声响起,众人回到了各个桌子前,重新开始了交流,而不多时,弓少帅和秦朝辉也出来了,这位弓少帅在秦老板的引荐下,与到场的各个江湖人物见面,有时还会喝上一杯酒。   众人对这位奉天城的少主人还是十分热情的,使得两人身边,围了一大群的人。   小木匠想着离开,施庆生说道:“你不打算认识一下弓少帅?”   小木匠说道:“他虽说权势颇大,但与我何干?”   施庆生听到,忍不住笑着说道:“你这话儿,不像是一个前来奉天谋生活的人,倒像个隐居的长者……”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小木匠,当下也是说道:“施兄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这隐疾,对我而言,荣华富贵,都不如治好这病症来得重要。”   施庆生似乎懂了:“你这隐疾……屈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这到底是什么病?若是那方面的,我父亲在男科上面,也是有着颇多研究的,特别是对于男人各种难言之隐,虽说不能药到病除,但也能够帮着把脉,找出原因来……”   小木匠苦笑着说道:“不是那个……”   两人在这儿说着话,突然间感觉身边多了一些人,扭头一看,却见那秦老板领着弓少帅,走到了这边来。   那秦老板领着弓少帅过来,与施庆生招呼一声之后,笑着对旁边西装革履的少帅说道:“少帅,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施庆生,他父亲就是谷春堂的施秉文施老医师,而他目前在董望天手下做事,为人义气,很是能干,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弓少帅听了,朝着施庆生点了点头,说道:“朝辉跟我提过你几次,一直想让你到大帅府来帮我啊……”   施庆生有些受宠若惊,对弓少帅说道:“秦老板对我过誉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跑腿打杂而已。”   他说了几句,秦朝辉却说道:“小施,少帅没有开玩笑,怎么样,你考虑过没有,过来跟着少帅?你老大那里不用担心,你要是能够跟着少帅,他绝对是举双手欢迎的……”   瞧见对方并没有开玩笑,施庆生这才认真回答:“能够跟着少帅,这当然好,只不过……家父为人刻板,家规甚严,不让我从军……”   秦朝辉却低声说道:“不是从军——大帅府不是有一个高手队么?少帅这边,也打算弄一个同样编制的,专门找江湖高手来,你这人做事认真仔细,而且朋友多、人面广,如果你来的话,到时候少不得坐上管事的职位……”   他极力地拉拢着施庆生,而施庆生听闻此事,显然也很是意动。   不过他是一个谨慎之人,即便在弓少帅面前,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说道:“这件事情,我得回去跟家父,以及董老大商量一下,过几日给您答复,如何?”   秦朝辉瞧见了施庆生眼中的神光,知晓对方已然心动,也没有太过急躁,而是笑着说道:“当然没问题,这是件大事,你好好考虑。”   几人聊完,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那位弓少帅却停下了脚步来,看向了一直站在旁边的小木匠。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哦,”施庆生赶忙回答道:“这位是我朋友屈十三,他刚刚到奉天来,我带他过来这儿见识一下。”   “屈十三?”   弓少帅在嘴里念了一遍,却是笑着伸出了手来,对小木匠说道:“希望今天晚上玩得愉快。”   对于弓少帅的客气,小木匠也表现出了十足的礼貌,与他握手,随后说道:“多谢少帅和秦老板的款待……”   这两人离开之后,施庆生很是激动地对小木匠说道:“你看到没有?少帅好像对你挺有好感的啊,他对别人,可没有这么客气。”   小木匠说道:“他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名门公子,对谁都保持着客气,而且我也是沾了你的光——还没有恭喜你呢,跟了少帅,你以后可算是飞黄腾达了啊……”   在小木匠面前,施庆生也没有过于装,忍不住流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容来,不过还是谦虚地说道:“这事儿,我还得跟我父亲商量一下。”   有了宴会主人的招呼,小木匠也没有急于立刻离开,而是回到了餐桌前,又弄了满满一盘吃的。   好不容易来一趟,开开洋荤,总得吃饱不是?   他这边专心致志地吃起了东西来,而施庆生也陪着他一起,那边的施庆玲也抽空过来,找了两人,听到了自己大哥被少帅招揽的消息,很是高兴,然后说道:“你别担心爹爹,他就是想要找个继承家业的,在中医上面,我可比你厉害许多,有我就够了。再说了,跟着少帅,总比跟着董望天那个大混子要好太多……”   施庆生有点儿不高兴,说道:“董老大那是在为无数没有门路,被人欺压的脚夫苦力们出头,这样的事情,怎么是混子呢?”   施庆玲撇了撇嘴,说道:“他自己不也是住着豪宅,娶着几房小妾?”   兄妹俩忍不住争吵起来,而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走到了这边来,恭谨地对小木匠说道:“屈先生,能跟我过去一下么?少帅他想要跟你单独聊一聊……”   啊?   小木匠抬起头来,愣了一下,而旁边的施家兄妹也停止了争吵,看着这个黑西装。   他们都认识,这个人在刚才的时候,一直站在弓少帅和秦老板的身边,应该是其中一人的随从。   小木匠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身子有些发僵。   他与这位弓少帅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并无别的交情,按照常理来说,对方绝对不会找他单独会面,更不用说聊上什么……   但这个人,也的确是弓少帅或者秦老板的随从,显然也是听命过来传唤的。   那么,为什么呢?   小木匠脑海里的第一反应,自然是黑龙会的事情发酵了,使得他这边的身份暴露,而据说大帅府与日本人的关系密切,帅府里面就有不少日本参谋。   叫他过去,说不定是要尽量减小影响地将他给逮住……   当然,也有别的可能。   不管如何,小木匠知晓这麻烦肯定是跑不了了,当下也是有些犹豫,随后瞧见旁边一脸错愕和关心的施家兄妹,终于点头说道:“好。”   他终究还是不想连累到一片热情的施庆生、施庆玲兄妹。   他起身来,与那黑西装往外走,走到了大厅角落,进了一个门,却是来到了一个封闭的包厢里来。   小木匠表面上十分平静,但行走之间,却不断地打量周遭,一是看逃生的出路,二来也是想要观察伏兵,稍微有些不对劲儿,他就会立刻暴起,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包厢里除了一个散发着阴沉气息的老者之外,就只有身穿藏青色西装的弓少帅。   连刚才的秦朝辉秦老板都没在。   至于包厢周围,他也没有感受到别的气息,显然并没有几十号刀斧手在伺候着。   弓少帅坐在包厢的沙发上,瞧见小木匠走了进来,他却是站了起来,走上前来迎接:“屈先生,请坐。”   小木匠瞧见他如此客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坐下,那弓少帅与他寒暄两句之后,却是突然说道:“屈先生,哦,不对,准确的说,我应该叫你为甘墨甘先生吧?”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忍不住地就要站了起来。
第十二章 不一样的少帅   隐藏的身份被人识穿,小木匠浑身立刻绷得紧紧,下意识地就要爆发,气势仿佛猛虎一般,在包厢里一直站着的那个老者当下也是猛然回头,朝着他这边望了过来。   而弓少帅似乎也感觉到了小木匠即将暴走的想法,当下也是赶忙解释道:“先生别误会,我请你过来,并无恶意。”   小木匠瞧见对方言语真诚,也是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看着他,等待解释。   弓少帅继续说道:“我在一年前的时候,偶然一个机会,与度公见过一面,他不嫌我年少,与我青梅煮酒,秉烛夜谈,聊起了天下大势,讲得头头是道,后来又与我聊起了这江湖上出名的人物来,随后还聊起了当初他在金陵城外,将满清龙脉三分,给了王白山、董惜武与你三人之事。度公记忆惊人,却是边聊边画,将你们三人的模样描绘而出,我这才认出了你来。刚才听到小施称呼你为‘屈十三’,知晓你此刻隐匿姓名,许是不方便与人述说,便私下叫人引你过来见面,免得你与小施之间有什么误会……”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终于释然了。   原来对方早就认出了自己来,只不过当着施庆生的面,并没有揭穿自己而已。   对于权倾一方的弓少帅而言,他能够有这等心思,已经算是十分不错了。   小木匠明白这一点,当下也是向弓少帅表达了感谢,随后对他说道:“我行走江湖,得罪了一些人,为了免去麻烦,所以才隐去姓名……”   弓少帅说道:“当今乱世,各人为了出名,扬名立万,打得头破血流,像你这等低调行事者,倒是不多。”   两人寒暄几句,弓少帅又问道:“不知道甘先生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小木匠瞧见对方十分客气,并不拿捏架子,颇有几分礼贤下士的气度,便告诉他,自己是过来找寻一个法号叫做戒色的和尚。   少帅听了,笑着说道:“原来是他?”   小木匠问:“怎么,少帅也认得他?”   少帅说道:“自然认得,我听老秦说过,这个和尚颇有些本事,而且与那帮脑满肠肥的出家人不同,他是一个真正入世,普度众生的法师,老秦为了招揽他,去过几趟极乐寺。结果他也是个怪人,并不愿意来我这儿做事,实在是有些可惜……”   小木匠当下也是将极乐寺的困局,以及戒色大师的麻烦说起,少帅听了,有些惊讶,说还有这事儿?   小木匠点头,说对,所以我也没有找到人,正愁着该怎么办呢。   少帅告诉小木匠,说他也是刚刚回奉天,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得派人去问。不过按道理说,戒色大和尚这人是个知进退、明事理的,也不喜暴力,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杀害那个什么伊田。   这事儿要么就是误会,被人栽赃陷害了,要么就是那叫做伊田的日本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骂道:“这帮狗日的小日本,总有一天,我要给他们好看的……”   少帅说着话,却是流露出了对日本人的厌恶来。   