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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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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开像真诀,劲气显化   什么情况?   小木匠远远地瞧着,心中有些惊诧,而旁边的老黑却是见多识广,低声说道:“应该是刚刚死了人……”   死人?   那邪祟又下山来作怪了?   小木匠眯着眼睛,感觉到心情有些沉重,与此同时,他还在思索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应福屯这儿,是否能够见得到那个戒色和尚,而那个和尚又是否能够帮他将“隐疾”给治好呢?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他们这一行人朝着应福屯走去,而最为急迫的,便是刘帅了。   他一马当先,走得很快,然而在即将接近屯子正门时,却有一支利箭飞出,钉在了他的三步之外。   紧接着,土墙之上,有人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来人止步。”   应福屯是一个东北这年岁很常见的土屯子,唯一让人觉得有些特别的,是外围垒起了差不多一丈高的土墙,外面还挖了壕沟,跟个小城似的。   当然,这屯子并不算大,要不然这工程量着实是有些恐怖。   刘帅停下了脚步,然后朝着屯子门口那儿挥手,大声喊道:“嘿,我是枫陵镇刘家的刘帅啊,半年前我来过这儿的。兄弟,叫你们屯子的麻老西出来,我跟他熟悉……”   那人说道:“麻老西上山了,不在这里。”   刘帅又说道:“那麻四姑呢?她在不在?哦,还有贾老八,我们都认识的,一起喝过酒。”   那人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等等,在那儿别动……”   说完,那人消失在了墙头,显然是去叫人了。   施庆生走上前来,对刘帅说道:“你们之前来过应福屯,怎么那人不认识你?”   刘帅说道:“不知道,许是我们来的时候,他不在吧。反正我也不认识那个家伙……”   施庆生没有说话了,如此等了一会儿,屯门口的墙头上冒出了一个头来,却是一个梳着油亮大辫子的年轻女子。   那女人往这边瞧了一眼,喊道:“刘帅哥,你怎么过来了?”   刘帅瞧见,赶忙挥手,说道:“四姑娘,有几个朋友听说了屯子的情况,想过来看看。”   他这边话刚说完,那屯子门口的吊门却是落下,架在了壕沟上。   刘帅兴奋地回过头来,对施庆生说道:“走,我们进屯。”   他带着自家三个兄弟先走,施庆生瞧了一下,也吩咐道:“走吧,大家小心点。”   一行人往前走,过了吊桥,穿过厚厚的门洞,来到了屯子里,那大辫子的麻四姑带着十来人在门后的空地处等待着。   瞧见刘帅,她迎了上来,与他寒暄几句,而刘帅则问道:“得亏有你,要不然我们还进不来。对了,麻老西不在,贾老八呢,他人去了哪儿?”   那麻四姑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老八他前天走了,过世了。”   啊?   刘帅听了,当下也是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这才瞧见麻四姑的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的。   他忍不住左右打量一番,瞧见旁边这些人好多都不认识,不由得着急起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麻四姑说道:“我们屯子这些日子,找了一些援兵来,然后准备去西峰山查明原因,然后根据上次的线索,一路追查,到了滑板谷那一带,摸进去的时候,中了邪祟埋伏,然后就崩了,损失了好多人,老八他也没了……”   刘帅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说道:“你们又去滑板谷了?还找了些援兵?这件事情,我们怎么不知道?”   麻四姑抬头望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这一行人,咬了咬嘴唇,却没有说话。   刘帅瞧见她这架势,有些憋不住了,问道:“四姑,你是知道我的,有啥话,直接说就是了,没必要藏在心里。”   麻四姑这才低声说道:“两个月前,我爹和叔父就去了你们镇子,还有县上,联系了你大伯。但你大伯,还有其他人都只是劝我们离开这里,搬到别处去——你也晓得,应福屯这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啥也没有,去了别处,吃土都吃不上,怎么搬啊?”   刘帅听了,这才知晓应福屯是找过刘家的,只不过没有得到回应。   他跟麻四姑表示自己并不知晓,随后又说道:“也不是说吃不上饭,我大伯,还有县上的那些乡绅们不是说了么,前期的时候,可以借些钱帮你们度荒么?”   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听了,忍不住哼声说道:“借钱是借钱,不过那是印子钱,利滚利,翻几番,等熬过那几个月,我们屯的所有人,恐怕都是你大伯和那几个老东西的家仆、奴才了……”   另外一个络腮胡则说道:“对啊,对啊。你们现在过来,是来看好戏的,对吧?”   两人说得颇为偏激,弄得刘帅尴尬不已,而这时麻四姑则呵斥了两人,随后问刘帅:“刘帅哥,你们这次过来,是干嘛的?”   小木匠在旁边瞧着,知晓刘帅的心上人,恐怕就是面前这个大辫子姑娘。   正因如此,即便羞愧得满脸通红,刘帅也没有甩脸子,而是跟她介绍起了身后的这帮人,说是大帅府派来的。   麻四姑一愣,问道:“大帅府都知道我们这儿了?”   施庆生有些尴尬地说道:“不是,我们这次过来,是要找一个人的——姑娘,你知道戒色大师么?他以前也是山东的,这两年在奉天城外的极乐寺挂单……”   那麻四姑听了,脸上立刻露出了戒备的神情来,当即断然否定道:“不知道,没听过这人。”   她说得如此果断,反倒是让施庆生看出了一些端倪来,当下也是对她说道:“姑娘,或许你听说了一些什么,但你别误会,我们过来,不是为难戒色大师的——这位是我朋友甘十三,他身上有些隐疾,经朋友介绍,过来这儿找戒色大师帮忙看病的,还请你帮忙指条明路,跟我们说实话……”   麻四姑依旧态度很坚决,毫不客气地对刘帅说道:“刘帅哥,你要是来做客的话,我们欢迎,但如果要来找人,我实在是没办法招待——你也看到了,咱们屯子,一下子损失了三十多口,都是壮年,事情多,恕不招待。”   她果断无比地回绝了,然后作出赶人离开的架势,一点儿回旋余地都不给。   刘帅被她这么一说,脸色憋得通红,显然是十分难受。   双方这般僵持着,场面一度陷入尴尬中,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木匠却开了口:“冒昧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儿碰到的邪祟,到底是什么?”   他这话儿一说出来,应福屯一众人等都抬起头,朝着他望了过来。   而麻四姑则看向了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小木匠伸出了右手来,五指虚握,缓缓说道:“在下对于邪祟,倒是有些研究,所以想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说罢,他右手五指微微一紧,却有一团金黄色的火焰,从掌心中冒出。   那火焰足足有半米高,跳跃不定,宛如盛开的鲜花。   显神之境,最主要的表现,就在于“开像真诀,劲气显化”。   小木匠踏入“显神境”也有了一段时间,将体内的麒麟真火凝练出来,显示于众人眼前,并非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   不过从视觉上来说,却着实神奇,看得应福屯这一众人等脸上都浮现出了几分肃穆之色。   而他们看向小木匠的眼神,也满是敬畏。   这世界,不管在哪儿,人们对于有本事的人,都是敬佩的。   那麻四姑瞧见小木匠掌心生出烈焰,足足持续了十几秒方才收敛不见,脸上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来,朝着他拱手说道:“敢问阁下是何处高人?”   小木匠平静地拱手回礼,说道:“高人不敢当,西南来的一小角色,甘墨,甘十三。”   麻四姑指着他的右手,问:“刚才那金黄色的烈焰,是何物?”   小木匠说道:“麒麟真火,至阳至刚,可灼烧一切邪物,驱邪除魔……”   麻四姑想了想,开口说道:“甘先生对邪祟果真有研究?”   小木匠看了旁边的顾白果一眼,慢悠悠地说道:“算是吧,得看是什么,所以才会问你。”   麻四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甘先生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去与我父亲谈一谈?”   小木匠点头,说好。   麻四姑招呼了刘帅等人,让他们在这儿等着,而她则准备带着小木匠进屯子里去。   施庆生有些担心小木匠,想要同行,但小木匠却婉拒了,但对麻四姑提出要带上旁边的顾白果,麻四姑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这边谈妥,小木匠和顾白果跟着麻四姑走进了屯子的街巷里去。   一路上他们瞧见许多人家门口在烧纸钱,有人穿着孝服,哭得凄惨,而走进屯子中心的一处大宅子前,那儿的空地上,却是堆了许多木架子,木架子上面,则是盖上了白布的死人。   有穿着古怪鸟羽衣服、带着丑陋面具的人在木架子之间穿梭跳舞,手中还举着火把。   那是东北的萨满。   这是要火葬?   难道这个地方,流行火葬,而不是入土为安么?   小木匠满脑子的疑惑,而麻四姑则带着小木匠、顾白果进了屋子,来到第三进院子里,让他们稍微等待一下,她则进去通报。   小木匠和顾白果在院子里等着,这时远处飘来一股焦臭味,小木匠下意识地吸了吸,发现是那空地上的土堆点着了。   真的是火葬啊?   为什么?
第二十一章 僵尸引   小木匠这些年来也算是走南闯北过,见识过不少奇怪的风俗民情,自然知晓,这世间不但有地方是进行火葬的,甚至还有鹰葬、水葬和悬崖挂棺的。   所以火化尸体,也并不算稀奇。   但这一路过来,无论是在枫陵镇,还是这山里的好几个屯子外面,他都是能够瞧见许多坟茔的,有的甚至集中在一处,形成一个坟山去,说明这个地方的风俗,依旧还是土葬。   即便是在应福屯的外面,他们也瞧见过一些坟堆。   那么,为什么这边却是把人给放在木架子上,直接火化了呢?   难道是因为死去的人太多了,懒得挖坑,所以一把火烧了比较方便一些?   不可能啊,瞧那些家属的伤心态度,不可能这般偷懒的。   小木匠满腹疑惑,而这个时候,麻四姑走了出来,对小木匠客气地说道:“我爹让你进去……”   说完,她怕小木匠误会,对他又说了一句:“我爹前天带人撤回来,途中受了些伤,现在还在床上,身子不便,所以没办法出来迎接,怠慢了甘先生。”   小木匠听见,说道:“客气了。”   他与顾白果跟着麻四姑走进了屋子里,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腐臭气味,另外还混着浓浓的药味。   如此混杂一块儿,气味很是难闻,有一种让人作呕的感觉。   顾白果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来,而小木匠却表现得十分淡定,神色如常,由麻四姑一路引到了里屋的床榻之前来,只见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蜡黄的老者。   那人即便是身上铺着厚厚的棉被,却还是忍不住地瑟瑟发抖,嘴唇也有些发青,唯独双眼睁开,却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清明。   麻四姑将人带到,开口说道:“爹,甘先生来了。”   床榻上的那老者说道:“四姑娘,扶我起来。”   麻四姑上前,将老者扶坐在了床头,而这过程中,老者在不断咳嗽,脸色一阵暗红,麻四姑瞧见,伸手掏出手帕来,递给了她爹,而那老者将手帕往嘴里捂住,停歇之时,手帕拿来,上面满是鲜血。   很重的伤势啊……   小木匠在旁边瞧着,心中有些惊讶,而老者坐稳之后,气息平稳下来,却是对他笑了笑,说道:“让甘先生笑话了。”   小木匠说道:“您不必如此客气——麻大叔,你这是前日受的伤?”   麻老爹点头说道:“对,前日伤到的。”   小木匠问:“可有请医生?”   旁边的麻四姑回答:“来的援兵里,有一个乔虎会的三当家是杏林高手,帮我爹看过了,他说,他说……”   她话没说完,眼圈又红了。   麻老爹倒是十分平静,开口说道:“马庆福告诉我,我是邪气进身,怕是活不久了。”   小木匠看了旁边的顾白果一眼,瞧见顾白果点了点头,他这才说道:“麻大叔,我这妹子是西川大雪山一脉出来的,大雪山一脉是医家遗脉,对于治病救人之法,最是擅长,能不能让她来帮你号号脉?”   旁边的麻四姑听了,非常惊喜地说道:“真的?那太好了,劳烦妹妹你了……”   麻老爹虽说已经看透生死,但有机会,总也是愿意尝试的,所以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顾白果上前,帮着麻老爹号脉。   她号过脉之后,又在小木匠的帮忙沟通下,让麻老爹亮出了伤口,以及舌苔来,并且还在翻看检查了对方的瞳孔,以及拿出银针,在麻老爹的头上扎了一针。   弄完这些,顾白果找小木匠要了纸笔,去外屋写纸条去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麻四姑她爹则与小木匠又聊了几句,随后告诉他,说那些邪祟,应该并非是山精野怪那般简单。   它们应该是魔物,而且还有操纵死人,甚至兽类的手段。   他之所以病入膏肓,就是被一头全身癞痢、流血冒脓的魔物抓到了腹部,破了硬气功,这才变成如此模样。   他是经验丰富之人,当时中了招,立刻就用劲气封住了伤口,不让毒性蔓延,并且还服用了常用的解毒丹丸,但最终还是没办法阻拦这股邪气蔓延。   最可怕的,是那些邪物仿佛是有组织的一样,他们一逃出了滑板谷,就立刻不追了,回到了浓雾之中去。   这样的纪律性,着实是让人害怕。   除此之外,这帮邪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附近的屯子掳人,简直是防不胜防。   如此种种,着实是可怕得很……   小木匠认真听了,心情有些沉重——这回应福屯主要找了三帮人,一帮是刚才说的乔虎会,另外一帮是黑龙江来的二龙湖,还有就是山东来的风桥帮,三个宗门凑齐,差不多有五十多人。   这些人,再加上应福屯凑的六十多人,加上零零散散十来个帮拳的江湖高手,差不多一百二三十号人,结果进去也是无济于事,反而折损了一小半。   那个什么滑板谷,当真是一个魔窟,着实可怕……   说话间,顾白果回到了内屋,然后递了一张纸条给小木匠。   小木匠接过纸条来,打量了一下上面顾白果的病情判断,却是脸色一变,很是惊讶。   麻四姑她爹瞧见,仿佛认命一般地苦笑着,然后说道:“甘先生,你直接告诉我吧,我这病情,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小木匠没有说话,而是将那纸条递给了站在床头的麻四姑。   麻四姑接过来,看了一下,脸色变得激动起来,递给了她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爹,你看。”   纸条传了一遍,最终落到了麻四姑她爹手上,他认真地瞧着,紧接着,身子却是挺直了,看着顾白果说道:“小姑娘,你是说那青艾草的药方子,加上大雪山冰雪咒,真的能够抑制住我身上的邪气?”   顾白果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为了表示自信,她还伸出手来,紧紧地握拳。   麻老爹瞧见,回过头来,与自己女儿对视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问小木匠道:“你们找那位戒色大师,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小木匠听见,知道事情算是有了进展,于是说道:“我知道,戒色大师在极乐寺那边犯了人命案,日本人,还有好多人都在找他,在这个档口,过来找他,的确是有些说不清楚,你们提防着我们,也是正常的。不过我这儿有一份引荐信,是我朋友王白山写给戒色大师的,他跟戒色大师是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帮我转交给他么?”   说完,他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杀手锏。   也就是王白山给的引荐信。   果然,听到“王白山”三字,麻四姑她爹却是精神一振,看了小木匠一眼,然后说道:“可是长白山天池寨出身,后来占了威虎山落草为寇的义盗王白山?”   小木匠听到,点头说道:“应该是他。”   没想到那位光头佬在关外,居然这么出名,着实让小木匠有些意外。   麻四姑接过了信来,递给了她爹,而麻老爹犹豫了一下,问小木匠:“我能够拆开,看一眼么?”   小木匠听到,点头说道:“好。”   私拆别人信笺,这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而且还是当着面拆开。   不过对方既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是有道理的,小木匠感觉对方的坚持已经松动了,也没有阻拦,让麻老爹拆开了引荐信,并且等待他读完。   那信上的字数并不算多,麻老爹看过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小木匠说道:“抱歉,之前担心你们是戒色大师的仇家,所以小女的态度有一些不太好……”   小木匠摇头,说无妨,敢问戒色大师人在哪里?我可以跟他聊一聊么?   麻老爹苦笑着说道:“你们若是早来一天,或许能够碰上,但就在昨天晚上,他和犬子,以及另外三人,又重新潜回了滑板谷里去,说是要为老头子我找寻这邪毒的解药,已经不在这里了……”   “唉……”   旁边的麻四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若是早来一日,不但能够见到人,我哥和大师他们也不必冒险回去了。”   小木匠却问道:“之前已经去过一次,铩羽而归,为什么昨夜又去,而且只有这么几人?”   麻四姑回答道:“因为戒色大师提出,那滑板谷之中,虽有诸多邪祟和魔物,但进退有度,颇有规矩,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之前大张旗鼓,被人瞧在眼里,多有防备,所以这回悄悄进去,说不定有用……”   小木匠皱起了眉头来,说:“有人在背后操纵?”   麻四姑指着顾白果写的纸条,说道:“白果妹子说我父亲中的这邪毒,在她们那儿叫做僵尸引,并非是毒素,而是一种控制脑子的虫子,而这玩意,则是南方楚巫研究出来的,也说明了这一点……”   小木匠点头,指着外面说道:“所以,外面那些人之所以烧掉,就是怕尸体变成邪魔僵尸,敌人的杀戮利器?”   麻老爹苦笑着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来,对小木匠说道:“对,我们已经在这邪毒之上,吃了太多的亏。而我也准备着,一旦我病发了,就会立刻结束自己的性命,然后让旁人砍下我的头颅……”
第二十二章 不入虎穴   麻老爹说得无比悲壮,而小木匠则是有些默然。   诚然,人死之后,化作僵尸邪祟之类的死物,没有知觉,没有情感,没有任何魂魄留于其中,而且还被旁人操控……这对死者并不算什么,毕竟万事皆休。   但对于活人而言,却是非常难以接受的。   毕竟你看着自己曾经的朋友、亲人和爱人,变成了那般鬼模样,回头对着你举起了屠刀,是进是退,着实是种煎熬。   小木匠不由得想起了渝城袍哥会的程寒来,他也是中了秘法,变成了不死不活的状态,虽说神魂仍在,行动自由,但整个人的天性都发生了改变,五感消退,对于凡人视为美味佳肴的食物呕如粪蛆,而对血淋淋的生肉、腐肉馋得不行。   本能与理智不断地斗争,让程寒陷入了一种近乎于崩溃的状态。   而现如今,他在这东北之地,又瞧见了类似之物,不过这个则更加霸道,弄出无数活死人来……   听完麻家父女的解释,小木匠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行,我知道了。”   麻老爹将信笺递了回来,说道:“两位,你们以及其他人,倘若需要等待,并且不嫌弃的话,便先在应福屯这儿暂住几日,等人回来。我让四姑娘去收拾出几个房间来,给你们住下。或者也可以先回镇子上,等戒色大师回来了,我跟他说了,然后派人去通知你们……”   在弄清楚了小木匠的身份之后,麻老爹对他们还是挺客气的。   小木匠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先回去,跟大帅府来的那几人商量一下。”   他准备回去与施庆生商量,至于顾白果,则留在这里,帮着麻老爹配药,让他此刻的伤势能够缓解下来。   对于小木匠的决定,麻老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复地说了感谢之言。   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小木匠与顾白果聊了几句,随后顾白果示意他,把所需要的药材弄点儿出来——在北上的这两个月,顾白果往小木匠的鲁班秘藏印中塞了许多的药材。   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足够齐全,需要的都有。   小木匠将草药拿出来之后,留顾白果在这儿,与麻家的一个老婆子对接,而他则跟着麻四姑离开。   出门的时候,他瞧见空地上浓烟翻滚,那木材堆已经燃烧起来,熊熊火焰将里面的尸体给吞没不见,而旁边的家属们哭得稀里哗啦,有的甚至已经昏厥了过去。   至于那个身披鸟羽、戴着木面具的萨满,已经跳得抽搐了。   回到了屯子门口这边来,小木匠叫了施庆生和杨叔过来,将当前的情况与几人说明清楚。   当听到乔虎会、二龙湖和风桥帮这几个名字的时候,杨叔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小木匠问:“怎么了?”   杨叔说道:“风桥帮在山东,这个不知道,但是乔虎会和二龙湖在关外这地界,还是挺有名气的,不但高手众多,而且领头的几个都挺出名的,而且为人都比较仗义侠气;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怎么识趣,老帅组建高手队的时候,招揽过他们几次,但都被婉拒了……”   小木匠与杨叔一路上聊过几次,知晓他是老帅高手队出身的,被弓少帅借调过来,组建班底的老人儿。   此人常年监控东北这地界的各种江湖人物,算是地头很熟的人。   如此说来,这乔虎会和二龙湖倒是挺不错的。   小木匠说道:“麻老爹告诉我,说我们可以有两个选择,一呢就是暂时在这儿落脚,他让人收拾几个房间出来,让我们住下,另外就是也可以先回枫陵镇上去,等到时候人回来了,会派人去通知我们的……”   施庆生说道:“这儿离镇子上太远了,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了,不如就留在这里,有什么情况,都好知晓。”   杨叔却没接话,而是问起了小木匠来:“你有什么打算?”   小木匠说道:“我想走第三条路。”   施庆生听了,眉头一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然后说道:“你也准备去那个什么滑板谷瞧一瞧?”   小木匠点头,说对。   施庆生很是无语,对他说道:“刚才你进屯子里的时候,刘帅和几个认识的人聊了一下,我在旁边听了一下,跑回来的人吓得够呛,说一进里面,浓雾之中蹿出各种各样的魔物邪祟来,什么剥皮虎、长毛蛇、血蝙蝠等等,还有没了脑袋还能奔跑的死人……有这样的东西守在那谷中,摸过去简直就是在找死……”   小木匠听了,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来,而是平静地将戒色大师等人的判断,与他说了一遍。   施庆生瞧见他并不听劝,苦笑着说道:“十三,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在这屯子里安安稳稳地等着人回来就行了,实在没有必要去冒那个险……”   小木匠却说道:“如果他们回不来呢?要是被困在哪里了呢?”   施庆生无奈地说道:“戒色大师能不能帮你治好隐疾,这个犹未可知,你其实也不能够光听那王白山的一面之词……”   小木匠认真地说道:“庆生兄,我意已决,还请不要再劝了。”   施庆生瞧见小木匠一脸认真,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陪你一起去吧。”   旁边的杨叔插嘴说道:“你可是队长啊,你若去了,这些人该怎么办?”   施庆生转过头来,对着杨叔说道:“队伍这边,就拜托杨叔你帮忙照顾了……”   杨叔却笑了,说道:“你是少帅亲自任命的队长,那些人只认手令,不认我这张老脸的。这样吧,还是由我陪着甘先生去吧,一来我经验比较多,遇到事情,也能够临场应对,二来我也挺好奇此事的……”   他这般主动请缨,让小木匠和施庆生都有些惊讶,不过杨叔表现得十分坚持,施庆生又说了两句,终于点了头。   随后小木匠找到了甘文芳,说起了自己准备进山里去的事情。   甘文芳是个明哲保身的性子,不出小木匠所料,她选择留在了屯子里,等待着他们最终回返而来。   小木匠想了想,告诉甘文芳,说他已经托了施庆生帮忙,如果自己回不来了,到时候施庆生会帮忙将她给送回西北去的,让她不用太担心。   听到这话儿,甘文芳方才对小木匠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保重。”   一切协商妥当,小木匠又与麻四姑一起,回到了麻家大宅这边来,与麻老爹说起了自己的决定,麻老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倒是后面说服顾白果的时候,有一些麻烦。   小木匠当下也是反复说明了帮麻老爹,以及同样中毒的其他人抑制邪毒的重要性,甚至都板起脸来,好歹让顾白果打消了跟着一起去的念头。   一切弄完,小木匠前往被安置的地方,与众人汇合,随后与杨叔这边简单沟通之后,准备离开。   这时麻四姑找了过来,把他两个给堵住了。   随后她告诉两人,说他们不认识路,所以她过来帮忙当向导,带着他们去西峰山下的滑板谷。   小木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行。”   麻老爹总共生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除了大女儿远嫁出去,以及三儿子麻老西和麻四姑之外,其余的孩子要么早夭,要么死于邪祟之手。   如果麻四姑这一回跟着他们过去赴险,并且出了什么意外,麻老西又回不来,恐怕麻老爹膝下再无儿女了。   所以他没有答应。   麻四姑却是恼了,当下也与小木匠争执起来,先说对方看不起自己是个女的,然后又告诉小木匠,说你们两个外人没有向导,连路都找不到……   她讲了一堆,而这个时候,旁边走出一人来,说道:“我来当向导吧。”   麻四姑听到,回头一看,有些惊住了:“刘帅哥?”   刘帅走上前来,对着小木匠说道:“你们在房间里商量的时候,我都听到了。我半年前来过这里,搜查的时候去过西峰山,甚至还到过滑板谷的入口处,所以我来带路,没有问题……”   小木匠和杨叔对视一眼,然后缓声说道:“你确定要去?”   刘帅点头,说嗯,我去。   麻四姑在旁边劝说道:“刘帅哥,现在那边很危险的……”   刘帅对她诚恳地说道:“四姑,之前应福屯去镇子里找我大伯商量的事情,我听说了,但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所以很抱歉。这回能够将功补过,我肯定义不容辞,希望你别误会我是一个胆小鬼……”   麻四姑眼圈红了,说怎么会?我一直都知道刘帅大哥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小木匠等这两人说了几句体己话之后,点头答应了刘帅。   麻四姑有一句话说得对,没有向导,光凭着地图和别人的描述,他们很难找到滑板谷的位置,就算是找到了,也可能会耽搁太多的时间。   所以刘帅的加入,的确是一件雪中送炭的事情。   这边落定之后,三人告别应福屯,然后没有骑马,而是从屯子后边绕了路,随后摸进了深山密林之中去。
第二十三章 深谷有灯   进山的过程有些坎坷,最主要的原因,是小木匠决定不走屯子里的山民经常走的小道,而是绕路走,尽量避开有可能存在的眼线。   因为行路谨慎,所以时间自然花得也比较久。   这三人之中,小木匠负责感应周遭气息,他此刻已经抵达《灵霄阴策》的显神境,这《灵霄阴策》脱胎于道家经典秘藏,对于人体五感的开发是极为强大的,甚至还能够开拓五感之外的感知。   所以抵达显神境的小木匠,对于周围的感应越发敏感,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基本上都能够知晓大概。   而杨叔此人江湖经验充足,另外还会一些追踪术,时不时停下来,检查一下周遭的树叶杂草,以及痕迹之类的,也能够提供一些不错的信息。   至于刘帅,他虽然不如前面两人,但却识得此间路途,能够帮忙及时纠正方向。   如此蹉跎了小半天,终于在太阳即将落山之前,他们来到了那个让人闻之色变的“滑板谷”。   顾名思义,这滑板谷周遭,都是坡度很大的光滑青石,这儿以前的时候大概是有水流经过的,四周寸草不生,有石头跌落,却是一直往下滚动,跌落到了深谷之中去。   而谷中常年四季都是浓雾遮掩,又有参天古树,黑乎乎、湿漉漉,完全瞧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模样。   再加上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古怪的兽吼,让人莫名间就生出许多恐惧来。   另外据比较老的采药人说,这滑板谷之中有一种血红色的菌类,成片成片地生长着。   那些菌类成熟之后,会有一些孢子飞出来,吸入鼻中之后,就会产生幻觉,过量的话甚至变得癫狂、冲动、嗜血,甚至会把周围人当做鬼怪,想要杀之,着实凶恶。   此处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死亡禁地。   所以他们如果实在万不得已,需要进谷的话,必须要带上几层纱布包裹的口罩,蒙住口鼻,不然很容易出事。   来到这附近,刘帅对小木匠和杨叔说道:“滑板谷很深,两边的悬崖陡峭,入口岩石湿滑,往里走还有许多苔藓,很容易摔倒,而且里面常年四季都浓雾遮掩,幽暗丛生,有许多的蛇虫鼠蚁,如同南方一般,所以之前我们来到这儿,却止步于此,不再前进了……”   他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告诉他们,再往里走,他也不认识路了。   小木匠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那浓雾弥漫的幽深山谷,对旁边的刘帅说道:“你不要进去了,就留在这里接应我们。而如果等到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回来,你也别等了,回应福屯去,不用管我们……”   刘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怎么行呢?”   小木匠却显得十分严肃,说道:“前天应福屯和三个帮派在这里铩羽而归,碰到了各种各样古怪的邪祟魔物,这件事情你应该是清楚的。你能够冒着巨大危险,送我们来到这里,已经是很勇敢了,没必要再继续赴险……”   他不让刘帅继续前行,让人在此等待,随后与旁边的杨叔说道:“这山谷口虽说能够进入,但定然也是最显眼的,恐怕守着不少人,或者魔物。”   杨叔点头,说对,不过不走入口,别的地方又没有路,攀崖而下的话,又太过于危险了。   小木匠却是说道:“的确危险,但比硬着头皮从入口进出,要强一些。”   刘帅听了小木匠的打算,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说道:“我们之前也尝试过,不过这崖边往下,最低的地方,也得有百丈之高,而且很多地方是光溜溜的,连可以借力的藤蔓都没有,如此下去,难若登天啊……”   小木匠笑了笑,说道:“人不能被尿憋死,总会有办法的。”   他与杨叔辞别了刘帅之后,沿着山谷左边的悬崖行走,尝试着找一个能够下去的地方。   走了一会儿,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看着还算是不错的攀爬口,瞧见趴在光滑山壁上往下打量、测算的小木匠,一直都没有出声质疑的杨叔问道:“甘先生如此胸有成竹,怕不是有什么高招吧?”   小木匠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高招没有,小工具倒是有一些。”   当下他也是不避着杨叔,从鲁班秘藏印中摸出了一堆零零碎碎来,然后挨个儿翻出来。   他给杨叔介绍道:“这个是虎掌钉,尖刃处有暗扣,而且十分锋利,能够抓在山石之上,给人提供借力,可以攀爬往下……”   “飞猿爪——此物套于手腕之中,如果骤然跌落,可以甩飞此物,用来卡住山石缝隙、树枝和岩石突起,固定住下坠的身形……”   “九缎索——这玩意加上飞猿爪,能够形成一个长达十丈的悬空索,可以用来找悬崖上下找寻机会……”   “翔云伞——此物能够减缓人的下坠趋势,帮助我们在空中平安着陆,缺点是材质受限,超过二十丈以上的话,巨大的冲力很容易将伞面翻折,失去效果……”   ……   瞧见小木匠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这些零碎玩意儿,杨叔睁大了双眼,说道:“没想到,甘先生你居然还是一个科学家……”   科学家?   听到这西化的词语,小木匠不由得苦笑一声,解释道:“我师父出身鲁班教,而鲁班教是由一帮颇有手艺和才华的江湖匠人组成的,学了不少东西。我呢,自小就喜爱手工匠人的活计,没事儿的时候,倒是整了一些小工具收着,没想到还派上用场了……”   杨叔很是新奇地摆弄着地上这堆玩意,碰到不懂的,又赶忙问起了小木匠来。   小木匠不厌其烦地给他介绍使用方法,等杨叔完全弄懂之后,他收拾了一下这些东西。   等全部佩戴妥当,贴身拿好之后,他对杨叔说道:“杨叔,虽说我们预计谷中有人操纵,魔物不多,但能够居于幕后之人,危险程度,绝对不逊于那帮邪祟魔物。所以一会儿下去之后,千万小心。”   杨叔笑了,说道:“你这人,却比我这等老江湖还要沉稳谨慎。”   这话儿原本是他来说的,结果小木匠与顾白果在一起久了,人变得越发老成,习惯性谨慎。   他这边一说,杨叔反而安心了许多。   杨叔最担心的,就是小木匠心高气傲,年轻气盛,碰到事儿就迎上去,完全不顾后果。   若是如此,他都懒得下去了,也跟着刘帅一起待着得了。   两人沟通过后,不再多言,将那虎掌钉套在双手之上,随后沿着那陡峭的山壁,往下攀爬。   这滑板谷两侧的山壁,最上面的确是挺光滑的,好在虎掌钉足够锋利,能够很轻松地刺开石壁,将人给固定在上面,然后设计又很是巧妙,拔出来的时候,只要掌握技巧,也很轻松。   两人小心翼翼地攀岩而下,凭借着那虎掌钉的妙用,倒是有惊无险。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山壁上下黑乎乎的,好在无论是小木匠,还是杨叔,两人夜间视物的能力还算不错,凭借着头顶星空那微弱的光芒,虽说费些时间,但也没有太过于麻烦,无法向下攀爬。   差不多十来分钟,两人终于来到了接近于谷底的地方。   因为两人都是高手,所以仅仅凭借着一双虎掌钉就足够了,而这时小木匠大致感觉了一下,朝着左上方的杨叔说道:“我跳了。”   当下他也是摸出了翔云伞来,估摸着落点,打开之后,往下一纵。   那翔云伞的伞面很是厚实,撑住了小木匠的身体,顺利落了地,而这个时候,收了伞的小木匠闻到一股发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棉布,捂在了口鼻处。   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到眼前有一些恍惚,不得不使劲儿晃了两下脑袋,这才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处于一片密林边缘,浅坡之上,这儿参天的古木、挺拔的松树、婀娜的红枫、挺拔的黄花松、墨绿的冷杉树、秀丽的白桦……独立则荫,成群则林,林下又有许多灌木丛和浅草,看着很是拥挤,又形成了一种相当和谐的自然生态。   小木匠感觉这儿并不像是北方的林子,反而与南方一些雨林很像。   不光是树木和环境,就连湿度也很重,而且上面与谷底的温度,仿佛也有很大的差别。   大晚上的,这儿居然还有一些发热。   就在小木匠打量周遭的时候,杨叔也落了下来,而谨慎的他在下来之前,就已经蒙上了棉布,所以没有太多不适应。   随后他跟着左右打量了一会儿,问道:“有感觉什么不对劲么?”   小木匠摇头,说没有。   杨叔说道:“往前走走吧。”   两人弓腰,小心翼翼地往谷底深处摸去,走了几分钟,杨叔突然拉住了小木匠,往左前方指去:“看那里,有灯光。”   小木匠望去,瞧见远处的谷底深处,居然真的有两盏灯光,而且瞧那光亮,居然还是电灯……
