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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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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男女战争   苏慈文坐着汽车扬长而去,留下小木匠一个人留在马路边吃着灰,满脸都是诧然。   他着实没有想到,苏慈文居然一转眼就变了脸色,根本就没有想与他多聊的想法,然后就离开了。   亏得他听到那老头说的消息,还满心担忧,想着守护在她身边,保护她安全呢,结果苏慈文完全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甚至连解释的想法都没有。   为什么呢?   法国人的那批货,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小木匠站在街边许久,脑子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尝试着分析苏慈文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结果因为基本上没有什么线索,所以完全没办法弄清楚。   而且苏慈文似乎对他隐瞒着什么,让他没办法更深地参与其中。   理智上,小木匠知晓苏慈文大概是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是很麻烦,不想让他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但平心而论,小木匠还是挺生气的。   他们两个,就算不是恋人,也远比这世界上的许多人要更加亲密。   她若是能够不对他隐瞒这些的话,说不定自己能够帮得上大忙的。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苏慈文对他不够信任。   想到这里,小木匠就感觉到心底里有一股子的火在燃烧。   他冷着脸待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等到苏慈文回来,于是心情恶劣地回到了锦江。   结果他回到五楼的房间,却发现屋子里人去楼空。   刘小芽不见了踪影。   瞧见这个,小木匠顿时就慌了起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刘小芽怕是被红姐那帮人找到了,然后被人给带走了去。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如果当舞女这件事儿,是刘小芽自己的选择,小木匠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让刘小芽养好了腿伤就离去。   毕竟他也算是尽到了熟人的本分职责。   但问题在于,刘小芽可是告诉过他,自己是被人逼的,她从来都不愿意过这种出卖皮相的生活。   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木匠肯定是需要管的。   在再次确定刘小芽不在房间之后,小木匠出了房间,下了楼,找到前台来询问情况。   他原本以为前台可能不太了解情况,结果对方告诉他,说刘小芽是自己离开的。   小木匠根本不相信,说那姑娘腿伤都还没有好呢,怎么可能自己离开?   前台告诉他,说那姑娘的确是自己离开的,不过不是一个人,有一个男人陪着她,搀扶着她上了黄包车,然后走的。   小木匠听得眉头猛跳,着急地问起那男人的长相,以及刘小芽是否受到胁迫,还有就是责问对方,怎么能够让自己的客人被陌生人给带走呢?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前台一脸无辜地表示,那个男人,是刘小芽打了电话叫过来的。   人家根本就是认识的,而且刘小芽的离开,绝对是自愿的……   前台说完,还找了一个侍者过来证明,而那个侍者也证实了这一点,因为是他搀扶着刘小芽过来打的电话。   从刘小芽通话的语气里,能够感觉到两人十分熟悉,而且那人似乎很听刘小芽的话。   听到这些,小木匠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这些事儿,跟他之前的猜测,截然不同,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瞧见眼前这两人的模样,显然不是在撒谎。   那么,刘小芽为什么要走呢?   她叫来的那男人,跟她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她……   “先生,先生……”   小木匠被旁边的侍者叫得回过了神来,想了想,又问道:“那她走的时候,有没有给我留话,或者写张纸条什么的?”   前台跟侍者确定之后,摇头说道:“没有。”   听完这话儿,小木匠的脸色有些难看,然后离开了前台。   回到房间,小木匠摸着下巴,想着刘小芽离开的各种可能性,以及这背后是否还藏着什么不确定的因素。   他终究想不出太多的理由来,因为他突然间发现,自己对刘小芽的了解,其实很浅,除了她主动说的那些事儿之外,其它的小木匠几乎一无所知。   