小木匠不知道对方这情绪到底是真是假,也不接茬,而是说道:“的确,我听人说起戒色大师,风评很是不错,不知道帮了多少人,这回若是误会,还请少帅主持公道,一定要还他一个清白才是……”   他这也只是顺嘴一说,然而少帅却点了头,说道:“这是肯定的。”   随后,他却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也知晓,我军中事务颇多,对于奉天这边照顾不够,也没有什么精力,得力的人手不够。甘先生你若是没有别的去处,不如过我这儿来帮我,需要什么职位,尽管提便是……”   原来他在这儿等着呢。   小木匠对这位弓少帅并不了解,听过一些风评,都是些花边新闻,让他一度以为面前这位,不过是个只知道泡女人的花花公子而已。   所以即便弓少帅今天的表现,让他的观感改变许多,但小木匠也不会对他起什么投效之心。   但小木匠此刻又有求于人,直接拒绝是断然不行的,当下也是对他说道:“少帅,承蒙你高看,十三当真是感激不尽。不过你可能不太知晓一件事情,为什么当初金陵之后,无论是王白山,还是董惜武,都在江湖上名声鹊起,成为一流之辈,而我却就此沉寂下来,再无消息?”   弓少帅没想到小木匠会如此回答,当下也是好奇地问道:“这是为何?”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因为我身有隐疾,没办法将那磅礴的龙脉之气化为己用,所以即便是得了三分龙气,也没有办法成为王白山、董惜武那般的顶尖高手。”   弓少帅瞧见他眉头皱起,脸上浮现出了哀伤郁闷的神情来,却是信了,忍不住问道:“什么隐疾?”   小木匠说道:“这个说来话长,不过我之前的时候,曾经与王白山碰过面,他告诉我,说这位戒色大师,或许能够帮我治疗这隐疾,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够炼化身体里的磅礴龙气了……”   弓少帅这才明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那戒色大和尚对你,的确是相当重要。”   小木匠又说道:“除了他,我还需要一种叫做麒麟胎的东西,不知道少帅可曾听说过?”   弓少帅摇头,说这个倒不曾听闻。   他父亲虽说土匪出身,但他自小锦衣玉食,并未与这江湖有过太多接触,自然没有听过。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而弓少帅却是说道:“我不知道,但老秦可能有听过。这样,你也别急,我知道,现在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治好隐疾,这样才能够更上一层楼,至于别的,到时候再说。我回头的时候,让老秦跟进一下,不管是那个什么麒麟胎,还是找到戒色大和尚,这事儿都帮你寻摸一下。”   他为了招贤纳才,也是体现出了极大的诚意来。   小木匠与弓少帅又聊了一会儿,两人彼此都亮出了底牌,都很默契地没有再聊招揽之事,而是说起了别的话儿。   两人聊起了王白山,弓少帅告诉小木匠,说他得知王白山是东北长白山人士,非常想要招揽此人,结果听说这个家伙去了庐陵,着实可惜。   不过他派了人去过天池寨,屡屡示好,希望能够保持不错的关系。   至于那个董惜武,此人据说先是投靠了那位校长,后来因为感觉不受重视,又跟了秘书君,颇受器重。   不过与王白山和小木匠不同,弓少帅对董惜武此人并不太喜欢,说此人先是跟了复国社那帮遗老遗少,后来又跑去跟常校长混,接着又跟了汪秘书……   这等狂人,便如那三国之吕布一般,虽说有一等一的才干和实力,却是个三姓家奴。   这样的人招在身边,就如同定时炸弹一般,还不如不要。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却是有点儿在提醒小木匠,而小木匠怀着别的心思,只装作听不懂。   随后弓少帅知晓小木匠是鲁班教出身,在古代建筑和营造方面颇有造诣,便与他聊起了当代中国建筑,以及他认识的几位建筑大师来,还特地与小木匠推荐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名士梁启超的儿子梁思成,此人曾在清华园就读,后来毕业于美国费城宾州大学建筑系,获得学士和硕士学位之后,又前往美国哈佛大学深造;另外一人是高官林长民之女林徽因,与梁思成一同就读宾州大学,后来又去过耶鲁大学深造——这两人虽说年轻,但一直致力于中国古代建筑的研究和保护,是建筑历史方面的专家……   因为政治立场的缘故,弓少帅与这两位相交不深,但对他们的学识还是挺佩服的。   他对小木匠说若有机会,让小木匠与这两人交流交流,说不定会有收获。   小木匠听了,记在心里。   又聊了一会儿,这时有人过来与弓少帅说话,小木匠瞧见他有要事,也就起身告辞。   弓少帅将他送出包厢,然后问道:“甘先生住在哪儿?”   小木匠说了那旅店名字,弓少帅显然没有听过,但估计是个小旅馆,于是与他商量道:“甘先生,这样好不好,为了联系方便,我让人给你在附近的和平饭店开一个房间,你在那儿歇着,回头我让老秦与你联系,怎么样?”   小木匠听了,想了想,说道:“如此也好。”   他离开包厢,回到了宴会厅这边来,施家兄妹正在等他,瞧见他回来,赶忙过来询问。   小木匠编了个借口,圆了过去,又说起弓少帅让他住和平饭店的事情,施庆生很是高兴,对小木匠说道:“我就说嘛,少帅对你另眼相待啊……”   他为小木匠被弓少帅“看重”高兴不已,觉得如果这样的话,说不定他与小木匠会成为同僚。   如此一来,白果姑娘,也能够留在奉天了……   小木匠与弓少帅聊过之后,不愿在宴会上再待着,决意离开,而这时有人过来,领着小木匠去不远处的和平饭店。   小木匠没有拒绝,跟着那位少帅亲随离开,走了不到百米,便来到了一处洋派大楼前,那人领着小木匠进了饭店,在前台帮小木匠办理入住,等完了之后,恭谨地与小木匠告别,说明日再来拜访。   小木匠将人给送出了门,然后回到了酒店,想去房间看一眼,然后过去接顾白果。   然而这个时候,身后却突然有人开口喊道:“文、文肃?”
第十三章 奇怪的顾白果   文肃?   小木匠许久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忍不住回过头来,却瞧见了两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   甘文渊和甘文芳。   这两人,一个是甘家堡的年轻高手,而另外一个,算起来则是小木匠的堂妹,也就是甘文明的四妹。   叫住小木匠的,是甘文渊,两人之前有过一段同行的经历,彼此之间也算是熟悉,只不过后来生出了误会之后,关系又有些微妙。   只是在这距离西北千里之外的奉天,大家在这么一个地方重逢,着实是有一些太离奇,让人忘却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   小木匠看着两人,心中并无太多久别重逢的惊喜。   毕竟他当初与甘文明撂下过狠话,从心理上,与甘家堡已经不再有任何瓜葛了。   当然,这些他都不会表现出来,这几年的江湖生涯,让他变得多了许多城府,当下也是平静地笑了笑,打着招呼道:“文渊,四小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甘文渊看了一眼旁边的甘文芳,然后笑了笑,说道:“过来出一趟公差。”   而甘文芳则直接转变了话题,说道:“文肃哥,叫我文芳就好,四小姐这称呼,叫得多生分啊……”   瞧见对方跟自己攀着交情,小木匠却是表现得很是决绝,断然说道:“还是叫我十三吧,比较自在一些。”   两人听到这话儿,当下也是脸色一阵黯淡。   他们知晓,出了纳兰小山那件事情之后,除了血脉,小木匠与甘家堡基本上没有什么瓜葛。   他不回甘家堡来闹腾,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更不用谈别的,想要用所谓的“亲情”来联络双方,实在不是什么有效手段。   不过除了亲情之外,彼此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交情的吧?   所以甘文芳当下也是立刻转变了称呼,说道:“十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木匠含糊地说道:“我过来办点事。”   甘文芳热情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十三哥住哪个房间呢?咱们在这地方相逢,也算是有缘,要是有空的话,回头约着一起吃个饭?”   小木匠没有生硬的回绝,说了自己的房号之后,说道:“嗯,好,有空联络吧。”   他与两人又寒暄几句,然后直接出了门去。   小木匠去找约定的地点照顾白果,而留在饭店大堂的甘文芳和甘文渊望着离去的小木匠,情绪却有些不同。   那甘文渊心中有些憋屈,忍不住说道:“他变化真大,对咱们这些故人,也不太愿意理会了。”   虽说哥哥甘文明被废了,但四小姐甘文芳倒是挺理解小木匠的,说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对甘家堡离心离德,不再有归属感,也是正常的,可以理解——对了,刚才陪他过来办理入住的那个人,你瞧见没?”   甘文渊点头,然后说道:“看到了,好像是大帅府的人。”   甘文芳确定道:“那人应该是弓少帅的亲随,我之前见过几次。没想到啊,我这位堂兄混得不错,居然能够让少帅的亲随亲自送他过来。回头的时候,找他打探一下,看看他与大帅府到底是什么关系。”   甘文渊问:“四小姐,你是打算让他帮忙?这……”   甘文芳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日本人之前答应的事情,现在已经没戏了,但我们出来之前,父亲是下了死命令的,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搞一批军火回去。现如今日本人那里要是走不通的话,就只有走弓大帅这里了。东北军现如今兵强马壮,就算是没有新货,弄一些旧枪来,也有利于维护我们甘家堡现如今的地位……”   甘文渊听了,心中黯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谈两人疑虑重重,小木匠这边出门,前去约定地点找寻顾白果。   到了地方,远远的,他就瞧见了屋顶上的顾白果,不过她并非一人,旁边似乎还有一个看着颇为熟悉的身影。   然而等小木匠走上前来的时候,那身影却又不见了踪迹。   小木匠攀爬上了屋顶来,左右打量,发现就只有顾白果一人,而她也朝着自己这边迎过来,于是问道:“刚才那人是谁?”   顾白果朝着他比划了一下,说没有人。   没人?   难道是幻觉么?   小木匠挠了挠脑袋,有点儿懵,不过他对顾白果还是比较信任的,她既然这般说了,他也就没多问什么,当下也是将当前的情形与顾白果说起。   聊完之后,他对顾白果说道:“我认真想了一下,如果我们直接出城,去那长白山的话,因为没有具体信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未必能够找到人,但如果有了弓少帅这位地头蛇的帮忙,提供一些信息,或者帮助,我们或许就能够找到戒色大师……”   顾白果对于小木匠的判断很是认可,觉得这么办,应该没问题。   