第二十四章 风林火山   在这么一个恐怖传说笼罩其间的深谷之中,入夜时分,居然能够瞧见灯光,而且还是代表现代文明的电灯光芒,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小木匠与杨叔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那位戒色大师的猜测是对的,这西峰山下的种种怪象,以及无数恐怖魔物背后,居然真的是有人在操控的。   而这些人,又是谁呢?   尽管此刻这谷底之中幽暗横生,恐怖无比,谁也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但小木匠整个人却陡然精神起来。   他心中满是好奇,想着看一看,这个在背后装神弄鬼,祸害乡民的家伙,到底是谁。   与杨叔低声聊了几句之后,小木匠率先往前,朝着那昏黄灯光的方向缓慢地摸了过去。   那地方离这儿,差不多有三四百米的距离,而且并非坦途,一路上凹凸不平,十分难行,但小木匠瞧见谜底马上解开,也没有太多畏惧,一马当先地往前走着。   然而他走了不到五十米,却突然间感觉到旁边的黑暗处,却有一股古怪的腥臭气浮现出来。   还有血腥气。   小木匠闻到这气味的时候,立刻伸手,阻止了旁边杨树的动作,随后缓缓扭过头来,朝着左边的林子深处望去。   呼、呼、呼……   一股气息从灌木丛中浮现,紧接着草丛被什么东西给拨开了,有一头长达一丈的巨大黑影,却是从那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小木匠瞧见那黑影中间,有两道惨白发绿的光亮。   紧接着,当那黑影走到近前的时候,他终于瞧见了这玩意的全貌——那是一头巨大的东北猛虎。   不过与一般散发着王霸之气的东北虎不同的,是这玩意有半边身子居然是腐烂的,而另外半边的皮毛也脱离大半,上面满是癞痢,粉红色的皮肤裸露出来,然后污血和脓水在上面流淌着……   它的尾巴,好像被某种玩意儿改造过了一样,却是一根金属长鞭,一共有九节,每一节都有锋利的倒刺……   而最末尾处,则有宛如匕首一般磨得锋利的利刃。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那家伙就在二人的两丈开外,小木匠甚至隔着毛巾,都能够闻到对方低吼时张嘴喷出来的气息。   那是一种类似于屠宰场,或者死老鼠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说不出来的恶心。   最可怕的,是小木匠感觉不到对面这家伙的心脏在跳。   它,难道是一头死物?   眼看着这头丑陋的、腐烂的、肮脏却有凶横的猛兽已经接近自己,那条满是倒刺的青灰色舌头伸出来,惨白发绿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小木匠浑身发寒。   而旁边的杨叔也给吓到了,手摸在了腰间,随时都有可能将利刃拔出来,与这玩意搏斗。   就在这时,小木匠却终于战胜了心中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却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将身上的龙脉之气给激发了出来。   他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想着利用这龙脉之气对于邪物的压制性,逼迫对方后退。   而如果不行,双方厮打起来的话,就会闹出大动静来,到时候他们不但没有办法再继续潜入其中,而且还有可能面对着蜂拥而来的敌人,陷入重重死地之中去……   他这是在赌博,不过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在小木匠的运气一直都不错。   他赌赢了。   当身上的龙脉之气散发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烘托得无比威严之时,那头没有心跳的凶兽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它死死地盯着小木匠,喉咙里不断发出了闷吼声,与他僵持着。   这一人一兽,僵持了差不多几分钟,那畜生终于经受不住龙脉之气所带来的巨大威压,却是呜咽一声,摇了摇那铁鞭一般的狰狞虎尾,随后转身回去,落荒而逃。   几秒钟之后,它却是钻进了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瞧见这一幕,杨叔平复了紧张到了极致的心情,随后忍不住夸赞起了小木匠来:“甘先生当真是厉害啊……”   小木匠这会儿也是身子发僵,忍不住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苦笑着说道:“运气而已。”   搞定了那不知来历的邪祟凶兽,小木匠并无得意,也没有多说什么,朝着杨叔打了一个手势,示意继续前进。   两人再一次往灯光出现的地方摸去,短短的路途中,又碰到了好几次类似的黑影,而小木匠这时也没有等那些玩意靠近,便激发出了一缕龙脉之气过去,将其吓退之后,便继续往前走去。   有着这个法子,后面的行进就显得快上一些,两人抵达近前,朝着旁边一个小山包子爬上去,然后往下望去,终于瞧清楚了那灯光旁边的景物。   那儿居然是好些个圆弧形的建筑,看着好像是坟包一样。   它看着不大,介于坟垒和蒙古包之间,而瞧那建筑材质,仿佛是水泥砖瓦垒着的,很有弧形,并且除了两个门口挂着灯盏的圆弧形建筑,旁边还有好几个,分布得很规律,相隔差不多五米左右,呈现出一种“九宫格”的图形来。   但它跟“九宫格”又有一些细节上面的区别,看着并非是道家或者小木匠熟悉的布局。   瞧见这个,小木匠总算是肯定了,此处绝对有人在处心积虑的谋局。   而且看着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够弄出来的。   这背后,定然是有一个组织。   是谁呢?   小木匠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中那股甜甜的气息不再,于是将棉布收了起来,随后与旁边的杨叔商量:“那下面一片死寂,看着好像没有什么人的样子,我先摸过去,确定一下,等核实清楚了,杨叔你再下来?”   杨叔摇头,说不,我也略懂一些法阵之术,并且还见识过许多旁门左道的手段,跟你一起去,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小木匠说道:“可是下面感觉阴气森森的,有些危险……”   杨叔笑了:“你下去了,那帮鬼东西倘若摸过来,一样也很危险。”   听到他这般说了,小木匠不再纠结,左右打量一番,然后从左侧方向,往山谷下方摸了过去。   这回小木匠显得更加小心了,当下也是全神贯注,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随时都保持着紧绷的神经,能够在遇到突发情况之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来到这群建筑边缘的时候,靠西边的一角处,小木匠瞧见了一面挑高的三角旗。   那旗子是白色的,上面只有一个大字。   山。   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疑惑,而杨叔捅了捅他的胳膊,指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小木匠顺着指引望去,却见在建筑群靠冬的方向,就是斜对面,也挑高了一个旗杆,上面也挂着一面旗帜,不过是黑色的,也是写着一个字。   林。   很快,杨叔又有了发现,给他指向了另外两个地方。   一样都是挑高的旗帜,分别是藏青色和红色,上面又各写了一个字。   风。   火。   小木匠还是不明白,而旁边的杨叔则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这应该是出自于《孙子兵法》军争篇的内容……”   小木匠问:“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杨叔摇头,说他也没有听过。   小木匠没敢往前,仔细打量周遭,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敢走进了这建筑群里面来。   他靠近了其中一个小圆包,发现这玩意差不多有两米多高,然后朝东的方向有一扇铁门,他敲了敲圆形坟包的边缘,发现都抹上了水泥,上面还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文字符号。   小木匠看不懂,问旁边的杨叔,他也瞧不明白。   小木匠将耳朵贴在坟包边缘,能够听到里面是中空的,而且好像还连接到地下去。   紧接着他来到那铁门前,瞧见铁门之上挂了一个圆形木牌,木牌之上,又是一个字:“闘。”   小木匠又小心翼翼地避过那边的灯光,去旁边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临。”   这都是什么意思?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旁边的杨叔则一言不发地又看了两个,就在这时,突然间在建筑外围处,却发出了一声嘶吼。   紧接着小木匠瞧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形黑影出现,似乎从那“火”字红旗处,朝着这边走来。   被发现了么?   小木匠有些心惊,而杨叔则找了过来,紧张地说道:“怎么办?”   小木匠低声说道:“没事。”   他说着话,却是摸出了一根小铁签来,在跟前那铁门的门锁上捅鼓两下,那铁门居然就直接打开了。   而随后,他领着杨叔进了那圆形建筑里去,顺手吧门给关上了。   这门一关上,里面外面仿佛一下子隔段,两个世界一般,而进来之后的小木匠发现这坟包一般的建筑里面,空空荡荡,唯有最中间那儿,有一条往地下去的台阶。   并且两旁的墙壁上,居然还有瓦数不大的电灯泡。   这儿,居然是一个地下建筑的出入口?
第二十五章 秘密基地   瞧见这个向下而去的阶梯,以及两边还算明亮的灯泡,小木匠和杨叔直接就呆住了。   这建筑内的水泥平地,以及规格一致的台阶,还有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灯泡……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这个地方,是人为建造出来的。   不但如此,而且还是一个大工程,不是一般人能够弄出来的。   别的不说,光是这墙壁上的电灯,都让人为之惊叹。   是什么人,会在这邪事不断的滑板谷之下,整出这么一个地方来呢?   弄出这么大的工程,却没有让山外的人知晓,不透露半点儿风声……这背后流露出来的恐怖实力,简直是太可怕了。   两人犹豫了一下,杨叔问道:“接着往下么?”   小木匠笑了,对他说道:“怎么,你不好奇这下面,到底在搞些什么鬼吗?”   杨叔点了点头,然后对小木匠说道:“这里的每一个地堡,上面都写着一个字,我刚才又看了几个,连在一起来,应该是一段话。”   小木匠问:“什么话?”   杨叔说道:“临、兵、斗(闘)、者、皆、阵、列、在、前……”   小木匠并非不学无术之辈,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说道:“九字真言?”   这九字真言又名六甲秘祝,典出《抱朴子·内篇卷十七·登涉》,乃道家秘传之中流传得最为广泛者,配合符咒、剑法,都有不错的功效。   杨叔点头,说对。   小木匠问:“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杨叔摇头,说不知道,往下走走看吧。   两人不再纠结,小心翼翼地沿着阶梯往下走去。   小木匠鲁班教出身,对于机关秘术之法颇为了解,所以当仁不让地走在前面,这阶梯是旋梯,围绕一根立柱往下,差不多转了两圈,却是下到了一个路口来。   这路口前后左右都有通道,每隔一段距离,则有电灯照明,并且还有通风设施,使得即便是身处地下,也不会太过于憋闷。   小木匠瞧了一眼墙上,上面刷着宣传语,里面有汉字,但其间又夹杂着一些弯弯扭扭的符号语言。   小木匠颇有见识,瞧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日文。   瞧见这个,小木匠也终于确定了这个鬼地方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了。   原来是日本人。   这个情况小木匠其实并不意外,他们之前在风陵镇附近的林子里就有遇见过一队赶着骡马车的日本人,他们小队里面的人还通过那些人穿的大头皮鞋,认出了其中有一部分人是关东军的。   而能够在这么一个深山老林的地方,建造出如此深入地下的大工程来,没有一定的财力和势力,是很难办到的。   眼下之时,数来数去,还真的是这帮日本人才能够完成。   只不过,他们在这穷乡僻壤、深山老林子里,搞出这么一个军事基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另外他们与那些邪祟魔物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小木匠心中疑惑,看了旁边的杨叔一眼,杨叔识得日文,打量周遭一会儿,却是领着往左边走去。   两人走过左边长廊,一转角,却是来到了一个大门前,那门上有个牌子,上面写着“人類改造計画”六个大字,小木匠瞧得茫然,而杨叔的脸色却是直接黑了下来。   他走上前去,推了一下门,发现被锁得死死的。   杨叔回过头来,看了小木匠一眼,问道:“能打开么?”   小木匠点头,摸出了那一根细铁钎子来,将耳朵趴在了门锁上,一边听,一边鼓捣,没一会儿,那门锁传来咔嚓一声,终于打开了。   门开之后,小木匠小心翼翼地往里推开,露出了一条缝,立刻就闻到里面有一股怪味传了出来。   这种怪味淡淡的,有一些刺鼻,杨叔吸了吸,皱眉说道:“福尔马林?”   小木匠问:“那是什么?”   杨叔说道:“没事,一种消毒水……”   说完,他探头进去,瞧见门后并没有灯,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但是从开门的回声来看,里面的空间应该是蛮大的。   除此之外,里面的黑暗中,还有细碎古怪的声音传了出来,又增添出几分说不出来的恐怖感。   杨叔这回却没有太多犹豫,他看了小木匠一眼,将门推出可行一人的宽度,随后直接往前走了进去。   小木匠也跟着往里走。   借助着门缝的光,小木匠瞧见这儿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头顶上差不多有一丈半以上的高度,并且还有一些吊灯垂落,只不过并没有打开,使得这里面一片黑暗。   不过还是能够瞧见,房间里面仿佛有一些桌子和柜子,还有乱七八糟的机器设备。   但受限于光照的原因,看的不是很真切。   杨叔进了房间之后,在门后摸索了一下,终于找到了开关,将电闸往上一拉,房间立刻就亮了起来,两人这才发现,这儿却是一个宽敞的大房间。   除了中间有一个很长的会议桌之外,旁边还有刚才瞧见的桌子、柜子,左右两边靠墙的地方还有一些木架子,里面摆放着许多的文件。   这儿整体上看着仿佛一个办公室似的,但正对着铁门的墙面却是玻璃的,玻璃后面一片昏暗,看不清楚是什么,但幕墙两边,都有铁门,门口有一些看上去密封着的橡胶衣服。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上去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   另外在靠左边的那面墙前,除了放文件的铁架子之外,还有一排展示柜,柜子上面摆放着许多玻璃瓶,那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就是从玻璃瓶的溶液之中发出来的。   小木匠眯眼望去,瞧见玻璃瓶之中,好像浸泡着一些肉块之类的。   他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瞧见这些肉块,居然都是一些心肺之类的器官,最可怕的,是有一个玻璃瓶里面,居然摆放着半张人脸,上面凸起的眼球看着着实瘆得慌,而旁边的玻璃瓶,则是一个完整的脑子……   小木匠瞧见这一排玻璃瓶,感觉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而往下看去,他发现有一些玻璃瓶之中的肉块和器官,并不像是人类的……   就在他准备仔细打量的时候,守在门口处的杨叔突然焦急地低声喊道:“外面好像有人过来了……”   小木匠听到,当机立断,说道:“把门关了,然后把灯闸也给拉了。”   杨叔照做,那门关上之后,灯也关闭了,房间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而杨叔则朝着他这边走来,两人碰头之后,他焦急地说道:“咱们得藏起来,我感觉他们好像是朝着我们这边过来的,会不会是咱们给发现了?”   小木匠毕竟“艺高人胆大”,所以显得比较淡定,说道:“不一定,可能是过来办事儿的——不过咱还是得藏起来才行。”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虽然里面黑乎乎的,但凭借着记忆,还是知晓这个地方根本没办法藏人。   如果有人进来,就算是藏在桌子底下,也是一目了然的。   杨叔显然也是了解的,他指着正对着大门那边的玻璃幕墙方向说道:“我们进那个门去吧,说不定那里有别的出路。”   小木匠点头,说也好。   危急情况下,想要不暴露自己的行踪,也只有如此了。   两人凭借着记忆摸索到了玻璃幕墙左边的铁门处,小木匠伸手过去一摸,发现又是一门锁,不过好在他对于开这锁已经有了心得,所以没怎么费力气,便将门锁给打开了。   推开那沉重的铁门,两人藏入门口,随后将铁门给关上了去。   当然为了方便观察外面房间的情况,他们还是留了一条缝隙出来。   小木匠开关铁门的时候,发现这铁门无论是厚度,还是重量,都远远超过前面的几道门。   仿佛龙门闸一样。   而两人还没有来得及打量铁门里面的情况,刚才的房间却是进来了人,而且灯光也在随后被打开了。   杨叔伸手过来,将铁门给合拢,只剩下一道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的细缝。   随后他将耳朵,贴在了缝隙边缘处。   房间里传来了话语声,听上去并不激烈,仿佛是正常的讨论声,小木匠能够听出那些人说的是日语,但具体在说什么,他并不清楚,但能够从语气之中判定出,应该不是冲着他和杨叔过来的。   小木匠瞧见杨叔听得很认真,眉头不断紧锁,很是好奇。   像杨叔这般的老帅身边人,在东北这地界,一年四季跟这帮小东洋打交道,会日语,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小木匠因为听不明白外间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有些干着急,而就在此时,却听到外面居然有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小木匠满脸惊愕,而杨叔却转过头来,拉着小木匠就朝着后面的黑暗中走去。   小木匠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杨叔拉着往后走,发现这儿是一个不到十米的通道,几乎是一目了然。   通道尽头处,又是一扇铁门。   眼看着那门就要被打开,杨叔在小木匠耳边焦急催促道:“快,快……”   小木匠超常发挥,以最快的速度将门给打开,随后两人推门而入,进了另外一个房间里去。   铁门合拢的一瞬间,另外一边的铁门也打开了来。   通道里有人说话,随后那边门被再一次关上,而杨叔则仿佛虚脱一般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小木匠说道:“他们没有发现,以为是有人疏忽,忘记锁上了……”   他话语还没有说完,却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一股浓烈的血腥恶臭气味,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并且有一股阴森气息,朝着他们这儿笼罩过来……
第二十六章 新人类实验体一号   无论是小木匠,还是杨叔,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头油然而生。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朝着深处的房间望去。   房间很大,比刚才外面的那个大厅还要宽阔,仿佛某一个库房一般,而他们之所以能够瞧见,是因为这空间的墙壁上,有一些昏暗发红的灯光——这些灯光比正常的电灯亮度低了许多,散发出来的红色光芒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以至于周围的景物也变得古怪莫名起来。   这儿看上去,仿佛跟正常的山洞差不多,乍一看,并没有太多人工制造的痕迹,但认真打量,还是能够瞧见一些金属箱子和锁链之类的东西。   而那股浓烈的血腥恶臭味儿,则是从地上、墙壁上以及各处散乱堆放的尸块之上散发出来的。   是的,尸块。   小木匠打眼望去,触目之处,尽是各种各样血淋淋的肉块和骨头,这些尸块有的看上去来自于人,也有的则来自于某些兽类,各种各样的颅骨在地上堆积,血液、肉块和碎肉在地上、山壁上覆盖着。   有的地方,甚至还有新鲜的血液在流淌着,整个儿就是一尸山血海……   瞧见这样的场景,小木匠当下也是胃中翻腾,有一种想要呕吐出来的冲动。   这个鬼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   就在小木匠满心疑惑,有一种忍不住想要逃走的冲动时,突然间,房间正中央的一盏大灯,却是被打开了,正好照在了中间一大坨无数尸块和鲜血堆积而成的“小丘”之上。   这时房间四周,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杨叔瞧见小木匠一脸懵,在他耳边低声翻译道:“新人类实验体一号,注射药剂,激活准备中……第一百八十四次强度实验……”   小木匠问:“什么意思?”   杨叔揉了揉鼻子,低声说道:“刚才我听了两句,外面的那帮人,好像是日本关东军713部队的实验人员,他们似乎在做某种实验,而实验体原型,好像是日本人从兴凯湖弄来的龙血——对,如果我听得没错,他们说的是龙血——沐浴,通过龙血的异化,从而缔造出远远超出寻常人类的某种力量,并且通过一些化学药物和生物手段,缔造出一种叫做‘新人类’的物种来……”   他说了一大堆让小木匠脑袋晕乎乎的名词,而小木匠却只抓住了一点:“你的意思,这儿是日本人的秘密实验基地?”   杨叔点头,说:“好像是。”   小木匠又问:“也就是说,西峰山周边这几个屯子,那些失踪的村民,其实都是被这帮人抓来的咯?”   杨叔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而且还是做活体实验——刚才我听到了几个数据,说这个什么实验体一号,是四百一十二个活体样本中,唯一一个不受那什么龙血排斥,并且完美融合的,那帮人的上面非常重视……”   小木匠恨得牙痒痒,骂道:“妈的……”   话音未落,头顶上突然间有一个闸门打开,紧接着有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上面陡然砸落下来。   那玩意砸在了满是污血肉泥的房间正中心,血污飞溅而起,差点儿都落到了二十几米之外的小木匠他们这边来。   小木匠抬头望去,瞧见那玩意乍一看,有点儿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壁虎,浑身光溜溜的,裸露的皮肤湿漉漉的,呈现出了粉红色的模样,但并不可爱,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恶心。   它的四肢明显比壁虎要健壮许多,看上去如同人类一般。   一条长长的尾巴,与他们先前在林子里瞧见的那凶虎一样,也是九节钢鞭的模样,仿佛是一个铁匠师傅打造出来的。   这玩意的脑袋有点儿像是芒果般的造型,但那张脸,又跟蜘蛛差不多。   它是复眼,嘴巴也是裂成了八瓣,看着格外恐怖。   它落地时,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差不多只有一米五左右,然而下一秒,当它撑起后腿,猛然站立起来的时候,却有差不多两米五左右的高度,流线型的匀称身子,加上同样长的巨大尾巴,宛如一头鲜活的杀人机器。   小木匠瞧见这玩意的时候,下意识地拿来与自己对比,发现心中是发虚的。   这样的玩意,看着着实是有些厉害。   他也没有底气能够战而胜之。   杨叔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拉着门把手,仿佛那玩意一回过头来,他就立刻拉开门把手,逃到那边的通道里去。   而就在这时,先前那股让人浑身冰寒的气息,再一次地充斥在了整个空间之中来。   紧接着,那团血堆尸块居然开始蠕动了,随后有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头看上去仿佛完美的战争机器、可怕的凶兽在瞧见这只白嫩小手时,却仿佛如临大敌一般,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紧接着它浑身绷得紧紧,那条铁刺一般的修长尾巴,也如同蝎子一般,弯曲着,高高举起来。   就在那玩意全神戒备之时,从尸堆之中,爬出了一个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子来。   那孩子浑身光溜溜的,看着年纪差不多四五岁的样子,浑身的皮肤光滑白净,出淤泥而不染,没有沾染半点血污。   更让人惊奇的,是他的身下,居然光溜溜的,没有任何的性别特征。   不是男孩儿,也不是女孩儿。   所以没办法用“他”,或者“她”来将其称呼。   这到底是什么呢?   小木匠心中惊诧,而当那小孩儿从尸堆之中爬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孩子的双脚脚踝上,却是绑着厚重的镣铐。   每一个镣铐之上,居然有三条又粗又黑的锁链,将其缠绕着。   也就是说,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没有任何威胁、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儿,他的双脚,却是被六根铁锁链给栓着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小木匠有些疑惑,而杨叔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了旁边。   小木匠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指的,却是一道玻璃幕墙,那幕墙看上去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但小木匠却一下子想到了,刚才他们在外面房间的时候,也有这么一面墙。   从位置上看,这两道幕墙,应该是在一起的。   也就是说,外面的那帮人,正在打量着这里面的情形。   好在这个地方足够宽阔,那帮人因为角度的缘故,没办法瞧见这里来。   小木匠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还是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而这个时候,头顶的喇叭却是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噪声。   那噪声很古怪,直往人的脑子里钻去,让人平白无故,生出说不出来的烦躁。   而过了几秒钟,小木匠瞧见那头身材流线,拥有着强大爆发力的凶兽动了,它如同一道利箭,倏然之间,就冲到了双脚被束缚的小孩子身前来。   随后它高高扬起右前爪,冲着那小孩子猛然抓去。   唰……   那畜生的速度快如闪电,爪子锋利如刀,陡然之间,让人感觉到说不出来的压抑,小木匠感觉双方的实力悬殊实在太大,那小孩子估计会被一下子抓烂脑袋,下意识地扭过头去,不去看那惨状。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了一道极为难听的碰撞声,回过头来,瞧见那凶兽的爪子却是落到了锁链之上去。   火花四溅之中,小孩子毫发无损。   那头如同壁虎一般滑溜的类人凶兽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嚎叫,随后又是几个扑腾,那速度快得小木匠都跟不上,却见它在短短一瞬间,挥爪、蹬腿、甩尾……杀招无数。   那场中之处,厚实的地面出现了深深的刻痕,每一次的锤击,都带来空间的巨大震动,显示了那畜生的力量,有着超乎常人的恐怖。   然而不管这家伙再如何折腾,它的杀招,都落在了那六根锁链之上。   看得出那锁链是经过秘制的,每一次劈砍上去,都有一股黑色气息荡漾而出,抵挡住了这恐怖的力量。   若是不然,只怕早就跟地上的岩石一般,狼藉一片了。   小木匠看着那畜生疯狗一般的攻势,有些揪心,然而对小孩子完全没有威胁。   那小孩儿应对的轻松自如,仿佛是在耍猴儿一般。   如此持续了不到十秒钟,突然间,那小孩儿居然不再躲闪,而是猛然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那锋利如刀的铁鞭长尾,拽住之后,将其朝着地上猛然砸去。   砰、砰、砰……   每砸一下,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一分,仿佛地震一般。   这是什么神仙气力啊?   小木匠与杨叔面面相觑,都感觉一股凉意,从心头浮现而起,而随后,那凶兽被砸得没有半点儿反抗之力,软趴趴地瘫在地上时,却被那小孩拉扯过来。   小孩儿揪住它丑陋的脑袋,胖乎乎、白嫩嫩的手指往里面一戳,弄出一个孔洞来,随后将嘴唇贴在破口处,美滋滋地吸起了里面的脑髓来。   那看着无比恐怖的凶兽,没有点儿反抗,直接成为了别人口中的食物……   这时头顶上的喇叭说了一段话,随后灯光暗了下去。   小木匠听到杨叔在他耳边快速翻译:“噬龙兽三号测试失败,实验完毕。”   灯光熄灭的一瞬间,小木匠瞧见那个专心吸吮脑髓的小孩儿,突然间偏过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投来一抹意味深长的邪魅笑容来……   糟糕,被它发现了。