完全就是空白。   思前想后,他觉得可能刘小芽跟他说的这些事情,很有可能撒了谎。   至少是一部分的内容撒了谎。   人都是会变的。   特别是从事这种出卖皮相的职业,心灵上的冲击和扭曲,远比做其它事儿要更加的多一些,所以此刻的刘小芽,已经和当初在三道坎的那位刘家小姐,有着很大的差别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确定了刘小芽是主动离开的,而且看上去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小木匠也懒得再去管了。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大包大揽的人,既然刘小芽选择了离开,那便随她吧。   毕竟他也是一脑门的烦恼呢。   小木匠这般想着,心情反而豁达起来,回了房间,躺在了松软舒适的大床之上,闭上眼睛,许是昨天实在是太过于劳累了,疲倦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来,让他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中去。   睡得昏天黑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木匠听到有人在敲门,睡意朦胧的他爬了起来,睁眼一看,发现还是半夜。   谁啊?   他走到门口来,把门打开,瞧见一脸疲态的苏慈文,身单影只地站在门前呢。   小木匠对苏慈文把自己扔路边,扬长而去这件事情,其实还挺生气的,淡然看着门口这女人,瞧见苏慈文的双眼红红的,似乎哭过一场,心顿时就软了,把她引了进来,然后问道:“你怎么了?”   苏慈文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扑进了小木匠的怀里,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口处。   小木匠吸着苏慈文头发上好闻的香气,感受到这个表面张扬、强势和坚强的女孩儿,此时此刻却又显得如此的脆弱和无力,就好像是受伤的小兽一般,让他心中平添了许多的可怜与同情来。   的确,兄弟姐妹、亲生大哥这般对待自己,甚至于用上了最为激烈的手段,换作任何人,恐怕心里也是有些撑不住的。   小木匠有过类似的经历,体会自然也更深一些。   他伸手,拍了拍苏慈文的肩膀,缓声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一起分担一些……”   小木匠本来想与苏慈文聊一聊有人准备刺杀她的事情,以及对方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结果话还没有开头呢,就被苏慈文给吻住了,而此刻的她似乎比昨天还要狂野和粗鲁,一点儿也不照顾他的感受,力道很猛,甚至把他的嘴唇都给咬破了,流出了血来。   小木匠受痛,一把推开了紧紧抱着自己的苏慈文,有些羞恼地说道:“你干什么啊?”   苏慈文喘着粗气说道:“我要,快给我……”   说着,她却是过来扒小木匠的衣服,这回小木匠却是拒绝了,一边拦着她的手,一边问道:“你这是把我当做了什么?发泄的工具么?”   苏慈文停了手,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木匠立刻逼问:“那我们两个这样,算什么?”   这个问题憋在小木匠心里很久了,昨天昏天黑地,实在是腾不出嘴来多问,而此刻终于算是说了出来。   苏慈文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怎么,你是准备让老娘给你一个名分,对吧?”   若是平时,苏慈文自然不可能说出“老娘”这般比较粗俗的话语,不过这会儿,在小木匠面前,她却没有太多的隐藏和顾忌,而且这话儿从她的口中说出,反而多了几分可爱和霸气的感觉。   小木匠被她给问住了,他并非小孩子,又经受过许多的苦难,所以在对待感情上还是很成熟的。   他摇头,说道:“我只是想要知晓你此刻的想法,好调整彼此的位置,不至于出现不可控的事情,伤到你我……”   苏慈文上前一步,温柔地抱着小木匠,明媚的眼睛忽眨,与小木匠四目相对,然后说道:“你是我实质上的第一个男人,如果有可能,也许会是我的最后一个,但我不想成为你的附庸品,也没有办法与你四处漂泊……”   小木匠反驳道:“我没有说要你与我四处漂泊,我……”   “嘘……”   苏慈文打断了他,然后说道:“先别反驳我——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找人打听你的消息,也听过你许多的事情,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知晓自己没办法将你约束在我的身边,并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想告诉你,我现在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很多人跟着我混饭吃,我不能停下来,更不能倒下去,所以我必须坚强起来,撑下去。所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在一起,彼此放松与慰藉,而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现在就离开,不会打扰你……唔、唔……”   这回是小木匠主动地将她的嘴给堵上了。   一阵让人窒息的菜鸟互啄之后,两人换了战场,而听到苏慈文坦露心迹之后的小木匠显得特别热情,他主动出击,将峨眉金顶出品的苏慈文给摔倒在地。   他恶狠狠地说道:“我同意,不过有一个条件……”   苏慈文显得特别的热:“什么条件?”   小木匠恶狠狠地上前,露出了残酷无情的笑容来:“这次让我来把控节奏,掌握重点……”