两人的东西基本上都收在了鲁班秘藏印中,所以不用特地回之前的旅馆去拿,所以便直接去了和平饭店。   这和平饭店的格局跟之前苏慈文在渝城时带着小木匠住的那家很像,都是西洋现代风格,小木匠住得倒也习惯,只是屋里只有一张软趴趴的大床。   小木匠看了一眼旁边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顾白果,多少也有些心虚。   他怕自己半夜的时候万一控制不住,兽性大发,那可就尴尬了。   所以洗过澡之后,他便主动跑到了沙发那儿躺下。   顾白果瞧见他一副有贼心没贼胆的假正经样儿,偷偷地笑,也没有与他多说什么,洗过澡便睡去了。   小木匠睡到半夜,突然醒来,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睁开眼睛,瞧见却是顾白果正在望着他。   黑暗中,顾白果双目无神,直愣愣地站在卧室门口,朝着小木匠这边望了过来。   小木匠感觉一激灵,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低声喊道:“白果?”   顾白果没有任何动静,小木匠又叫了一句,发现她依旧没有回应,他这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顾白果就那样直愣愣地站着,什么也没有做。   小木匠感觉她可能是盗汗梦游了,于是走上前去,将顾白果给扶到了床上躺下。   顾白果躺在床上,而小木匠则伸手过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查探。   帝俊之心那股气息很是稳定,并没有特别的浮动。   也就是说,顾白果只是梦游而已。   小木匠将顾白果弄躺下之后,给她盖上被子,却不敢离开,而是守在床头,等待着顾白果重新睡去。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小木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何时,他感觉手心有些柔软,睁开眼睛,瞧见顾白果躺在床上,正在偷偷地看着自己,脸上有着控制不住地偷笑。   小木匠瞧见,赶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顾白果:“噗嗤……”   小木匠感觉越解释越不清楚,于是选择了不说话,直接跑去洗了把脸,随后回来,这才与顾白果聊起她昨夜梦游之事。   顾白果完全没有印象,还觉得可能是小木匠的借口。   好在这个时候,秦朝辉秦老板派了人过来,询问一下小木匠这边起床没,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和小木匠吃个早餐,顺便聊一聊。   这位秦老板是大帅府在江湖上的代言人,地位颇为尊崇,小木匠不敢怠慢,得知秦老板已经到了和平饭店的一楼餐厅,于是让他稍等片刻,他稍微收拾一下就下去。   关了门,小木匠问顾白果要不要一起去,顾白果摆手,不愿意掺和进这里面的勾心斗角来。   她终究不是一个喜欢交际、长袖善舞的人。   小木匠也不勉强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出了门,那个黑发年轻人正在等着他。   两人往楼下走去,小木匠问起那人来:“还未请教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呢?”   那人恭谨地回答道:“甘先生客气了,我叫恭小兵,你叫我小兵就行了……”   小木匠点头,与他又说了两句,随后来到餐厅,瞧见那个秦老板却是已经在餐厅靠窗的座位等着了,于是赶忙快步走了上去,拱手行礼。   秦老板从弓少帅口中得知了小木匠的身份,并且也知晓少帅想要招揽此人的决心,所以对小木匠十分客气。   他起身来,招呼着小木匠坐下,随后又叫来侍者,询问小木匠想要吃些什么。   小木匠在渝城被苏慈文带过几回,对于这些倒也熟悉,随意点了份美式餐点,又叫了一杯牛奶。   秦老板瞧见小木匠镇定自若,完全没有半分生疏,不由得又高看了他一眼。   毕竟现如今国内对于西方的态度很是特别,又是惧怕,又是崇拜,而小木匠这般的轻松惬意,说明此人并非是那种什么也不知道的土包子。   两人寒暄客气之后,秦老板也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甘先生,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得罪了日本人?”
第十四章 救命   对于秦老板的话儿,小木匠是早有准备的。   毕竟在极乐寺附近那镇子里,出了两条人命,而且死的还是日本人,肯定是会传到奉天城里面来了的。   说不定日本人都已经找到大帅府,要求帮忙找寻凶手呢。   不过从昨天弓少帅的态度,以及要招揽他的想法来看,秦老板应该不会深究此事,所以当下也是一脸无辜地将当时的情形说了出来。   随后他委屈地说道:“我哪里知道是什么日本人,就以为是仇家呢,结果刚刚将人制住,那两个家伙就毫不犹豫地服了毒,弄得我都懵了……”   秦老板皱着眉头,低声说道:“甘老弟,你这回算是惹了大祸。”   小木匠问:“怎么个意思?”   秦老板说道:“虽说东北这地界,是咱们大帅的地盘,但日本人经营三十多年,又占住了南满与旅顺,有着数十万的关东军撑腰,就算是咱们大帅,对日本人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敢得罪,现如今甭管是有理没理,被他们盯上了,都还是挺麻烦的……”   小木匠说道:“如果这样,那我就先离开奉天,不给少帅添麻烦了。”   他摆出姿态来,秦老板赶忙说道:“话也不是这么说,主要是你当时留了个活口,有点儿麻烦。不过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尽可能不把你搭进来——当然,你也低调一些,别跟日本人起什么冲突就好。”   小木匠瞧见他这是在卖好,也是说了几句承情的话,表达了感激。   随后秦老板说道:“关于戒色大师这件事情,就没你那么简单了,极乐寺有十多个和尚指证,说杀害伊田社长的人,就是他。杀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已经没有争论的必要,关键是他现在到底去了哪儿。根据内部消息,日本人派了好几个部门的人联合办案,听说还从国内调来了顶厉害的高手,务必要将他给捉拿归案,以儆效尤……”   小木匠从来都不是什么妄自尊大之辈,也见识过日本过来的高手,当下也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问:“这可如何是好?”   秦老板苦笑着说道:“少帅说把你当自己人看待,所以我也不瞒你,日本人的情报工作搞得很出色,我们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因为如果层层传达下去的话,很有可能某个环节被人收买了,就暴露了意图。以目前的情形来说,少帅也不敢明着跟日本人干,所以只有通过某些渠道,和一些信得过的人去找。另外我这次过来,是想问你那麒麟胎的事情,你具体跟我讲一讲……”   他却是将希望寄托于另外一件事情来,可以瞧得出,这位戒色大师,可是捅了大篓子了。   在国人的地盘之上,日本人竟然如此猖狂,小木匠听到,心中有些难受。   不过他也没有表达出来,与秦老板说起了麒麟胎的事情。   秦老板显得十分认真,居然还掏出笔记本来,一一记上,随后服务员上了早餐,两人边吃边聊,差不多吃完之后,秦老板拿起餐巾擦了嘴,然后提出了告辞。   临走前,他告诉小木匠,说既然少帅交代下来,他一定会尽力而为的,让小木匠不用太过担心。   有任何消息,他的这位得力助手恭小兵都会第一时间过来,通知到他的。   小木匠再一次表达了感谢。   等送走了秦老板,小木匠让侍者去叫顾白果下楼,然后回到了餐桌前,给顾白果又点了一堆早餐,正准备享用的时候,旁边却走来两人,正是昨天碰见的甘文芳和甘文渊。   甘文芳一副自来熟的热情,对小木匠说道:“十三哥,我能坐下么?”   小木匠虽然对这两人不太感冒,不过表现得却很有气度,示意两人坐下,然后问道:“吃过早餐没?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这对堂兄妹刚才在另外一边早就吃过了,不过那个时候小木匠正在与秦老板谈事,所以没注意。   而甘文芳也是认识秦老板的,知晓这位可是大帅府在江湖上的代理人,是奉天府极为重要的角色,而瞧见这等人物,与小木匠聊天的时候,都表现得很是客气,不由得对小木匠刮目相看,也有了更多期待,当下也是笑着说道:“今天起得晚,倒是没吃。”   她很自然地坐了下来,然后叫来了侍者,轻车熟路地点起了早餐来。   两人刚刚坐下点菜,顾白果也过来了,瞧见小木匠对面这两人,有些惊讶,闹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所以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小木匠与她招手,让她过来,随后又与对面两人介绍了顾白果。   他这回没说顾白果是自己的小姨子了,而是安了个“干妹子”的名头。   至于对面两人,小木匠更不愿意谈,就说是“以前认识的朋友”。   这个身份,听得甘文芳和甘文渊两人一阵脸红,知晓小木匠在表达疏远的态度,并不想与他们有太多牵连。   不过瞧见小木匠交往的,都是秦老板这般的人物,甘文芳也收起了那小姐脾气,热情地与顾白果交谈,即便是得知顾白果没办法开口说话,也没有尴尬,不断地夸顾白果漂亮可爱、有气质,夸得那小妮子眼睛一直都弯弯的,眯成了月牙儿。   如此边吃边聊,场间气氛倒是挺热闹的,不过甘文芳几次递话,想要打开话题,但小木匠都显得比较谨慎,并没有去接茬,让甘文芳无从下口。   突然,甘文芳盯着顾白果,问道:“咦,白果姑娘,我怎么感觉你这么眼熟呢,你跟蝉衣姐姐很像啊……”   骤然听到顾蝉衣的名字,顾白果有些失神,而小木匠则将裹了果酱的面包咀嚼完毕之后,对甘文芳说道:“白果是顾蝉衣的堂妹子,所以像也很正常……”   甘文芳当下也是立刻顺杆往上爬,说起了自己与顾蝉衣的关系如何,弄得顾白果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她被打回白狐之身,又被拐卖,辗转抵达滇南金府,这里面老顾家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她实在没办法如以前一样,对顾蝉衣保持一样的感情。   小木匠感觉出了顾白果的尴尬,应付了甘家堡这两人几句之后,表示吃完了,先回房间了。   随后他表示餐费记他账上,让两人慢吃。   