第二十七章 失控的甘墨?   小木匠与那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对望一眼,瞧见对方的双眸居然完全无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但它嘴角的笑容,却又是那么的瘆人,能够让人做噩梦的那种。   他几乎本能一般地往鲁班秘藏印中摸去,仿佛只有旧雪刀在手,才能够给他一点儿心理安慰似的。   而就在这时,头顶上的喇叭再一次地响了起来:“新人类实验体一号,注入五号药物,进入休眠状态……”   那话音还未落下,却听到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响起,随后有慌乱的声音出现。   紧接着,那喇叭却是被人给关闭了去。   小木匠他们身处的空间再一次地陷入死一样的沉寂之中,除了周围七八盏微微发红的显示灯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小木匠担忧地往前方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杨叔先翻译了前面的话语,然后说道:“好像说是有人闯入了基地里,并且将没有驯服的凶兽给放了出来,让相关人员进入战斗岗位,而研究人员则撤回安全屋等待……”   小木匠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开口说道:“难道是戒色大师他们?不对啊,他们昨天就过来了啊,怎么现在才发动?”   杨叔点头,说道:“应该是他们,不然没有别人了。”   小木匠想了想,说道:“我们去看一看。”   两人往外走去,打开两道铁门,来到先前的空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灯的闸门也给关闭了去。   小木匠准备往外走,而杨叔却直奔存放资料的柜子,然后掏出手电来。   他翻看了一下,小木匠问道:“你干什么呢?”   杨叔似乎往怀里揣了一些文件,不过这满满几柜子,显然不是他能够带走的,于是左右找寻,却是从先前那一排展示瓶瓶罐罐的柜子里,翻出了几瓶酒精来。   他打开一瓶,将酒精洒在了存放资料的柜子上。   他一边忙活,一边跟小木匠解释道:“这帮家伙拿咱们老百姓的活体做实验,弄出了一大堆数据来,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很宝贵的,说不定回头能够研究出什么狗屁玩意来。咱们不能给他们留下,带不走的话,一把火烧了吧?”   他的话给小木匠提了个醒,那帮人如此处心积虑,弄出这么多可怕的东西来,如果置之不理,那他们这一趟,真的就白来了。   于是小木匠赶忙上前帮忙,两个人一起,很快就把那酒精撒完了。   杨叔摸出了火柴来,划了一根,扔到了柜子上去,烈焰一瞬间冒了出来,随后将那柜子,以及里面的一大堆文件资料全部笼罩了去。   望着那被火焰吞没的资料,小木匠心中一动,对杨叔说道:“你刚才讲,那什么一号,对日本人很重要?”   杨叔有点儿吓到,问他:“你想干嘛?”   小木匠冷然说道:“那帮人费尽心力,弄出这么一台杀戮机器来,如果被他们放出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害,我过去把它给毁了,到时候看那帮人会怎么想……”   杨叔有些担忧:“这个没问题,但那小东西看着好像挺难弄的,你过去的话,也许不太安全。”   小木匠说道:“那广播不是说了么,它进入休眠状态了,既然是这样,应该不会醒过来。”   说完,他没有犹豫,转身又折回了先前那个房间去。   穿过两扇铁门和狭长通道,小木匠回到先前那个血腥的洞子里。   为了以防万一,他拔出了旧雪刀,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向了那正中间去,瞧见刚才还凶恶可怕的实验体一号,此刻却如同在母体里一般蜷缩着,乖乖地睡了过去。   他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和呼吸。   这小东西,跟先前那些凶兽不一样,它是活着的。   小木匠走上前来,打量着那小玩意儿,发现它虽然处于休眠状态,但双眼却没有闭上,而是睁开的。   他能够瞧见这小东西有些婴儿肥、软乎乎的小脸,完全没有了先前打斗时的凶恶与诡异,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安详,那一双眼睛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的神采,就好像是某种……   某种美好的事物?   瞧见这小东西,小木匠的旧雪本来已经高高举起,准备直接砍下这玩意的脑袋,但最终还是没有下得了手。   他舍不得伤害这个小东西。   诚然,这小孩儿恐怖、诡异、离奇,它的存在甚至已经超出了小木匠的理解范围,但不管如何,这些都不是它的错。   错的,是那帮拿活人来做实验的日本人。   是那帮冷血又歹毒的人类。   而不是它。   小木匠脑子里的念头飞速掠过,随后他却是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当下也是收起了旧雪,扒开了地上的尸块和瘀血,随后找到了那小孩儿脚上的镣铐,快速地研究了一下,发现上面除了复杂的锁扣之外,居然还有一条粗粗的铜线。   这两根铜线,是送电过来的么?   另外还有一根液体导管,估计就是注射药剂的。   小木匠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拿着那根立功无数的细铁签子,开始在锁扣处鼓捣起来。   这玩意有些复杂,小木匠又有些紧张,弄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解开,而这个时候杨叔赶了过来,冲他喊道:“搞定没?这边火起来了,说不定日本人很快就到,我们得走了……”   小木匠满头大汗,一边弄,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等一下,我快好了。”   杨叔跑了过来,瞧见他居然在帮人开锁,直接就惊呆了,冲着他喊道:“你疯了么?你刚才也瞧见这小东西有多恐怖了,一会儿它要是醒了,你能够控制得住它?它要是对付你,你能顶得住……”   他话音未落,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那镣铐居然打开了。   小木匠打开一个,又去弄另外一个,这回有了经验,他的速度快了很多,也能够分心出来,与杨叔解释:“咱们救了它,它能害咱们?”   杨叔说道:“要是万一呢?这玩意未必是人,要是魔物,没有意识,对我们攻击,那该如何?”   小木匠已经打开了另外一个镣铐,尝试着将小东西塞进鲁班秘藏印未果之后,他摸出了一件衣服和半截绳索来,将小孩包裹住,随后捆在胸口处。   弄完这些,他对杨叔说道:“把它活着带出去,比弄死它更有价值。路上如果它有任何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处理好的,放心……”   杨叔瞧见小木匠如此严肃的态度,也没有再继续劝说,而是说道:“那你小心。”   这话儿说着,他的心里却是浮现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一旦遇到危险,离这个家伙越远越好……   甘墨,失控了。   两人争执过后,立刻达成了“统一意见”,随后开始朝着来的地方撤离。   先前进来的时候,这地下通道空空荡荡,好像没有人一般,然而出来的时候,却是瞧见好几个人在通道那里徘徊着,小木匠打量一眼,瞧见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则直接穿着土黄色制服,一看就是军人的样子。   他们冲出来的时候,正好跟那几人撞了个正着。   狭路相逢勇者胜,杨叔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他老帅高手队的真正实力,几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滑步过去,直接冲进了那几人之中。   随后他手中的短刃上下翻飞,却是将人全部都给一刀毙命了去。   快、准、狠……   将人撂倒之后,杨叔回过头来招呼:“赶紧把他们的衣服给换上……”   小木匠这时才反应过来,知晓这可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过家家,敌我双方碰面,那是你死我活的拼斗,容不得半分心软,当下也是快步上前,挑了一个不怎么沾血的家伙,把他衣服和鞋子给换了,用大衣将胸口那孩子给盖住。   杨叔行动很快,换了衣服之后,还捡了两把枪,瞧见小木匠不去动那些,便递了一把给他,说:“会用不?”   小木匠没有接,说道:“我有别的法子。”   尽可能不用枪,是小木匠游历西北之后,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因为枪是捷径,如果走多了,就会产生依赖感,从而忽略了修行者最基本的东西。   当然,逼不得已,走投无路之下,他也不会过于刻板。   杨叔没有说什么,拿了枪,继续往前走,两人中途又遇上一波,这回小木匠没有再犹豫,毫不犹豫地上前去,甚至都不用拔出旧雪,就将人给弄倒了去。   当然,这些都只是普通的士兵,并非什么厉害人物。   两人出了地堡,推门而出,发现这外面灯盏全开,亮如白昼,身边尽是穿着军服,或者和服的人,而周遭乱作一团,到处都是呼啸声,黑暗中冒出许多凶兽袭来。   他们没有在这儿硬拼,而是虚晃一枪,随后朝着原路跑去。   两人跑开了一段路,前面林子里突然间出现了一队人,这帮人有四五个身穿和服的家伙,还有一些拿枪的士兵。   他们举着火把,而队伍中间,却是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第二十八章 乌鸦   两人过去,被那一队人看到了,为首一个浪人冲着这边大喝了一声,仿佛是在招呼什么,而杨叔却也反应迅速,立刻用日语与其接头,汇报情况。   那帮人听到了杨叔的话语,没有了防备心,朝着这边走来,而小木匠则很是焦急,问道:“什么情况?”   杨叔一边对着不远处的那支队伍露出谄媚笑容,一边低声说道:“日本人的高手队,说是抓到了一个潜入基地的要犯……”   要犯?   小木匠朝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望去,瞧见他耷拉着脑袋,瞧不出模样,是一副山民打扮。   瞧那一头乱糟糟的浓密头发,就知道不是戒色大师。   不过……   杨叔这时问道:“怎么办?他们让我们帮忙押解回去,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把那孩子藏好点……”   小木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干。”   杨叔愣了,说:“什么?”   小木匠脸上露出了几分灿烂笑容来,对着那帮已经走上前来的日本高手队,平静无比地又说了一遍:“干他们啊……”   唰!   没有任何预兆,一把长刀从小木匠的腰间陡然飞出,划破夜空,直接砍落在了对方最前面一个浪人打扮的家伙身前去,发出了撕裂空间的破空之响。   事发突然,但那人显然是个高手,面对着这杀身之祸,仅仅凭借着肌肉记忆,就已经拔刀而出,准备过来抵挡。   不过他虽然反应迅速,却快不过小木匠这蓄意的一刀。   就在照面的一瞬间,小木匠的旧雪,却是斩落下了那人的头颅。   随着刀光掠过,那日本浪人的无头身躯站立,随后体内鲜血却是冲天而起,洒落在了场中众人头上。   不过这个时候没有人在乎这个了,因为更为激烈的战斗,已经在瞬间打响。   杨叔没有想到小木匠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在敌众我寡的大劣势下,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拔刀相向,顿时就有忍不住想要骂娘的冲动。   不过他也是久经战阵的老江湖了,心头虽然埋怨,但手上却没有半分犹豫,当下也是摸出了腰间两把匣子炮,朝着前方疾射而去,而重点照顾的对象,就是那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   毕竟跟那几个看着像是高手的日本浪人相比,这些士兵身型笨重不灵活,差不多就相当于活靶子。   而且他们手中的枪,带给人的威胁也挺大的。   杨叔知道自己正面硬拼,未必敌得过日本人这帮高手队的人,就算是暗枪突袭也够呛,所以在一瞬间就找准了目标,直接开火,撂倒了一片。   而小木匠这边有了杨叔分担火力,当下也是杀进人群之中,手中的旧雪宛如杀猪的刀,挥舞起来,却有一种暴风骤雨的凌厉。   此时此刻,除了当前的困局逼迫之外,小木匠如此拼命卖力,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显神境突破之后,他一直没有怎么与人动过手。   别看小木匠少年老成,在顾白果面前的时候也规规矩矩,像个老先生一样,但他内心之中的火热,却不弱于任何的同龄人。   他的张狂、恣意和热血,以及所有的骄傲与凌厉,在这一瞬间,终于得到了表现。   铛、铛、铛……   快刀,突袭,劲气显化带来那有如实质一般的刀风,还有腾挪跳跃间宛如鬼王一般的老练凶狠,所有的一切,在这狭窄的林间迸发出了巨大的威能来。   十几个回合下来,小木匠竟然将对面的一队人马杀了一个对穿。   除了有一个人见势不对,仓惶跑开之外,其余众人,却是被小木匠陡然的突袭给打趴倒下,直接击溃了。   杨叔将手中双枪的子弹全部打空之后,摸出了贴身匕首来,准备近身肉搏,却发现自己除了补刀这活儿之外,居然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干了。   好狠的年轻人啊。   厉害!   这个时候,杨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少帅会对此人刮目相看,并且还发下话来,要尽可能地将其招揽麾下。   这样的人,如果能够加入到大帅府来,在高手队帮忙,当真是如虎添翼啊。   他是个谨慎的人,老老实实过去补刀,防范有人装死暴起,而小木匠却极为自信地收了旧雪,来到那名俘虏跟前,将他反绑住的双手给解开,然后问道:“你没事吧?”   那人受了伤,但并没有到昏迷的程度,借着地上倒落火把的光芒,打量着这两个身穿鬼子服的男人,提防地问道:“你们是谁?”   小木匠帮忙解开绳索之后,直接说道:“我叫甘十三,戒色大师的朋友,刚刚从应福屯过来……”   那人一脸戒备,说:“甘十三?我可没有听说戒色大师有这么一个朋友。”   这时杨叔补完了刀,过来催促道:“跑了一个人,咱们得走了,不要停留在这里,一会儿日本人的大部队就该来了……”   小木匠点头,问那人道:“能自己走么?”   那人咬着牙说道:“我可以。”   小木匠没有再说,而是朝着他们的来路走去,而旁边的杨叔知晓对方是因为刚才自己用日语与这队人马沟通而有些怀疑,当下也是将自己的身份解释清楚,然后将两人过来的目的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刘帅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就在滑板谷外围等着我们,一会儿碰面了,你就相信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对方又刚刚杀了一队日本人,那人料定日本人自己肯定不会下这般的狠手,于是说道:“我是麻老西。”   小木匠听到,有些惊喜地回过头来,对他说道:“麻老西?我跟你妹子四姑见过了,你们找到解药没?”   麻老西得意地说道:“当然,不但找到了解药,而且我们还拿到了人参王。”   人参王?   杨叔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问道:“人参王落到了日本人手里了?”   麻老西点头,说道:“对,他们准备用这东西,作为一种药引,培育出一种可以操控的可怕怪物来。为了这个,我们潜伏了一天,终于将东西给弄到手了……”   小木匠想起了之前在奉天城外五里河镇的胡记酒馆里,那帮江湖客对于“人参王”的议论,心中感慨,随后立刻问道:“所以,那些不受控制的邪祟,也是你们放出来的?”   麻老西边走边撕扯衣服,给自己伤口处包扎,然后说道:“对,也是我们。”   小木匠问:“那戒色大师呢?”   麻老西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说了:“他让我们先走,他想办法留下来,把这个鬼地方给端了……”   小木匠问:“怎么端?”   麻老西摇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他没说。   小木匠又问:“其他人么?”   麻老西这时情绪方才黯淡下来,有些难受地说道:“不知道,出来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我们被冲散了,我和平贵走了这条路,然后平贵被他们弄死了,我也被抓了……”   小木匠听了,不再多问,而是对杨叔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离开滑板谷,退回应福屯去吧?”   杨叔点头,说好。   他们决定顺着原路返回,然而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拨人,都是过来搜捕闯入人员的。   这些人一拨比一拨强横,其中有一队人,还没接触,光凭着气息,小木匠就感觉到一阵心脏抽搐,是那种让人绝望的高手……   好在戒色大师、麻老西等人他们之前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就是将那些还在实验中、并未受到操控的凶兽都给放了出来,使得这林子里处处杀机。   那帮可怕凶兽充满了攻击性,见人就咬,将整体的局势给弄得乱成一团。   而小木匠却凭借着龙脉之气,在这混乱的谷底密林中弄出了一条安全通道来,随后摸到了回路上。   来到了崖边,小木匠摸出了虎掌钉,又把自己的那一份装备给了麻老西,然后几人攀着悬崖峭壁,开始往上行进。   这过程也并不轻松,首先是麻老西受了伤,没办法如寻常一样灵敏,而他伤口处的鲜血也引来了一群红眼蝙蝠,那玩意不断地在周围盘旋着,即便是小木匠屡次用龙脉之气去威压,也只能够让它们不敢过分靠近,但没办法将其驱赶开去。   如此耽搁了一段时间,杨叔瞧见,与小木匠说他先攀爬上去,然后吊绳下来,会比较快一些。   小木匠答应之后,慢慢护送着麻老西攀爬,弄得麻老西挺感动的,又觉得自己是累赘,好几次都劝小木匠先走。   小木匠自然不肯,最终护送了麻老西上来,结果左右一打量,却不见了杨叔影踪。   他朝着黑黝黝的林子里叫了两声,感觉不对劲,便对旁边的麻老西说道:“你小心点……”   说完,他拔出了旧雪来,而这个时候,从林子里,却是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赤足男子来,将他们给堵在这悬崖口。   那人抓着一根铁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来,而身边还盘旋着十数头黑红色的乌鸦。   这些乌鸦,每一头,都有着三只散发着红色光芒的眼睛……
第二十九章 奇人戒色   糟糕,中伏击了。   瞧见这个被三眼乌鸦环绕的跛足男人,小木匠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以为是杨叔卖了自己和麻老西,随后念头转了过来,猜想到那杨叔是老江湖,他肯定是知晓带着麻老西,一定会被追上的,与其如此,不如先溜。   所以他才会提出先走,而登上了悬崖口之后,他并没有停下,甩下绳索来帮忙,而是明哲保身,毫不犹豫地撤离了险境。   果然,不出他所料,追兵终究还是来了,而且还是一个看上去不太好惹的家伙。   小木匠苦笑一声,当下也是将被杨叔扔下的恼怒给放在一旁,然后提着刀上前,与那个被乌鸦环绕的家伙对峙起来。   他长刀向前,开口说道:“阁下何人,报上名来。”   这是最寻常的江湖切口,小木匠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结果那人完全没有任何的招呼,直接拿着手杖,往前走来,而他身边的三眼乌鸦也在一瞬间散开,化作大一片,腾于半空之中,围绕着小木匠,呱呱地叫着。   麻老西吓得够呛,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儿掉下悬崖,好在小木匠及时发现,伸手过去,一把将人给拉住。   他们此刻前路被堵,想要求生,只有往前,冲出此人的封锁。   然而那家伙却是凭借着十几头古怪的三眼乌鸦,守株待兔,将他们给拦截。   瞧见那人上来,而身后并无其它人影,小木匠知晓,这个家伙,或许是通过某种特殊手段追过来的,所以可能一时半会儿之间,并没有同伴。   这家伙胆敢孤身前来阻拦,定然是有着足够的自信,所以才会如此。   但如果时间给他拖延下来,到底会是个什么情况,这个谁也不知道。   所以得在短时间内,将此人给快速搞定。   小木匠念及此处,没有任何犹豫,与对面那家伙一样,拔出旧雪,冲向前方。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向前,在这滑板谷山顶的悬崖边上。   双方瞬间接近,在相距七八米之外的时候,那伏击者将手中的手杖高高举起,嘴上却叼着一个铁哨子,陡然一吹,却有尖利的哨声响起。   哨声宛如呼啸一般,紧接着那些盘旋不定的三眼乌鸦宛如扑火飞蛾,直接朝着小木匠陡然扑杀而来。   面对着这些看上去有些古怪的乌鸦,小木匠完全没有任何惊慌,一边保持着冲刺姿态,一边紧握着手中旧雪,准备给予第一头三眼乌鸦致命一击。   然而那乌鸦即将扑到他身上的时候,却突然间悬停了。   紧接着鸟喙张开,身体变得一阵红亮。   下一秒,一道近乎发白的火柱,就从那扁毛畜生的口中,陡然激射出来。   小木匠此刻的精神和五感都攀至巅峰,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敏锐的状态,火柱袭来,身子立刻随之一动,差之毫厘地避开了这袭击。   余光处,他瞧见那火柱落在脚下的岩石上,直接将光华洁白的岩石给烧得通红,甚至有些软化成浆的意思去……   好高的温度……   可以想象得到,这火焰倘若是落在人身上,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焦炭,还是火棍儿?   难怪这家伙有着足够的胆魄,单枪匹马过来拦截。   只不过……   小木匠看着漫天乌鸦,十几道炙热的火柱朝着自己喷洒而来,避无可避,而对方那家伙的嘴角之上,流露出一抹邪异古怪的笑容时,他也笑了。   他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来。   不就是玩火么,好像谁不会似的……   小木匠笑了,而在麻老西这边的视角上,只瞧见这位把自己救出来的兄弟被无数乌鸦给围绕,随后烈焰落下来,眼看着他即将被烧成灰烬,却瞧见那个自称甘十三的男人,将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在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刀之上猛然一抹。   那刀身之上,却也冒出了一大串跳跃的火焰来。   只不过那些乌鸦喷出来的,是近乎于惨白发黄的颜色,而这甘十三刀身之上的火焰,却呈现出了浓郁的金黄色。   一瞬间,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刀,居然化作了黄金火焰刀,随后在那甘十三精妙的刀法控制下,却是将十数道火焰给全部给挡住了。   按照常识而言,这火焰扑击,遇到阻挡物,就会绕开,然后继续向前蔓延而去。   但那甘十三的手段,却完全超出了麻老西的预料之外。   却见那人手中的长刀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居然将那十数股的火柱变成了柔软的丝带,随后他如同领舞者一般,将这些蕴含着恐怖热力的火柱如丝带一般缠在了火焰长刀之上。   那金色的火焰疯狂跳动着,连接着半空中的十几头三眼火鸦,将热力源源不断地从它们身体里抽出来……   那吸力是如此的霸道,即便三眼火鸦们拼命地扇动翅膀,试图扯开,拉开距离,飞到天空上去,但都被自己喷出来的火柱给牢牢束缚住了,仿佛风筝一般,没有半点儿办法。   而瞧见局势陡转,居然如此变化,那个单枪匹马过来拦人的日本高手也慌了。   他嘴里的铁口哨吹了好几回,发现尖锐的哨声并没有办法帮助到自己的乌鸦之后,决定抓着手中的铁杖,朝着这边袭来。   麻老西瞧见甘十三正在专心对付那半空中的三眼火鸦,当下也是紧咬着牙,强忍着伤痛,然后拿出了小木匠给他的翔云伞,准备上前相帮。   他们之所以被拦截,就是因为自己这个累赘拖累了大家,不然按照那甘十三的身手,早就跟那个杨叔一起逃离了。   但就在麻老西准备向前冲锋的时候,小木匠却突然动了。   他手中的长刀,仿佛被十几根绳索给拉扯一般,显得无比沉重,但最终还是往前挥出了一刀。   这是怎样的一刀啊?   几十年之后,每一次说起此事,麻老西都忍不住向旁人描述着那一刀挥去之时的壮观景象——黑夜中仿佛凭空出现了一头猛兽,那头猛兽集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于一体……   它身长两丈,巨大无比,无端之中,充斥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威严之态,让人望一眼就感觉惊心动魄,忍不住臣服……   最主要的,是它浑身都是金黄色的烈焰,将这悬崖顶上的黑夜,都化作了白昼……   呼……   那头烈焰麒麟将手持铁杖的伏击者给笼罩了去,腾腾烈焰之中,传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而随后,半空中的那些三眼火鸦也仿佛受到了巨大伤害一般,在刀挥下去的第一时间,失去束缚之后,它们纷纷发出悲惨的啼叫声,然后落向了前方的火球。   当小木匠持刀,想要再冲向前的时候,却瞧见那团火焰之中冲出一个焦黑的身子来。   那家伙往旁边的悬崖猛然一扑,却是直接跌落到了下方的黑暗中去。   小木匠冲到崖边一看,瞧见那玩意的背上,居然生出了一对破烂翅膀来……   所以,终究还是逃了,对吧?   瞧见这个结果,小木匠并不意外,因为刚才那头凝结成形的烈火麒麟,大部分的热力构成,都是从那些三眼火鸦身上摄取过来的,真正能够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便只有自己激发出来的麒麟真火。   没有一举将其击杀,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那家伙看起来还有许多的手段,能够被自己出其不意地击退,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至少在这家伙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追兵过来。   念及此处,小木匠不再理会,而是在悬崖周围找寻了一番,依旧没有找到杨叔的身影,便放弃了。   他对着旁边的麻老西说道:“走,我们去跟刘帅汇合……”   两人正准备撤离悬崖顶,突然间听到一声闷雷般的响声,从滑板谷的深处传来。   小木匠停下了脚步,感觉那响声是从日本人的秘密基地传来的,回头望去,却见那边谷底深处,居然有一大片的火光冒了起来。   尽管谷中有浓雾弥漫,却也能够瞧得清晰。   而与火光一起升腾而起的,是一连串的爆炸声。   这回的炸响就变得生动起来,有闷响,也有爆响——沉闷的、高亢的、激烈的、单独的和连串的……   各种爆炸声组成了交响曲,将滑板谷深处给显露在了两人的眼前来……   瞧见这个,麻老西一脸激动,拉着小木匠的胳膊,大声喊道:“他成功了,戒色大师他成功了——他果然没有骗我们,居然将这个吃人的鬼地方给端了……”   好厉害。   小木匠回想起山谷之中的种种,心中不由得颇多感慨。   他们先前只是进入了其中一处地堡,属于盲人摸象,瞧不真切,但通过这一进一出,小木匠自然知晓,这滑板谷之中,日本人定然是投入了大量的人手和力量,更有诸般机关、地势和邪祟凶兽的帮忙,使得那儿修成了一个铁打的、固若金汤的堡垒。   他们能够逃出来,主要是浑水摸鱼,很是幸运,但那个戒色大师却能够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还将对方给一窝端了……   论起那实打实的本事来,他才是真的是让人为之叹服。   这和尚,当真奇人也!
第三十章 潜伏的危机   瞧见深谷之中的火光,以及闷雷一般的炸响,小木匠对那位戒色大师的敬佩之心又拔高了几层,同时对王白山介绍自己过来、找此人的事儿,也多了几分信心。   这样的奇人,也许真的能够帮助自己,将右眼之中的妹子魂魄给提取出来呢。   这般想着,小木匠打起了精神,将身上的绳索给捆紧一些,然后问麻老西:“戒色大师有没有交代过你们,在哪儿接应他?”   麻老西摇头,说道:“他让我们先突围而去,到时候我们在应福屯汇合就是了。”   小木匠点头,知晓这和尚自有逃生之法,于是没有再磨叽,领着麻老西往回走,去找刘帅汇合。   这距离相隔不远,一刻钟之后,两人便与刘帅汇合了。   瞧见麻老西,刘帅兴奋得不行,搂住这位“大舅哥”,激动地问话,又担心他身上的伤势,而小木匠等他们两个寒暄叙旧几句之后,方才问道:“有没有碰到杨叔?”   刘帅摇头,说没有。   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其中碰到了两次黑暗中巡逻的人,因为没有暗号,不知道是敌是友,所以不敢冒头。   后来他听到了滑板谷中的动静,以及隐隐的火光传来,心中很是着急,但又想起自己的职责,终究还是没有敢乱动。   听完刘帅的讲述,小木匠心中明了,知晓杨叔应该也没有过来与刘帅汇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来就是他被那操纵乌鸦的日本高手给擒住了,再有一个,就是私自撤离了,甚至都没有过来与刘帅汇合……   小木匠感觉第二种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那崖顶的日本高手只有一人,而且凭借着杨叔的本事,不可能那般轻而易举地被擒住。   就算是不敌对方,至少也能够闹出点动静来,并且与他们这边示警……   事实上,自从两人发生了严重分歧之后,小木匠就感觉到了杨叔对他的疏离感,尽管那人是老江湖,城府颇深,基本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小木匠也不是简单角色,只言片语,或者一个眼神,就能够觉察出来了。   所以他也并不意外。   杨叔此人毕竟是老帅身边的人,有着独立自主的判断,他做什么,用不着与施庆生交代什么,更何况是他?   想到这里,小木匠也不再纠结,带着麻老西和刘帅朝着山下行去。   路上的时候,刘帅瞧见了小木匠胸口的异常,于是问起,小木匠也不隐瞒,将自己在那秘密基地的所见所闻一一说来,听得麻老西和刘帅双目喷火,有一种返回去杀人的冲动。   毕竟日本人的那秘密基地里,用来做活体实验的人,都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同胞亲人和乡里乡亲……   这些人与世无争,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何其无辜,却被那帮该死的日本人抓来,做起了人体实验来,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让他们如何不愤怒?   但小木匠却劝解他们来日方长,现如今戒色大师已经将他们的秘密基地给捣毁了,算是除了一大恶。   至于后续的报仇事宜,并不是一两个人能够推动得了的。   这种事情,不能逞一时之快。   得从长计较。   小木匠劝解了两人,而麻老西则想要瞧一眼小木匠带回的小孩来,小木匠犹豫了一下,将盖在上面的大衣拿开。   刘帅拿手电一打,麻老西瞧见,不由得大声叫道:“小玲子?”   小木匠问:“你认识?”   麻老西点头,说对,小玲子是贾老八最小的妹子,两年前的时候在屯子外采蘑菇的时候走丢了,大家都以为死了,没想到她还活着……   说着话,他伸手过去,想要摸一下这个小孩儿的脸,但小木匠却伸手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木匠将这小东西的情况跟他讲解一番,特别是危险性,反复强调,然后说道:“它现在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小玲子了,我亲眼瞧见它硬生生弄死一头连我都害怕的凶兽,并且将脑髓给吸了——它现在就是日本人弄出来一具活兵器,未必会认识你们……”   麻老西很是痛苦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小木匠说道:“不管怎么说,先回屯子里吧。”   麻老西没有再说话,跟着一起埋头赶路,等快下了山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你说的是对的,两年过去了,她跟之前离开时差不多,几乎没有怎么长……”   小木匠点头,说道:“这件事情,你暂时别告诉贾家,我怕中途发生什么意外……”   麻老西表示理解,说知道了。   几人趁夜下山,等赶到了应福屯的时候,天已经麻麻亮了,有麻老西这个自家人亲自叫门,这回进来倒是挺容易的。   而这边进了屯子,不久之后,麻四姑和施庆生等人便闻讯而至,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应福屯四五个主事人,以及三个帮会的首领们,以及几个过来帮拳的道上好手。   这帮人,算是此刻应福屯领头的所有人了。   三人被引到了一处临时腾出来的小院子里,而小木匠担心怀中这孩子突然暴起,却是找到了麻四姑,询问了顾白果的住处之后,让刘帅和麻老西应付这帮人,而自己则去找顾白果托付此事。   麻四姑瞧见小木匠将自己兄长给带了回来,心中满是感激,自然没有二话,亲自带着小木匠来到了麻家。   顾白果这儿刚刚得到消息,起了床来,在院子里碰到了小木匠,立刻扑上来,结果被他胸口处的孩子给碰到,愣了一下。   小木匠伸手过去,拉着满脸担心的顾白果安慰两句,又与麻四姑和赶出来的甘文芳道了歉,然后带着顾白果进了屋子去。   进了屋,他将胸口的大衣打开,把怀里捆着的那孩子露了出来。   顾白果天生异种,对于危险的感知最为敏感,那小孩子一露出头来,她就吓得深吸了一口凉气,往后连连退去,小脸儿也吓得一片苍白,惊惶无措。   小木匠赶忙跟她解释,说这小东西正在休眠状态,不会有攻击性的。   随后他将这小东西的来历与顾白果详细说起,讲完之后,他对顾白果说道:“这东西是日本人花了巨大精力研制出来的,你也感受到了,真的很恐怖,但我感觉它应该还有救,所以先带回来,回头找人研究一下,说不定能够给它重获新生。不过在此之前,得有人看着它,有任何动静,得立刻制住,甚至毁去。我想来想去,能够信任得过的,就只有你了——你先看着它,回头我跟人商量了,打造点约束手段……”   顾白果心有余悸,朝他比划:“它不会中途醒来?”   小木匠说道:“日本人也没有办法完全操控它,对它是有一个药物注射的唤醒程序,所以应该不会——而如果有,你别犹豫,直接一刀捅死掉,知道么?”   顾白果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小木匠不再交代,出来与麻四姑一起,前往会场。   他这边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过等赶到会场的时候,刘帅和麻老西还在那儿说话,讲着今晚的事情。   他们应该是说了个大概,所以小木匠这边一进来,众人立刻对他报以了热烈的鼓掌,表达敬意。   还有人让他说两句。   小木匠瞧见麻老西正在讲他们一队人潜伏进滑板谷的事情,便挥了挥手,让麻老西继续,而他则走到了正在朝他使眼色的施庆生身边来。   施庆生往后退了一步,与小木匠站在人群边缘,然后低声说道:“我刚才问了那个麻老西,他告诉我杨叔先走了?”   小木匠问:“他回屯子里来了没有?”   施庆生摇头,说没有。   小木匠沉默了一下,然后解释道:“施兄,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当时麻老西受了伤,行动不便,但他又是应福屯的重要人物,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抛下他,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后来我们上来时被人伏击了,我打败伏击之人后,又找了一下他,的确是没有找到……”   他将自己的分析耐心地说给施庆生听,毕竟杨叔是上面安插的人,如果他平白无故失踪了,施庆生还是需要付很大责任的。   而与杨叔一同离开的小木匠,也得背锅。   所以他得把这事儿聊透了才行。   施庆生听完,想了想,对小木匠说道:“这样吧,我派老黑,带着人去镇子上看一下,或许他得到日军情报之后,先回镇子里去送信了……”   小木匠点头,说如此也好。   两人聊完,那边的麻老西则讲到了戒色大师端了日本人的秘密基地,听到这壮举,众人纷纷叫好,那欢呼声将整个屋子差点儿都给掀翻了。   然而就在众人兴高采烈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留着胡须的男人举起了手来,开口说道:“日本人装神弄鬼、费尽心思弄出来的基地,却给咱们端了,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过来报复咱们?”   这话儿一说出来,原本热闹得不行的会场,顿时就为之肃静。   场间静悄悄,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够听到一般。