第十六章 杨波的求助   掌握了主动权的小木匠终于在这一场战争中获得了胜利,随着冲锋号的吹响,苏慈文数次痛哭,最终败退下来,再无反抗之意。   小木匠总算是扬眉吐了气,停歇下来,他得意地对苏慈文说道:“怎么样?”   苏慈文忍不住咬了一口他那结实的胸大肌,骂道:“你就是个牲口。”   小木匠听了,嘿嘿地笑了。   平复了心情之后,小木匠主动说起了今日刘小芽离开之事,旁边的苏慈文听了,并无意外,而是平静地对他说道:“有件事情,我之前没有说,主要是怕你多想,现如今她既然离开了,那我也没啥可隐瞒的了……”   小木匠听见她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苏慈文说道:“我找人打听红姐的时候,别人也跟我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你的这位故交刘小芽小姐,她在上海滩这十里洋场的花名,叫做‘红玫瑰’,或者叫做朱莉,艳名很盛,不仅舞技一流,而且很懂男人的心思,勾人魂魄的那种,有不少男人为了她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就在半个月前,大富豪舞厅发生了一起血案,一个叫做吴仁明的学生将一个富商给刺死了,据说就是为了她……”   小木匠对于刘小芽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三道坎镇时给他送过饭,并且帮忙送信的富家小姐。   而此刻从苏慈文口中听出她另外的模样来,让他着实有些惊讶。   他忍不住问道:“为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苏慈文伸了一个懒腰,玉藕一般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语气却越发地冷淡下来:“她告诉那个穷学生,说她做舞女是被逼无奈的,把自己包装成清纯可怜的白莲花,一切都是因为她那个莫须有、吸大烟的大哥,结果一转身,又到处与名流富商风流潇洒,不断地抬高身价……结果最后,那个穷学生也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不对了,跑到大富豪舞厅去找她时,瞧见那富商正在占她便宜,一时冲动,就捅死了那人……”   苏慈文讲得有模有样,而且在她的讲述中,刘小芽简直就是一个玩弄人心、十恶不赦、淫荡风骚的坏女人。   这与小木匠这两天与刘小芽接触下来的印象,有着很大的偏差。   他感觉,这事儿可能是真的,但苏慈文肯定加了许多主观的东西,使得在她的讲述中,刘小芽的形象直接崩塌,变得面目可憎,让人恨不得撕开脸面,杀之而后快。   但问题在于,苏慈文讲述的这些,都是真的么?   小木匠觉得一半一半吧。   不管怎么说,刘小芽也是他的故人,而且之前还曾经帮过自己,此刻听到苏慈文如此的评价,多少也觉得有一些刺耳,所以小木匠下意识地帮着刘小芽说了一些好话。   他这话儿,并没有否定苏慈文的话语,也不算包庇,但落在苏慈文的耳中,却显得有些不太好听。   苏慈文忍不住一下子就坐直了起来,瞪着小木匠说道:“你觉得我是在胡编乱造,冤枉那小贱人咯?”   小木匠立马否定,说不,我没有这么说……   苏慈文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脸上却写满了不高兴。   小木匠瞧见她直接背过了身子去,有些无奈,很不熟练地哄了几句,发现苏慈文依旧不高兴,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过了一会儿,他琢磨了一下苏慈文的喜好,虽然有些腰疼,但为了内部和谐与稳定,于是试探性地问道:“要不然,咱们再来一次?这一次,你开车……”   苏慈文听到这话儿,忍不住笑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想什么美事呢?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吵,明天还有一堆事情呢,睡吧……”   她打着呵欠,缩进了被子里去。   看起来,连续两晚的折腾,她也是有一些吃不消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苏慈文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小木匠表面上很失望,背地里却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   两人相拥睡去,次日清晨,苏慈文起床的时候,小木匠倒没有再睡得跟猪一样,也跟着醒了。   