看着小木匠带着顾白果离开,甘文渊眯着眼睛,低声说道:“看起来他对甘家堡成见已深,想让他帮忙搭上大帅府的线,很难啊……”   甘文芳说道:“再难也得拉上线,在奉天这地界,做什么事情,都绕不开大帅府的,咱们就算是脸面掉地上了,也得贴在他屁股上去;对了,伊田商社的人联系上了没有,跟他们说,我们愿意高出原价三成的价格拿货……”   甘文渊低声说道:“伊田商社的老板出事了,死在了城外一座寺庙里,现在的业务都停下来了,负责联系的那个买办也不确定,说让我们等通知。”   甘文芳说道:“抓紧联系吧,今天晚上你请他吃个饭,有什么要求,都满足他,一定要把他搞定。”   甘文渊说:“那甘十三这边?”   甘文芳很肯定地说道:“也得拉拢,咱们现在穷途末路了,得两条腿走路,哪儿有机会,就去哪儿……”   甘文渊点头,说好,我现在就去联系人。   他将桌子上的那杯牛奶全部喝下,与甘文芳点了点头,随后离开。   甘文渊往外走,想着如果甘文明的腿没有断,这次过来的是那位甘家堡的大少爷,情况会如何呢?   仔细想一想,他突然发现,即便甘文明在,也未必能够做得比他这四妹好。   如此说来,四小姐还是挺有才干的。   只可惜,她是个女儿身,终究还是要嫁人的……   小木匠带着顾白果回房,安慰了她一会儿,顾白果却表示没事,她与大雪山一脉,以及与老顾家上面那几个老东西的恩怨,跟堂姐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说道的。   相反,对于他与堂姐的婚约没成,她还挺遗憾的。   小木匠安慰过顾白果之后,没有再多言,沉下心来,开始努力打坐行气。   毕竟他刚刚踏入显神境不久,还是需要好好稳固一下的。   而且既然秦老板那边把事儿给应下来了,他也不必太过着急,在这儿等几天,看看事态发展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除了有一次施庆生过来拜访,告诉他自己答应了少帅,加入他麾下的高手队,几人一起出去喝了顿酒之外,小木匠几乎没有怎么出门,一直在饭店房间里稳固修行。   其间甘家堡那堂兄妹也来过几次,另外恭小兵也来过一次,就没有别的什么事儿。   一直到住进和平饭店的第三天晚上,小木匠都准备睡下来,房门却被人砰砰敲响。   小木匠披着外衣起来,问:“谁啊?”   外面传来了甘文芳的声音:“是我,十三哥,快开门……”   小木匠皱了一下眉头,问:“都这么晚了,什么事情?”   这几日她和甘文渊过来套过几次近乎,还说要请他吃饭,但都给小木匠拒绝了,今天一整天两人都没露面,小木匠以为对方知晓了自己的态度,不再打扰,没想到都晚上十点多了,她还跑过来……   小木匠有点儿不高兴,然而门口却传来了甘文芳的哀求声:“十三哥,救命。”
第十五章 黑吃黑   什么?   本来小木匠准备不理会对方的,没想到甘文芳居然开口叫了“救命”,他当下也是没有再端着,快步赶到门口去。   他把门打开,瞧见胸口满是鲜血的甘文芳出现在门口,浑身都在发抖。   而楼梯那边,却还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是怎么了?   小木匠没有多问,一把就将满脸苍白的甘文芳给拽进了屋子里,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瞧见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也没有人出现,于是立刻就关上了门。   门关上,他立刻问这看着受了伤的堂妹子:“怎么回事?”   原本沉着冷静的甘文芳一下子就崩溃了,直接哭出了声来:“我们被人骗了,文渊现在已经被日本人抓了起来,我们带来的人手全部都栽进去了,另外奉天警局的人也在抓我们,我拼了命,在护卫队的掩护下逃了出来……他们马上就来了,救命啊十三哥……”   小木匠听得满脑子迷糊,瞧见她情绪激动,胸口的衣服又有鲜血渗出,便将她拉到了卧房里,对旁边的顾白果说道:“你先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顾白果点头,将门给关上,给甘文芳处理起了伤口来,而小木匠则走到酒店房门口。   他听了一下外面动静,随后把门给推开来,正好瞧见有一队扎着白头巾的黑衣人从楼梯口那儿匆匆走过,然后朝着四楼走去。   小木匠他们住的房间在三楼,而甘文芳与甘文渊两人则住在四楼。   那些人显然是直奔四楼过去的。   住在和平饭店这儿的,要么是有钱的商人和显贵,要么就是国际人士,听到这儿的动静,有不少人推门出来打量,而楼梯口这儿则站着一个身穿蓝色和服的浪人,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句:“看什么看,黑龙会办事,都回屋待着。”   听到“黑龙会”这三个字,除了几个外籍人士之外,其余的人都赶忙将门关了,回了屋子里去。   小木匠心头一跳,也没有再露面,将门关上了,随后来到卧室门口,对里面说道:“白果,她伤情怎么样?”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顾白果冲着他打了个手势,让他自己问。   小木匠走进去,瞧见甘文芳的外衣被脱下,胸口处和左手手臂给绷带缠住了,顾白果找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给甘文芳换上,而甘文芳则回答他的话:“都是皮肉伤,要不了性命……”   小木匠板着脸,严肃地问:“你跟我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甘文芳瞧见小木匠认真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急速跳动几下,却有一种瞧见了自己父亲的感觉。   她此刻身陷绝境,知晓这位对自己刻意疏离的堂兄如果不管的话,肯定是死路一条,当下也是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说了出来。   原来她和堂兄甘文渊,以及一个负责外事的堂叔甘青平一起,带了二十多人的商队赶往东北,却是准备从日本人的手里买下一批军火,运回甘家堡去,让甘家堡在西北当下无比复杂的局势之中,能够立得住脚。   这事儿之前就谈好了的,然而没想到抵达东北的时候,却出了变故。   与他们和谈的日本商社出了事,负责人被调回了东京,新任的领导对甘家堡并不感冒,故而取消了之前的生意合同。   军火生意,讲究的是一个隐秘,而且日本人势力颇大,所以即便甘家堡交了定金,面对着对方的失言,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去讨回公道。   在走投无路之下,他们认识了一个买办,那人帮忙联络了同样是日本人的伊田商社,说能够帮忙搞到一批关东军的退役枪械和弹药。   这些东西虽说不如他们之前的预期,但如果能够成交,回去好歹也能够有个交代。   但问题在于,一切都搭上了线,都准备交易了,结果伊田商社的负责人却离奇死亡了。   尽管他们再一次与里面的负责人搭上线,但没想到那家伙却是个黑心肠,拿了钱,却不给军火,搞得当时双方就起了争执,结果人家早就做了准备,直接叫来了黑龙会,将他们的人给伏击了,并且还反手一个大锅扣过来,说他们是乱党,通告了奉天的警察厅,一并帮忙缉拿。   甘文芳她身陷险境,也是堂叔甘青平和护卫队首领甘文渊带着人拼死掩护,这才突围而出,仓惶逃回了这里来。   她此刻走投无路,实在是没办法了,于是想到了他这么一个堂兄……   听完甘文芳的讲述,小木匠陷入了沉默之中。   说实在的,他之前就对甘家堡的人并不感冒,这一点不但是因为他的亲生父母有可能是被目前掌权之人给谋害的,还有一个原因,是甘家堡与日本人不清不楚的,甚至很有可能勾结在一起。   正因如此,所以他在有着极大名分的情况下,选择远离那祸害之源,而不是认祖归宗。   没了纳兰小山,亲生父母也离世了,以前的记忆早就不复存留,他打心里都不觉得自己与甘家堡有什么关系。   而现在,听完甘文芳的讲述,他更是觉得这帮人落到如此田地,都不过是自作自受。   即便被黑吃黑,也并不会让人同情。   如果可以不管,他绝对会装作看不到,完全都不想去理会。   但问题在于,血缘这种东西,真的不是你狠下心来,就能够去视而不见的。   它不仅仅是别人对你自己的态度,还有自己内心的归属感在作祟。   而且眼前这位四小姐,对自己其实还算不错。   以及甘文渊,两人也是有过命的交情。   正因如此,小木匠先前才会与他们保持着表面上的融洽,并没有置之不理。   所以现在甘文芳求上门来,他也不可能将其往日本人的火坑里推。   更何况,他与黑龙会的人,还有一些纠葛呢。   只是,该怎么办呢?   小木匠沉着脸,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而甘文芳瞧见他并不说话,而是沉思着,有些慌张,低声说道:“十三哥,别人你可以不管,但文渊哥,他跟你可是过命的交情啊,而且他每次提起来,都是无比的崇敬,希望你能够回到甘家堡呢……”   小木匠听了,忍不住好笑——她自己都还没有折腾清楚呢,还想着让自己去救甘文渊?   怎么救?   拿命去拼么?   小木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们这次过来,应该预留了几个据点吧?除了被抓起来的,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落脚?”   甘文芳点头,说有,但我不确定安不安全……   甘家堡这一回算是彻底栽了,被伏击的时候,死了不少人,肯定也有不少人被抓起来了,而这些人熬不熬得住刑罚,或者会不会被收买,出卖自己人,这些她都不确定。   此刻的她,有点儿惊弓之鸟,以前的沉稳全部都烟消云散了去,惊恐不已。   小木匠瞧见她这状态,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那怎么办?你留在这里也不行,那帮人找不到你,很快就会调人过来,将饭店给包围住,到时候挨个儿搜查房间,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   甘文芳这才回想起来,止不住地打着冷颤,问道:“那该怎么办?你在这儿地头熟么,能不能帮我找个地方先藏着?”   小木匠听了,不由得苦笑起来。   他也是刚刚到了奉天这儿,去哪里找地方藏人?   然而他终究还是不能不管,想了一会儿,对顾白果说道:“我刚才推门出去,被人瞧见了,走不了。这样,你带着她去找施庆生,让他帮忙找个地方,先将人给藏起来,然后你回来,等明天早上,我们再想办法……”   顾白果点头,当下也没有犹豫,简单收拾一下之后,带着受了伤的甘文芳,直接翻窗,从三楼跃下,消失在了夜色中。   两人这边刚刚离去不久,就听到有粗暴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随后有人开始叫门,说是警察查房。   小木匠并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等了一会儿,这时那敲门声更加响亮了,差点儿就要砸门了。   好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恭小兵的声音,及时叫住了敲门的人,随后他似乎与人聊了几句之后,在门外轻声喊道:“甘先生,你在里面么?”   小木匠过去开门,瞧见除了恭小兵之外,门口还有几个警察守着。   他打着呵欠,有些不满地说道:“什么事情?”   恭小兵低声说道:“有个女乱党跑进了饭店,有人声称你与她很熟,怀疑跑到了你这儿来,所以……”   小木匠眉头一掀,说道:“什么乱党?”   这时刚才那个站在楼梯口喊话的浪人直接就挤到了前面来,用别扭的中国话说道:“就是那个甘文芳,酒店的人告诉我,说她和另外一个乱党,经常与你聊天,说你们认识——赶紧开门,让我们进来搜一下……”