第三十一章 是去是留   是啊,日本人倘若是报复起来,那该怎么办?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而随后,一个八字胡的男人打破了沉默,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说道:“应该不会吧?日本人又不知道是谁搞的鬼,未必每个屯子都报复一遍吧?”   先前说话的那胡须男却说道:“不,麻老西刚才说了,他是被甘十三甘先生救下来的,而那队日本人还有人跑了。”   另外一个人质疑道:“话虽如此,但日本人也未必认识麻老西啊?”   胡须男苦笑一声,然后说道:“话不是这么讲的——首先我们前几日曾经摸到滑板谷过,而且吃了大亏,说明日本人对我们早有防范,说不定一直派着人盯着我们这边;其次就算那些人不认识麻老西,但另外两个人呢,如果他们被抓了呢?另外……”   他说着话,而旁边的麻老西却来了火气,冲着胡须男说道:“赵平才,我们应福屯出来的兄弟,没有一个胆小鬼,就算是死,也不会出卖自己兄弟的——你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平才,二龙湖的白纸扇,是个足智多谋的家伙。   小木匠之前听麻四姑聊起过前来助拳的这些人,对于他们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了解,所以当麻老西喊出此人名字的时候,一下子就对上了号。   而麻老西这边无比愤怒,那二龙湖的白纸扇却冷静地说道:“我不是小看了咱们应福屯的兄弟,而是要讲一个事实——那就是日本人很有可能会因为秘密基地被毁的事情,迁怒于应福屯,而且报复一定会非常激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怕。因为之前的时候,他们需要活人,所以养着这几个屯子,而现在计划失败了,基地被毁了,所以就只有报复性的泄愤了……”   他跟众人认真地分析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缓声说道:“所以。我的意思是,不管如何,咱们都得有所防范和计划才行。”   这话儿说得很有道理,麻老西却是气愤得上了头,完全没有听进去,而是指着赵平才说道:“你若是怕了,赶紧走就是了,日本人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你头上来……”   他鄙夷地看着赵平才,而那位二龙湖的白纸扇却显得无比平静。   面对着这样的辱骂,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们二龙湖是受了戒色大师的邀请过来的,与你无关。至于走不走,也与你无关……”   麻老西还待再骂,这时麻四姑已经冲上了前去,一把拉住了他,并且捂住了他的嘴巴。   旁边几个应福屯的长辈也过去拦住了麻老西,而麻老西还在挣扎,显然是愤怒至极——毕竟他冒着巨大危险,与戒色大师潜入滑板谷,发现了日本人的惊天阴谋,甚至还捣毁了对方那吃人的秘密基地……   结果到头来,他却受到了这样的“质疑”,让他如何能够释怀?   死去的兄弟,难道白死了?   就在这时,小木匠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开口说道:“老西,你先冷静下来。”   他是今夜行动的重要参与人,并且还是麻老西的救命恩人,在那悬崖边儿上,即便面临着巨大的危险,和随时而至的追兵,他也没有二话,对麻老西不离不弃……   麻老西领他这份情,所以小木匠一开口,这汉子便没有再闹腾了,而是安静下来。   而小木匠出言制止了麻老西之后,回过头来,朝着众人点头示意,随后说道:“诸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觉得赵当家的推测是很有道理的。可以想象得到,失去了一切的日本人定然会恼羞成怒,然后找上门来报复的。在座的诸位,可以说是能够决定自己,以及应福屯这几百号人命运的人,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需要大家能够冷静思考一下,并且讨论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他一站出来,立刻就定了调子。   毕竟形势逼人,来不及做太多无用的争论了。   小木匠这边一说,众人也不再沉默,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有人主张敌焰喧嚣,抓紧时间撤离,有人则觉得应福屯这些年来结寨自保,垒的土墙很高,如同小城一般,可以借助着死守于此……   这儿毕竟是中国的地盘,日本人虽说人多势众,但事情败露之后,未必敢久留,一定会退走的。   有人出主意,说立刻去四处求援,并且扩散消息,让日本人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表现得十分积极,各种意见都跑了出来,反而是最先提出日本人有可能报复的二龙湖白纸扇没有怎么说话。   等到大家的声音稍微浅了一些,这位赵先生方才问起了小木匠来:“甘先生,你今晚也去了滑板谷,并且还杀出了重围来,能不能给我们有些信息——那帮日本人的实力,到底如何……”   他话语不多,但这一句话,却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看着眼前这个留着胡须的男子,小木匠对他还挺有好感的,于是当下也是尽量客观地将自己遭遇的事情,除了藏着那实验体一号的事儿,其余的都一一说了出来。   他告诉众人,别看戒色大师以一己之力,用炸药或者别的东西,将日本人的秘密基地给端了,但日本人的实力,当真不可小觑。   那秘密基地之中,不光有无数邪门异常的凶兽邪祟,以及为数不少的关东军,另外还有许多顶厉害的日本高手。   他当时在林子里,能够感受到一些人的气息,是他都为之心悸的。   而这些人,如果将矛头对准应福屯,凭着他们,只怕是很难扛得下来……   听到小木匠的讲述,众人的脸色越发沉重起来。   而就在这时,被人拉住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麻老西却开了口:“甘先生,你说得很对,但是如果就这么撤了,到时候咱们这些人说不定能够逃过一劫,但应福屯这儿的老弱妇孺,以及普通人,还有伤员们,可都得全部交代在路上了……”   没有应福屯这么一个险要之处守着,行走于路上的那些人,只怕会如同被饿狼盯上的羊群,被日本人给一一蚕食干净了去。   麻老西他担忧的,并非本家和自己,而是应福屯这几百号男女老幼们……   另外小木匠还知道,这些天,周围几个没有撤离的屯子因为担忧,陆陆续续,又朝着应福屯这儿来了一两百号避难的人。   而这些人都是乡亲和亲戚,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离开,现如今都留在了屯子里。   粗略估算一下,加上他们这些过来帮忙的,应福屯差不多有将近四五百人左右。   这么多人,并不是想要撤就能撤的……   怎么办?   众人愁眉苦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这时风桥帮一位头领说道:“这件事情,我们都已经知晓了,能不能先回去,跟帮内的兄弟们沟通一下,问问大家的意见?”   听到这话儿,立刻有人点头,纷纷附和。   听到众人的意见,应福屯的几位长辈也没有阻拦,开口说道:“好,大家先回去商量,等到早上七点,咱们再过这儿来统一意见。”   众人散会了,而施庆生则拉着小木匠,来到了外面角落,随后他问小木匠:“你有什么打算?”   小木匠说道:“我啊,无所谓,随大流咯。”   施庆生盯着小木匠,说道:“你是准备待在应福屯这儿,等戒色大师过来,对吧?”   小木匠没有隐瞒,点头说是。   施庆生焦急起来,对小木匠说道:“你难道没有瞧出来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日本人,而且还是大队人马之后,会上好多人都生出了去意。我敢保证,一会儿七点钟开会的时候,肯定有人会提出离开……”   小木匠皱起了眉头来,说不能吧,这帮人看着好像还都挺仗义的啊,要不然也不能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助拳帮忙。   施庆生叹了一口气,说为人仗义,跟硬着头皮在这里死守,这是两回事——前者是锦上添花,扬名立万的事儿,后者完全就是送死,基本上没有活下来的希望……没有几个人,会为了一帮无关自己的人,去豁出性命的,特别是在这样必死的局面下……   小木匠说道:“我反倒是觉得,此时此刻,未必是必死之局。”   施庆生有些惊讶,问:“这话儿怎么讲?”   小木匠不答反问:“施兄,你说这事儿,倘若是传出去,日本人的官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施庆生想了想,说道:“死不承认呗,毕竟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灭绝人性了,日本自诩为东亚秩序的守护者,文明世界的一员,绝对不会承认此事的……”   小木匠又问:“如果老帅知道了呢?又是怎么一个反应?”   施庆生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嘛,我对老帅了解不多,他这些年虽然与日本人保持合作,但还是挺提防对方的,这个消息他估计会顺水推舟,大肆宣扬,从而获利……”   小木匠又问:“那东北道上呢?老百姓呢?”   施庆生毫不犹豫地说道:“自然是群情激奋,同仇敌忾了……”   小木匠一拍手掌,说道:“若是如此,事情就成了。”
第三十二章 墨   施庆生一脸茫然,说怎么就成了呢?   小木匠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当下的局势,看着我们好像是弱势一方,敌众我寡,仿佛风中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但那是因为你没有跳出局部,往更远的方向去看——我们只需要将此事传出去,这帮人必然不可能在此久待,日本方面不会承认此事,只会想着如何收尾,而弓大帅这儿不管如何,都会派人过来调查,至于江湖上的朋友,但凡有点儿热血的,都会过来驰援的……”   他分析完毕之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只要我们在此坚守数日,随着时间的推移,到时候局势就会再次发生改变——到了那时候,就是敌寡我众了……”   听完小木匠的话语,施庆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就算是对的,咱们也得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那便是凭着这些人,咱们别说坚持数日,就连一天,都未必能够扛得住……”   他并没有被小木匠的言语给迷惑。   能够被秦老板和弓少帅看重的施庆生,自然也是一个极有眼光和判断力的人,一下子就指出了事情最关键的地方来。   抵挡不住。   事实上,就凭着他们这些残兵败将,自己逃走都够呛,更不用说跟恼羞成怒的日本人正面交锋了。   不提那些日本人炮制出来的邪祟凶兽,光密集基地里面的关东军,以及基地之中的那些高手,都不是他们能够应对得了的。   他施庆生不行,甘十三也不行,应福屯的这帮子人,也都不行。   但是……   小木匠却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施庆生的肩膀,然后说道:“我知道,但你也应该知道,如果我们就这样走了,那么屯子里一大堆的老弱妇孺和普通山民,可就全部都没命了——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帮无辜之人去死?”   施庆生痛苦地说道:“我知道,但我本事有限,无能为力啊……”   小木匠摇头,说不,如果你肯配合我的话,咱们集结起当前的这些力量,我有把握守住应福屯三天——至于三天之后,是死是活,我也没办法保证了,这个得看援兵何时到来了……   施庆生问:“援兵?哪里来的援兵?”   小木匠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大帅府的人,也许是周围县乡、以及关外的江湖同道,或者是这东北大地那些身体里还流淌着热血的爷们……”   施庆生沉默了。   小木匠的意思,他能够明白,援兵到底有没有,谁也不知道。   也许有,也许没有。   这个只能听天由命了,而这位甘十三想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情——尽人事,听天命。   他一个南方人,却甘愿为了这几百号无辜的百姓,豁出性命留下来。   而他施庆生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爷们,又怎么敢轻言离开呢?   所以他长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首先,你让老黑去镇子上,一呢是看看杨叔去了没有;再有一个,就是由他来负责联络,不管是跟大帅府通报消息,还是跟江湖和道上的朋友沟通此事,如何将消息给传出去,都得让他去弄——这个是重中之重,到底能不能请来援兵,咱们接下来是否有活路,就得看他的表现了……”   施庆生点头,说这个没问题,让老猫跟着他一起去,这两个家伙以前是做土匪的,道上的门路熟悉得很。   小木匠又说道:“其次就是用这个消息,来稳住过来帮拳的这些人——刚才会上你也瞧见了,不少人都打起了退堂鼓,准备撤离了。但问题在于,应福屯深居山中,即便是往回逃,也很容易被日本人堵住,各个击破,与其如此,还不如依城坚守,等待援兵……咱们得说明利害关系,说服众人留下来搭把手,我们才有足够的人手,熬过最开始的几波进攻……”   施庆生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很难,毕竟现在撤离,还有机会活命,而如果留下来,几乎是必死之局。”   小木匠说道:“这个就得看你了——的确,眼下的确是必死之局,但如果我们能够让他们相信,大帅府的援兵,很快就要到来,那么在有了希望的前提下,他们未必会选择如老鼠一般灰溜溜地离开……”   施庆生看了小木匠一眼,点头,问道:“还有什么?”   小木匠认真地说道:“为我站队。”   施庆生有点儿不解,问:“什么意思?”   小木匠说道:“你应该听弓少帅和秦老板说了,我师父出生于鲁班教,那是一帮出身于泥工匠人、木匠等手艺人的行会宗门,里面有许多的机关之法,还有攻守之道——在两千多年前,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有一个学派,叫做墨家,以兼爱为核心,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目的,宣传教义,他们擅长机关匠作之法,又懂得兵家攻守之道,尤擅长守城,而且还是为弱者一方,毫无理由地捐躯赴死……”   施庆生听到小木匠娓娓述来,忍不住说道:“我可听说,墨子与鲁班可是死对头。”   小木匠笑了,说道:“我师父死之前,给了我一个名字,叫做……墨。”   施庆生明白了,说道:“你是想效法两千年前的墨家,帮着应福屯坚守此地,对吧?”   小木匠说道:“墨家有墨家的道,而我也有我的道,之所以让你站队支持,是因为只有众人帮忙,我才能够利用所学,将应福屯这个小屯子给加固起来,借以应付日本人最开始的几波攻击——只有所有人全力以赴,我方才能够实现我先前跟你保证过的,坚守三天的诺言……”   施庆生听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言语,一种敬佩之心油然升起,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道:“我施庆生,定当全力以赴。”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过去安排,而小木匠则出了院子,一路找到了麻家来。   来到这儿,是需要与应福屯达成一致。   毕竟如果应福屯自己如果都想着撤离,不准备自救的话,他这么一个外人就算是再使劲儿,都是白费的。   小木匠来得并不是时候,门口的麻家家人瞧见小木匠,告诉他屯子里几个长辈和重要人物正在麻老爹的房间里商议,暂时没有空见他。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并不着急,而是找到了顾白果房间里来。   那小姑娘,正在一脸紧张地瞧着床上躺着的实验体一号,而甘文芳也正好在这里面等着。   两人瞧见小木匠回来,十分高兴,当着甘文芳的面,顾白果没有如以前那般亲切活跃,只是甜甜地笑,而甘文芳则忧心忡忡地对小木匠说道:“我们是准备要离开这里么?”   小木匠问:“谁告诉你的?”   甘文芳说道:“日本人要过来报复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听说这一次惹了大麻烦,如果不早点走,只怕大家都要死在这里呢……”   小木匠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弄得整个应福屯都人心惶惶。   如果不赶紧将事情敲定下来,只怕不用等日本人来,他们这儿就先崩溃了。   他心中琢磨着该如何与麻家,以及应福屯这帮长辈交流沟通,而甘文芳却很是焦急,问他道:“十三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现在走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吧?”   小木匠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别着急,日本人刚刚遭受重创,正在舔伤口呢,一时半会儿,未必会过来。”   甘文芳还待再说些什么,这时门被推开了,麻四姑走了进来。   她与屋子里几人招呼一声,特别是顾白果,毕竟除了她爹之外,屯子里还有几人也受了邪毒,都被顾白果用药给抑制住了。   这是一份恩情,得记住。   寒暄之后,她问小木匠:“我听达叔说你要找我爹?有什么事情么?”   小木匠说道:“就是聊一聊接下来的事情。”   麻四姑听到,脸色一黯,不过还是很客气地说道:“刚才我爹,以及几个叔伯,还有贾家的当家们商量过了,说任何想要离开应福屯的人,我们都不阻拦,并且还奉上酬金,感谢大家的援手之情……甘先生若是要走,只管离去,不必跟我们说了……”   小木匠问道:“你们商量出结果了么?是走是留?”   麻四姑苦笑着说道:“能走当然要走,只不过整个应福屯里,算得上是练家子的身强力壮者,当下也只有七八十号人,余者都是老弱妇孺,这么多人撤离,且不说日后的生活如何,就说离开了这险地,日本人若是来了,根本就是任人鱼肉——这些人,都是与我们沾亲带故的亲人,什么叔伯姨娘之类的,我们总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惨死吧?”   小木匠听完,笑了,说道:“若是如此,带我去见你父亲吧。逃跑这事儿我不擅长,但若是要留下来,踞城死守,我倒是有些手段……”
第三十三章 信心的建立   得知小木匠要留下来,还要帮着他们防守应福屯,麻四姑惊喜不已。   她并不知晓小木匠鲁班教的手段如何,但也听过她哥说起过此人的身手,当真是一等一的角色,有着这么一个强援帮忙,日子自然会好过许多。   所以她当下也是很高兴地回去通告应福屯众人,而这一边甘文芳则是一脸诧异,待麻四姑一走,她立刻问道:“十三哥,你是打算帮着应福屯在这儿死守?你难道不知道,日本人的实力有多可怕么?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没必要拿着鸡蛋往石头上撞啊?”   小木匠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主要是没有了险地可踞,贸然跑到那山林之中去的话,日本人有一万种手段,把咱们给弄死。与其跑到野地里去,将生死交于别人手上,不如掌握在自己手中……”   甘文芳有些好笑:“那不到一丈高的土墙,还有这点儿的土围子,算什么险地?”   的确,应福屯虽说结寨自保,比寻常的村子、屯子要坚固一些,也有一些外墙垒着,但这么点儿高度,加上外面的那点儿沟渠,并没办法防得住什么。   它可不是甘家堡那样固若金汤的要塞之地。   小木匠看了她一眼,说道:“四小姐,我主要是需要等待戒色大师回来,至于你,其实没必要在这儿死耗着;回头施庆生会派人去枫陵镇,我让你跟着他们一起过去吧。至于后面,你是返回西北,还是怎么样,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他没有跟甘文芳解释太多,也不想道德绑架,让她去为了应福屯几百号人考虑。   这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而且甘文芳也未必会将这些放在心上。   甘文芳听了,问他确定要留下来么?   小木匠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麻老西找了过来,一脸激动地说道:“甘先生,你要帮着我们守屯子么?”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对。   麻老西兴高采烈地把小木匠带着,去了麻老爹这屋里,甘文芳很是郁闷,跺了一下脚,然后气呼呼地朝着施庆生他们落脚的地方找去。   而几人走后,顾白果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这笑容,有些狡黠,甚至奇怪。   来到了麻老爹屋子里,这儿却是挤满了人,除了先前在会议上瞧见的人之外,这儿还多了几个老头子,以及几个看上去与麻老西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一辈,看着身手都挺不错。   而小木匠进来,麻老西立刻就帮他介绍起来:“各位,这就是把我给救了下来,并且带出险地的甘十三甘先生。”   众人朝着他纷纷点头问好,而先前还躺在床上,气色很差的麻老爹,此刻在人的搀扶之下,勉力站了起来,然后与小木匠介绍起场中几个数得上名号的长辈。   小木匠之前听过一些,不过人没见过,所以这回算是对上了名号。   比如麻老爹的三弟麻青松,这是东北道上的一位狠人,号称“黑麻子”,年轻时曾经单枪匹马端了五十多个胡子的山头,凭的就是手中一把斩马刀。   麻老爹的五弟麻青云,江湖人称“红麻子”,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剑手。   另外还有贾老八的父亲贾半云,此人曾经与沧州大豪赵正德是把兄弟,巅峰时曾被人称作“半沧州”,意思是有一半的沧州武人,都听从他的吩咐。   这名头,除了他的把兄弟赵正德之外,还有他自己的本事支撑着。   另外还有麻启封、麻二斤、贾有才、贾文、贾武等人,都是应福屯之中的厉害角色……   而这些人,就算是放在整个东北道上,都是一流之人。   要不然应福屯也不会碰到这等诡异之事,还有底气在此死撑。   只不过,拔尖儿的人毕竟也只有这几个,比起让大帅都为之忌惮的日本人而言,实在又算不得什么了。   即便是这么一小股日本人。   螳臂当车。   所以即便是决定留下来,护住应福屯的这些无辜百姓,但他们的心底里,还是悲观的,甚至有几分绝望。   在此之前,他们的内部还发生过争吵,有的人脸上还有情绪停留……   这些事情,小木匠都瞧在了眼里,不过却没有点破。   与众人见过面之后,麻老爹便问起了小木匠来:“甘先生过来找我们,有什么打算么?”   小木匠点头,说有。   既然已经确定应福屯的人决定死守之后,小木匠便不再隐瞒,而是将自己与施庆生说的计划,与应福屯这边说了起来。   无论是求援,还是制造舆论,还是带队死守,小木匠都没有隐瞒,掰碎了揉烂了,跟面前这帮人聊起。   因为除了施庆生的支持之外,应福屯这帮地头蛇的站队,也是至关重要的。   听完小木匠的话语,这帮人面面相觑,竟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就在小木匠以为他们可能没法子相信自己这么一个年轻人时,那麻老爹却是走上前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随后激动地说道:“甘先生,你真的能够带着大家伙儿,守住屯子三天么?”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木匠知道,敌人太过于强大,以至于让他们都失去了信心。   正因如此,他必须将众人的自信给立起来,方才能够最终实现自己吹出去的牛皮。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使劲儿地点头,然后说道:“大家身处东北,可能有些不太了解当今江湖上发生的事情,不过没关系,不知道你们听说过羊虎禅没有?就是那位被称之为‘帝师’的羊虎禅,他曾经在金陵……”   小木匠讲起了羊虎禅三分满清龙脉之事来,然后讲到了那三个人——王白山,董惜武,和……   他。   甘墨,甘十三。   这不是吹牛皮,而是要给众人充分的信心。   尽管他甘墨与王白山、董惜武在当今之时,是绝对没有可比性的,但小木匠还是将这事儿,说了出来。   众人听了,事儿就变得简单了。   应福屯偏居一隅,的确算是孤陋寡闻,但红麻子这人却是在道上混的,只因为家里出事,这才折返,所以是听过这个消息的。   由他一确认,众人对小木匠的信心,顿时又多了几分。   经过短暂的商议,应福屯的众人对于小木匠的建议都毫不修改地通过了,并且愿意配合他接下来的所有行动。   商议妥当之后,众人开始离去,一是将结果通知下去,二来也是准备即将开始的七点会议。   房间里就留下了麻家老爹、麻老西以及麻四姑,还有就是小木匠。   小木匠等人少了,与麻老爹聊起了另外一个事情来。   那便是在顾白果屋里躺着的实验体一号。   这个曾经是贾家小女的孩子,现如今已经成为了日本人秘密基地最重要的实验成果,这玩意的威力,小木匠是见过的,着实恐怖,如果它苏醒过来,肆意屠杀的话,将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他最终还是坚持着带了回来。   除了恻隐之心外,小木匠还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拿来当做对付日本人的杀手锏。   既然日本人如此看重这小东西,那么在最关键的时候,拿来当做要挟之物,说不定会有奇效。   当然,也有可能会让日本人陷入发狂的状态,死死盯着应福屯。   所以它是一把双刃剑。   该怎么用,如何用,怎么才能够用好,这是需要考量的。   而在此之前,必须将它给控制住。   听完小木匠的阐述,麻老爹一口应下,告诉小木匠,说他的小叔懂得符文限制之术,以前曾经帮人用铜鼎镇压过黄河水怪,现如今打造限制住那小东西的锁链,问题不大。   正好他家后院有个放冬白菜的地窖,就将那小东西给搁里面就行。   谈妥此事之后,小木匠松了一口气下来,又问起了麻老爹的病症。   麻老西带了邪毒解药回来之后,第一时间找人给麻老爹调理,并且还将那人参王入药,给几位受了邪毒的伤员治疗,所以病情好转得很快。   当然,这里面也有顾白果的功劳。   因为小木匠留下来的缘故,麻老爹对他没有太多隐瞒,告诉他那人参王他们只用了一些根须,至于主体,得留待戒色大师回来,再作处理。   不过如果到时候战斗激烈,有人员受伤的话,或许会拿出一部分来,给大家调养,希望能够快速恢复伤势。   小木匠点头,说若是如此,事儿或许多了一层保障。   他口中称赞,心头却在想着麻老西被人给抓住了,必然是搜了身。   若是如此,那人参王又是藏在哪儿,给带回来的呢?   当然,他不会傻乎乎地问起这事儿,与麻家几人又聊了几句话之后,便去找施庆生推动计划。   时间紧迫,离七点钟的会议,不到两刻钟了。
第三十四章 英雄,或,懦夫   小木匠找到施庆生的时候,老黑、老猫和甘文芳已经出发了,毕竟求援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要万一碰到了含恨而来的日本人,那事儿可就麻烦了。   对于甘文芳的离去,小木匠并不意外。   他知道这位堂妹并不是怕死,她之所以选择离开,更多的原因是自视太高,并不想为了一帮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小老百姓,而把自己的性命交代在这里。   如果换了一个地方,受难的不是应福屯,而是甘家堡,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并且奋斗在最后一刻。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许多人便是如此,这也是人性的必然,实在没有必要多说什么。   在小木匠过来之前,施庆生已经跟队伍里的人说明了情况,对于他和小木匠的决定,肯定有人会有着别的想法和意见,不过施庆生显然是做过工作的,所以等到小木匠赶过来的时候,也没有人说闲话了。   大家表现出了同仇敌忾的情绪来,让小木匠很是欣慰。   这边聊了没多久,就有人过来叫他们去开会了。   小木匠与施庆生两人再一次来到了先前开会的那个小院子,瞧见这回来的人,比之前要多上许多。   人数差不多翻了倍。   很显然,是走是留,这个选择已经关系到众人生死了,需要让更多的人说话,表达出自己的意见来。   应福屯这边等时间到了,由贾家最有名望的贾半云出来主持局面。   他并不是话多之人,言简意赅地将当下大概的局面说明清楚,随后向在场一众前来支援的江湖朋友表达了感谢,并且给出了一个意见,那就是如果现在有人走呢,他们不拦着,并且恭送离开。   至于愿意留下来的人,大恩大德,铭记于心。   简单一段话,就表达了一个态度。   应福屯的人,决定留下来,守着这屯子,击退日本人即将到来的报复。   或者,死在这片土地上。   但是,他们不阻止人离开。   他这边讲完了话,表达了应福屯的大概态度之后,场中却是陷入了一阵说不出来的宁静之中。   前来参与会议的三个帮派,以及道上一些过来助拳的好汉们,本来以为还会对是走是留这件事儿,有着许多争吵与僵持,没想到应福屯上来就定了调子,那便是他们会死守此处,至于其他人的去留,则都表示是各人的自由选择。   这事儿就有趣了。   至少在小木匠的眼中,他能够瞧出一些人是准备离开的,但应福屯的态度如此大气,反倒是让他们没办法将自己的意图给表达出来。   不过这沉默只是短暂的,情况紧急,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但第一个站出来打破沉默的,却是一个让人有些意料不到的人。   二龙湖的白纸扇赵平才。   这个最早提出日本人可能会报复的男人,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起了应福屯关于如何防守的事情来。   说到这个,贾半云笑了。   等的就是这问题——如果有人直接提出撤离的话,事儿还真的有些麻烦。   但如果是询问如何布置,这就能够好好聊一下了。   在小木匠过来之前,他们这边其实也是慌张得很,除了喊喊口号,说几句“大不了同归于尽”之类的狠话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有效的办法。   但小木匠的计划,让应福屯的众人多了许多信心,加上后来的一些布置和沟通,贾半云这儿可以说已经有了一整套的方案来。   当下他也是将补充过后的“甘墨计划”,给一一讲解出来。   讲了当前众人需要做些什么的同时,他还着重地讲了一下当前的局势,特别是大帅府与日本人之间的矛盾,以及东北人民与日本人之间的矛盾,还有日本人与国际社会的矛盾,一一说明清楚。   这些宏观局势的变化,对于场中众人而言,其实是非常新鲜的。   有的人或许能够知晓一二,但想得不够全面。   之前乍一听说这事儿关系到日本人,甚至还会引来日本人的报复,让他们吓得够呛,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而此刻听完了贾半云的分析,才知晓这事儿,居然牵扯到那么多的方方面面。   如果是这样,一昧的“风紧扯呼”,似乎就没有那么恰当了。   如果真的如同贾半云所说,应福屯守下来了,奇迹一般地战胜了强敌,那么留在此处的每一个人,都将名声大噪。   他们将成为东北这地界的英雄,甚至整个江湖上,都会为之传颂。   那么选择逃走的人,将会受到所有人的嘲笑。   如果实在是走投无路,谁会选择当那个懦夫?   特别是他们本就是非常看重名声之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千里迢迢地赶到此处,前来助拳。   只不过前景描述得很美好,但并不是没有明眼人,当下立刻有人站出来质疑,问询起了施庆生,说大帅府是否能够承诺,收到消息之后,会立刻派出援兵来。   弓大帅,会因为几个小小的平头老百姓,就跟日本人正面对敌么?   听到这质疑,施庆生毫不犹豫地与那人对视,然后认真说道:“不管怎么说,大帅也是中国人,这地界,也是咱们中国的地盘;再说了,我也留在这里……”   又有人问敌人若是太厉害,应福屯一个回合都撑不住,那该怎么办?   应福屯的人开始把小木匠推到了前台来。   尽管小木匠并不太喜欢出风头,但此时此刻,他必须得站出来了。   所以小木匠没有任何矫情,站出来与众人应对,因为他的准备十分充分,再加上实力日渐增长,又有西北之行的历练,此刻的他,已经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帮人营造的小木匠了。   无论是见识,还是气度,以及临场反应,他都是十分沉稳,没有任何让人诟病之处。   当然,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人对于小木匠那“死守三天”的承诺,心有怀疑。   毕竟小木匠即便有些本事,但在日本人面前,还真的算不得什么。   日本人几十年前就来了东北,他们与日本人打过许多交道,对那帮家伙还是很了解的,也知晓现如今日本的国势昌隆,即便是行内的高手,也并不会比有着悠长底蕴的中国差多少。   更加让人为之恐惧的,是日本修行界的团结。   这帮人紧紧地围绕在天皇周围,不同宗门、不同地域的人集合在一起来,所为的,就是帮着本国人民争取一份扩张之地。   正因为了解,所以即便小木匠夸下海口,他们也是不信任的。   面对着这般质疑,小木匠沉默了。   他可以利用种种手段来借势,甚至让施庆生来误导大家关于大帅府的态度,但却没有办法在根本的地方哄骗大家。   没有人是傻子,他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所以好一会儿,他终于开了口。   面对着眼前的一众人等,小木匠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大家对我并不信任——既不信我说下的大话,也不信我这个人。毕竟从年纪上来说,诸位许多人,都是我的长辈;从江湖经历上而言,几年前我还只是一个小木匠,甚至都不曾修行……”   “所以大家不信任也是正常的,而且我也想纠正一件事情,那就是光凭着我一人,的确并不能够守住应福屯三日,甚至一波都未必能够撑得下来……”   他很是坦诚地承认了这事儿,完全没有任何的尴尬。   就在施庆生和应福屯等人都为之焦急的时候,小木匠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比起在座的各位而言,我资历很浅,甚至修为也很是浅薄,但我却去过很多地方——西南、西北、东南等等,现在我又来到了东北。走的地方多了,见的事儿也多,特别是东北这地界,有的时候,我都很难相信,这儿居然是咱们中国人的地盘……”   这话儿一说出来,在座的东北爷们儿都不乐意了,一个乔虎会的人立刻站出来了,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木匠没理他,继续说道:“日本人有多嚣张,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而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我感觉但凡一个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瞧得见。现如今只是应福屯,以及这几百号人而已,过两年呢?过两年会不会是整个关外?东北这地界能满足日本人的胃口么?还有华北么,整个中国?”   “所以,大家都做好当亡国奴的准备了?”   这话说得有些大了,就连一向平静的赵平才都忍不住了,黑着脸说道:“甘先生,饭可以随便吃,但话不能乱讲……”   小木匠对这位白纸扇还挺尊敬的,朝着他拱了拱手,然后说道:“赵先生,我知道,当前的局面,并不是一人一帮一个屯子能够改变的,跟大家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关系。但是我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人愿意豁出性命站出来,与日本人对抗——这事儿,会不会给那些心怀恐惧、绝望和彷徨的国人,一点点,我是说哪怕是一点的勇气?能不能激发出国人心中还残存的那一点儿热血呢?”   听到这个提问,众人都为之默然了,而小木匠却并未停止:“凭着我一个人,的确没办法守住应福屯,哪怕是一个回合。但如果凭借着在座诸位的力量,我觉得别说三天,三十天,都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他抬起了头来,对着众人说道:“所以,在座的诸位,有一个问题,需要让你们,问一问自己的内心……”   他缓缓说道:“你,是愿意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三天,甚至一分钟的英雄?”