看着准备离开的苏慈文,他开口说道:“这几日,需要我护卫在你身边么?”   苏慈文已经衣装齐整,听到小木匠的话语,她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小木匠说道:“昨天不是有人提醒你,说有人买通了白俄杀手,想要对你不利么?我想说,甭管这消息是真是假,这几日都让我陪在你身边,不管怎么说,我都能够护住你的安全……”   苏慈文听到,却是笑了:“用不着。”   小木匠很认真地过去,把她给拉进了怀里来,然后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不答应!”   苏慈文扬起头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你放心,我虽说没你那般有本事,但区区几个白俄杀手,对我来说,真的不够看;再说了,这几日我在湖州老家的一些亲戚会过来,带你在身边,着实不方便……”   她拒绝了小木匠的好意,还像大姐头一样揉着小木匠的头,弄得他一脸无奈。   这位小姐姐,跟当初那个留着齐耳短头发的女学生,当真不同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有许多不愿意与小木匠分享的秘密,而对于这些,小木匠却没办法让她给自己交底。   毕竟两人昨天也谈过了,小木匠是成年人,自然知晓彼此今后的相处方式。   如果他执意去侵占苏慈文的个人空间,只怕不但没有得到感激,反而会让彼此的关系变得难堪……   于是他拿开了苏慈文的手,两人如正常情侣一般,笑闹一会儿,苏慈文便离开了。   她得回自己的房间去洗漱……   苏慈文离开之后,小木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办法再睡回笼觉,于是便也起床洗漱,随后下到了锦江酒店的一楼餐厅处,享用早餐。   这两日耗损颇大,小木匠点的吃食也多,如此一顿狼吞虎咽,祭了五脏庙,感觉舒服一些,这时一个侍者走了过来。   那人低声说道:“请问您是甘十三先生么?”   小木匠抬起头来,看着那侍者,停顿了几秒钟,这才回答道:“是。”   侍者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甘先生,请问你认识一个叫做杨波的人么?他说提名字,你应该就知道的……”   小木匠点头,说知道,怎么了?   侍者说:“他在外面等您。”   小木匠抬头往外面望了一眼,立刻知晓,杨波之所以没有能够进来,最主要的,是这锦江酒店的气派,着实是有一些太大了。   虽说锦江酒店没有立个招牌,说什么“衣衫不整者不能入内”,但对杨波这种在码头上厮混的兄弟,肯定也的确不是很友好。   小木匠没有说什么,点头之后,走出了锦江酒店。   走出门口不远,在角落处,一身力夫打扮的杨波探出了脑袋来,与小木匠招呼:“十三哥,这儿,这儿……”   小木匠瞧见这家伙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他走了过去与杨波打招呼,然后问道:“怎么神神秘秘的样子?”   杨波等小木匠走到跟前,还将他引到了旁边,然后低声说道:“十三哥,我能够相信你么?”   这家伙跑到这儿来,还神秘兮兮地说出这么一段话,弄得小木匠很是奇怪,盯着他,瞧见他不像是说胡话的样子,于是说道:“这个吧,得分事儿——你若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包庇你的;但如果不是,凭着咱们这一路过来的交情,能帮的事儿,我肯定不会拒绝……”   杨波苦笑着说道:“我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小木匠说:“行了,有啥事赶紧说——你早上吃过饭没,没吃的话,和我一起进去吃一点儿?”   杨波羡慕地看着旁边的锦江,舔了舔嘴唇,说:“十三哥,你这朋友真的阔,能够招待你住这样的酒店……”   小木匠说:“一起进去吃点?”   杨波羡慕过后,拒绝了,然后说道:“不去了,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看看能不能帮忙……”   小木匠点头之后,杨波告诉了小木匠,说他表哥回来了。   他表哥是昨天半夜偷摸回来的,身上还有伤。   他与杨波见了一面,告诉杨波,让他赶紧离开上海滩这是非之地,不要久留。   杨波自然不愿意,说他在江阴帮这儿混得还不错,无论是帮派首脑马德胜,还是下面的人,对他都不错,他在码头上干得也挺欢畅的,正准备挽着袖子,大展拳脚呢,怎么能够走?   他表哥却告诉杨波,说马德胜那家伙是个笑面虎,表面上笑嘻嘻,心里面贼坏。   那家伙之所以收留他杨波,主要还是要钓自己。   他现在惹上了天大的麻烦事,指不定哪天就死了,让杨波赶紧离开,不要在这是非圈里瞎晃荡。   这回杨波害怕了,问出了啥事,他表哥不肯说,只告诉他反正很麻烦,这时杨波想到了小木匠,于是说起自己的“靠山”来,没想到他表哥居然听说过他“十三哥”的名声,说如果是这一位出面,可能能帮上忙……   杨波与表哥自小的关系就不错,更何况在这异地他乡,所以自告奋勇地过来,找小木匠帮忙了。   听完杨波的讲述,小木匠皱了一下眉头,问:“你表哥现在在哪儿呢?”   杨波说道:“你得跟我走……”