第十六章 出发前夕   那人大大咧咧地往里挤来,小木匠却伸手,将他给拦住了,冷冷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随便闯进我这儿来?”   那浪人听了,当下也是暴怒,猛然一伸手,想要推开小木匠,结果被小木匠用手一封,不管他的劲儿多大,都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儿挪开。   浪人这时才晓得面前这个年轻人,是个修行高手,当下也是往后退了一步,不过脸色极为难看地盯着他,冷冷说道:“八嘎,你是谁?知道与我们黑龙会作对的下场,是什么吗?”   他恼怒地喝问着,而小木匠却不理会他,而是与旁边的恭小兵说道:“秦老板知道么?”   恭小兵感受到了小木匠强势态度背后,所施加的莫大压力,低下了头去,鼻尖上满是汗水,低声说道:“已经叫人过去通知了。”   小木匠点头,然后对旁边的几个警察说道:“这些人,是听大帅府的命令,还是听日本人的?”   那几个警察这会儿也知晓是踢到铁板了,当下也是有些慌神,其中一个领头的陪着笑说道:“当然是听弓大帅的啦……不过,弓大帅对于乱党,也是十分严厉的,只要是发现,一定严惩不贷……”   他本来想要缓和气氛,讨好一下小木匠这个看上去不太好惹的人,结果旁边的日本浪人“哼”了一声,又赶忙换了一套说辞。   恭小兵舔了舔嘴唇,瞧见小木匠执意不让,不知道对方是否藏匿了人,显得十分为难。   而日本浪人瞧见小木匠堵在门口,却是笃定了目标就在这房间里,当下也是呼喝一声,却有七八个头上绑着白头巾的黑衣人围了过来,一副就要强攻的架势。   而靠着外面的窗户那儿楼下,也传来了声音,显然是防止有人跳窗离开。   眼看着冲突一触即发,小木匠却突然笑了,对那浪人说道:“如果我这里没有人的话,你会不会因为打扰了我的休息,向我道歉?”   那浪人显然也感受到了小木匠所带来的压力,听到对方让了步,当下也是满口答应:“当然。”   小木匠听了,出人意料地让开了去,那个穿着蓝色和服的浪人立刻带着人一拥而入,冲进了房间里,开始到处搜查起来。   房间不大,几乎是一目了然,自然是搜不到人。   那家伙瞧见没有收获,当下也是黑着脸,直接出了门,丝毫不提道歉之事,反倒是恭小兵和几个警察不断地给小木匠赔礼道歉。   小木匠懒得应付他们,挥了挥手,让人离开。   他回房之后,听到门口走廊又是一阵闹腾,显然在没有找到人的情况下,那个黑龙会的浪人在警察的帮助下,搜查起了别的房间来。   听那动静,显得格外嚣张。   小木匠有些心忧顾白果那边,不过他望了楼下一眼,瞧见饭店外面布了不少眼线,没办法走开,只有耐住性子,回来打坐。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房门又被敲响,这回来的,却是秦老板。   小木匠把门给打开,将秦老板请进来,两人坐下之后,秦老板先是宽慰了小木匠几句,小木匠显得很是平静,说无妨,反正睡不着了,起来打坐修行,也是挺好的。   秦老板简单讲了一下当前情况,与甘文芳刚才所说的基本没有什么出入,只不过立场不同而已。   说完这些,秦老板问小木匠,跟那两人是什么关系。   小木匠说道:“算是远房亲戚吧。”   秦老板若有所思,不过却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告诉小木匠,说刚刚收到了戒色大师的行踪,他一天前在长白山脚下一个叫做枫陵镇的地方出现过,他跟少帅商量了,决定派施庆生明日带队过去,核实这个情况,并且看能不能瞒过日本人,将人给带回来……   听到这消息,小木匠一下子就激动起来,赶忙问道:“消息准确么?”   秦老板点头,说传消息的人,是老关系了,应该属实。   小木匠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跟着队伍一起去,如何?”   秦老板想了想,对他说道:“我本人的意见是赞成的,因为现如今的奉天府,局势挺乱的,而且你之前得罪黑龙会的事情,我们虽然压了下来,但这回你又跟他们的人打了照面,难免会有人联想到你。与其如此,还不如出城去,海阔天空。不过这个得少帅同意,回头我去跟他说一声,成不成,明天我让恭小兵过来通知你……”   小木匠点头,说好。   秦老板与他谈妥之后,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问道:“哎,对了,你那妹子不在这儿么?”   小木匠听到,停了两秒,这才说道:“她去找朋友玩儿了。”   秦老板点头,没有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他人走后,小木匠关上门,回想起来,总感觉秦老板转身过去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来的微笑,似乎有一些意味深长。   难道他看出了些什么吗?   小木匠心情有些不太好,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将甘文芳收留这件事情,让秦老板,以及他背后的弓少帅知道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后果,会不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计划?   不过随后,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本来就没有打算在弓少帅手下卖命,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其实关系不大。   这般想着,他也就没有再去关心什么。   差不多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房门再次响动,这回是顾白果回来了。   而这时,和平饭店依旧处于戒严状态。   小木匠将顾白果迎进来,然后问她情况怎么样,顾白果告诉小木匠,施庆生对于她的到来,以及要求,的确是有些惊讶,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什么,听完之后,一口答应下来。   而顾白果一直等到甘文芳得到了安置之后,方才赶了回来。   小木匠看得出施庆生对顾白果似乎有些异于寻常的好感,不过也知晓施庆生这人的性格比较沉稳,不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事。   正因如此,他才会放心让顾白果领着甘文芳过去,而不会担心被拒绝。   当然,这些他不会告诉顾白果,当下也是将刚才秦老板过来拜访时说的话,与顾白果说起,然后说道:“你先去睡吧,明天我们可能就要出城了,到时候想办法把甘文芳也给带出去……”   顾白果向他比划,问后面怎么办呢?   小木匠并非大包大揽之人,平静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我将甘文芳安全地带出城去,至于她后面是去找援兵,还是独自逃回西北,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顾白果是知晓小木匠在西北时发生的所有事情,对于他此刻的选择也是理解的,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表达安慰。   小木匠笑了,说道:“我早就想通了,还用不着你来安慰。早点睡吧。”   两人歇下,自不必提,次日施庆生来访,告诉小木匠,说他已经接到了上面通知,让他带队前往枫陵镇,找寻戒色大师的下落。   另外上面交代了,让他过来找小木匠一起同去。   小木匠点头,然后问起了甘文芳的情况来。   昨天的事情闹得挺大的,施庆生这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当下也是低声问起小木匠,他跟那女乱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木匠简单解释了一下,当施庆生得知甘文芳并非乱党,只不过是被日本人黑吃黑的可怜虫,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告诉小木匠,说他已经安排在了一个兄弟的家里,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小木匠问他能不能安排一下,带出奉天城,然后跟着他们离开。   施庆生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可以。”   他是奉天脚夫行会里面的头目,往偌大的奉天城外送点儿人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之所以犹豫,是考量这人的身份太过于敏感了,如果要是被抓包,会不会难以承受。   不过他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小木匠是知晓施庆生此人的能量,瞧见他点头答应下来,也就放了心。   接下来他这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到了中午的时候,施庆生和恭小兵联手过来,与小木匠这边沟通,随后秦老板也过来了,几人一起吃了个午饭,算作是与小木匠送行了。   秦老板吃完饭就离开了,而施庆生和恭小兵则带着两人去了城南一处戒备森严的军营,与小队的其他成员汇合。   此行前往长白山枫陵镇的小队,加上施庆生和恭小兵,少帅这边一共派出了十人。   这十人却是以刚刚投效的施庆生为首,秦老板的亲信恭小兵为副,另外八人之中,有四人是东北军老兵,枪械熟练,两人是土匪出身的资深情报人员,又有两人,则是新近投靠的江湖高手。   其中一个高手,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双手满是老茧,气势沉稳,双目有神,颇有几分气度。   这人施庆生称之为杨叔,而这位杨叔的实力,小木匠竟然有些看不太透。   小木匠与这些人见面之后,心中疑惑。   弓少帅,或者说秦老板,为什么不让这位杨叔来领队呢?