第三十五章 筹备   小木匠的演说很成功,成功得让人意想不到。   没有人愿意去做懦夫。   因为选择做懦夫的人,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地方。   在场的众人之中,血都未冷。   尽管不少人知晓,现实并非小木匠所讲的那般美好,如果他们的实力不够,没办法撑住的话,结局不过一个字,那便是“死”;或者他们撑住了三日,但没有援军抵达的话,他们也是没有未来的。   但小木匠的最后一段话,却打动了所有人。   如果他们的坚持,能够给江湖上的同行,道上的人们,以及国人带来一点儿勇气,激发一点点的热血,那么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们见过日本人的强大,也知晓敌人的人多势众,但正因如此,他们也承受过太多太多的委屈。   日本人这些年来,在东北的所作所为,让许多人的心中都是憋屈的。   他们有着太多太多的不甘。   以及血债。   所以……   是时候站出来了。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不过如此。   会议在众人纷纷的表态中结束,随后大家共同推举出了小木匠作为此番守城之战的指挥,但被小木匠给拒绝了。   他告诉大家,他在机关守城之术上颇有造诣,但对于指挥一职,着实有些难以胜任,需要真正有资历和名望之人来担当。   不过他愿意负责组织防卫和营造的工作,尽可能地通过自己的专业,给守城之战加多筹码。   这个决定是小木匠深思熟虑过的,毕竟他一来年纪太小,不能服众,二来算是个外人,没办法把这些人调遣得如臂使指……   既然如此,还不如专心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众人对于他的推脱再三挽留无果,随后让他作为副指挥,另外再推选出一个总指挥,和一个副指挥来。   总指挥便是麻老西和麻四姑的父亲麻老爹,他的本名叫做麻青山,是应福屯的第一高手。   先前他们探了滑板谷大败,之所以能够回来这么多人,也是因为麻老爹力挽狂澜的原因。   现如今他邪毒解去,回来担当总指挥一职,是最合适不过的。   至于另外一个副指挥,却是二龙湖的白纸扇赵平才。   这位赵先生无论是实力,还是修为,都算不得什么,但前清秀才出身的他,在见识、眼光,以及为人处世之上,都是一流的。   由他居中协调乔虎会、二龙湖以及风桥帮,还有那十几个江湖客,算得上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理论上,麻老爹、小木匠以及赵平才的“三人团”,组成了应福屯当下的最高指挥系统。   不过他们几人最主要的,还是协调各种资源而已,至于真正遭遇敌人时,该怎么做,还是得一帮大佬们做决定。   对于这件事情,小木匠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也没有太多想法,得了名头之后,便开始围绕着应福屯,讲起了他的防御计划来。   当然,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他只能说一些大概的想法和计划,至于具体的防御工事,还得考察之后才能够决定。   不过他是当今唯一学过《鲁班全书》的人,对于结构、营造和机关之法的造诣,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当下一番言语下来,众人纷纷称赞,几乎没有什么反驳的。   所以他聊完之后,贾半云直接指派麻四姑作为小木匠的助手,让他尽快投入改造计划。   小木匠没有等到会议结束,便与麻四姑一起离开,围着应福屯考察。   应福屯是个半移民村落,所以规划上做得十分不错,大概就是田字形的格局,中间横竖两条主道,再加上一些小巷子之类的,因为集中在一小山头上,凭借地势修建起土墙来,乍一看,的确还真的是个易守难攻的堡子。   不过这只是对于寻常人而言的,对于修行者,特别是有着许多邪祟凶兽作为帮手的日本人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所以想要防住日本人的进攻,首先要防备的,就是那些邪祟凶兽。   小木匠之前曾经潜入过滑板谷,去过日本人的秘密基地,知晓那些邪祟凶兽,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对于他身上的龙脉之气,都是很忌讳的,不敢靠近。   针对这个,小木匠心中就起了念头。   他想要炮制出一些人形机械来,里面加入自己的精血,通过鲁班秘法,作为自己能够用气息操控到的傀儡。   这些傀儡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关键时候,激发出精血之中的龙脉之气,用来吓退邪祟。   当然,这个也只是猜想而已,并不一定能够成功。   但若是成了,守住应福屯的承诺,就多了许多的成功率。   至于制作人形傀儡这事儿,小木匠之前就有做过,并不算困难,而如果有人帮忙的话,效率还会快上许多。   另外机关陷阱,以及守城之法这些事儿,都需要根据地势而为。   所以跟着小木匠考察地形的,除了麻四姑之外,还有应福屯的麻二斤和贾文——前者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巧手铁匠,而后者则师从春申堂的计寞先生,在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的法阵之道上,有着不错的见解。   再加上麻四姑这个在后勤组织上颇有影响力的帮手,小木匠这个小班底,算是齐活了。   当然,小木匠也在接下来的巡视中,证明了自己师从鲁班教门徒鲁大的话语,何处设下陷阱,布上疑阵,何处预埋出口,放上机关,何处需要加强,何处需要人手……   诸如此类的判断,他说得头头是道,即便是颇有些自负的贾文,都没有办法去辩驳。   在这危急时刻,小木匠终于在自己的专业上,迸发出了巨大的热情来,各种改进的建议和手段,听得跟随着他的几人都有些头晕了,不得不找来本子,一一记下。   而小木匠差不多巡视了半个时辰,查漏补缺,将整个应福屯都给走了个遍,说得口干舌燥,又给几人布置了许多任务。   与此同时,他的心底里,也差不多有了一个大概的方案出来。   吩咐几人去做事之后,小木匠跟着麻二斤去了他的铁匠铺,准备召集人手,做一些机关利器出来,结果在半道上碰到了施庆生。   施庆生瞧见小木匠,停下脚步,说起了他离开之后,会议上做出的几个决策来。   除了他们先前派出的联络人员之外,会上又派出了两个小队的人马,分别前往枫陵镇和县城那儿去。   这两个小队的组成人员,基本上都是三个帮派,以及闲散帮拳挑选的。   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宣传日本人的阴谋,以及去江湖上召集援手,毕竟光等着援兵到来,这事儿实在是太过于被动,由他们主动召集相熟的江湖同道过来助拳,会比较靠谱一些。   这个提议自然是不错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但施庆生却低声与小木匠说起,这里面是有猫腻的。   刚才那些人离开的时候,他瞧了一眼,发现都是一些比较有身份的人。   甚至还有风桥帮的二当家。   很显然,他们对于留在此处的信心,到底还是不大,所以才会选择以报信的方式离开。   另外会议经过商讨,决定整个应福屯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人都必须为了防守应福屯出一份力,各家人手也被打散了,分成了各个战斗组、预备队和斥候组,负责各项防卫工作,而各个为首之人也都分配到了任务,务必全力以赴,保卫屯子。   施庆生还告诉小木匠,说应福屯这儿藏得有一批军火,有差不多一百多杆13式步枪和两挺13式79重机枪,以及二十来杆三八式步枪,甚至还有一些炸药等。   那13式步枪和13式79重机枪,都是东北军配备的制式装备,而三八式步枪则是关东军的标配。   这么大一批军火,却落到了应福屯来,可以想象得到,应福屯也并非什么良善之地。   当然,这些并不是小木匠关心的。   他在乎的,是有着这么一批军火在,至少不担心日本人凭借着热兵器的优势,直接碾压应福屯了。   不过应福屯虽然有这么一批军火,但会用的人却并不多,毕竟这儿大部分人都是平头老百姓,所以施庆生领了一个任务,就是带着他的人,紧急培训屯子里的青壮,不管怎么说,至少学会瞄准和打枪。   倒不指望这些人能够快速上手,打得多准,壮壮声势也是好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因为各自都有任务,便分开了,小木匠跟着麻二斤去了铁匠铺,然后开始画了图样出来,随后召集人手,制作起了各种机关的关键器件来。   这些传承自古人的智慧,在杀伤力上未必如现代兵器那般有效,但在某些特定场合,还是能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是一场硬仗,筹码越多,越有可能活下来。   如此忙碌,带着一众人等火热朝天地干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而这个时候,麻四姑找了过来,说今早派出去的人,前往县城的那一组,有两个逃了回来。   另外在外围放哨的兄弟,已经瞧见了日本人先锋部队的身影。   日本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封锁了整个大山。   危机即将到来。
第三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听到消息,小木匠让人带着八具刚刚赶工完成的人形傀儡,赶到了屯子前门这儿来,然后爬上了屯门口将近五米的高台上,朝着远方眺望过去。   屯子外面,是一大片的田地,而更远处的坡脚下,则是郁郁葱葱的林子。   现在是下午申时,天色将晚,太阳西斜,阳光落在了茂密的山林之中,看着一派祥和之色,仿佛人间乐土一般。   但小木匠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在那林子深处,有一群狼,在注视着这儿。   虎视眈眈。   这会儿是时间未到。   只要一到入夜时分,天色暗淡下来,大地陷入黑暗之中,那些来自于滑板谷秘密基地的日本人,他们将会带着无穷的怒火扑来。   他们要将这个屯子里的所有人,都杀死在这里,好用来发泄心头之愤。   毕竟,屯子里的某些人,便是破坏了他们数年心血的元凶。   小木匠感觉到了,知晓报复很快就要来临,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有一种大山压顶的沉重。   但他却没办法表现出来任何的懦弱来,因为站在他这个位置上,就一定会有无数的目光注视着,他但凡露出任何一丝怯懦来,就会影响到无数人的信心,从而导致整个屯子的防守都陷入崩溃之中。   这种压力,让一直都习惯于隐藏幕后、随大流的小木匠,生出了许多前所未有的情绪来,变得更加认真、努力和积极……   责任感,能够让人变成更好的自己。   就在小木匠眯眼远眺的时候,旁边走来了一个人,却是另外一个副指挥赵平才。   这位二龙湖的白纸扇友善地与小木匠打了招呼,然后询问起了他今天的准备工作,因为此番防守之战,最重要的,便是小木匠所做出来的各种布置。   小木匠与赵平才详细地聊起了自己的布置来,毕竟入夜过后,应福屯即将面临着最大的考验。   光凭着他一个人,是没办法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所以需要赵平才这些人来帮忙。   毕竟三个帮会,以及那十余个道上的高手,也是此番防卫战的强大战力。   此番劫难,想要熬下来,就需要所有人尽心尽力,拼死抵抗。   两人聊了一会儿,赵平才也将他们这边的布置与小木匠知晓,并请他帮忙做指导,小木匠当下也是不客气,根据自己对于防守的理解,提出了许多人手的调配意见。   赵平才听了之后,一一记下,随后立刻去找人进行修改。   聊过之后,小木匠便叫人找来了贾文,与他一起进行了第一尊人形傀儡的安装与调试。   这人形傀儡的选点很有讲究,首先是得将一部分埋在地下,然后一定要让人意想不到,并且要在周围布下陷阱,陷阱里不但得铺着铁蒺藜,而且还得弄各种机关,还有火油、炸药等,总之就是要给敌人在排查的过程中,尽可能地增加难度,提高伤亡率……   当然,做这些的时候,屯子里的先锋队和斥候队也会配合着,去林子里逛一圈,尽可能地将敌人耳目给清除了去,不让人知晓这儿的具体布置。   他们施工的时候,也十分隐蔽。   调试完了第一具人形傀儡之后,小木匠便将接下来的工作全部都交给了贾文处理。   这位春申堂出来的弟子,对于法阵布置,以及机关安装等工作,还是能够胜任的,小木匠先前担忧的,是他可能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可能未必能够按照他的规矩来办。   而这一天的接触下来,小木匠发现贾文对于自己的吩咐,几乎算是没有半点折扣的执行,很是用心。   这说明了两点,第一是贾文对于他还算是比较佩服的,第二则是大敌当前,贾文也知道孰轻孰重。   两点相加,让小木匠对贾文放心许多,人形傀儡的安装和布置,便交由他来处理。   当然,事后他还会再去检查的。   因为时间紧迫,小木匠几乎是陀螺一般的转动不停歇,第一具人形傀儡调试完毕之后,他又赶到了几处施工地点,检查早上时他与麻四姑所说的整改方案,以及具体的执行效果。   这事儿由麻四姑和贾文来负责的,因为这些属于重中之重,所以应福屯十分重视,动员了屯子里的男女老少齐上阵。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所有人拼命地赶工期,甚至还有人直接累晕了过去,而没有什么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小孩,也过来送水送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小木匠大致检查了一下,所有预留机关的地方,还有陷阱、坑道等,都已经完工了,还剩下一些扫尾和隐蔽工作……   不过他还是十分严苛地提出了意见来,务必精益求精。   因为此时此刻的严格,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交战过程中,能够更多的杀伤敌人,从而帮助他们完成狙击任务。   当然,也有可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之前作出的一切努力,都不过是白费……   但,人只要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就得努力拼命,不对么?   巡视完了防卫工程之后,小木匠又回到了铁匠铺这里来。   此刻铺子里也有差不多四五十人,有的是普通村民,有的则是各帮会过来搭手的,而这么多人忙忙碌碌,则是在打造小木匠给出来的各种鲁班奇兵。   这些玩意,搁以前算得上是奇淫技巧,而现在则算是科学范畴,只不过太过于精细的东西,需要时间,所以小木匠拿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做工简单的傻大粗,而且拿出来就能够用的那种。   当然,一些细致的东西,小木匠也在弄,不过都是自己来操刀。   他有一门精通手段,叫做鲁班斧——这鲁班斧并非是什么与人拼斗的手段,而是木工的手法,什么劈、砍、剁、搂、抹、刺、云、片、钩、挂,各种手段使出来,又快又准,精细无比,看得过来帮忙的众人都为之惊叹。   江湖人瞧见,觉得这样的手段若是用在砍人上面,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效果。   而屯子里的普通村民瞧见,则更是惊叹无比,想着回头自家盖房子,若是请了这么一个木匠师傅,绝对能够省上许多人工。   而且进度也绝对神速……   无论如何,众人瞧见小木匠的手段,对他都生出了许多的敬佩来。   小木匠一直忙碌到了傍晚时分,天快黑的时候,便张罗着将那些成品、半成品的机关,带过去几个地方安装,好在这些事儿都有人负责组织、张罗,而他只需要提供技术支持,动动嘴就行了,所以能够同时顾得上好几处的安装工作……   另外还有各种检查验收工作。   等忙到了差不多晚上九点多,大体告了一个段落,麻老西找了过来,给他带来了两个窝窝头,看着他将东西吃了下去之后,对他说道:“我爹他们在开会,让我过来叫你。”   小木匠点头,跟着麻老西赶了过去。   指挥部并没有放在先前开会的小院,而是在离屯门口最近的一个屋子。   小木匠赶到的时候,麻老爹、赵平才两个负责人都在,另外贾半云以及几个帮会的首脑也都在此,反倒是施庆生没有瞧见。   小木匠赶到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争论着,他赶到跟前,乔虎会的当家乔大宝便找他说道:“甘先生,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咱们这帮混江湖的,无论是反应能力,还是视力,又或者手段,都强于屯子里的普通人,给我们分一些枪支弹药,是不是能够更有效率地杀伤敌人,保卫屯子?”   小木匠听得有些发愣,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的贾半云却说道:“咱们道上的兄弟,擅长刀兵,而且还有勇气,负责短兵厮杀,这是最适合不过的了,至于屯子里的普通人,拿着刀也干不了事,不如拿上枪支,多多少少也能够助阵……这样做,是物尽其用,尽可能地发挥出所有力量来……”   乔大宝却不认可这个说法,直说应福屯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敝帚自珍,跟大家伙儿不是一条心的,其心可诛。   两人吵吵闹闹,这时麻老爹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说将那二十多杆三八大盖拿出来,分发给几个帮会里会用枪的兄弟,也算是增强火力吧。   听到这表态,那乔虎会的老大这才作罢,没有再纠缠。   而这边停歇了,小木匠赶忙将自己今天的诸多布置,一一讲来。   为了便于指挥,他讲得很细致,敌人如何攻击,我们如何应对……诸如此类,他都给出了答案,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赞。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间外面传来叫声,而且还是好几次,随后有人直接冲进了屋子里,对着他们几个说道:“来了,来了,日本人来了……”   几人听到,脸色一变,随后冲出了屋子,还没有爬上墙头,却瞧见头顶上的夜空之上,有一大片的乌云掠过。   而紧接着,那乌云散开了,却是上百只的血蝙蝠,在屯子的上空盘旋着。   无数碧绿的双眼,让人们心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凉意。   终于,日本人的报复要来了。
第三十七章 敌袭已至   瞧见头顶上这些展翅之后,宛如雄鹰一般的血色蝙蝠,屯子里四周都传来了恐惧的尖叫声,而叫声不但有寻常百姓的,也有江湖人发出来的。   毕竟大家走南闯北,的确是见过一些怪事,但如此可怕的血蝙蝠,却只此一回。   而且这些长相丑陋、身子巨大的畜生,似乎还充满了极大的攻击性,仿佛恶鬼,随时都要扑下来一般。   瞧见这些,小木匠却没有惊慌,而是冲着不远处的贾文喊道:“准备了……”   无论是血色蝙蝠,还是三眼乌鸦,都是小木匠之前潜入滑板谷的时候瞧见过的,所以对于这些玩意的到来,小木匠早就做了充足的准备,此刻瞧见这些玩意作为先锋抵达,也是毫不犹豫地使出了布置来。   贾文那边得了命令之后,开始大声招呼着,随后从屯子里的好几个地方,陆陆续续有人回应,报告准备妥当之后,小木匠立刻下了命令。   放!   一声令下,却有数十道火焰,从不同的地点腾然而起,冲向了半空中盘旋的血色蝙蝠群落去。   那些蝙蝠看似巨大,但实际上非常灵活,感受到了危险之后,立刻就散开了,不过因为聚得实在是太过于密集的缘故,还是有十几头被火焰沾染到了。   而火焰一触碰,立刻就有大片的白色火芒生出,将这巨大的血色蝙蝠给点燃了去,就算是死命儿扑腾,都没办法将火焰给熄灭掉。   霹雳火。   这种火箭的箭头内部,存了许多白磷,一旦击中目标,立刻就会爆发出许多的火焰来。   轰……   那些嚣张无比的血色蝙蝠一下子就散开了去,一部分朝着高空攀升,而另外一部分,则朝着屯子下方的密林处飞去。   小木匠瞧见有一头血色蝙蝠直接栽落在了不远处,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踩在了那还活着的畜生身上,猛然一脚下去,直接将其碾碎成了血肉。   初战告捷,打掉了敌人的气焰,小木匠并不得意,而是三两个箭步,然后直接跳上了屯门口上的小高台,越过女墙,往下方打量过去,瞧见林子里却是浮现出了许多的黑影子。   这些黑影,便是趁夜而至的日本人,以及他们的爪牙。   呜、呜……   应福屯的牛角号吹响了,所有人都跑向了自己的岗位,即便是白天疲惫不堪的人们,也都各就各位,至于实在是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老弱妇孺,则都集中到了麻家大院那里去。   那个地方,是应福屯最后的阵地,如果屯子被人给突破了,大家就需要朝着那儿撤退,做最后的抵抗。   小木匠眯眼打量着下方的林子,而其余人也都纷纷来到了城头这儿。   麻老爹打量了一会儿,因为视线限制,所以瞧得并不真切,于是说道:“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副指挥赵平才说道:“日本人先前已经派了几波人过来观察,刚才又派了那些蝙蝠过来试探,基本上算是确定了我们这儿的抵抗意志。所以接下来,可能会发动一到两波的攻击,试探一下我们这儿的防守强度,等确定得差不多了之后,恐怕就要直接上手强攻了……”   小木匠点头,说:“对,他们派出的第一波,恐怕应该就是受他们控制的邪祟,以及通过邪门手段控制的死物。”   赵平才同意他的看法:“是的,毕竟这些都是不需要太多成本的……”   几人商量着应对之法,而这时小木匠感觉身后有些香味,回过头来,瞧见顾白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来到了屯门口的高台之上。   他有些惊讶,对顾白果说道:“不是让你在麻家大院里待着么?”   顾白果朝着他比划手势,表示不太放心他。   小木匠苦笑一声,不过这会儿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只是对她说道:“一会儿敌人来了,你往后面站一点,注意安全……”   他这边话音未落,藏在林子里的日本人,终于有了动静。   不过他们并没有如预料一般地发动进攻,而是派了一个人,挑着个白旗,打了一盏灯,朝着应福屯这边走了过来。   很显然,日本人在准备进攻之前,似乎打算和这边谈一谈。   麻老爹瞧见,对旁边人吩咐道:“传下去,让大家伙儿不要妄动,放那人上前来。”   应福屯这墙头之上,布置了步枪队,在正门口甚至还架了一挺重机枪,而这些人,则由施庆生以及他手下的小队负责统领,算是守城最主要的火力。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今天才接触到枪,白天的时候开了几枪,试试手感,并没有实际的战斗经验。   麻老爹怕有人太过于紧张,一不小心就扣动了扳机,将这个看上去是过来谈判的家伙给毙了,事儿就变得麻烦了。   好在应福屯长期处于危险之地,人们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所以将那人安安稳稳地放了过来。   那人走到了离应福屯还有二十米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朝着屯子里大声喊道:“请你们屯子里的负责人站出来说话。”   麻老爹看了左右一眼,然后高声喊道:“我就是,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那人是个胖子,带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紧绷绷的西服,听那说话的口音,却是一个国人。   而他听到麻老爹的话语之后,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应福屯的诸位父老乡亲,当前的局势,想必你们也是清楚的,你们这个地方,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别看你们忙碌了一天,还有什么土围子,但只要我们发动攻势,你们所有的防御就都像蛋壳一样土崩瓦解。不过我们是有仁慈之心的,这一次找过来呢,也只是因为有人触犯了我们,所以只要你们交出前往滑板谷搞破坏的凶手,我们就放你们一马,如何?”   原来是搞离间计的。   麻老爹听完,忍不住笑了,脸上却越发冰冷起来,回应道:“你们,指的是谁?日本人么?”   那胖子说道:“我们是谁,你们不用管,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们不交出凶手的话,三分钟之后,我们必将踏破你们这个小屯子,所有人杀光殆尽,鸡犬不留……”   他放声威胁着,而小木匠却瞧见这家伙的双腿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很显然,这家伙在日本人里面并不算什么重要人物,所以才接了这么一个危险性巨大的任务。   别看他口头上嚷嚷得很凶,但内心中的恐惧,只怕是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更多一些。   而面对着胖子的最终通牒,麻老爹没有犹豫,开口对施庆生说道:“把他毙了。”   施庆生刚要吩咐手下老兵开枪,旁边的赵平才却提议道:“这家伙也是个可怜虫,毙了有点儿过分,不如把他双腿打断,让那边在日本人手下做事的人瞧一瞧——当汉奸,到底是一个什么下场吧?”   麻老爹笑了,说好。   施庆生这边得了命令,立刻吩咐手下做事。   那个老兵是东北军中的神枪手,要不然也不会调来这儿做事,听到吩咐之后,当下也是拉栓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之下。   砰、砰……   两声枪响,却瞧见城下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胖子应声栽落在地,随后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声来。   他嚎叫两声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于是开始回过身去,一边往坡下爬着,一边大声喊道:“太君救我,太君救我……”   胖子如同蛆虫一般爬动着,而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林子里立刻就有了动静,乌泱泱的巨大黑影从那林子里蹿出,朝着山坡上的应福屯狂奔而来。   于此之外,林子里还传来了或者清脆,或者沉闷的响声。   日本人的枪法是真的很厉害,枪声骤起的一瞬间,好几个将身子露出土墙上的守卫应声栽倒了下去。   而即便是有着遮挡的城楼高台上,而且对方还是坡下,也有子弹飞曳而来,从头皮上掠过。   啪、啪、啪、啪……   林中枪声大作,而小木匠他们这边则赶紧蹲下身子,藏在半身女墙的后面,借助着瞭望孔,瞧见山下数十头凶兽正在朝着上方狂奔。   而在它们的背后,还有上百个步履蹒跚的身影,也跟了上来。   那些凶兽且不多谈,后面步履蹒跚的身影,却是日本人通过秘法炼制出来的僵尸傀儡。   这些僵尸傀儡,很多都是来自于西峰山下各个屯子里的,甚至有很大一部分,便是来自于应福屯前几日留在滑板谷的人命。   那些都是众人的兄弟朋友,而此刻,却成了日本人用来攻城的炮灰。   强烈的愤怒,冲散了大家心头的恐惧。   不过想要给众人更多的信心,就必须将敌人第一波的攻击给拦住。   高台上的众人,都看向了猫着腰,望向下方的小木匠。   这个男人,他可以么?   就在众人的质疑目光中,小木匠将拳头紧紧攥住,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了这夜风之中的冰凉,以及那股说不出来的恶心气息。   随后,他看向了天空。   师父,当年的你,会想到你那不成器的徒弟,走到今天这一步么?   他笑了笑,随后顾不得林中的暗枪,猛然站起身来,双目凝聚,右手拔出了旧雪来,往着前方猛然一挥……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今天,我来力挽狂澜。
第三十八章 单枪匹马第一阵   呼……   众目睽睽之下,那呈锋矢状冲锋、呼啸而至的邪祟凶兽们,在抵达应福屯五十米之外时戛然停住,然后喉咙里发出了沉闷的低吼声来,情绪显得异常焦躁。   它们不断地用爪子刨着地下的泥土,然后不安地左右打量着,但就是不肯再前进了。   小木匠埋下的人形傀儡,上面涂满了他的血,为了弄这个,小木匠抽了大半管血,脸都白了,而此时此刻,总算是没有白费。   那与他气息相同的人形傀儡,在此时此刻,却是显露出了极大的精神威压来,让那些邪祟凶兽彷徨无措,不敢上前。   然而这样的情况仅仅持续了半分钟不到,随后那山坡下的密林中,却是传来了一道古怪的铜哨声。   那哨声尖锐,律动也很奇怪,有一种让人心烦意乱的感觉……   小木匠听出来了,当初他们潜入秘密基地的地下,瞧见那实验体一号,与那恐怖邪祟的战斗时,这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很显然,这哨声,却是控制这些邪祟凶兽的重要手段。   果然,听到这哨声之后,原本彷徨不前的那帮怪物却是变得越发狂躁,一边咆哮着,一边蠢蠢欲动,仿佛要强顶着巨大的威压,再次往前缓慢地挪动着……   瞧见这情形,小木匠知晓,龙脉之力虽说对于这帮畜生有着强大的威压效果,但也仅仅只是威压而已。   在巨大的压迫下,它们到底还是会选择服从操控,硬着头皮上来。   除非是眼前,当真有着一条真龙……   可惜。   他曾经有过这么一次机会,但却飞走了。   念及此处,小木匠心中有些伤感,不过此刻也来不及想太多,当下也是对旁边的施庆生说道:“开枪……”   施庆生早就在等待着命令,大声喊道:“集中火力,开枪。”   他手下的两个老兵,还有集中起来的几个枪法不错的村民,朝着最前方的那几头凶兽开火了。   砰、砰、砰……   巨大的枪响刺破了夜空,与密林中的枪声交汇在了一起,而缩回了女墙之后的小木匠通过瞭望孔,瞧见有两头凶兽中弹,但除了让对方颤动一下,却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   这枪声甚至还激发了那畜生的凶性,却是顾不得人形傀儡的威压,朝着这边扑腾而来。   瞧见这个,小木匠对着旁边喊道:“熊当家……”   二龙湖的四当家熊诀站了出来,虎背熊腰的他弯弓搭箭,左眼闭右眼睁,却听到“仙翁”的一声,一支利箭脱弦而出,陡然射出。   下一秒,却是将一头满身癞痢的灰狼给直接钉在了地上。   那畜生即便是脑壳中了箭,却还没有死,拼命的挣扎着,口中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一击得手,熊当家也是得意,再一次地弯弓搭箭,嗖嗖嗖,又连着射出了好几箭,居然又有一头豪猪给钉死了去,显示出了极为高超的箭术来。   瞧见他这手段,周围众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越是重压,越需要英雄。   只不过……   熊当家越发得意,正要再一次施展神威,却不料迎面来了一颗子弹,射入面门,让他直接应声倒地,栽落到了墙下去。   “熊当家……”   “四掌柜……”   “小熊……”   喊声一片,有人还跳下去找人,而小木匠看了一眼,知晓人已经没救了,心中叹息。   残酷的现实,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再多做打量,而是回过头来,瞧见越来越多的凶兽开始克服了人形傀儡的巨大威压,朝着坡上的应福屯冲了过来。   小木匠又叹了一口气。   所以,投机取巧只能够占得一时便宜,想要守住屯子,还得看真正的本事,需要用鲜血和手中的刀去拼杀啊。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而旁边的麻老爹看着小木匠,问:“要拼了么?”   小木匠点头,说对。   人形傀儡只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所以接下来,就需要他们来抵挡住敌人的第一波进攻了。   麻老爹没有二话,直接喊道:“攻坚一组,准备战斗,其余人员,各守岗位,注意周围……”   服用过人参王之后的他此刻中气十足,说完话,却是从旁人那儿接过一把巨大的斩马刀来,一边弓着腰,一边打量下方处。   小木匠深吸了几口冰冷的夜风,随后确定了一下顾白果的方位,然后对旁边的麻四姑说道:“我的布置,你都清楚的,一会儿见机行事……”   麻四姑很是着急,问他:“你干嘛去?”   小木匠说道:“能够压制那些邪祟凶兽的,只有我本人。我一会儿下去,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敌人的第一波攻势……”   说完话,小木匠已经听到墙外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这会儿他没有再犹豫,直接翻身,跳下了墙头。   应福屯的外墙平均一丈多高,有瞭望孔的地方或许高一些,这样的高度,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是个麻烦,但对于修行者,或者说眼前的这些邪祟凶兽,完全没有任何阻挡作用。   而让这些可怕的凶兽冲入屯子里,冲到那些没什么见识和胆气的村民跟前,必然会造成巨大的恐慌,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局势,直接崩溃。   小木匠绝对不能够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他吹过牛皮,只要众人拼死,他绝对能够帮着守住这屯子三天。   人,就得为自己吹过的牛皮负责。   呼……   他猛然翻身,跳下了应福屯的外墙,这外墙下面有一道两米宽的壕沟,壕沟经过白天的加深,差不多也有两三米的深度,下面满是铁蒺藜和竹签子……   这些对防范人很有效,但对于凶兽却是不行。   小木匠落到了壕沟靠外的边缘处,人一落地,便就地一滚,随后往前冲去。   他手中的旧雪毫不客气地挥出,斩向前方已经逼前而来的凶兽。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龙脉之气也陡然激发出来,连通着埋在地上的人形傀儡,彼此勾连,气息扩散,将面前这一整片的区域,都给笼罩住。   轰……   小木匠这一手,直接将冲入场中的凶兽气势为之压制,那些被铜哨声催促的凶兽被小木匠的气息压迫着,却是慌忙往后去。   