第十七章 肉   小木匠有些意外地看着杨波:“不能告诉我?”   杨波点头,说道:“对,他现在情况特殊,来之前再三叮嘱我,不让我告诉别人——事实上,即便是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只有过去了,他瞧见我们,并且没有异样,才会出现……”   小木匠:“……”   杨波瞧见小木匠半天没说话,不由得有些忐忑,低声说道:“十三哥,真不是我不愿意说……”   小木匠抬手拦住了他的解释,说道:“没事,不用说了,我跟你走。”   他刚才只是有一些意外,以及惊讶。   这位表哥的表现,让他忍不住想起了一些人来——那些人的做派,与他一般,都是一样的谨慎。   小木匠回了锦江,三两口吃下了餐盘里面的食物,又找来侍者,帮他用纸将剩下的黄油面包给包着,随后出了门来。   他将黄油面包递给了杨波,然后说道:“去哪儿?”   杨波说道:“窦乐安街。”   小木匠跟着杨波一起走,杨波在那儿吃着黄油面包,一边吃一边夸赞,说这玩意简直是太好吃了,美味无比。   而小木匠一直等他吃完了,方才说道:“你表哥叫做什么来着?”   杨波:“何明顺,还有就是何六六……”   小木匠点头,又问:“他手上到底拿了什么东西,怎么码头上那么多人都在找他?”   小木匠问着,心中一惊有了猜测——能够让好几个帮派有如闻到鲜血的鲨鱼一般聚集而来,一定是身上带着巨大利益的东西。   这些东西一般来说就两种,一种是烟土,另外一种,则是军火。   然而杨波却说道:“我表哥说,是一箱子肉。”   小木匠惊讶了,有些难以置信:“肉?什么肉……”   杨波说道:“我也不知道,总之是一种很古怪的东西,我表哥说,有人盯上这玩意了,曾经在此之前联系到他,说无论出多少钱,让他报一个价,但我表哥当时对江阴帮忠心耿耿,完全没有贰心,于是就拒绝了。不过正因如此,使得他留了戒心,等到事发的时候,他满船的货物都不管,带着那一小箱子的肉就跑了——他水性好,号称小张顺,跟一泥鳅似的,跳进了水里之后,那帮人就没有能再找到我表哥……”   听他叙述完毕,小木匠越发好奇,感觉这里面一定是有些说不出来的东西,否则不至于如此蹊跷。   他等杨波说完了,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要回到上海滩来呢?”   杨波咬着牙,低声说道:“跟着我表哥一起押运货物的,有他最好的几个兄弟——这回他算是逃出生天了,但那帮兄弟,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逃掉,所以他想要回来,看看能不能将人给救出来……”   小木匠有些惊讶:“救人?你的意思,是他知道了在背后动手脚,劫道的人是谁了?”   杨波点头,说:“对,他知道。”   小木匠很是好奇:“那到底是谁呢?”   杨波摇头,说:“他说敌人势大,很不好招惹,所以没有告诉我,不过跟我说了,这件事情,马德胜那老东西其实早就知道了,他一直在后面推波助澜,而且这回让我表哥他们押运,也是奔着壁虎断尾的想法,正好处理帮中几个看不顺眼的人……”   小木匠听了,知晓杨波他知道的东西可能不太多。   也对,他这个表哥何明顺倘若是什么都跟他交了底,这样的做派,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未必能够活下来。   他没有再问了,而是与杨波快步赶路。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窦乐安街,这条街道是以英国传教士,清朝游学进士窦乐安命名的,是位于虹口的一条小街。   它路长不过几百米,蜿延蛇行,曲径道幽,到处都是大院。   杨波带着他来到这儿之后,拿出一个小纸片来,打量了一下,然后带着往里走去。   小木匠跟在后面,一言不发,走在这小巷之中,七拐八拐,却是来到了一片石库门跟前来。   两人在此站定,而杨波则告诉他,说他表哥说了,让他们在这儿等待着,只要是瞧见了他们两个,并且没有发现异样,他就会派人过来,接引两人过去的。   小木匠有一些疑惑,问:“你表哥不是一个人?”   杨波点头,说对呀,他在上海滩混了一段时间,总也认识三两个交心的朋友嘛。   小木匠没有再问,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结果这一等等了半个多时辰,杨波的表哥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小木匠倒是不急,随着修为的逐渐高深,他养气的功夫也渐渐变得厉害了,心里有底,所以能够沉得住气,完全没有任何的负担。   但杨波却不行,本来他与何明顺约定得好好的,带了人过来,他表哥就会出现的,结果在这儿一直等着,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他何明顺还是没有出现,而自己还劳累得十三哥在这儿跟傻子一样杵着,着实是有一些过意不去。   他嘴里唠叨着,慢慢地就有些站不住了,一脸尴尬地对小木匠说道:“十三哥,对不住,我真没想到我表哥会放我鸽子……”   杨波慌乱地与小木匠道歉,而小木匠却没有这么认为。   他眯眼打量着周遭,然后说道:“他也有可能并没有放我们鸽子,而是惹了麻烦……”   这话儿让杨波有些惊惶,问:“什么意思?”   小木匠说道:“他之前也说了,江阴帮将你留在这儿,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当一个鱼饵,用来钓他——现如今他出现了,而且还让你过来找到了我,那么有没有可能,他回去的时候,也被人给盯上了呢?”   