第十七章 枫陵镇外   施庆生对这位杨叔很是客气,上来就让他帮忙指导工作,不过那位杨叔倒是很识趣,挥了挥手,对他说道:“秦老板信得过你,才会让你独当一面,有什么想法,你就尽管去做就是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也会有我这老家伙帮你兜着的。”   施庆生与杨叔客气一番之后,与众人沟通了一会儿,开了个小会。   他是个能干事的人,先是与众人客气几句,说得仰仗大家的支持,然后又简单讲起了自己的几点原则,最后才说起了任务本身来。   因为做过功课,施庆生安排得十分妥帖,众人都没有提出什么意见来。   简单统一了意见之后,大家换过便装,领了装备,然后出发。   军中富裕,小队当下也是直接领了一辆军车,然后大摇大摆地开出了城去。   一路出了城,然后在离奉天不远的五里河镇子停留,施庆生让其他人稍等,然后他带着小木匠与顾白果进了路边一处屋子。   门口有力夫守候,瞧见施庆生,拱手称呼,而施庆生则问道:“人带来没有?”   力夫点头,说藏在出城的粪车里运出来了,途中遭到过一次搜查,好在董老大的面子够用,有惊无险。   施庆生摸出了一个钱袋子,递给了他,说道:“拿去给弟兄们喝酒。”   那人嘿然一笑,说谢施大哥打赏。   施庆生没有进去,而是跟小木匠说道:“你跟她谈吧。”   小木匠点头,看了旁边的顾白果一眼,顾白果并不愿意去见甘文芳,当下也是摇头。   他也不强求,推门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排泄物气味,却是从那甘文芳的身上发出来的,她的脸上和胳膊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擦洗过了,但大概是气味沉淀,到底还是挥散不去。   瞧见小木匠进了屋子里来,甘文芳很是惊喜,迎了上来,然后问道:“十三哥,你来了。”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一切都还顺利吧?   甘文芳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说道:“还行,除了太臭了之外,倒没有别的事情。”   小木匠跟她解释道:“没办法,日本人对你的事情盯得很紧,而负责抓捕你的黑龙会,在奉天城里的势力很大,通过正常途径,怕被人认出来,只有出此下策……”   甘文芳没有继续纠结,而是问他:“十三哥,我瞧见你跟大帅府的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文渊哥和青平叔,还有其他的兄弟现在怎么样了?”   小木匠摇头,说道:“我虽然与大帅府有联系,但没有那么密切;而且就算是大帅府,也未必能够知晓黑龙会的事情。”   甘文芳很是痛苦地说道:“那怎么办啊?他们是死是活,总得知道个说法啊……”   小木匠没有搭茬,而是问她道:“现在已经出了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甘文芳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救人啊……”   小木匠点头,说好,那行吧,你加油,我们就此告别吧。   他没有任何兴趣陪着甘文芳去浪,毫不犹豫地提出了告辞,直接把甘文芳给撂到了半空中。   她一脸惊愕地说道:“十三哥,你不管我们了么?”   之前的时候,大家一直都客客气气的,保持着“表面亲戚”的关系,而且在危急时刻,小木匠果断收留了甘文芳,还费尽心力将她给救了,送出了城来,给甘文芳造成了一种错觉。   她以为这位有些陌生的堂哥到底还是会看在血缘的关系上面,极力帮忙搭救甘家堡的其他人。   毕竟一笔画不出两个“甘”字。   但小木匠并不是这么想。   甘家堡此番栽了,完全就是自己折腾的,自作自受罢了。   更何况,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现如今遭难的人是小木匠,甘家堡的人会为了他去拼死帮忙么?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小木匠听到甘文芳的苛责,显得很是平静,他盯着甘文芳,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既然决定要与狼子野心的日本人合作,就应该知晓这样的下场。我当时曾经与你哥甘文明说过,‘从今往后,我与甘家堡再无瓜葛’,此番搭救你,并非是看在甘家堡这层亲戚关系上,仅仅只是因为咱们算是熟人而已。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而且我也做得够多了,实在没有理由再帮着卖命……”   他完全不留情面地戳破了甘文芳极力维护的虚假亲戚情分,然后说道:“你现在呢,要么自己回到甘家堡去,要么打个电报,把甘家堡的援兵叫来——至于怎么做,是你的自由,我不会管,也不想管。”   听到小木匠的话语,甘文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显得十分难看。   很显然,她没有预料到,小木匠竟然会这般“绝情”,而且还是直截了当、丝毫不留情面地说出这血淋淋的事实来。   小木匠瞧见甘文芳陷入了沉默,也没有与她多说什么,直接说道:“那行,我走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甘文芳给叫住了:“等等,你去哪里?”   小木匠说道:“我有要紧事得去办。”   甘文芳问他:“我就是想问你,你准备去哪儿?”   小木匠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长白山。”   甘文芳却对他说道:“我跟你走。”   小木匠这回愣了,说啊,为什么?   甘文芳也没有再虚情假意地道德绑架,而是直接陈述道:“现如今奉天城内城外,都是黑龙会,以及日本人的势力。我一个人,还受了伤,没办法逃回西北去,还不如先跟你走,等养好了伤,到时候再说别的。”   小木匠问:“你不打算救人了么?”   没有了小木匠这个想象中的强援,甘文芳也是无奈地说道:“现在奉天的几个联络点都被端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完全不知道,也不敢妄动。出城的时候,我已经求你朋友的手下给甘家堡发了电报,将情况说明清楚了,至于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办,已经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了……”   她倒是光棍,在小木匠明确拒绝帮忙捞人之后,也果断选择了明哲保身。   对于甘文芳的请求,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随后他出来,与施庆生商量了一番,施庆生并没有拒绝,说让甘文芳乔装打扮一番,装成男的,跟着他们同行就是了。   但路上的时候,让她不要说太多话,免得同行的其他人问东问西。   小木匠和甘文芳都表示没问题,于是简单修整之后,一行人再一次地出发了。   出了城,乘坐着军车,一路沿着大道走,这队伍的这帮男的瞧见顾白果和甘文芳两个女子,都表现得积极热切。   虽说顾及到小木匠这么一个人物在,但他们多多少少,话语还是挺多的,时不时还与两女搭茬。   不过顾白果口不能言,而甘文芳心事重重,都不怎么交谈,弄得他们很是无趣。   不过即便如此,几个老油子还是一路聊天,各种说道,有时还会开一些黄腔,而施庆生也熟悉这帮人的做派,只要不是太过分,也不会怎么搭理。   小木匠一路都在看风景,感觉相比于别处,奉天这地界还是比较繁荣的,人们脸上的气色,也普遍比别处要强上许多。   只可惜偶尔能够瞧见一些日本人,普遍都比较嚣张跋扈。   这种感觉,十分憋屈。   一路行,到了通化的时候,大家都下了车,随后换上了马匹,继续赶路。   甘文芳第一天的时候,话比较少,显然对小木匠那番话还是有些不高兴,心里别扭,等到了后面几日,她却是想明白过来,与小木匠又多了几分亲近,老是找小木匠聊天,弄得顾白果挺不高兴的。   而施庆生这一路上,对顾白果也很是殷勤,照顾有加。   如此赶了几天路,终于抵达了长白山脚下的枫陵镇上,施庆生让大部队在镇子外的一个林子里歇着,然后自己则带着负责联络工作的前土匪老黑去了镇子。   他们是去联络之前提供情报的当地大户刘家,为了避免人多眼杂,所以就两个人偷偷摸过去。   小木匠藏身于林子之中,看着天色渐晚,左手拿着一根木头,右手的刻刀不断飞舞,那木头渐渐就显露出了轮廓来,却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形象。   这是小木匠根据施庆生的描述,雕出的戒色和尚。   闲着雕木头,这是小木匠保持手指灵活性,以及劲气流通的一种手段,同时也能够调理心性,变得沉稳。   这时一路上都没有怎么与小木匠有过交流的杨叔却是走了过来,与小木匠交流了几句,问起木雕这活计来。   小木匠感觉出这人还是挺有料的,所以也耐着性子与他聊着。   如此等到了天色已黑,过了约定时间,施庆生还是没有回来,副队恭小兵找了过来,对杨叔和小木匠说道:“施队长怕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杨叔笑了,说道:“指不定刘大脑袋强留下他,请他吃饭呢。”   恭小兵却很是严肃,说想要派人再去看看,而就在这时,林子外围负责放哨的人发出了警示。   众人都各自找地方隐蔽,而随后,有人跑了过来,低声说道:“好像来了一伙日本人……”