而小木匠气势如虹,手中的旧雪挥舞,却是直接斩下了好几头凶兽的脑袋。   他的出现,直接打破了凶兽节奏,那些原本凶狠张狂、完全不要命的家伙被小木匠的龙脉之气所威慑,却是慌张地往回跑去,而且还冲散了后面那些步履蹒跚的死人僵尸……   坡下密林在小木匠跳出屯子的一瞬间,立刻枪声大作,尽可能地朝着他这儿倾泻弹幕。   然而小木匠之前早就有所布置,在正门以及周围好几处地方,都布置了遮挡障碍物的,再加上对方从下往上射击,角度受限,除了土墙上这种比较明显的目标,在墙下那一大片空地,却是很难被击中。   除非是对面山头。   但如果是对面山头的话,步枪的射程又不够。   所以小木匠只要小心一些,不进入对方的射程范围,基本上不用担心太多。   他左冲右突,在最短的时间内,斩杀了好几头凶兽,然后将其吓退了去,而随后他冲到了一处遮挡物后面,往下望去,却瞧见那些凶兽仓皇跑下坡去,冲散了僵尸群,隐没于林中。   小木匠回过头来,冲着屯门口喊道:“准备,马上就要进圈了……”   城头有人回应,而过了半分钟,那群僵尸已经开始加速,冲上这边来的时候,突然间脚下一歪,前面居然出现了一片浅坑。   紧接着坑中冒出熊熊烈焰来,将这些没有了灵魂的躯壳给直接烧着了。   烈焰翻腾,这些失去灵魂的家伙毫无痛觉,但在小木匠布置的陷阱面前,它们却没办法爬出那不算深的土坑,只有在里面不断挣扎着。   小木匠闻着夜风吹来的焦臭肉味,强忍着恶心看向了密林之中,瞧见枪声依旧密集,但却再没有更多的动作。   他知道,敌人的第一波进攻,算是停歇了。   他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有人在哼哼,转头打量,却发现先前过来下战书的胖子,居然就在不远处。   那家伙双脚被打断了,行走不得,爬到这里的时候,被刚才呼啸而至的凶兽吓得不行,只有趴在地上装死,不过剧烈的疼痛让他没办法忍住,所以在这儿哼哼着。   小木匠走过去,将这胖子一把揪住,两三百斤的好肉,他轻松地拎着,快步跑回了应福屯前来。   屯门口上面有人放下吊桥,又打开了门。   小木匠拎着那胖子冲进屯子里来,周围众人立刻报以了最为热烈的掌声……   刚才的情形,众人都瞧见了,倘若不是小木匠力挽狂澜,将日本人最为恐怖的杀招给接下来,只怕这应福屯在第一波的攻击之中,就已经覆灭了。   如果先前的时候,众人还只是将信将疑,而此时此刻,却也是信心满满。   他们觉得,或许真的有可能,赢下这一场防守战。   小木匠朝着众人拱手,而提着斩马刀的麻老爹吩咐众人各自守住位置,然后找了过来,问他怎么把这胖子带回来了?   小木匠将那家伙重重摔在地上,说道:“审审这家伙,也能够明白日本人的虚实……”   那胖子被砸得头昏眼花,却张狂地笑道:“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实话告诉你们,都得死——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第三十九章 烟花   胖子疯狂地大笑着,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而小木匠完全不在意,而是上去就是一阵猛踹,将这家伙踹得满地乱滚,哭嚎着求饶,这才停歇下来,随后一把揪住了这家伙的下巴肉,恶狠狠地说道:“告诉我,日本人还有什么招?”   胖子慌张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木匠按住那家伙中弹的伤口,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那胖子疼得直抽冷气,眼神终于流露出了恐惧,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们投降吧,投降了,交出从秋叶基地里拿出来的东西,皇军说不定还能够饶过你们的性命……”   小木匠问:“什么东西?”   胖子说道:“人参王,那是皇军费了大力气找来的,是非常重要的实验物资,缺了那东西,实验就进行不下去了;另外你们是不是还带走了实验体一号?那东西是皇军的命根子……”   小木匠冷冷说道:“告诉我,你们那个什么秋叶基地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胖子咬着嘴唇不说话,显然对日本人有着很深的畏惧感。   面对着这种家伙,小木匠没有太多的言语,直接伸脚过去,朝着那家伙的伤口就是猛踢,踢得那家伙欲生欲死,哭天抢地,这才停手,然后冷冷说道:“胖子,日本人让你过来,其实就是让你送死,你现在若还想活命,就把日本人所有的信息,都告诉我们,若你还想忠于你的日本主子,那么我也成全你——老西……”   麻老西赶了过来,问:“甘先生,怎么?”   小木匠恶狠狠地说道:“带他去狗圈里,给你们家的那十几条猎狗加餐……”   应福屯许多人的生计是上山打猎,这猎狗自然是家家都有,而麻家作为当地大户,自然也养了十几条,个个凶悍得很。   麻老西对于这个投靠日本人的汉奸也是恨之入骨,当下也是开心地说道:“好嘞。”   他说完话,准备上前来拿人,那胖子终于害怕了,尖叫着喊道:“我说,我说……”   他慌里慌张地喊着,而小木匠则催促道:“赶紧的。”   胖子害怕被狗给咬死,当下也是将日本人的情况,跟他们说了出来。   这家伙算是外围的翻译,平日里就负责与被抓进基地里的中国人沟通,接触不到太深的,但多少也能够瞧见一些,知晓日本人对于这鬼地方十分重视,平常的时候有三个小队、差不多一百五十人的关东军驻守。   而除了关东军之外,还有日本军部派驻的二十人观察小组,加上差不多一百多名科研和后勤人员。   不过那是以前的情形,前些日子,因为得到了人参王这种重要物质,使得实验有了很大的进展,所以关东军又调派了一个加强小队过来增援。   与此同时,日本国内、南满铁、黑龙会等机构,都派来了不少观察员,观看基地的最新实验成果。   这些人,差不多就有一百二十号人。   另外在前些天,又来了三十多人的物资补充人员……   听说日本本土以及朝鲜还会来几个大人物,本来是准备来瞧实验体一号的最新进展,没想到临时又出了这事儿。   不过他们也很快就到了……   尽管基地出现事故被毁去,但日本人还保留了大部分实力,在收拾妥当之后,立刻就朝着这儿展开了报复行为。   听完胖子的话语,小木匠问:“日本人里面,有多少修行者?”   胖子说道:“很多,很多,至少有五十人以上,而且个个都是高手,是从日本本土选拔出来的精锐之辈。”   小木匠问:“有没有一个瘸子,能够操控乌鸦的?”   胖子点头,说有,有,那人叫山本源二,外号叫做血乌鸦,他是日本军部派驻二十人观察小组的成员,本事很厉害,脾气也不好,最大的爱好就是折磨女人——据我所知,有不下于二十个女的,在实验之后,被他活活折磨死……   小木匠问:“日本人里面,像这样的人多么?”   胖子想了想,说道:“不多,这个人算是日本人里面的厉害角色,这人据说能够飞呢……”   他吹嘘着那个血乌鸦的厉害之处,而旁边的麻老西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你说的那个血乌鸦,被我们甘先生一刀就给劈下了山崖去……”   胖子听到,张了张嘴,不敢再说话。   小木匠没有得意,又问起胖子日本人里面的高手来,胖子所知不多,讲了几个,又告诉小木匠,负责秋叶基地的,是一个叫做宫本藤的医学博士。   那人并不是修行者,但非常有权力,据说以前曾经是天皇的生物老师,而负责统领基地保卫工作的,是一个叫做龟龙丸的男人,那是一个非常阴沉的家伙,十分嗜血,杀人如麻。   他不但对中国人凶残,就连自己人也是随手就杀,别人都称他为“神户魔王”……   就在小木匠审问此人的时候,屯门口上面有人喊道:“又来了,敌人又来了……”   小木匠听了,看了旁边的麻老爹一眼。   麻老爹吩咐人将胖子给押下去,随后与小木匠一起上了屯门口,瞧见在夜幕的掩护下,林子里冒出了好几队人来。   这些人弓着腰,沿着坡地往前,从好几个方向,朝着这屯子里摸了过来。   与此同时,林中也是枪声大作,不断地朝着屯子里射击,想要压制住这边的火力,给进攻方一定的空间。   小木匠从瞭望孔往下张望,瞧见日本人至少出动了一百多人,而且看那行动素质,绝对是精锐的士兵,另外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没有身穿军服的,一看就知道是日本一方的修行高手。   很显然,日本人不愿意再等,希望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将这个碍眼的应福屯给一举攻破下来。   日本人的火力很猛,而且还有机枪,分作好几个火力点,朝着正面这边噼里啪啦一通火力压制,让防守这边根本就没办法露头,更别提压制住敌人的推进,好几个着急的,或者没什么防范意识的步枪手,想要探出身子来射击,都给直接点爆了头去。   一边是训练有素,精锐的职业士兵,而另外一边,则是完全没有经受过正规训练,刚刚学会打枪的普通百姓,双方完全就没有可比性。   即便是占据了地利,但应福屯这边还是完全被压制住了。   小木匠知晓,敌人的二板斧,终于砍来了。   最开始的时候,日本人打算用人体实验弄出来的这些实验品,兵不血刃地将应福屯给击溃——这事儿其实是最为可行的,只可惜遇到了小木匠这么一个家伙,他体内的龙脉之气,偏偏能够压制住这些邪祟凶兽,让对方的杀手锏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用不了奇招也没关系,毕竟实力碾压,所以他们就直接摆开阵势,用火力和军力来碾压即可。   如果小木匠,或者说应福屯没办法抵挡住敌人的这一波攻势,那么事情就结束了。   小木匠深吸了一口气,对旁边的施庆生说道:“施兄……”   施庆生知晓自己这一方若是弱了气势,只怕那些刚刚摸枪的村民们就会更慌了,当下也是站了出来,与手下的老兵,以及各个骨干人员过去,与大家加油鼓劲。   等到敌人的前锋已经抵近的时候,那挺重机枪开始发威了,巨大的枪声爆发,朝着坡下的敌人射去。   与此同时,应福屯也是火力大开,大家趴在墙头,开始朝着冲上来的敌人射击。   一时之间,枪声大作,闹成一片。   不过一直在站在墙头的小木匠能够瞧得见,应福屯这儿别看动静很闹腾,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正能够射中敌人的,其实并不算多,除了几个真正会枪的人,其余的步枪手,顶多也就是在泥土上掀起一些尘土而已。   所以这边在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吓住了摸上来的日本鬼子,下意识地找地方隐蔽起来,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了,却是冒着弹雨,继续摸过来。   不但如此,有的人还借助着一些石块、田坎等依托物,建立射击阵地,朝着屯子墙头射击。   这帮家伙,绝对是日本关东军的精锐,而日军又一直都以精确射击而闻名,所以这般还击下来,墙头陆陆续续有人被射杀,栽倒下去。   这些死者基本上都是被爆头,死相惨烈,在旁边的同伴瞧见这等惨状,顿时就慌张了。   他们即便是没有精神崩溃,也都吓得不敢再冒头。   瞧见这场景,小木匠的脸绷得有些紧。   但他没说话。   从坡下林中到这屯子跟前来,距离并不算远,修行者一个冲锋就过来了,所以很快,已经有敌人来到了小木匠先前所在的障碍物处。   随后小木匠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炸响,轰隆一下,却是有手榴弹丢了过来。   这手榴弹虽然没有扔到屯子里来,但还是在外面的壕沟处炸开了。   巨大的响声,让不少人吓得瑟瑟发抖,而这个时候,小木匠瞧见越来越多的敌人聚集在他先前依靠的障碍物处,然后以此为依托,朝着屯子这边射击。   他回过头来,对不远处的施庆生点头说道:“差不多了。”   此刻的施庆生压力极大,额头上满是汗珠,听到小木匠的吩咐,终于将胸口的竹哨吹响。   这哨子在一阵枪声之中,显得格外清脆。   旁边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瞧见脸色异常平静的小木匠,低声问道:“甘先生,这是在干嘛?”   小木匠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说道:“放烟花,你听……”   轰……
第四十章 夜袭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宛如雷鸣一般,从那帮日本人藏身之处轰然响起,巨大的火光冲天,将那些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关东军精锐身影给吞没了去。   小木匠瞧见眼前那刺破夜空的焰火,心中有些感慨。   都说鲁班奇技,但众多机关之法,却终究比不上当代快速发展的战争利器……   炸药。   小木匠将应福屯这儿囤积的炸药,有一大半都用在了那几个障碍物之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必须要给敌人表现出一种极为强势的态度,使得坡下的那帮日本人心中产生畏惧,不敢轻举妄动,从而给应福屯的这些人争取更加充足的时间。   好在他的坚持是正确的。   敌人通过精锐的训练和强大的火力压制,将应福屯这帮猎户、农民和江湖人组成的防卫队伍压得气都喘不过来,不由得生出了骄傲自大的情绪。   所以他们才会没有太多的顾忌,在那些砖瓦、土堆以及碎石堆组成的障碍物旁边,建立了强攻阵地,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应福屯。   他们若是再多一些谨慎,就不会如此集中……   小木匠粗略地估量了一下,刚才那一下,至少有四十名以上、相当于一个小队的关东军精锐报废了。   他们或者被烈焰吞没,或者被震荡得飞起,昏迷过去,或者被碎石给夺取肢体,无法再战……   而就是现在……   用不着小木匠吩咐,屯门口这城头的众人都呐喊起来,而掌控着那挺重机枪的老兵更是朝着火焰间隙,倾泻着弹药,要将敌人的胆气一下子打灭下去。   其余那些被打得伸不出头的步枪队员们,也大受鼓舞,伸头出来作战。   这会儿,他们就不再是虚张声势了。   突然的剧变,以及后面巨大的火力压制,让日本人终于生出了退意,特别是那位副指挥赵平才端着一杆三八大盖,连续敲掉了好几个看上去是军官的家伙之后,这帮冲到了近前来的日本人终于退却了。   不过到底是精锐之辈,他们并非一窝蜂地往后逃,而是且战且退,有人火力掩护,有人快速奔走,甚至还会将身边的伤员给带走……   对方展现出来的一切,都表现了极为优秀的素质。   而这些素质,是屯子里这些普通民众最为缺失的。   小木匠望着敌人远去,心中有些感慨。   敌人的第一板斧、第二板斧,他都勉力接下来了,不过为此也花费了很大的代价。   至于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他自己也没办法知晓。   只有等。   这是一场耐力的较量,也是意志的斗争。   所以当前的胜利并不算什么。   不过他头脑冷静,但架不住旁人的欣喜若狂,即便是麻老爹他们这样的老江湖,瞧见敌人仓惶退去之后,都忍不住放声大笑着,甚至还有人因为欢呼忘形,被敌人的冷枪给击中……   而在土墙后面的人们顾忌就更少了,他们奋力地叫着、跳着、嘶吼着,发泄着心中的痛快。   小木匠瞧见,并不阻止。   因为他知晓,这些人之所以如此癫狂,是因为他们心中的恐惧。   在此之前,即便是有着诸多保证,但真正瞧见敌人摸上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感受到了死亡到来时的深深恐惧。   特别是刚才日本人冲到近前,子弹落在墙头,手榴弹就在外面爆炸的时候,在场的许多人恐怕都以为应福屯即将被破了,而自己接下来的路,恐怕就只是一条。   那就是死。   但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是居然扛过来了,而且那凶悍无比、精锐的日本鬼子,居然退下去了。   这对于他们的意义,简直是太重要了。   所以等小木匠瞧见敌人最终退去,枪声也渐渐变少,他与几人从城楼下来的时候,无数人冲上前来。   他们伸手过来拍小木匠,有人冲着他喊着,表达着敬佩之意。   小木匠冲着这些可爱的人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与几个领头的人来到了那个充当指挥部的小屋子来。   进了里面之后,也是一片欢欣雀跃的场面,除了守在城头的施庆生,和几个队伍的负责人之外,其余的高层都在这儿了。   作为指挥,麻老爹和赵平才也在。   大家都向小木匠表达敬意和感谢,而小木匠则显得很平静,笑也是笑,但没有太过于得意,而是说道:“敌人的两板斧使出来,碰了壁,可能会消停一会儿,不过等他们回过味来,使出阴招,那就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了……”   他给大家出言提醒,甚至脸色显得有几分严肃,但是众人却显得十分乐观,风桥帮一位姓洪的头领甚至表示日本人受了这挫折,未必头铁,可能不会再来了。   毕竟他们在滑板谷,也损失了不少兵力,此刻又受到重创,说不定灰溜溜地跑回朝鲜或者南满去了。   小木匠听了,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日本人过来应福屯,除了报复基地被毁之事外,最主要的,是想要找回人参王,以及实验体一号。   如果这两个没有得到,那么他们这几年的研究都是白费的,所以不管如何,日本人都会在这儿死磕,不可能就这般轻易地放过应福屯的。   当然,在这样的气氛下,小木匠也不会站出来说太多扫兴的事情。   他只需要让另外两个指挥保持理智就好。   好在随后各个相关人员过来汇报伤亡数据和损耗物资的时候,让兴奋过头的众人都变得冷静下来。   就在刚才的交战中,有十八人丧命,其中步枪队十三人,另外包括二龙湖的四当家熊诀在内的五名江湖人,而受伤的也有七八人——这些人有的是摔伤,有的是被子弹打中了非致命部位……   在占据险地的应福屯内,还受到如此大的伤亡,着实算是惨重。   而除此之外,有好几人面对着当前局面,陷入精神崩溃之中,说什么也不敢再上前线来了……   另外经过刚才的战斗,子弹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而炸药之类的,也是所存不多。   如果敌人再来几次像刚才那种规模的攻击,只怕不用再打,自己就顶不住了。   所以先前还无比乐观的洪头领,以及乔大宝等人,都沉默了下来。   而这时,麻老爹站了出来,对各人说道:“今天准备一天,大家也辛苦了,除了轮班值夜的人员,其他人都先回去休息吧,别到了明天疲惫不堪,没办法应付敌人的攻势……”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离开,而小木匠与麻老爹这边聊了两句,就被劝说他也去休息。   今天晚上,由麻老爹值守前半夜,而赵平才值守后半夜。   至于他甘十三,白天实在是太忙了,让他抓紧时间休息,能够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小木匠知晓他们这是好心,也没有拒绝,只是交代他们注意敌人夜袭。   事实上他今天也的确是疲惫,如果强撑着的话,等到了明日,未必有足够的精力应对。   小木匠走出了门口,瞧见麻老西,问了一句顾白果,麻老西告诉他,说刚才一战,出现了很多伤员,顾白果主动请缨,去帮忙救助伤员了。   听到这话儿,他放了心,而麻老西叫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过来,带小木匠去休息。   小木匠跟着那孩子来到了离屯门口不远的一个院落,这儿有一个收拾好的单间,少年将他送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甘、甘先生,我们真的能够守住屯子,顶住日本人的进攻么?”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说道:“对的,一定可以。”   他的语气很是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少年听了,仿佛获得了莫大的勇气,转身欢快地离去。   瞧见这孩子的背影,小木匠心中却很是难受。   无数人都把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但他说的这些,真的就能够实现么?   他其实,也并不知晓。   小木匠进了房间,都来不及打量什么,挨着炕,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木匠突然间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铜锣声。   起初的时候,他还有些迷糊,觉得仿佛是在做梦,当铜锣响了两声的时候,他一跃而起,冲到了院子里来,瞧见有人从外面冲进来,也顾不得是谁,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人焦急地喊道:“甘爷,日本人从侧面摸上来了,发动夜袭,现在已经跟咱们的人干上了。”   小木匠问道:“在哪里?”   那人指着西面方向,哭一般地喊道:“在那边,那帮人已经摸进来了……”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的嘴角却往上一翘,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确定他们已经摸进来了?”   那人使劲儿点头,说对,对,来了好多人,都越过土墙,翻进来了。   小木匠一把拉住他,对着他,以及周围的人说道:“冷静一点,记住我的话,这帮人进得来,未必出得去,知道么?”
第四十一章 新井白石的最后时刻   新井白石是武藏二刀流的杰出弟子,而武藏二刀流属于日本神道剑修的一支。   它最早起源于日本剑圣宫本武藏的父亲,也就是号称“新免无二斋”的宫本无二之助,不过真正将其发扬光大的,还是剑圣宫本武藏,而从日本战国一直沿袭至今,武藏二刀流已经成为了日本神道剑修流派之中的重要支柱。   新井白石便是当今武藏二刀流剑馆馆主的三弟子,同时因为杰出的剑道悟性,以及修行的坚韧之心,使得他获得师父赏识,娶到了师父唯一的女儿。   凭借这身份,也使得他继承武藏二刀流的呼声变得越发响亮。   如果按照以往的人生轨迹,新井白石他应该会继承武藏二刀流的道馆,然后经过数十年的逐渐磨砺,成为日本当代剑道的一流、甚至顶尖之人,并且开枝散叶,把当年剑圣的传承世世代代传下去。   但本来过着平静生活的他却蒙受了天皇征召,进了鬼武神社,成为了其中一员,然后被派往朝鲜,数年之后又来到了中国东北。   他作为二十人观察团的成员,已经在这个中国东北的深山之中,待了大半年的时间了。   新井白石见惯了无数残忍的生与死。   而现在,他出现在了一个叫做应福屯的土围子外围,执行着神户魔王龟龙丸的指令,要潜入其中,将里面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给全部杀光。   不管是抵抗者,还是非抵抗者,杀光一切,然后找到他们秋叶基地丢失的东西……   支那人,哼哼……   尽管遭遇到先前的几次失败,但对于新井白石而言,都是那帮扛枪当兵的无能而已——那些就经过一两年训练过的农民、小商小贩和学生仔,帝国想要靠他们成事,简直就是妄想。   真正的攻坚,还得他们这些帝国的脊梁来完成。   所以他来了,跟着二十八名同伴,这里有秋叶基地二十人观察团的成员,有南满铁的督导员,有黑龙会的高手,有鬼武神社大本营的特派员,还有关东军之中的精锐突击手……   黑暗是他们的外衣,在这静寂的夜里,他们即将露出狰狞的爪牙,将敌人撕成碎片。   最开始的潜入很顺利,那帮山民和流贼组成的家伙,并没有发现他们的靠近,使得新井白石和自己的同伴很顺利地接近了应福屯的左侧土围子。   尽管这儿竖起了许多削得尖锐木刺的拒马,以及各种障碍物,但对于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来讲,并不算什么,一直到他们来到壕沟前时,终于别人发现了,有哨子吹响,紧接着铜锣的响声也充斥了整个屯子。   不过,现在发现,已经晚了。   新井白石拔出了双刀来,而身后的现场指挥,来自大本营的梁川阁下则已经下了命令:“冲锋,杀光里面的中国人。”   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低声喊道:“天皇万岁。”   二十八人,宛如二十八头雄鹰,先后越过宽达两米的壕沟,跃到了对面的土墙之上,然后攀爬往上,准备翻墙而入。   然而就在新井白石攀上了土围子上面的时候,却听到旁边传来了悲惨的叫声。   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却瞧见有人居然跌落到了壕沟之下,然后被沟渠底部的尖刺给弄伤……   他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后面有人出声提醒了:“该死的支那人,实在是太狡猾了,他们在墙上弄了钢针,小心点,别碰到……”   听到这话儿,新井白石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又生出了几分庆幸来。   这黑灯瞎火的,他刚才冲过来、攀上墙壁的时候,如果正好那墙上有钢针,只怕他未必瞧得见,而一旦扎中了,他恐怕就要失去一部分战斗力,没办法接下来进行肆意的屠杀了。   新井白石不敢在这土墙上面久留,跟着同伴一起往下跳,准备冲入屯子里面去,制造惊慌。   然而他这边刚刚一落地,却感觉旁边的同伴“嗖”的一声,紧接着却是不见了人影。   下一秒,他听到脚下传来了惨叫声:“啊……”   新井白石转头,往下一看,却瞧见黑龙会的井上君栽进了一个坑里——那坑并不算深,还露出了井上君的小半个上身。   一股粪便的臭味,则从那坑里散发出来……   新井白石虽然满心杀志,但却有着坚定的武士道品格,对于同伴绝对不会置之不理,当下也是收了一把刀,然后伸手过去,将哀嚎着的井上君拉了起来,然后问道:“你怎么样了?”   被拉出坑里来的井上君坐在地上,双腿之上满是黄白之物,散发着浓郁的农家肥气息,而他则痛恨地骂道:“卑鄙的支那人,我的右脚被竹刺扎破了……”   他话音未落,手上不知道碰触了什么,却有几支利箭,从那土墙之上射了出来。   飕……   新井白石往旁边猛然退去,避开了这利箭,但可怜的井上君却没办法躲避,脖子中了一箭,后背中了一箭……   不过新井白石这边也不幸运,他往旁边退去的时候,感觉脚底一空,知晓又是一个陷阱,赶忙将身子往旁边一扑,没有跌下隐藏的陷阱中,但没想到那坚实的地面上,却铺了一些板栗大的铁蒺藜。   新井白石猝不及防之下,左胸和右侧大腿处,却是中了招。   尖刺入体,疼痛让新井白石忍不住闷哼起来,而这时听到有人在喊道:“向前,向前,这墙后好多陷阱,往前去……”   一众日本高手队奋力往前,尽可能地离开这墙后的一片区域,而新井白石也强忍着疼痛,将铁蒺藜拔下来,然后往前冲着,这时屯子里的防守人员也赶过来了。   这些人慌里慌张的,有人放枪,有人拿着刀剑长矛,过来迎战。   新井白石兴致冲冲而来,却连续碰到好几处机关,又看到了同伴惨死,自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瞧见前方的人,当下也是怒吼着,拔刀而上,准备将这帮渣渣给砍翻在地。   然而他这边奋力冲锋,却不曾想在即将临近敌人的时候,突然间脚下却多出了一根绊马索来。   新井白石只顾着看前方的敌人,脑子里想着各种手段招式,以及敌人的应对之法,还有应对那几个拿步枪的家伙,想着怎么避开子弹,没料到脚下却拉起了一根绊马索。   所以他直接给勾到,整个人顺着冲势腾空而起,摔了一个大马趴。   不过好在新井白石毕竟是武藏二刀流的得意弟子,一身手段,眼看着一个家伙朝着他这边捅来一矛,他也是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跳了起来,随后双刀在手,一阵翻砍,直接将那人给斩翻在地。   将人砍翻之后,新井白石凶性大发,长刀向前,想要结果那家伙的性命,却不料旁边有人过来,拦住了他的长刀,随后将人救出,推向了后面的屋子去。   新井白石持刀向前,想要继续追击,却不料来到屋子前,突然间感觉一阵震动,一抬眼,那屋子的半面墙,却是直接垮塌下来。   八嘎牙路……   新井白石反应神速,往后猛然退开,而旁边的另外一个同伴却是躲闪不及,被那坍塌下来的沉重土墙给直接压在下方去。   啊……   那同伴大声叫喊着,新井白石能够听出来,这是南满铁的濑户君。   濑户是来自甲贺的忍者,最擅长轻身手段,而且与人拼杀的实力也很强,出发前,曾经跟人吹牛,说一定要斩下十个敌人的头颅,为甲贺忍者扬威,却不料在这么一个鬼地方,给压在了墙下去。   新井白石听到濑户君中气十足的喊声,知晓他应该还是有救,当下也是守在这片坍塌的土墙旁边,与蜂拥而来的守军交手。   他一边挥刀,一边冲着身后大声喊道:“过来救人……”   立刻有人响应了他的话语,新井白石身边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同伴,帮他撑住了守军的攻击。   而随后,一个猛人从身后冲了出来,手中一把太刀,连续砍翻了三人。   连杀三人之后,那人怒声吼道:“第一小队,去前门,打开城门;第二小队,守住这边阵地,清理敌人;第三小队,去屯子中心,找那些没有抵抗能力的……”   瞧见此人,新井白石的双目顿时就亮了起来。   武野鸥。   他与总指挥梁川阁下一样,同样是来自于日本大本营,而且此人在鬼武神社之中的地位很高,至少比他高上两个级别,是神社之中为数不多的“鬼武者”。   每一个鬼武者,都是帝国最珍贵的修行天才。   也是他的目标。   而武野君手中的刀叫做“鬼泣”,属于战国名器,据说上面曾经有过三百条人命,着实凶悍……   武野鸥的出现,让众人士气大振,而新井白石也强忍着疼痛,大声喊着,随后朝着前方扑去。   我要杀光敌人。   杀光……   满脑子怒火的新井白石凭借着精湛凶狠的二刀流剑法,连续砍翻好几人,而就在这时,前方冲出一人来。   那人手中,有一把看上去很破旧的刀。   杀……   新井白石挥刀而上,想要如同之前一样,将其斩杀,却不曾想那人的刀法非常凌厉,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悍勇。   这手段,不像是他认识的中国刀法。   至少不像是北方的。   有点意思……   新井白石拼了两记,感觉臂膀发麻,脸上不由得浮现冷笑。   他准备施展出武藏二刀流的真正奥义,杀招现出,击打敌人,却不料对方手中的刀锋,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挥来,抹过了自己的脖子……   等等,怎么避不开?   为什么?   新井白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停滞,脑子一片空白,而在生命的尽头,他听到那人冷冷说了两个字。   只可惜,他中文不好,没弄懂那是什么意思,然后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第四十二章 炮击   “憨包……”   跟随着增援部队抵达的小木匠将旧雪挥出,把面前这个满脸怨毒之色的敌人给斩杀了之后,忍不住吐出了一句嘲讽的话语来——这个家伙看上去,算得上是一个厉害角色,只不过脑子有点儿不够活泛,既然受了伤,就不要整这种大开大阖的刀法,这态度对于他的对手,连一点儿起码的尊重和敬畏之心都没有。   难道他以为,在这个土围子里面的,都是毫无反抗能力、任他宰杀的羔羊?   应福屯可是硬生生扛住了两波攻势,让日本人留下了至少四十多条性命呢。   小木匠回刀,立于身前,瞧见那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随后双刀落地,伸手过去捂住脖子上喷血的伤口,仿佛要说话,想表达些什么。   但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一句来,然后栽倒在地。   很显然,这是一个有故事的日本鬼子。   不过这与小木匠无关。   此时此刻的情形,赶过来的他已经瞧清楚了大概——敌人是从西侧面的林子里摸过来的,这儿比较陡,而且布置了许多拒马与壕沟,所以并不是防守重点,但小木匠知晓敌人或许正是看中这点,所以有可能反其道行之,这才加强了许多布置。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布置也仅仅只能够勉强杀伤敌人,并没有能够将其阻挡在外。   毕竟时间有限,他没办法将应福屯修筑成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   而且瞧见这些人,小木匠就知晓,来的都是日本人之中的高手——这些人,即便是遭受到一些机关和挫折,但也绝对不会丧失太多的勇气。   他们是挥舞屠刀的恶魔,来到这里,是准备散播恐惧与死亡的。   所以,各种机关奇术,只不过是小道而已,想要应对敌人的这“第三板斧”,就得刺刀见红见真章,拿出性命来接招了。   所幸他并不是一个人。   匆匆赶来的这些人里,除了他之外,麻老爹、贾半云以及几个帮会的首脑人物,再加上应福屯这儿大半的修行者、练家子都赶过来了,至于其他人,则由赵平才和施庆生率队,守在屯子口,以及其它地方——所有人都知晓,如果扛不住这一波,只怕应福屯的覆灭,就在今天。   就在今时今日。   顶不住,也要咬着牙,拼了命来顶住。   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无论是小木匠,还是其余众人,都在这个时候,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来。   斩翻了新井白石的小木匠展现出了极为强悍的攻坚战力来,源自于鬼王吴嘉庚的战斗手段,加上小木匠这几年的历练与理解,在这样的乱局中,简直是如鱼得水,左冲右突之间,小木匠又连斩杀了两个气势汹汹的日本武士,而随后,旁边出来一人,冲着他喊道:“甘先生,瓦砾下面还有一个家伙……”   小木匠转身过去,三两步冲到了倒塌的土墙前,正要挥刀过去,突然间他感觉到那下面的气息一转,却是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情况?   小木匠心中诧异,而下一秒,脚下却传来一道尖锐之气。   他下意识地跳起来,却瞧见有一个黑影从地上冲出,手中两尺尖刺,差点儿就刺到他的脚底。   地遁术?   小木匠瞧见这个,有些惊讶,而那人却是具有很强的攻击性,从地上蹿出来之后,朝着他飞身追来,不过等小木匠挥刀斩去的时候,那人的身影却僵住了,等旧雪划过对方身子的时候,仿佛空气一般,而身影也变成了一片灰烬。   日本人的修行手段,也是很厉害啊。   小木匠心中感慨,而这个时候,不远处却冲来一人,冲着他就是一刀斩下。   来人正是鬼武神社大本营赶来的鬼武者武野鸥,他瞧见应福屯来了一票援兵,将他们几队人马都给堵在这狭长的区域,其中几人还特别的猛,当下也是抱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连着斩杀三人之后,冲到了小木匠的跟前来。   