杨波听了,脸色很是难堪,低声说道:“这,这不可能吧?”   小木匠笑了笑,说:“为什么不可能?”   杨波这会儿没有了脾气,又是后悔,又是彷徨,问:“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听我表哥说完,我都不敢再回江阴帮了,也不敢面对马德胜那个老狐狸……”   这会儿小木匠已经打量完了四周,当下也是宽慰道:“没事,他不出现,咱们先找一找……”   他刚才已经瞧完四周了,发现这石库门跟前的位置还是有一些偏的,能够一眼瞧见这里的,只有几处阁楼可以。   也就是说,虽说暂时不确定何明顺到底在哪里,但一一找过去的话,说不定会有一些收获。   他让杨波在这儿等着,自己则摸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随后如壁虎游墙一般,攀爬上了房屋顶上,紧接着几个跃步纵身,却是来到了一处制高点。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发现这阁楼处并无异常。   尽管第一个地方料错了,但小木匠并不放弃,他尽可能地避开别人的耳目,然后陆续又排查了好几个地方。   他相信终究是会有结果的……   果然如他所料,来到最后一处能够直接瞧见石库门前景象的高楼处,小木匠还没有进去,就闻到那阁楼里散发着一股让人胸口发淤的血腥味。   他五感通达,对于这血腥味最是敏感,当下也是精神一振,随后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去。   来到窗边,他确定屋子里面没有人之后,小心翼翼地推开这扇窗户,然后摸进了房间里,而刚刚一落脚,他就听到外面的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小木匠来不及多作打量,便闪身过去,藏在了门口。   而他这边刚刚藏好,立刻就瞧见房屋中间的地板上,有一片血印,以及被人拖拽的血痕……   小木匠眯起了眼睛来,而这个时候,门口有了动静,有人开口说道:“安东尼先生,咱们到底要找什么,你好歹也给我描述一下,我这才能够心里有底啊……”   一个有些别扭的声音回答道:“是一具尸体,一具拥有巨大能量的野兽尸体,或者说是一堆血肉……”   说着话,门被推开了,随后那腔调古怪的家伙继续说道:“那个小子嘴很硬,什么都不说,但我们相信,那东西他绝对会随身携带的,所以找你过来,希望你能够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把东西给我们找出来……”   那人说到这儿,突然间猛地回过头,朝着门后望了过来。   他与小木匠四目相对。   小木匠本来想要隐匿气息,不让对方知晓,没想到那家伙的感应这么强,一下子就发现了他。   瞧见这个金发碧眼、牛高马大的洋人,小木匠没有任何犹豫,欺身上前,一把就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往自己这儿拽了过来。   那洋人反应也很快,浑身绷得很紧,身躯里面迸发出了最为狂野的力量来。   这力量宛如野兽一般,陡然间爆发,眼看着就要反制小木匠,结果却被小木匠在胸口啪啪拍了三下,将他身上的气血给截住了,让对方身体一僵,直接栽倒在地。   这洋人满身都是熊豹一般的力量,结果还没有施展出来,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个看上去有些贼眉鼠眼的家伙见势不妙,直接转身就要跑,却被小木匠一个箭步过来,猛然抓住。   他低喝一声:“回来……”   那贼人“哎哟”一声,却也是摔倒在地,跟那洋人躺倒在了一起。
第十八章 塔罗会   排排坐,吃果果……哦,应该说是并排躺在一起。   小木匠能够感觉出眼前的这个外国人身体里,有一股让他都有些惊讶的力量,而旁边这个贼眉鼠眼的中国男子,也是身手不俗的修行者。   不过即便如此,双方的实力悬殊着实是有一些太大了,使得他能够不太费力地将人给擒了下来。   随后他往过道那儿望了一眼,发现后续没有人之后,立刻又回到了房间里来。   双方碰面,然后瞬间交锋,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对方根本没有太多的反应时间,一直等到小木匠回过身来的时候,那个洋人方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起身,口中还叫嚷着。   不过他这满腔的话语,和反抗欲望,却被小木匠抵在脖子上的匕首给止住了。   匕首并非什么厉害玩意儿,纯粹是在应福屯那儿从日本人手中缴获来的,小木匠感觉还算趁手,于是就带着了。   因为它足够锋利。   大概是感受到了匕首锋刃之上的冰冷,洋人大声说道:“别杀我,我是法国人……”   他迫不及待地表达了自己的身份,态度强硬,以求对方能够忌惮这一层关系,不敢太过于冲动,将他的性命给夺了去。   小木匠眯眼打量着跟前这家伙,然后出声问道:“何明顺在哪里?”   洋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抬头,打量着小木匠。   旁边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慌张说道:“这位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被叫过来干活儿的……”   他一脸的无辜。   