第十八章 妥协   日本人?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感觉到心底一沉,而随后,小木匠却是直接一个提纵,攀爬到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冠上,随后按照先前招呼的方向望去。   他瞧见有一个二十几人组成的队伍,从林子左前方,往大山的深处行进而去。   这队伍还有七八辆骡马车,车上是沉甸甸的麻袋,也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而这些人除了几个是穿着灰色、白色的日本浪人服之外,其余人都穿着类似于军装之类的制服,另外瞧见这帮人行进之间,颇有些规矩,孔武有力,好像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在这镇子外的林中,出现这么一帮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们是个什么身份?   来这儿,又是什么目的呢?   拖这么多的车子,准备去到哪儿?   小木匠心中疑惑重重,瞧见这帮人并不是冲着他们过来的,于是滑落到了树下,瞧见杨叔和恭小兵在低声说些什么,于是上前去,问道:“怎么了?”   恭小兵并不瞒他,说道:“这帮人穿的皮鞋,看着应该是日本关东军,或者说有一部分人是日本关东军。”   小木匠问:“日本关东军出现在这里干嘛?”   恭小兵解释道:“这儿离朝鲜很近,说不定是那边驻守的关东军,也有可能是别的目的。咱们过来是找人的,尽量别跟这帮家伙起冲突。”   他是秦老板得力的手下,沉着谨慎,算是秦老板派过来的眼线,毕竟施庆生也是刚刚投效过来的,即便是要重用他,也不可能一点儿防备都没有,所以恭小兵算是队伍之中的“监军”。   很多时候,他的态度,就代表着秦老板,乃至于背后弓少帅的态度。   不过即便如此,小木匠听了,心底里还是有一些不太舒服的。   因为他感觉,这大帅府的上上下下,无论是身处高位的弓少帅,还是下面办事的这帮人,对于日本人,都是无休止的纵容。   他们看待对方,就如同老虎一样,完全不敢触碰虎须,生怕惹出点儿什么国际麻烦。   如果都是这样的态度,今天退一步,明天退一步,要是等到日本人变本加厉,露出爪牙的时候,岂不是一点儿胆子和血性都没有,一退到底了?   要知道,这帮人可是东北之地的守护者啊,他们都这样,那叫小老百姓们又该如何自处呢?   不过他心里虽然不痛快,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老老实实地点头,说好。   一行人等前面放哨的回来,说人已经走了,这才从隐蔽处出来,随后恭小兵说道:“日本人都出现了,施队长那边很有可能是出了变故,咱们得派人去镇子里瞧一瞧才行……”   小木匠与施庆生最为亲近,当下也是主动请缨:“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恭小兵点头,说也好。   当下他也是派了队里一个叫做老猫的情报人员,与小木匠一起去镇子里打探消息。   顾白果本来打算跟着去,但小木匠却让她留在这儿,照顾点甘文芳——毕竟这位堂妹子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透,要是真的出了什么变故,还是有人在旁边看着比较好一些。   简单处理之后,两人没有骑马,而是趁着夜色,朝着镇子摸去。   前往镇子上的时候,老猫跟小木匠简单说起了刘家来——这位刘家的老太爷,原本也是跟着老帅在八角台那山头一块儿起家的胡子,后来老帅攀上枝头,越混越好,而他却在一场战事中丢掉了半条腿,没办法再在军中厮混,于是就回了老家。   凭着老帅的关系,以及在军中发的横财,他很快成了这枫陵镇的大户。   刘老太爷江湖武师出身,那是家传的本事,房族众多,族内子弟也颇多英才,故而不但是枫陵镇,就连附近几个县城,都是颇有势力的。   这些可都是老关系了,而且与大帅府的联系盘根错节,绝对不会出卖他们的。   至于施庆生为何会过了约定时间还没有回来,这个他也不知道。   所以得小心一些。   两人趁夜进了镇子,这是一个很典型的边地小镇,入了夜,除了临街的商户,以及几处大户人家有灯光传出之外,其它地方都是黑乎乎的一片,而且静悄悄的,都没有啥子动静。   正因如此,所以刘家还是挺好找的,镇中心的大宅子就是。   两人找上门来,远远地就瞧见那门口处站着好几人,一看那黑衣打扮,就知道不是刘家的人。   小木匠远远地望了一眼,特别是瞧见门口那几人,脑海里立刻想起了之前在极乐寺外面遇到的那帮黑龙会。   那两个一言不合就服毒自尽的家伙,与门口那些人,打扮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就连脸上那刻板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   黑龙会寻了过来?   小木匠将自己的判断跟老猫说起,老猫听了,黑着脸说道:“这怎么可能?黑龙会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居然也跑到这里来了?”   小木匠低声说道:“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我在想,施队长有没有跟那帮人打上照面?如果碰上了,会不会出事?”   老猫却笑了,宽慰他道:“虽说大帅与日本人私下的确是有一些摩擦,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合作的,彼此间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所以即便是撞上了,也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冲突……”   小木匠点头,说如此就好。   他们在刘家外面等待了好一会儿,突然间那大门打开了,小木匠瞧见有几个身穿和服、神色倨傲的男子走了出来,另外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与一个腿脚有些不便、满头白发的中国老头一起出来。   那黑西装与老头站在门口又聊了一会儿,随后伸手过去,拍了拍老头儿的肩膀,仿佛在赞赏着什么。   而那老头听到了,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显得十分开心。   老猫说道:“那个瘸腿老头,就是刘家老太爷,以前老帅在八角台的老兄弟刘善柱。”   他这边刚刚说完,小木匠却是伸手过去,将他给拉回了巷子的黑暗中。   而两人这边刚刚藏好,立刻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和服男子仿佛有所感应一般,朝着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老猫不明就里,下意识地想要反抗,而小木匠却用一只手掌,将他给控制住,让他浑身酸软,挣扎不得。   等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将人给放开,老猫有些恼了,问道:“你干嘛?”   小木匠平静地说道:“你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看,被人感应到了,我不把你给拉进来,只怕已经有人朝着我们这里摸过来了。”   老猫有些不太相信,说怎么可能?瞧一眼都不行?这也太扯了吧?   小木匠瞧见他不能理解的样子,也没有跟他解释修行者所谓气机感应的事儿,而是与他说道:“这事儿,我也能够做到。”   老猫说:“真的?”   小木匠却没有再解释,而是开口说道:“他们人走了,我们可以进去了。”   说罢,他率先走出了巷子,朝着刘家大宅走去。   为了避免日本人留下暗哨,小木匠和老猫并没有走正门,而是绕了路,来到了侧面围墙处,随后小木匠伸手过去,揪住了老猫的衣领,紧接着使用那登天梯的提纵术,轻松翻过了那高达三四米、能够当做堡子的院墙,来到了里面来。   老猫腾云驾雾一番,落地之后,感觉双脚发软,而旁边这个年轻人却气都不喘一下,这才知道他刚才的话语,或许并非吹牛。   难怪听说少帅都要招揽此人,他当真是个有本事的家伙。   老猫不再多言,随后带着小木匠往屋子里走去。   两人来到了堂屋这儿,门口却有守卫,一个英姿勃勃的年轻人瞧见,箭步冲出,直接从腰间拔出了手枪来,低声喝道:“什么人?”   小木匠他们本来就没有打算隐藏踪迹,算是大摇大摆,所以瞧见此人,也不慌张。   老猫与那人说道:“我们是奉天来的,找你们家老太爷有事。”   那人扬起眉头,冷冷说道:“奉天来的?奉天哪儿来的……”   他举起枪,指着老猫的眉间,而这个时候,从屋子里走出了一个人来,却正是久未归来的施庆生。   他冲着那年轻人喊道:“刘帅兄弟,这是自己人。”   这时跟着施庆生一起过来的老黑也出来了,与他一起的,则是先前在府门口与那帮日本人相谈甚欢的瘸腿老头。   年轻人听到施庆生的话,讪讪地笑了,然后将枪给收了,而施庆生瞧见老猫和小木匠,却是招呼了一声,然后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老猫简单作答,旁边的瘸腿老头,也就是刘老太爷谨慎地说道:“先进屋。”   众人进了屋子,施庆生给几人做了介绍,随后对小木匠说道:“我本来准备离开的,结果这时黑龙会的内田翼带人过来了,把我给堵了个正着,所以就耽搁到了现在……”   小木匠点头,表示理解,随后问道:“黑龙会是过来找戒色大师的?”   施庆生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十三,我问你,如果戒色大师被拿住了,我们跟日本人沟通一下,让他帮忙给你看病,行不行?”