这个将新井白石这武藏二刀流未来之星斩杀的家伙,已经成为了武野鸥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人不除,计划恐怕是难以实施。   铛!   两人在变幻莫测的战场相遇,长刀与长刀碰撞,彼此感受到对方刀上传递过来的强悍力量时,都忍不住地张开眼睛,看向了对方去。   是个厉害角色。   两人彼此的心中都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想法来,随后不约而同地奋力向前,倾尽全力的厮杀起来。   小木匠感觉到了对方的强悍,特别是那家伙手中的长刀,那刀身之上除了对方本身的劲儿,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彻骨寒意,仿佛里面有无数怨灵在哭嚎嘶吼一般,“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都有一种让他脑壳爆炸的可怕效果。   那把日本长刀在与人交锋之时,仿佛有无数的恶鬼在哭泣。   那是一把邪兵。   不过……   小木匠瞧见对方悍勇无比,而且力大无穷,仿佛野兽一般的力量从他的肌肉里迸发出来,有一种撕裂一切的气势。   而敌人手中邪兵又古怪异常,定然是日本人里面,极不好招惹的高手。   但他甘墨甘十三,又何尝是个任人揉捏的面团儿,软脚虾?   小木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鼻孔之中,却有温度颇高的气息喷出,麒麟真火的淬炼,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阳刚之气,再加上龙脉之气的滋润,使得他对于一切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想要我性命?   看老子今日除魔卫道,将你这狗屁邪门的玩意儿给降服了去……   铛!   铛!铛!铛!   两人如同猛虎一般相撞,在刹那之间,手中兵器连着碰撞了七八次,每一次的挥击都是全力以赴,角度都是天马行空,展现出了苗家刀法以及日本剑道的强悍之处来,那激烈的撞击产生了鼓荡的劲气,往外扩散开去,却是让许多人都站立不稳,而两人却浑然不知,从这头杀到了那头,土墙旁边的区域杀到了不远处的屋子里,又冲到了屋顶之上去……   那战况的激烈,却是让许多人都忍不住朝着那边望去,即便自己此刻,也身处于危险之中。   即便场中捉对厮杀的高手有许多,但是像这两人一般争锋相对、生死瞬间的拼斗,却是独一门儿……   铛!   又一次的撞击,这一回,那把不断发出鬼哭狼嚎的长刀却被旧雪给磕破了一道口子,一大股的黑气从里面冒了出来,然后融进了武野鸥的身体里去。   那个男人浑身的青筋直冒,脸上的血光也浮现出来,双眼凸出,宛如恶鬼一般。   而随后,他提刀向前,怒声吼道:“去死吧,支那人!”   武野鸥挥刀的那一瞬间,方圆十米之内,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为之一滞,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难以动弹,而他手中的刀更是快若闪电。   眼看着即将把那甘墨斩成两段,却不料甘墨在这个时候,也陡然出刀,再一次地朝着他挥来。   到底是武野鸥这气势逆天的一刀能够击杀对方,还是……   唰!   一道炸响,众人诧异地瞧见武野鸥手中的鬼泣被硬生生斩断,随后头颅也被顺势砍下来。   鲜血冲天而起,随后落下,而敌人的热血,让应福屯一众防守力量信心倍增,许多人怒吼着,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反而是日本人这边的高手队,在瞧见武野鸥这样的高手都落败身亡,特别是身首分家之后,纷纷都露出了怯意来。   在这深夜之中,局势变换,此消彼长,原本潜伏偷袭的日本人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尽管对方还有许多高手,甚至逼得应福屯的人狼狈应招,但心气却是消散了。   眼看着应福屯的增援人员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赶来,在不清楚援兵的真实实力之前,日本高手队的带队指挥终于扛不住了,开始大声呼喊着,撤离了应福屯。   伴随着与麻老爹交手的一个魁梧鬼子最后抽身撤离之后,敌人的半夜突袭,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   众人齐声欢呼,精神昂扬且抖擞,有人还翻上墙头,持枪射击,准备留下更多的敌人。   不过日本人也不是吃素的,早就埋伏了人手掩护,瞧见墙头这边冒头,立刻就集中火力射来,弄得一阵鸡飞狗跳。   敌人撤离之后,小木匠并未闲着,一边打扫战场,找寻死伤的敌人,一边还救助同伴。   麻老爹这边听到有零散的日本人进了屯子里去,又带着巡逻队过去搜查……   众人忙碌不停,一直到天亮的时候,终于算是处置妥当,然后集中在指挥部这儿来,汇报先前战果。   小木匠才知晓,日本人在拂晓之前的进攻,留下了十四人,其中死了十二人,还有两人重伤,而这些人里面,有一大半都或多或少地被他之前的机关陷阱算计到……   当然,在昨夜的突袭中,应福屯又损失了二十一人。   敌人派出的,毕竟是顶尖之人。   众人纷纷朝着小木匠表达敬意,开口夸赞,毕竟无论是之前的机关布置,还是战时他的一锤定音,都表现得几近完美,无可挑剔。   但小木匠却并没有太大的欢喜,他瞧见过那些死去之人的遗体,心中的难过,可比欢喜要多太多。   敌人的三板斧使过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但小木匠等人并不敢放松,一直在屯门口上方眺望着,瞧见日本人一直隐没在林中,仿佛退去一般,许多人不由得乐观起来,觉得日本人恐怕是被吓退了,但小木匠却并不这么认为。   果然,到了中午的时候,在指挥部啃着馒头的小木匠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呼啸声,不由得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旁边的施庆生一脸恐惧地冲上来,将他给扑倒:“小心,是炮击……”   轰……
第四十三章 神户魔王   轰、轰、轰……   巨大的炮声,在应福屯的屯门口子,以及周围响了起来,甚至还有炮弹落到了屯子里来。   巨大的轰鸣声让小木匠有点儿头晕,而就在施庆生将小木匠扑倒在地的时候,有一颗炮弹却是落到了指挥部旁边的不远处,巨大的震动传来,屋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将众人都给弄得一头一脸。   小木匠手中的馒头也满是灰尘,眼看着是吃不了了。   从地上爬起来后,施庆生为了自己的反应过度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随后很肯定地说道:“听声音,应该是迫击炮……”   迫击炮?   小木匠有些不是很懂,而指挥部里的人都往外面冲了出去,小木匠也跟着出来,瞧见到处都是一片慌乱,这突如其来的炮击不但把他们给搞懵了,屯子里的其他人也是慌乱一片,在不断落下的炮弹中,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着。   许多人在奔跑中,却是被炮弹击中,直接化作了漫天的血雾去……   除此之外,小木匠还瞧见那屯门口的土楼子,却是被轰得垮塌,成了一堆……   “隐蔽……”   施庆生大声喊着,而他手下那两个老兵也在厉声招呼着慌张的众人,瞧见这一幕,小木匠心中又惊又疑。   炮击,在这样的山窝子里,居然还有这等的手段?   而且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他顾不得随时落下的炮弹,冲到了土围子边儿上,探头望去,却瞧见在坡脚下,日本人建立了一个泥土树木堆积起来的炮兵阵地,有差不多五个铁筒子一般的玩意在那儿架着。   十来个身穿军服的士兵正在那里操作,而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正拿着望远镜,朝着这边望来。   他一边打量,一边大声报着指令,试图尽可能地用炮弹消灭更多防守的有生力量。   不过在施庆生以及一众头领的指挥下,大家都找地方隐蔽起来,使得这炮击的威力立刻小了许多,没多一会儿,敌人的炮击总算是停止了,随后有一个身穿绯红色盛装和服、背上还装模作样插着六根旗子的男人,走到坡脚下来。   那人在这极为危险的战场之上,却显得很是放松,仿佛完全不在意应福屯的威胁一般,缓慢踱步,走在应福屯坡下的田间地头。   这时施庆生正在召集人手,依托土围子,重新建立防守阵地,而麻老爹则吩咐了下去,让人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那个男人到底卖着什么幺蛾子。   而等那男子走到十丈远的时候,先前被俘虏的胖子翻译也被带了过来。   麻老爹指着坡下那人,问这胖子:“他是谁?”   胖子翻译瞧了一眼,整个人都在颤抖,哆嗦着说道:“他、他就是神户魔王,龟龙丸。”   麻老爹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问道:“他就是龟龙丸?”   胖子翻译都快要哭了,使劲儿点头,说是,就是他,化成灰了,我都认识……   麻老爹一下子就想到了,今天的炮击,很可能就与那家伙有关,当下也是问道:“这家伙,昨天没在这里?”   胖子翻译点头,说对,他昨天还在滑板谷那边,主持追击那个戒色和尚的事务,大概是有了眉目,所以就赶到了这里来——这些迫击炮应该也是他带过来的,我们之前过来的时候,没有重武器的……   小木匠眯眼打量着坡下的林子,感觉人影憧憧,但具体有多少人,却没有办法瞧出来。   毕竟敌人都藏身于林子之中,完全看不到太具体的东西。   而胖子翻译的解释,他也想明白过来,无论是人参王,还是实验体一号,又或者是基地被毁的大仇,这些事儿,最大的嫌疑人其实并不是应福屯里的任何一人,而是那个戒色和尚。   这位传奇人物不但在奉天城外的极乐寺击杀了伊田商社的社长伊田清孔,弄得日本人一片混乱,发誓要将他捉拿,此刻又跑到长白山这边来搅风搅雨……   所以负责保卫工作的龟龙丸,才会将重点锁定在追捕戒色和尚的身上。   至于他此刻为什么赶过来……   原因可能有几个,一是他抓到了戒色和尚,一审之下,发现人参王并不在他那里,实验体一号也不在;再有一个,就是没抓到,但通过某些线索,得知戒色和尚手中并没有这些东西,而应福屯这边的攻势屡屡遭挫,知晓应福屯这边,可能藏着强手,而人参王和实验体一号,则极有可能落在了应福屯……   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却是这位极为难缠的神户魔王,终于抵达了此处。   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得意,都只不过是幻影而已。   想要战胜日本人,守住应福屯,就必须要过让人为之恐惧的神户魔王这一关。   小木匠吸了一口凉气,感觉事儿着实麻烦,而那个男人,却是已经走到了近前来,他轻蔑地看了一眼这边的土围子,随后用生硬的汉语,开口说道:“把你们负责的,叫出来。”   同样是谈判,同样的对话,但是神户魔王与胖子翻译的气势,却是截然不同的。   后者完全就是色厉内荏,不管表面上多么张扬,内心之中的怯懦与恐惧,却是遮挡不住的,而这位神户魔王一样张狂,但那种情绪,却是由内而外的。   他总有一种手中掌握乾坤,以及众人生死的气度。   龟龙丸目空一切,蔑视所有,但众人的感觉,却是他的实力,能够与这样的狂傲为之匹配。   他的身上杀气腾腾,那是只有亲手消灭过许多生命,方才能够拥有的气质。   屠夫的气质。   面对着这人,麻老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是生出了几分怯意,没有如先前面对胖子翻译那般上前,而是看向了小木匠。   在场的众人,都看向了小木匠。   很显然,在这短暂的两天时间里,小木匠用他的行为和态度,征服了众人,也赢得了大家的信任。   瞧见众人期待的目光,小木匠知晓,自己这个时候如果不站出来,必然是弱了气势。   而守屯之战,最关键的就是一个气势和信心,如果这个没了,只怕大家就会被死亡的恐惧给击倒,再也没办法拿着武器,站在最前线这儿,慷慨赴死了。   所以他没有任何的矫情,直接跳到了屯门口楼子的废墟之上,开口喊道:“我在这儿。”   别人畏惧这位杀人如麻的屠夫,但小木匠却并不会有太多感触。   更厉害的人,他都见过。   无论是他外公纳兰小山,还是像沈老大、茅山虚清真人、龙虎山武丁真人这样的人中龙凤,他都见过的,又怎么可能会恐惧一个顶着“魔王”头衔的日本鬼子?   所以他站了出来,毫无畏惧地看向了那个背上插着六根小旗、宛如小丑一般的家伙。   两人相望,那男人笑了。   他的笑声很古怪,桀桀桀,宛如夜枭一般瘆人,而随后,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听说你们这个屯子很难缠啊,怎么搞了一个没断奶的小孩儿来主事?”   小木匠并不理会这羞辱,而是平静地说道:“连续吃了三场败仗,你们还是如此自大?”   龟龙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冷肃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我不在。”   小木匠毫不客气地说道:“现在你在了,有什么屁话,赶紧说吧,如果是劝降的谎言,那就别浪费口舌了,以你们这帮人形畜生的声誉,不要指望我们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   龟龙丸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小木匠,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脑子里一般。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说道:“小子,算你好运——我过来,是给你们一条活路的,只要你们交出人参王和实验体一号,咱们的事情就一笔勾销;而如果你们抵死不认,或者不肯交出来,那么用不着武修罗大人动手,我现在,便轰破你这个小屯子……”   小木匠听到,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不过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地盘,你们想要进来,就得先问问我们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若是能够用人参王和实验体一号,换来应福屯这数百名无辜性命,其实也是可以考虑的……   但问题在于,日本人是否守信?   指望这帮拿活人来做实验,毫无人性的家伙实现诺言,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小木匠没有任何余地的话语,落在了那家伙耳中,他却是发出了一阵大笑来,随后,那位神户魔王开口说道:“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木匠毫无畏惧地说道:“男儿生长在天地之间,站不更名坐不改姓,甘墨是也。”   神户魔王伸手,指着他,说道:“我读三国,最爱斗将,阁下可敢与我一战决生死,顺带着决出这些人的命运?”   小木匠听了,心中一跳,开口说道:“你说的话,可当得真?”   神户魔王笑了,颇为自负地说道:“我龟龙丸的话,如同圣旨一般——你敢不敢?”   小木匠毫不犹豫地跳下废墟,落到了沟渠之外来,然后拔出了旧雪,开口说道:“有何不敢?”   他斗志昂扬,想要与此人决斗,然而话音未落,却听到几声呼啸,抬头望去,瞧见有数颗炮弹,却是朝着他这儿集中落了过来……   卧槽!
第四十四章 毒气   小木匠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往后面猛然一窜,在登天梯的帮助下,避开了那簌簌落下的炮弹,最终没有被轰成碎片。   不过即便如此,如此的经历,以及兜头落下的泥土,还是让他忍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不愧是被称为“日本鬼子”的家伙,这张口白话的能力,也实在是太强了。   原来对方完全没有想着要与自己公平一战,而是将他给引诱出来,所为的,就是想要把自己这个“祸害”给集中火力,直接轰死了去。   这简直……   太过分了!   回过神来的小木匠听到施庆生大声呼喊着,瞧见应福屯这边枪声大作,却是朝着神户魔王报复性地回击。   而面对着应福屯的反击,那位神户魔王却显得漫不经心,几个晃身,人却已经走到了射程范围之外,而随后,他回过头来,冲着这边说道:“迎接死亡吧,你们这群无知的农民……”   话音未落,小木匠感觉到落在阵前的炮弹除了发出巨大的轰鸣之外,似乎还有一些不太对劲儿。   一股淡黄色的迷雾,在壕沟与土围子前凝聚,并且有朝着这边蔓延的迹象。   那是……   小木匠感觉很不对劲儿,而就在这时,那淡黄色迷雾蔓延过来,已经接触到了左边十米远处的土围子旁,好几个防守的步枪队员突然间开始咳嗽起来,紧接着流泪、头疼、胸痛,并且伴随着痉挛。   他们一个一个全部都捂住胸口,仿佛呼吸不过来一样。   经验丰富的施庆生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冲着那边大声喊道:“小心,那是毒气弹……”   毒气弹?   当那几人听到这话儿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们纷纷倒在了地上,身子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抽搐,口鼻之中满是白沫,然后相继失去了呼吸……   瞧见这些,周围的人纷纷吓得后退,离开了赖以依靠的土围子,朝着后方退去。   这场面小木匠瞧得浑身发凉。   敌人不但用上了迫击炮,而且还弄出了毒气弹来。   这么凶残的攻势,谁能顶得住啊?   别说他一个半调子的鲁班传人,就算是鲁班仙师亲自过来,恐怕也是顶不住的。   怎么办?   在那毒气弥漫开来之前,小木匠心中是充满了绝望的,眼看着山坡之下敌人又开展了冲锋,而那帮人穿着奇怪的套服(防毒面具与衣服),手中端着步枪,呈散兵状冲来,而自己这一方的人员却因为那可怕的毒气蔓延而纷纷撤离防守位置,他苦笑不已。   原本他吹牛皮,说能够坚守三日,但没想到在第二天,敌人的大头目神户魔王抵达,自己连一个回合都挡不住。   先前自己带领着应福屯的众人,扛过来敌人的三板斧,被众人为之吹捧,要说心中没有得意和骄傲,那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小木匠自己也觉得若非自己力挽狂澜,只怕应福屯未必能够撑得住。   但此时此刻,他终于知晓了战争的残酷。   在这儿,没有任何的温情脉脉,也没有半分江湖规矩,有的只是极尽所能地消灭敌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才是斗争的本质。   瞧着敌人掩杀而来,而己方因为毒气的缘故而近乎于溃退状态,全面撤离了土围子的墙头这边,小木匠心中难过,不过瞧见那毒气蔓延过来,他也不敢妄图挑战,而是也跟着往后退开。   至于指挥部这边,瞧见那毒气蔓延,吞噬了七八人的性命之后,也没有坚持,而是让众人从墙头上撤下来,往屯子深处退去。   实在不行,就打巷战吧?   大家往后撤退,然而有一个人却与大家反方向地行进着。   那人却正是施庆生。   小木匠退回指挥部小屋这边的时候,方才发现,瞧见那家伙却是跑过去,端起了那挺重机枪来,朝着坡下扫射,不由得冲他大喊:“施兄,你干嘛啊?快退回来,那毒气马上就要蔓延过来了……”   这毒气效果卓著,人只要一沾染碰触到,不用一分钟,直接就抽搐痉挛,口吐白沫,然后失去了呼吸。   他这个时候冲上去,着实是有一些不太明智。   但施庆生却并没有回返,他一边朝着坡下扫射,阻止敌人的接近,一边大声说道:“不能让那帮人接近,如果让他们靠近,朝着屯子里放几发毒气弹,咱们根本没得打,直接全部都给毒死了……”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浑身冰凉,却是停止了后退。   是的,施庆生的话儿是对的。   没错,从刚才神户魔王的表现来看,这帮日本人,绝对不是什么喜欢讲江湖规矩的人,想要将其放进来,与其打巷战,完全就是在想当然、自欺欺人。   日本人怎么可能会给他们公平战斗的机会?   对付他们这帮负隅顽抗的家伙,最简单不过的,难道不是几发毒气弹过来,然后他们等毒气消散之后,过来打扫战场么?   想到这里,小木匠不再退了。   他回过身来,将衣服撕扯下一角来,用水淋透布条之后,捆绑在口鼻之间,随后找到了一处没有被毒气弥漫的墙头,翻身越上,瞧见敌人已经冲到了他先前布置的障碍物位置——那地方昨天的时候也被日本人当做进攻基地,后来被他用炸药掀翻了,此刻留着好几个巨大的弹坑,被日本人再一次利用起来,重新作为了前进基地。   而最让小木匠感觉到可怕的,是敌人居然带着炮具过来,正在那里重新架起。   按照这样的距离,那迫击炮如果真的架起来了,炮弹绝对是落到屯子深处去的。   尽管只有两具,但配上毒气弹,对于应福屯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行!   小木匠脑海里几乎是本能地反应着,知晓绝对不能够让日本人得逞。   而这个时候,好几个跟着小木匠一起过来的守卫方瞧见,都发现了不对,麻老爹开口说道:“得制止敌人啊,不然大家都得死了。”   赵平才说道:“我去叫人过来……”   麻老爹对他说道:“赵军师,你去组织防卫,我们几个老家伙过去……”   话音刚落,他与黑麻子、红麻子、麻启封、贾半云和贾有才等一帮应福屯的高手,直接就跳下了土墙,绕开了毒气笼罩的范围,冲向了那边去。   在守卫应福屯,和这几百号父老乡亲的立场上,他们坚定无比。   即便是死,他们也是毫无二话。   那些毫无瓜葛的人都选择留了下来,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应福屯人,又怎么可能贪生怕死?   瞧见麻老爹带人直接杀出了屯子里去,小木匠也没有多言,使用那登天梯,一个箭步,却是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加速,再加速……   小木匠提速而上,冲到阵前的时候,瞧见那淡黄色的气体,他屏住呼吸,随后拔出了旧雪。   唰……   他一马当先,直接冲进了先前那巨大的弹坑之中去,冲进了人堆之中,手中旧雪挥出,不但将敌人手中的步枪给斩断,连着那人的头颅也给砍得腾起。   而随后,小木匠并不急着与这帮慌张的敌人交手,而是伸手过去,一把拽住了那脑袋上的防毒面罩,往自己脸上套去。   套上了防毒面罩,小木匠与这帮日本人都是一个德性,看着古怪得很。   而且那镜片模糊,着实影响视线。   不过小木匠却不再憋气,手中长刀挥舞,又连着砍翻两人,随后冲向了那个临时的炮兵阵地去。   但敌方也并非没有高手,好几人拦在了小木匠的跟前。   其中一人,却正是血乌鸦山本源二。   这家伙先前跌落山崖而不死,此时此刻,却是又出现在了阵前。   尽管彼此都戴着防毒面具,但他们还是相互认出了对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铛、铛、铛……   众人在狭窄的空间中拼斗搏命,场面血腥无比,除了小木匠之外,陆陆续续又有人冲入弹坑这边来。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小木匠那般幸运,应福屯冲出的十五六人,却是只有七八人能够活着抵达,至于其余之人,则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他们不是被流弹击中,就是被毒气弄死……   那恐怖的毒气,简直是被释放出来的恶魔,快速地吞噬着生命。   小木匠奋力厮杀着,感觉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远处支援的重机枪早已哑火,而日本人的高手却是将他给团团围住。   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冲到了那两架迫击炮的跟前来,将那几个炮手给砍翻倒地去。   而这个时候,神户魔王赶到跟前,开始朝着他发动攻击。   铛、铛、铛……   对方用的是日本刀,而且绝对是名器,小木匠抵挡两下,感觉浑身发麻,难以招架。   很强……   小木匠感觉自己抵挡不住了,而周围的麻老爹、黑麻子、贾半云等人,都被分割在了远处,没办法过来救援,于是目光却落到了旁边那画着骷髅头的几个弹药箱上。   若是有机会,同归于尽,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一边应对那神户魔王暴风骤雨的攻击,而就在这时,突然间头顶上发出了轰隆一阵雷响。   紧接着,瓢泼一般的大雨,却是毫无预兆地往下落了来,浇得众人一头一脸。   而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坡下那边,居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   是爆炸。   而且爆炸的出处,居然是日本人的炮兵阵地……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   来援兵了?
第四十五章 牺牲   磅礴大雨,从天而降,落到了众人的头顶,将大家都给浇成了落汤鸡。   而小木匠自然也不能幸免,戴着防毒面具的他本来就视线受限,难以应对神户魔王那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此刻被雨水糊住镜面,眼前一片混沌模糊,更是天昏地暗,仅仅能够听风辨位,勉强抵挡。   他也是果决之辈,知晓这样下去,恐怕不过是一死,当下也是将防毒面具给摘下,然后屏着呼吸,与神户魔王硬拼。   那个家伙着实恐怖,手中的力量仿佛不似人类一般,每一击下来,有如山岳倾倒之势。   不过连续几回杀招都被小木匠勉强避开之后,他却并没有继续上前,而是翻身,落到了巨大的弹坑边缘处,回头望去。   这是,敌方出事了?   小木匠瞧见他这状态,知晓敌营定然是发生了变故,那神户魔王方才会暂时放开他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撤离战场的。   特别是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这紧急关头。   而就在这时,小木匠听到应福屯那边传来了巨大的欢呼声,紧接着有一大片的人影,从屯中冲出,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与此同时,哑火许久的防守火力,也再一次发出了声音。   小木匠这才发现,原本弥漫在应福屯和弹坑这边的淡黄色浓雾,却是被暴雨洗刷,不复存在。   日本人开始退了,在神户魔王的带领下,朝着坡下有秩序地后退。   小木匠冲到了弹坑边缘,从上往下眺望,瞧见坡下却并没有下雨,大雨磅礴的,只是这一片区域而已。   不但如此,在敌人炮兵阵地那儿,却是仿佛发生了爆炸一般,不但出现了巨大的弹坑,以及无数断肢残臂,而且那淡黄色的雾气,却是弥漫在了那一片区域,甚至还蔓延到了林子里去……   瞧见这个,小木匠总算是明白了杀人如麻、凶残无比的神户魔王为何会撤退。   因为他们的本阵给人端了。   小木匠欣喜若狂,想要往前冲去,却是脚下一软,差点儿栽倒在地去。   好在旁边有人走了过来,一把将他给扶住。   小木匠看了一眼,那人却是黑麻子,这位兄弟身上满是鲜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提着斩马刀的他看着小木匠,一脸关切地说道:“你没事吧?”   就是这个年轻人,凭借着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神户魔王龟龙丸,为其他人争取了活下来的空间。   对于这件事情,在江湖上混迹许多年的黑麻子心中忍不住生出了许多崇敬来。   所以他的态度,才会这么的亲切。   小木匠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没事,就是有点儿头晕……”   麻老爹这会儿也走了过来,对着小木匠说道:“咱们先回去吧,小心那帮家伙埋伏在林子里面的神枪手……”   日本人有好几个枪法超群之辈,围城的这段时间,给应福屯造成了许多麻烦。   刚才有人追出去,也被挨个儿点了名,直接爆了头去。   眼下到底什么情况,谁也不知晓,最稳妥的,就是先退回应福屯去,静观其变。   小木匠收了旧雪,跟着大部队返回了应福屯,想起那毒气弹的恐怖,便去找寻施庆生,结果转悠一圈却没有找到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施庆生手下的老兵。   那老兵听到小木匠的询问,眼圈一红,低头下去,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施队长牺牲了……”   什么?   小木匠一脸难以置信,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老兵带着小木匠来到了屯门口附近的一处缺口边儿上,蹲在地上一具盖上了白布的尸体旁,将白布掀开。   小木匠打眼一瞧,那人却正是施庆生。   不过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满身的活力与热情,脸色铁青,双目微凸,嘴唇紫得吓人,并且身上还散发着一种古怪的恶臭来……   老兵对小木匠说道:“施队长站在屯门口废墟上架枪,对那帮敌人进行火力压制,给你们争取时间,结果被毒气给熏到,然后没一会儿就死了……”   毒气。   小木匠紧紧捏着拳头,看着死状异常凄惨的施庆生,脸色十分难看。   这一天一夜的守城战,应福屯的守方这儿,死了不少人,但与小木匠熟悉的人却不多,而施庆生的关系,算是与小木匠最为不错的。   他们两个,是朋友。   看着施庆生铁青的脸,小木匠不由得想起了两人初识的情形,想起了这汉子的人情,想起了他们家的鲶鱼炖茄子,还有那顿酒……   他想起了这汉子似乎对顾白果有些爱慕的心思,又一直没敢表达出来,按捺在了心底深处去……   小木匠想了许多,最终又回到了刚才,想起了施庆生紧张地将他扑倒在地,后来又第一时间确定了日本人打来的,是毒气弹。   他显然是知晓毒气弹的威力,本来也可以撤退离开的,但这个汉子,最终还是强忍着心头的恐惧,操起了那挺重机枪。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给小木匠他们制造了接近敌人的空间。   他知晓自己并没办法顶住那毒气的侵蚀,但最终还是选择站了出来……   施兄啊……   小木匠死死咬着牙,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从心底里浮现出来。   而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过身去,却瞧见是顾白果,从不远处的废墟中跑出来,然后朝着他这儿冲了过来。   随后,顾白果扑进了小木匠的怀里,死死地抓着他的后背。   小丫头死命抓着他,一点儿都不肯放松。   很显然,她应该知晓了小木匠刚才去搏命而归,因为担心和害怕,所以不愿意放开小木匠。   小木匠看着怀里的顾白果,心中越发难受,对她说道:“施兄弟为了掩护我们,守卫屯子,牺牲了……”   顾白果浑身一震,离开了小木匠的怀里,然后看向了地上。   地上的施庆生,没有半分气息。   顾白果无言,只是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哀伤和难过……   就在两人情绪都有些低落的时候,麻老西却跑了过来,看到了小木匠和顾白果,走上前来,对他说道:“甘先生你在这里啊,赶紧跟我过去。”   小木匠问:“怎么了?”   麻老西一脸激动地说道:“戒色大师赶来了。”   小木匠一愣:“戒色大师?”   麻老西高兴地说道:“对,就是你要找的戒色大师,他这两日一直在与日本人周旋,然后刚才趁着敌人大举进攻的时候,一举端掉了日本人的炮兵阵地,让他们的重武器全部都瘫痪了;等那帮人撤退了,他又寻了个空隙,过来与我们汇合了——他听我爹说起了你在找他,想要见见你……”   听完麻老西的讲述,小木匠这才知晓,原来救了他们性命的人,却是戒色和尚。   这位老哥,在最关键的时刻出了手,而且一击必中,直接打中了日本人这条毒蛇的七寸,让他们不得不退了兵。   戒色和尚是位奇人,而且也是他到这儿的目标,所以小木匠不敢怠慢,与旁边的老兵说了几句,让他帮忙照顾好施庆生的尸体,然后跟着麻老西离开。   顾白果自然也紧随其后。   路上的时候,小木匠问麻老西这边的尸体处理,麻老西告诉小木匠,为了防止日本人用什么秘法,将这些尸体变成他们的工具,所以一般来讲,应该都会火化掉——昨天死去的人,今天早上的时候,都陆陆续续火化掉了。   如果有需求的话,他可以帮忙留下骨灰,给小木匠带回去。   小木匠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原来的指挥部被炮击轰垮了,他们来到了离房子不远的一个屋子外。   小木匠赶到的时候,院子里一片忙碌,不过大家走进走出,瞧见小木匠,都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甘先生”。   这种发自内心的尊敬,是小木匠用鲜血和汗水拼出来的。   来到了里屋,小木匠瞧见一个肥头大耳的光头和尚,正在与麻老爹说话。   那和尚看着三十多岁,或者四十,瞧那红光满面的模样,像极了脑满肠肥的酒囊饭袋,不过衣着十分朴素,灰色的僧袍上面满是补丁,粗壮得近乎没有的脖子上挂着一串柏珠,后脑勺下面堆叠着肥肉,看着满头油光……   这便是戒色和尚。   那大和尚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到了走进屋子里的小木匠,不由得笑了,招呼道:“你便是甘墨甘先生?”   小木匠对这大和尚很是恭敬,拱手行礼之后,这才说道:“大师,叫我甘十三即可。”   大和尚问他:“我听麻施主说,你手上,有一封王白山写的引荐信?”   小木匠赶忙从鲁班秘藏印中掏出了信笺来,大和尚双手合十,行礼之后,接过信笺来,一目十行地瞧了个遍,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来,说道:“这个王土匪,还真的能够给我找事儿……”   小木匠紧张地问道:“不知道大师你能够帮我么?”   大和尚笑了笑,正要回答,却瞧见了旁边的顾白果,打量一眼,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问道:“这位是?”