小木匠瞪了他一眼,然后瞧向了洋人,又一次问道:“安东尼先生,法国人的身份,或许能够帮助你在官面上获得不错的特权,但是对我而言,杀你和杀一只鸡仔,其实并没有任何的区别,所以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小木匠说这话儿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刻意让自己的气势弄得很凶狠,但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却让对方感觉到更加难以琢磨。   然而洋人这会儿缓过神来,心中却又生出了几分侥幸的想法。   他努力坐直了身子,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八安福音会的安东尼神父,我的身份,是获得梵蒂冈教皇钦点的——中国人,你如果对我使用了暴力手段,到时候整个上海滩都会倾覆的,你也会给你的国家,带来巨大的灾难……”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份,来给小木匠带来一定的心理压力。   结果小木匠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匕首插进了他的右大腿上去,算作是自己的答复……   “啊……”   安东尼神父忍不住大声痛叫起来,但却被小木匠及时地捂住了嘴巴。   他手上的动作很快,一刀插进了洋人的大腿上去之后,扯了对方身上的布条过来,将嘴堵上,又从鲁班秘藏印中掏出了绳索来,将人也给捆住。   他没有立刻对这位当惯了洋大爷的安东尼神父进行审讯,而是看向了另外一个人。   小木匠尽量露出比较“和蔼”的笑容,对那贼眉鼠眼的家伙说道:“聊聊你自己吧……”   他的话语不多,也没有太多的威胁之语。   但此时此刻的小木匠,无论是从气度,还是实力而言,都具有了让人为之畏惧的地方,使得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想要对抗的想法,赶忙说道:“爷,我叫杨老四,洛阳老鼠会的,目前在上海滩这一带活动,早上的时候接到的通知,让我过来帮塔罗会的洋人找寻一个东西……”   他将自己的底给抖落得一干二净,不敢有太多的隐瞒。   小木匠眯着眼睛,盯着杨老四,一直到对方不敢与自己正面对视,心虚地看向了一边去,这才缓声说道:“塔罗会?这是什么玩意儿?”   杨老四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下意识地看了旁边因为吃痛而龇牙咧嘴的安东尼神父一眼,不敢说话。   小木匠微笑着说道:“他估计是活不出去了,但你还有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   这家伙经历了几场大战,特别是应福屯一役之后,一旦露出杀意来,浓重得让人窒息。   杨老四也是江湖老油子,能够感受得到小木匠身上的气息,知晓这是一位狠人。   他果断选择了求活:“塔罗会,是一帮洋人传教士,以及国内二鬼子组成的团体。这帮人以欧洲中世纪一种类似于咱们占卜的筹算、龟甲的塔罗牌为名字,组建而成,他们跟各国的使馆办事处、商会和驻守部队都有关系,在咱们国内从事一些……怎么讲呢,就是比较古怪的活动……”   小木匠有些疑惑:“比较古怪?”   杨老四说道:“对,这帮家伙虽说是传教士,但一般都不怎么发展信徒,他们经常做的,是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和古籍资料等,另外就是做一些实验。我听人说,这帮人属于外国的一个秘密流派,是由一帮炼金术士发展起来的……”   他为了活命,尽可能地把自己所知晓的事情,说与小木匠知晓,而小木匠听了,心中越发惊讶起来。   联系种种线索,何明顺这一次恐怕是惹到了大麻烦。   而且难怪这位安东尼神父如此自信,原来他与洋人的上层组织联系如此密切。   只不过……   小木匠冷冷笑了笑,然后说道:“他们的首脑是谁?”   杨老四说道:“听说是一个叫做‘天魔’的家伙,不过那人从来都没有露过面,神龙见首不见尾,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至于在上海滩这边的,是一个叫做‘审判’的人……”   小木匠听了,又问了几句,而杨老四所知也有限,将肚子里的干货掏干净了之后,也没有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   小木匠又问了一会儿,然后将杨老四给绑得严实,嘴巴也给堵上了。   随后,他看了旁边的安东尼神父一眼,从鲁班秘藏印中摸出了两把浸润过黑狗血的竹篾来,又在安东尼的身边点了四盏尸油灯。   另外黄豆、黑豆和下咒笤帚半根,余者小料、杂货不计……   想要一个人说真话,其实有很多的办法,除了刑讯逼供之外,鲁班全书之中,还提供了一些手段。   其中“千斤拖山榨法”,便是其中一种。   千斤拖山,顾名思义,这是一种能够让人感觉到泰山压顶的术法,能够将人如同榨花生油一样,感受到极致的痛苦。   