第十九章 应福屯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立刻就变得紧张起来,直接问道:“怎么,戒色大师已经落到了黑龙会的人手上了?”   施庆生摇头,说这当然没有,不过日本人这回相当重视此事,不但派了黑龙会的人,另外南满铁和关东军本部也都派了人过来,另外根据内田翼的说法,半神凉宫御的五弟子,号称“武修罗”的山下半藏,也专门从日本赶了过来,已经在路上了。   武修罗山下半藏啊,那可是在日本近十几年以来,风头最盛的几个传奇之一。   这样的人物都掺合进这件事情来了,实在不是他们这个临时拼凑出来的小队所能够解决得了的。   当初他们从奉天出发,秦老板有过交代,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将戒色大师给救出来——即便是招揽不了,也尽可能让他帮忙,把小木匠身上的隐疾给治好。   但现如今,日本人摆出“杀鸡用牛刀”的架势,务必要拿下戒色大师,局势就变得太过复杂了。   他作为这个特遣小队的队长,虽然有着一定的目标,但也要为了队内的兄弟们考虑。   如果固执己见地去硬碰硬,只怕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而且还会跟日本人的关系弄僵,牵连到弓少帅,甚至是大帅府去,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所以在刚才日本人走了之后,施庆生和刘老太爷商量了一下,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来。   日本人想要拿住戒色大师为死去的伊田社长泄愤,而他们这一边,则是需要戒色大师帮忙治疗隐疾,两者其实是不冲突的,所以这些事情,其实也是可以谈的。   跟日本人聊,其实也很简单,无外乎是利益交换而已。   当然,这些事情,他没办法主导,至少得由秦老板那一个级别的人物去沟通谈判。   听完施庆生的建议,小木匠的内心里五味杂陈。   首先他对于戒色大师,除了有求于人之外,通过这些天的深入了解,心中是忍不住浮现出了强烈的敬佩感,觉得这样的人,当真是得道高僧,活着的佛门菩萨……   能够结交这样的人,对于小木匠而言,是件很让人激动的事情。   而如果能够帮上一点儿忙,他绝对毫不吝啬气力。   结果施庆生却告诉他这么一个解决方案,让他如何能够高兴得起来?   其次就是施庆生的态度,把这件事情当做是一次交易,大有一种他帮忙弄完这件事情,他甘墨就必须加入弓少帅麾下的意思,也让他很是不喜欢。   如果弓少帅是位铁血人物,而且勇于担当,忧国忧民,是个有大胸怀的人物,说不定小木匠也就生出了投效之心。   但问题在于,尽管弓少帅摆出了礼贤下士的姿态,但各种风评下来,并不像是一位明主。   这种人,就跟一枚炸弹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爆炸,怎么能够让人安心?   小木匠心中不快,但也没有多说,而是问道:“所以,戒色大师人现在在哪儿呢?”   施庆生说道:“进了山。”   这时旁边的刘老太爷说道:“他那日出现在镇子里,和两个人采买东西,被刘帅看到了,刘帅认出了他,而他身边的人则认出了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人,是应福屯的,那地方距离镇子有半天路程,在西峰山下的……”   小木匠挑眉,说道:“应福屯?西峰山?”   刘老太爷叫着众人来到了旁边的书房,随后在桌子上面摆开了一副地图。   这地图是人工绘制的,其中还有颇多修改之处,不过细节很多,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很多精力弄出来的。   他指着地图讲解了一下地形,然后说道:“应福屯这儿人口挺多,一百多户,四五百人,在咱们这儿算是大村子,里面的人主要以狩猎、采山货和种田为生,人最多的是贾家和麻家,都是从山东迁过来的,这两家一个出自德州,一个出自庆云,离武术之乡沧州都很近,搭上些关系,所以两家出了一些练家子,算是比较有名的,只不过……”   小木匠问:“不过什么?”   刘老太爷舔了舔嘴唇,说道:“西峰山那边,在这几年出了邪祟,而且不只是一头,而是一窝,所以这几年时间里,挨着西峰山的几个屯子不断出事,经常有人失踪,而且每次不是一两人,而是十几人,弄得人心惶惶,像应福屯这样的大屯子,还能够凭借着寨墙严防死守,而其余的几个屯子,除了人数较多的鹰嘴屯和靠山屯之外,其余的人都舍家弃业逃走了……”   小木匠问:“什么邪祟?”   刘老太爷没有说话,而旁边的年轻人刘帅看了他一眼,帮着解释道:“不知道,有的说是吊睛山老虎,有的说是黑狼,还有的说是什么连接幽冥的魔洞开了,跑出一堆魔物来——半年前的时候,应福屯陆陆续续差不多损失了一百多号人,扛不住了,就过镇子里来求援,我们和县上联合着,又邀了东北道上一些宗门与高手去了一回,什么也没有瞧见……”   刘老太爷补充道:“也不是没瞧见,后来值夜的时候,不死了七八人么?”   刘帅点头,对小木匠说道:“总之现在西峰山下,就是个生人勿进的禁地,别说晚上,就算是白天,都不安全——我伯也劝过他们,让他们搬离西峰山,但那帮人是破家值万贯,故土难离,宁死也不愿意搬走。”   刘老太爷叹气,说道:“这帮人好不容易跑到东北来,整出这么一份家业,不肯走也是能理解的。不过现如今既然没办法解决,还是得面对,毕竟其它的都是身外之物,命可只有一条……”   小木匠听完,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位戒色大师并非是在逃避日本人的追捕,而是应了那应福屯的请求,过来帮忙降妖除魔的。   只不过,那么多人都解决不了,他戒色一个大和尚,能够解决么?   小木匠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来:“这件事情,黑龙会的人知道么?”   刘老太爷断然说道:“当然不知道了,我就算是再畏惧小日本,也不可能出卖自己同胞的,而且那位戒色大师的风评还算不错……”   小木匠点头,然后说道:“行,还请刘老你叫其他人帮忙保密。”   刘老太爷说:“那是自然。”   小木匠不再多言,看向了旁边的施庆生,而施庆生也与刘老太爷道了谢,随后提出了告辞。   毕竟镇子外面还有人等着汇合呢。   刘老太爷客气地挽留几句之后,送了几人离开。   小木匠与施庆生从侧门离开刘府,离后面的老黑、老猫有一段距离,施庆生便问道:“十三,你是怎么想的?”   小木匠反问:“你才是领头的队长,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施庆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十三,你应该知道,我的压力挺大的。”   的确,施庆生虽说刚刚投效到少帅门下,立刻就获得重用,独当一面,成为了这小队的队长,但左边一个恭小兵,右边一个杨叔,这些人都是上头的眼线。   他这边要是有任何离谱之处,说不定领导权立刻就被夺去了。   所以他很多事情,不得不反复考虑,慎之又慎。   小木匠知晓他的处境,但有的事情,他必须得有一个态度才行。   所以他对施庆生说道:“我决定去应福屯,找到戒色和尚,而如果这期间与日本人有冲突,我尽可能回避;但如果实在没办法避开,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亮刀子就是了。”   说完,他问道:“你呢?”   施庆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抬起头来,说道:“你别把我当做孬种,走,咱们进山。”   小木匠笑了,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对,就得是这个态度,毕竟这儿,是咱们中国人的地盘。”   施庆生苦笑,摇头说道:“不行我还是回去干我的脚夫行呗。”   两人达成共识,正欲离开,而这个时候,先前差点儿对小木匠出手的那个年轻人刘帅,却带着三个与他一般年纪的男子追了上来。   他叫住了施庆生和小木匠,然后问道:“两位,你们是打算去应福屯么?”   施庆生与小木匠对了一个眼色,然后说道:“对。”   刘帅说道:“你们不认识路,我带你们去。”   施庆生有些警惕地说道:“你这是……”   刘帅没说话,旁边一个青年咧嘴笑了,说道:“小帅有一个相好,就在应福屯,两个人差不多五个月没见了,他很担心,所以就趁着这机会,一起进山去看看……”   原来如此。   施庆生瞧着有些羞敛的刘帅,说道:“你大伯知道么?”   刘帅说道:“我大伯很支持。”   施庆生正愁没有向导呢,刘帅既然愿意帮忙,他也是求之不得,当下也是带着这刘家的四个人出了镇子,随后抵达镇子外的林子,与大部队汇合。   说起此事之后,施庆生留了恭小兵和另外一人在枫陵镇做接应,保持与奉天的联络,而其余人,则直接快马进山,赶往应福屯。   一行人在向导刘帅的带领下,连夜出发,一直到了次日中午的时候,终于赶到了西峰山下的应福屯。   还未靠近,远远地,瞧见那屯子的土墙后面,高高挑着许多白旗子……   稍微走近一些,却听到震天的哭声。

正在确认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