第四十六章 无主之躯   小木匠没有想到戒色大师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这是我朋友,叫做顾白果……”   在“宝相庄严”的戒色大师面前,小木匠倒没有再开玩笑,而是将他与顾白果的关系,定位在“朋友”两字之上,而那大和尚听到了,却是问顾白果道:“顾施主,敢问你可认识一位叫做明蝉的女施主?”   顾白果听到,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晓。   小木匠也在旁边解释了一下,说顾白果因为一些问题,口不能言,没办法说话。   戒色大师听了,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这才罢休,然后与小木匠说道:“你的事情,我们两个单独聊一下吧……”   他却是指引着小木匠来到了里屋,把门关上之后,对小木匠说道:“你的情况,王土匪在信上说了,麻施主也跟我聊了……这样,你把右手伸出来。”   小木匠心存希望,所以规规矩矩地伸出右手。   戒色大师将左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中指搭住,食指却是蜻蜓点水地点了两下,小木匠感觉一股电流从那大和尚的食指上传递而来,却是半边身子都发麻了,甚至都有些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脱离对方控制,没想到大和尚却十分严肃地开口说道:“别动……”   小木匠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挣脱,但想到这戒色大师的神奇之处,又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意志,不再反抗。   如此意志和本能的交锋,让他感觉十分难受,全身多处肌肉都在颤抖,一股力量不断地堆积着,那戒色大师却在旁边缓缓说道:“甘墨施主,你愿意相信我吗?”   小木匠强忍着不适,开口说道:“大师若是能够帮我解决这麻烦,在下感激不尽……”   戒色大师却对这答案并不满意,再一次问道:“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全心全意地相信我,将你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掌中?”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满心惊讶,问道:“您打算干什么?”   戒色大师却突然喝问道:“回答我!”   小木匠想起这一路上的诸多艰辛与苦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答应你……”   戒色大师哈哈大笑,随后让他睁开眼睛来。   小木匠睁开双眼,却瞧见那和尚的右手却是抬起,朝着他的额头处疾拍而来。   那大和尚的右掌颇有功夫,挥舞起来的时候,竟然有风雷之声,如果拍实了,这脑袋恐怕要跟西瓜一样,直接碎裂了去。   小木匠很想去躲,但又想起先前与戒色大师的承诺,强行忍着心里面的恐惧,死死撑着,瞧见那肥嘟嘟的手掌拍在了额头,将他双眼都给遮挡住。   恐怖的力量从那手掌之上传递而来,小木匠感觉脑袋仿佛被大棒子“嗡”的一下,直接砸中了。   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最为浓烈的杀意,从对方的手掌之上喷发而来。   不对,这家伙是真的要杀自己!   这个念头一瞬间浮现在了小木匠心头,他下意识地要反抗,然而手臂处却传来一大片的电流,让他难以动弹。   紧接着小木匠眼前一黑,直接就晕了过来……   而在晕死过去的瞬间,他听到耳边响起了一道尖锐凄厉的叫声。   这叫声,竟然是女人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木匠听到耳边有人低语,似乎在呼唤他的名字,于是睁开了眼睛,瞧见那大和尚肥腻的大脸,正在冲着他微笑。   小木匠揉了揉脑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躺倒在了地上。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瞧见戒色大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满心戒备地后退,然后恼怒地说道:“大师,你……”   戒色大师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问,我都知道了。”   小木匠一愣:“啊?”   戒色大师跟他解释:“刚才之所以装模作样,好像要杀你的样子,其实是为了逼迫你眼中的那个神魂现身——你们是两位一体的,所以需要骗过她,就必须骗过你……”   小木匠行了一遍气,发现除了脑袋有些“嗡嗡”响之外,其它的都还好,这才放下提防,拱手问道:“情况如何?”   戒色大师说道:“实话实说,情况不太好。”   小木匠听了,心中一沉,问道:“这……您有什么话,尽管直言,我还能够接受得了。”   戒色大师瞧见他一脸沉重的模样,却是笑了,随后说道:“你这个情况呢,其实比较特殊,那神魂寄托于你的身体里,如果你并未修行的话,两者或许可以一直安然相处下去,不会有什么冲突,但问题就在于你不但踏入了这个行当,而且修为日渐高深,两者不再协调,你的神魂就会出于本能,天然的、无意识地压制她,甚至将其吞噬,强壮自己——事实上,照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她很有可能就会被你给吞噬殆尽了……”   小木匠一脸惊讶,说这怎么可能?我的本意,是想要让她活下来!   戒色大师解释道:“的确,我知晓你的意思,但你可能不太清楚,每一个人,都会有不同的念头,西方有一种说法,叫做人有三面,本我、自我与超我,而在咱们修行者之中,又有三尸虫的说法——三尸分作善念、恶念与执念,若是咱们修行之辈,能够斩去三尸,便能够明了真我,证得混元……”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只不过,这世间,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够做到?所以将你小妹神魂吞噬的,并非你自己的意思,而是恶尸虫的想法,并非你能够控制得了的……”   小木匠问:“那我该怎么办?”   戒色大师说道:“双魂一体,本来就有违天道之运转,消失也是常理,而且如果你的神魂能够将其吞噬,必将让你的根骨、悟性以及思维倍增,对于你的修为而言,也是极有好处的——既然如此,何必要如此执着?”   小木匠听到诸般好处,却不为所动,咬着牙,认真说道:“不,我欠她太多了。”   戒色大师似笑非笑地说道:“其实想要救她,也不是没办法,只不过,这身体只有一具,她有了,你就没有了——这件事情,你能够接受么?”   啊?   小木匠愣了一下,忍不住苦笑着说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戒色大师的脸冷了下来,说:“怎么,舍不得?”   小木匠有些无奈地说道:“不是舍不得,而是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去办,失了约不好。我之前听说,可以将其神魂引导出来,置于别处……”   戒色大师盯了他一会儿,突然间大笑了起来,就在小木匠感觉莫名其妙的时候,这大和尚却说道:“还好你不是个逆来顺受,一昧忍让的迂腐之人,要不然,我可不想搭理你。”   小木匠有点儿没明白,问:“这是什么意思?”   戒色大师说道:“这毛病呢,在别人那儿,自然是千难万难,毕竟涉及虚无缥缈的神魂之事,但在我这里却很是简单——只要有那离魂无主的身躯,我便能够帮你引导过去,并且将其神魂稳固,融入其中;就算是没有,只需做一天法事,将其引导在一块玉符之中存留也行……不过这玉符得挑材质,而且需要定期输入能量温养,不可让其消散了去……”   他与小木匠说着如何温养、如何操作,以及需要的玉符材质等事情,小木匠勉强听了个大概,感觉一头雾水,很是头疼。   这是他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领域,骤然听到,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一时之间,有些记不过来。   但等了一会儿,他却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那大和尚:“大师,所谓离魂无主的身躯,指的是什么?”   戒色大师跟他解释了一下,说这离魂无主之躯,便是那种被吓掉了魂,或者魂飞魄散了去的人,神魂不在,但七魄尚留了一些,保持身体机能的正常,还能呼吸,还能正常的饮食排泄,但却没有了任何意识……   这种病症,在西方有一种说法,叫做脑死亡,或者叫做植物人。   如果找到此类身躯,而且能够征得家人同意,他便可以帮忙,将他眼中的神魂剥离下来,灌注其中,并且帮着维持稳定……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都能够匹配,这个也得看契合度。   另外那无主之躯此刻的身份、性别以及年龄等等,也是需要考量的。   所以想要找到合适的,还是比较难。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将其导引到玉符之中,然后慢慢找寻……   听戒色大师说完,小木匠感觉到呼吸有些急促,不过还是忍着心中的狂喜,对戒色大师说道:“大师,恐怕不用那么麻烦,在咱们应福屯这儿,可能就有合适的……”
第四十七章 不见了   小木匠将自己从滑板谷的日本秘密基地里面带出的实验体一号这事儿,跟戒色和尚讲述了一遍。   这大和尚听了,很是意外地说道:“我的确是听说你带人去了那地方,没想到你居然将日本人最为看重的实验体一号给带了回来……”   说罢,他问起了那实验体一号的情况和表现,小木匠如实说起,并且告诉戒色大师此事之所以隐瞒的原因。   随后他对戒色大师说道:“那小东西到底能不能作为我妹妹神魂剥离之后的载体,还得您亲自过去瞧一眼——它现在被关在了麻家大院的地窖里面,您若是想要去看的话,我跟麻老爹说一声。”   戒色大师听了,点头说道:“如此最好,不过现在先别急,等局势稳定一些再看。”   小木匠并非急性子之人,而且外面日本人也在大军压境,无论是他,还是戒色和尚,都属于重要的防守力量,所以这会儿并不是转嫁神魂的好时机。   两人准备离开,而戒色和尚却想起什么来,问了小木匠一个问题:“那位顾姑娘,为什么说不了话?”   小木匠愣了一下,随后方才说道:“她的身份,大师应该瞧出来了吧?”   戒色大师点头,然后说道:“她应该是青丘一族的血脉,这个我知晓……”   小木匠当下也是简单解释了一下顾白果的经历,特别是她被人打回原型,后来又得了天乳灵源,恢复人身,随后被帝俊之心融体等诸多事情。   之所以说这么多,是他觉得面前这大和尚实在是很神奇,说不定对方能想出办法,帮助顾白果重新开口说话,甚至能够帮着将帝俊之心给安全地融炼了去……   要不然戒色大师为什么对她如此关心呢?   但大和尚听了,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出了内屋。   小木匠走在后面,看着大和尚那肥肉堆叠的后脑勺油皮,突然间想起了大师这个如同开玩笑一般的法号。   戒色、戒色……   莫非这大师并非是个六根清净的人物,那内心之中,还在红尘之中打滚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得跟大师表明一下情况?   小木匠患得患失地走了出来,瞧见屋子里没什么人,麻老爹不在,顾白果也不在了。   就剩一个麻老西在这儿等着他们。   戒色大师问了麻老爹人在哪儿之后,就先离开了,而小木匠则问顾白果在哪儿,麻老西告诉小木匠,顾医师在他们进屋子之后就离开了,而且看样子好像有些匆忙的样子……   小木匠有些奇怪,顾白果对他的事儿其实是挺关心的,按道理说,应该会在这儿等着,有了结果才会离开。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问,人就走了呢?   她难道也瞧出戒色大和尚对她有些“图谋不轨”,所以才会提前撤离?   小木匠想了想,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把麻老西拉到一边来,问起了实验体一号的情况。   麻老西告诉他,那鬼东西已经按照他的吩咐,特别订制了一套重铁刑具,将其锁在了地窖之中,早上的时候他还去瞧过,一直都在沉睡着,并没有任何的异动。   小木匠听了,放心许多,跟着走了出去,瞧见不远处屯门口的废墟上,戒色大师和麻老爹、赵平才以及许多存留下来的高手说着话,然后还朝着山坡下方望去,应该是在观察敌情,而这会儿雨早就下没了,地上湿漉漉的,周围还有痛苦的伤者声音传了过来。   瞧见这些,小木匠叹了一口气。   虽说他的事儿算是有了眉目,但应福屯这儿,却依旧还是凶险无比。   日本人的炮兵阵地虽然被戒色大师给端了,但这儿离滑板谷的秘密基地并不算远,天知道那帮人还藏着什么后手。   如果到时候再拉一些重武器,譬如山炮之类的,只怕这儿是真的守不住。   毕竟他们都是江湖人,当面厮杀的血刃战见得多了,但两军对垒,相互拿炮轰的场面,却着实是没有怎么瞧过。   倘若日本人较了真,这事儿还真的没办法善了。   之前他准备拿来当做最后杀手锏的实验体一号,也因为自己的事情,没办法再拿出来,威胁到日本人……   小木匠有些头疼地走到了前方,正好听到戒色大师说道:“我虽然能够祈雨,让毒气消散,但那毒性未必就此消退,很有可能会一直存留于土地之中,以后那一大片地,恐怕再也没办法种粮食了……”   麻老爹说道:“现如今,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能够想那么多?”   乔虎会的大佬乔大宝焦急地问:“大师,林子里的日本人,到底有多少?要是人不多的话,等天黑了,咱们组织一队人马摸过去,说不定能够一举将其端了呢……”   他倒是挺乐观的,不过戒色大师并没有附和这样激进的建议,而是严肃地说道:“日本人修了电话线,据我所知,今天晚上就会有超过三百人的日本关东军抵达这儿,另外日本本土会来一批高手,这些人以日本半神凉宫御的五弟子,号称‘武修罗’的山下半藏为首——日本半神凉宫御,此人据说达到了半神之身,据我推测,差不多相当于咱们中国修行者通常所说的‘地仙果位’,是日本国的天之守护,而武修罗山下半藏,据说得了此人的武学真传……”   戒色大师跟众人说起了他了解的情况来,众人听到“地仙果位”这几个字,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   地仙果位,这是什么境界?   这完全就是传说啊,几百年来,未曾听过有谁人能够抵达,而离现在最近的,那得是几百年前的清虚元妙真君,也就是武当祖师张三丰了。   那个什么日本半神凉宫御,真的有这么厉害?   众人都不由得生出了好奇,纷纷询问起来,而戒色大师则说道:“我只是类比而已,毕竟日本虽然与中国多有交流,许多东西都是在唐朝的时候,从咱们中华学去的,但是从本质上来讲,还是两个不同的体系,所以我自己的揣测,大抵如此。至于那个什么半神之境,到底是不是咱们通常所说的‘地仙果位’,我也无法确认……”   有人关心地问道:“大师,以你的修为,能够敌得过那个什么武修罗?”   戒色大师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得比过才知晓——不过除了那武修罗,其他人也不得不防……”   说完这话,他转过头来,对小木匠说道:“大帅府的援兵,大概何时会来?”   这话儿本来是应该问施庆生的,但施庆生已经死于毒气之中。   小木匠被戒色大师问着,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按道理说,大帅府应该是得到消息了……”   戒色大师瞧出了小木匠的心虚,却并没有点破,而是与其他人聊起了当前的防卫来。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日本人被他刚才的那一下打乱了阵脚,一时半会儿之间,应该是不会再发动攻势了。   他们也需要等援兵的到来。   在这段时间内,应该会有一段可以修整的时间。   有人问他:“这会儿日本人的人手不足,咱们是不是可以趁机撤离?”   想到日本人的火力如此凶猛,而且还有这么多的援兵,终究还是有人沉不住气了,开始聊起了突围的事情来。   不过戒色大师却一下子将这些人的希望给掐灭了:“撤离?这周围的密林里,可都是日本人培育出来的不死邪祟,那些玩意在这攻坚战中,受到甘施主的牵扯,没办法发威,但在林子里逃窜,你们觉得,能够甩得开那些玩意么?”   这话儿一说出来,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之前在滑板谷吃过一次亏,知晓那些不死邪祟的可怕之处。   的确,仔细想一想,与其在林子里被那些可怕的凶兽追杀得半死不活,葬于兽腹,不如在这儿奋战。   就算是死,也是无憾的。   戒色大师三言两语稳定军心之后,又与麻老爹、赵平才等人商量了接下来的稳固事宜,特别提点了如果敌人再次用上重武器时的防范措施。   众人在一起商讨对策,而小木匠则提出了许多有建设性的意见来。   麻老爹叫麻四姑一一记下,随后找人去执行。   差不多商讨完毕,众人各自领了任务离开,而这个时候,小木匠则拉着麻老爹,说起了实验体一号的事情来。   麻老爹对于小木匠简直是没话说,听完之后,立刻递给他一串钥匙,另外还给了他一块手令——这是给他那个负责看管的老叔。   小木匠接了过来,与戒色大师一起,在麻老西的带领下,去了麻家大院。   应福屯并不算大,几人很快就来到了麻家大院,这儿因为敌人来袭的缘故,全屯子的老弱妇孺都聚集此处,弄得乱糟糟一团。   麻老西领着小木匠和戒色大师来到了后院,在角落里找到地窖的盖子,用那钥匙打开之后,麻老西拿着手令爬了下去,结果好一会儿都没有上来。   小木匠叫了两声,感觉不对劲儿,便下了地窖,瞧见麻老西迎了上来,于是问道:“怎么了?”   麻老西一脸惊慌地说道:“不见了。”
第四十八章 创伤   小木匠冷着脸冲了进去,随后打量着地窖之中的情形,瞧见不大的地窖中间,设置了一整套的铜质锁具,锁具和链锁之上满是符文,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黄符纸……   小木匠并没有瞧见那实验体一号,守在此处的那麻家大爷,也不见了人影。   小木匠转了一圈回来,问麻老西:“你二爷爷呢?”   麻老西一脸焦急,摇头说道:“不知道啊,我去问一问……”   他回身上了地面,而这时戒色大师走了过来,问小木匠:“自己跑的,还是?”   小木匠摇头,说道:“不知道啊,不过我在那地下基地瞧见过,要唤醒那小东西,需要打入药剂,按照道理说,它应该是不可能自己醒过来的……”   戒色大师说道:“也许是定时打药呢?”   小木匠听到,点头:“也有这个可能性……”   他开始在周围查找打斗的痕迹,但并没有瞧见,只看到了好几个脚印子。   很显然,那小东西并非是醒过来,击杀了看守逃走的。   而且这麻家大院人来人往,这玩意倘若是大肆折腾,绝对是会有人瞧见的。   就在小木匠满心疑惑的时候,麻老西带着一个老头儿回来了,那老头一脸焦急地问道:“怎么,人没在了?”   小木匠瞧见看守没事,推翻了刚才的猜测,而这时麻老西过来解释,说道:“我二爷爷的小儿子,也就是我七叔在刚才日本人的进攻时中了毒气,人已经走了,二爷爷听到消息,所以离开了一会儿……”   本来小木匠对于看守擅离职守的事情,有些不满,但是听到这话儿,满心的埋怨却无从出口。   他想起了与自己一起跳下墙头,朝着日本人先锋部队冲锋的那些人。   那些都是应福屯的高手,最主要的,就是麻、贾两家的精锐之辈——而这些人之中,大部分都倒在了冲锋的路上,再也没有能够爬起来。   小木匠苦涩地说道:“老人家,节哀……”   那看守老头却没聊自己儿子牺牲的事情,而是问道:“人什么时候没的?”   麻老西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看守老头听了,想了想,立刻恨恨地骂道:“妈的,那几个瘪犊子玩意儿……”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爬了上去,小木匠等人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瞧他那模样,似乎这里面另有内情,于是也跟着出了地窖,随后麻老西跑过去,拉住了看守老头,问道:“二爷爷,你这是干嘛啊?”   看守老头气呼呼地说道:“肯定是贾家的刘二妹把人给弄走了……”   小木匠:“刘二妹?”   麻老西低声说道:“就是小玲子她娘……”   小木匠一听,顿时就急了,说道:“不是说这件事情别告诉贾家么?”   麻老西也有些懵,说对呀,没跟贾家说啊,特意交代的。   看守老头恨恨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没跟贾家说,应该是给我帮忙的麻光明那小子透露的消息——那家伙是贾家的女婿,而且还是个软耳朵,安装的时候就问东问西,后来吃早饭的时候,刘二妹找我问了一回,我就知道不对劲了,但咬死了,就是不说,没想到他们居然趁着我离开,搞这种幺蛾子……”   小木匠听到,有些恼了,着急地问道:“那个麻光明在哪儿?”   话音刚落,他却瞧见麻老西在冲他使眼色。   这是什么情况?   他有些发愣,而旁边的看守老头却叹了一口气,说道:“死了,跟我儿子一起死的,尸体就摆在旁边……”   这……   小木匠满腔的怒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去。   这一次的事情,对于应福屯来说,简直是一场劫难,几乎家家戴孝,户户啼哭,没有谁能够幸免于难。   他没有再恼怒,而是与看守老头说道:“咱们能不能去跟那刘大婶谈一谈,那个小东西,已经不再是她的女儿了,而且一个不注意,很容易反噬旁人,发生祸事的……”   看守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甘先生,我知道那玩意儿是你从滑板谷千辛万苦弄回来的,而且你帮着我们守卫屯子豁出性命去,费尽了心力,但刘二妹那个人呢,有点儿轴,自从小玲子失踪之后,脑子就有点儿不好使了,后来她家那几个孩子接连没了,更是如此,恐怕没那么容易弄回来——而且她还是个母老虎,娘家是沧州八极门的,真正凶起来,连贾半云都压不住她……”   小木匠心里满是郁闷,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管怎么说,总是要试一试的。”   旁边的戒色大师也开了口:“贫僧愿意同去,说服那位女施主。”   这边商定完毕,事不宜迟,大家决定过去找那位刘大婶,麻老西带路,在后院找人问了一下,得知人并不在麻家大院,于是便去了附近的贾半云家。   到了门口这儿,瞧见大门边上摆放着了十余具尸体,上面皆盖着草帘子,不远处准备着柴堆,这是待会儿要火化。   尸体旁边,趴着一些老人和小孩,在那儿哭泣着。   为什么没有妇人呢?   因为屯子里的壮妇都被组织起来,去加固和抢修工事了。   死人虽然重要,但终究还是没有活命来得紧急。   麻老西走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面前,问道:“小豆子,你二婶呢?”   那小孩哭哭啼啼地指着里面,说在里间给大伙儿做饭呢。   麻老西领着三人进去,一路来到了灶房,找到了一个正在忙碌的妇人,赔着笑说道:“婶子,忙着呢?”   那妇人膀大腰圆,一脸凶相,瞧见麻老西,以及他身后的小木匠戒色和尚,特别是看守老头,脸色越发难看,冷冷地问道:“干什么?干什么?”   她拿着一张抹布,使劲儿地擦着灶台,幅度很大,态度也凶,显然是不爱搭理他们这几人。   小木匠瞧见她这状态,心里有了底。   她的态度之所以如此凶,主要也是心虚和慌张,而如果是这样的话,几乎可以肯定,实验体一号,应该就在她手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情况还不算最差,应该有得商量。   即便为应福屯做了那么多,但终归到底,小木匠还是一个外人,在这样的局面下,他并没有着急说话,而是看着旁边的麻老西。   麻老西对这位刘大婶显然是有一些恐惧的,他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方才开口说道:“婶子,你今天有没有去过我家的后院?”   刘二妹凶巴巴地说道:“去了啊,日本人上来的时候,大家都躲你家去了,我也去了,怎么了?”   麻老西继续问:“那你有没有去过我家后院的地窖?”   “没去!”   刘二妹果断地否定,随后她冲着外面喊道:“大琴,二琴,粥煮好了,你们找人过来抬出去……”   她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赶人了:“还有什么事情没?都在这儿杵着干嘛?没事就闪开,忙去!”   麻老西顿时就着急了,走上前来,对刘二妹说道:“婶子,你是不是带着人,去把我们从日军基地里带来的那怪物弄走了?婶子,你是不知道,那玩意很危险的,有可能会毁了咱们屯子……”   他大声说着,刘二妹却打死不认,来来去去就只是一句话:“我不知道。”   这时看守老头也恼了,吹着胡子说道:“你不知道?早上跑过来问我的人,难道是狗么?”   砰!   刘二妹将灶台上一把菜刀抓起来,重重往墩木案板上猛然一甩,叉着腰骂道:“狗?你骂我是狗?好,老娘就要跟你们掰扯掰扯——麻光明他媳妇跑过来告诉我,说你们抓了一个小孩子,长得很像是我失踪的女儿小玲子,我就过来,找二叔你问,结果你怎么跟我说?你说跟我没关系。好,既然没关系,现在过来找我,是想要干嘛?”   麻老西耐着性子解释,结果刘二妹却把他们几个往外面赶去。   麻老西终于恼了,对她说道:“婶子,你怎么这么不讲理?跟个泼妇一样?”   哈、哈、哈……   膀大腰圆、一身油烟气的刘二妹笑了,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面前几个男人骂道:“我不讲理?我泼妇?是,今天就不想跟你们讲理了——想让我讲理也可以,你们把我死去的那几个儿子、女儿给弄活了,还回来,我啥都听你们的,让我给你们下跪,给你们吃屎都可以……”   话儿说到最后,她却是情绪崩溃,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两个妇人走了进来,瞧见刘二妹的状况,顿时就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一个年纪稍微轻一些的,指着麻老西骂道:“你们几个爷们,有本事去杀了那帮狗日的日本人啊,在这儿欺负一个老娘们,算什么本事?”   眼看着场面如此难堪,麻老西和看守老头都束手无策,而小木匠则看向了旁边的戒色大师。   大和尚也没有什么办法,朝着外面指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几个人灰溜溜地出了灶房,麻老西虽然被刘二妹劈头盖脸地痛骂,这会儿却给她帮忙说话:“你们别介意,她以前不这样的,这不是膝下儿女,陆陆续续死了,特别是老八……这些事情,对她的打击有点太大了……”   戒色大师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去找贾半云贾施主吧。”
第四十九章 泼妇与母亲   在临时的指挥所里,小木匠一行人找过来时,麻老爹与贾半云,还有赵平才正在商讨着接下来的防备措施。   小木匠在旁边等着,并没有说话,而等到被征询意见的时候,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怎么说,一直到赵平才离开了,贾半云也准备走的时候,他方才示意了一下麻老西,而麻老西则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跟贾半云全盘托出。   在麻老西讲述的过程中,小木匠一直在观察着贾半云的表情。   如果此事对方是知情的,那么或许从贾半云的反应中,能够瞧出一些端倪来。   当然,如果这家伙是个颇有城府的老狐狸,这事儿就麻烦了。   但小木匠很明显是想多了,大敌当前,贾半云作为贾家最杰出之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难搞,而是平静地说道:“这件事情,我早上知道了,她来找我说过,不过我告诉她,这件事情你们肯定是有苦衷的,等扛过了眼前的危机,到时候再谈,没想到她到底还是等不及了……”   话说到这儿,小木匠不得不开口,与贾半云解释了一番。   听完了小木匠对于那小东西的描述,贾半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情,我来说服她。”   说罢,他却是转身出门,朝着家里走去。   贾半云的理解和识大体,让小木匠十分高兴,在失去了那么多至亲的情况下,他还能够保持如此的理智,着实是难得。   当下他们几个也跟在了后面,朝着回路走去。   然而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小木匠听到这两口子在灶房那儿激烈地争吵着,就知道事儿未必会那般简单。   他们没有介入这家庭内部矛盾之中,而是在院子里等着。   不过大概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小木匠知晓那刘二妹却是死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完全不知情。   贾半云知晓小木匠在这一场攻坚战之中所发挥的巨大作用,知晓如果这会儿小木匠撤了,说不定能够全身而退,但应福屯很有可能就会陷入那些不死邪祟的汪洋大海之中去。   所以他对于此事还是很上心的,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希望自己妻子能够明白,那个被日本人不断折磨,变成如今这怪物的实验体一号,与他们的女儿小玲子,已经完全不同了。   但刘二妹犯起浑来,当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不听劝。   两人争吵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小木匠却听到里面传来一记响亮的耳光,紧接着刘二妹歇斯底里地哭喊道:“贾半云你这个怂货,你敢打老娘?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紧接着,灶房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是干上了?   在院子里的众人赶忙跑进去劝架,小木匠瞧见那位刘二妹抓着一把菜刀,却是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半沧州”给追得满屋乱蹿,着实是有一些搞笑。   好在众人齐上,终于将两人给隔开了来。   而院子里的几个妇女也过来了,拦住了刘二妹,好言好语地劝说着。   指望从刘二妹口中听到真话,让她交代实验体一号的下落,这事儿是没办法了。   好在贾半云对他们足够支持,与刘二妹分开之后,让几个婆娘带着刘二妹去麻家大院那儿消气,而他则带着小木匠几人,把他家这儿搜查起来。   一众人等将麻家翻了个遍,每个房间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给翻了,还去两个地窖都翻看了,最后还把密室都给打开,带着众人过去搜查。   那密室,连刘二妹都不曾知晓,但贾半云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却还是执意带着众人进去搜查。   不过这一番查找下来,别说找到人,半个鬼影子都没有瞧见。   等忙活一会儿下来,众人满头大汗,却没有半分收获,而这时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找寻他们几个,商讨相关的工作。   小木匠在这守城战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作用,许多事儿,都得按照他的意图来办。   毕竟先前的效果,众人也都是瞧见了的。   但这事儿没弄清楚,小木匠着实是心神不宁,因为他知晓,并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在找寻那实验体一号,日本人也在找寻——事实上,为了这玩意,也就是所谓的“新人类改造计划”,日本人足足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如果这玩意要是落到了日本人的手上,那么他们这边的坚持,或许都白费了。   所以小木匠思前想后,在与麻四姑、麻二斤和贾文等人简单聊过之后,最终还是跟贾半云提出,想跟刘二妹谈一谈。   贾半云自然是觉得没问题的,唯一担心的,是害怕自己这个有点儿疯魔的母老虎,将小木匠给伤到。   小木匠听到这个,忍不住苦笑着说道:“别担心,我又不是日本鬼子……”   这边既然决定了,众人决定散去,让麻老西负责带队,去麻光明家里以及几处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搜查,而小木匠则单枪匹马地去与刘二妹沟通。   他知道成功的几率不高,但最终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当然,即便是有着这样的信心与勇气,但是真正来到麻家大院这儿,打听到了刘二妹所在的房间时,站在外面的他,还是有一些犹豫。   他这几年来,跟各色各样的人物打过交道,但是对于这样的妇人,他着实没有什么经验。   一想起刚才那悍妇拿起菜刀追砍贾半云的场景,小木匠又何尝不是心中发虚?   他甚至觉得,即便是面对那凶悍的神户魔王,也比面对这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刘二妹要来得简单许多。   但,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去敲了门。   门很快就开了,屋子里有几个婆姨,瞧见小木匠,没有多说什么,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出去了,而小木匠则走进了房间,打了一声招呼道:“贾家婶子……”   那妇人坐在炕头上,冷冷看着他,说道:“你们到底要我说几遍,才肯相信我没有在撒谎?”   小木匠瞧见她元气十足,对抗情绪满满,于是并没有提这件事情,而是显得很放松的样子,对她说道:“贾家婶子,我可以坐么?”   刘二妹愣了一下,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你坐呗。”   小木匠坐下,然后拉家常一般地说道:“咱们先不聊这事,贾家婶子你应该认识我吧?”   瞧见小木匠没有直接聊那事儿,刘二妹有些意外,不过情绪缓和下来,开口说道:“我当然知晓——他们说你是过来帮助咱们屯子的,没有你帮忙守着这屯子,只怕这屯子上上下下的几百号人,在昨天就没有了性命……”   小木匠笑了笑,说道:“这么说有点儿高看我了,若是没有大家的拼命和努力,我就算是有千手千眼,都是白瞎。”   刘二妹对抗的情绪消散了许多,对他说道:“甘先生,我知道你对咱们屯的老百姓有大恩,但这件事情,真的别逼我,我什么都不知晓……”   小木匠摆了摆手,说我们先不聊这个——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来么?   刘二妹说:“那是你侠肝义胆,慈悲为怀,舍不得咱们屯子这些平头老百姓被日本人给害了呗……”   小木匠说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是因为我之前去过了日本人在滑板谷装神弄鬼的秘密基地——你猜猜,我在里面,都看到了什么?”   刘二妹摇头,说不知道。   小木匠瞧见她有点儿好奇之心,松了口气,然后开始讲起了自己带人赶往滑板谷救人时,遭遇到的一切。   他讲起了黑夜中那些恐怖嗜血、杀不死的凶兽,讲起了死去之后又活过来的僵尸,讲起了日本人在滑板谷拿山民们做活体实验,让他们痛苦地活着,绝望地死去,讲到了里面那些触目惊心的种种……   最后,他讲到了实验体一号的凶残与恐怖……   这里面的大部分事情,在屯子里都是公开的,想必刘二妹也听过一些,但那些信息,绝对没有小木匠这个亲历者说起来那么生动。   种种细节,触目惊心。   而经过前面的层层铺垫,说到最后关于实验体一号的时候,也变得顺其自然了。   聊完这些,小木匠瞧见刘二妹脸上浮现出了动容之色,于是开口说道:“无论是我,还是戒色大师,我们帮助应福屯,并不仅仅只是想要救下这几百号人,而是要救更多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外面的那帮日本人,拿着这几年在咱们屯子人身上研究出来的实验数据,制造出各种瘟疫,或者怪物来,天底下会死多少国人?如果那些日本人控制住了那东西,又会造成多少杀孽?那小东西,会杀了咱们多少亲人和同胞……”   小木匠慷慨陈词,说了一堆,等完了之后,发现刘二妹呆呆地坐在炕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叫了对方两声,发现刘二妹根本没有回应,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行吧,这件事情我不逼你了,四姑还有贾文他们在等我呢,我先走了……”   小木匠起身往外走,感觉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   难受……   然而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刘二妹却突然开了口:“等等,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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