这玩意的邪性太大,而且很容易对人的神魂有所损伤,一般来讲,如果能够不动用的话,小木匠尽可能地不会使出来,毕竟《鲁班全书》又号“缺一门”,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太过于邪门和缺德,有伤天和。   命格太弱的人,是没办法支撑起来的。   但眼下的这个安东尼神父,仗着洋大爷的身份,很是强硬,小木匠也不再规矩。   让这外国人,尝一尝咱们国人的手段。   小木匠摆下法阵,然后将灯盏点燃,随后口中吟唱道:“奉请昊天玉皇尊,天大不如地大,地大不如我大,我大不如泰山大,一请千斤来榨,二请万斤来榨,一人榨十人、十人榨百人、百人榨千人、千人榨万人,万人抬不起……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将手中的竹篾往安东尼的头顶拍了一下,另外一根,往对方裆下来了一下。   两下拍击之后,原本表情还有些凶狠,甚至嚣张的安东尼神父,脸色一瞬间就扭曲了,紧接着他双目瞪得滚圆,宛如牛铃一般,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一下子冒了出来。   小木匠这会儿,对《鲁班全书》的理解已经越发深透了,所以千斤拖山榨法的功效很快就发挥了。   几秒钟之后,安东尼神父浑身汗出如浆,跟刚从水里面打捞出来一样。   过了十几秒,他身上已经不再是汗水了,而是油浆……   这家伙已经开始抽搐了,浑身都在颤抖,青筋直冒,而且还抖动得厉害,宛如被火烤过的奶油一般,而且他也拼尽全力地挣扎着,不断地向小木匠示意,有着很强烈的表达意愿。   小木匠并没有立刻收手,而是等了一会儿,待到他快要晕厥的时候,终于将那家伙头顶上的竹篾给拿了起来。   随后他扯掉了对方嘴里的布条,问:“还牛逼么?”   安东尼神父浑身都在抽搐,不过他尽可能用最快的语速说道:“在尹力克洋行的仓库,人就在那里,上帝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他痛哭流涕,就像一个迷途的羔羊,刚刚归化上帝的孩子……   小木匠趁热打铁,继续问道:“你们要找什么?”   安东尼神父:“一种叫做‘白泽’的异兽,这玩意是在河南新乡被人发现的,据说只是一团还有活性的尸块,里面充满了灵性;它本来属于青帮的杜月生,但我们联合了他们内部的人,想要中途夺下,只是出了岔子……”   小木匠:“你们要这玩意的肉干嘛?”   安东尼:“审判正在组织一场召唤圣灵的祭祀,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如果加入这东西,有很大的可能呼唤出圣灵来,赐予他最伟大的力量……”   小木匠:“召唤圣灵?等等,金都戏院的凶杀案,是你们干的?”   安东尼:“是……”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间,双目一翻,却是呈现出了黑白之色。   紧接着,这家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小木匠,声音也变得不同了:“你是谁?为什么要与我们塔罗会作对?”   小木匠瞬间就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似乎被某种阴冷的力量所掌控,心头一跳,问:“你又是谁?”   面前这家伙“桀桀”地笑着,突然间,身体却是如同吹气球一般,迅速涨大起来……   轰!
第十九章 小木匠进场   当安东尼神父脸上露出极度扭曲和诡异的笑容时,小木匠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所以心中早就有所防备,而这家伙的身体一旦发生异变,小木匠立刻往后退去。   随后他双手一招,却有两团火焰浮现出来,化作火盾,挡在了他的身前。   显神巅峰,劲气显化并非难事。   更何况他体内的麒麟真火长存不灭,完全不费劲儿。   而此刻的安东尼神父身子宛如吹气球一般迅速膨胀,眼看着这家伙跟肥猪一般模样,小木匠便退到一边,用火盾将自己与杨老四给挡住。   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小木匠震得差点儿飞起来,后背重重撞到了墙上,与杨老四摔成一团。   而场间,那安东尼神父宛如炸弹一般爆开,粉身碎骨之后,漫天血肉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向四周冲去,除了小木匠这一边,其余三面,以及天花顶上都给掀开了。   细碎的血肉,一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来。   小木匠感觉到整个楼房摇摇欲坠,没有任何犹豫,收起手中近乎于无的火盾,揪着杨老四,从阁楼上一跃而下。   两人摔在巷子里,小木匠感觉浑身艰涩,张开嘴巴,却有一口污血吐了出来。   这一口血吐出,他淤积的胸口方才有了几分舒缓之意。   好厉害……   接下来,小木匠给杨老四解开了脚上的绳索,随后又将他嘴里的布条给扯了下来,寒声说道:“想活么?”   杨老四是何等油滑之辈,一点就通,赶忙接茬:“您吩咐。”   小木匠说道:“乖乖跟着我,别逼我杀人灭口就成了,知道么?”   杨老四连忙摇头,说爷,瞧了您这手段,我哪里还敢在您面前耍弄小聪明?鞍前马后就是了……   小木匠瞧见他如此顺服,没有再多聊什么,帮他解开了手上的绳索之后,走出了街巷,不管周围那些听到动静,跑过来看热闹的人,在人群中叫住了东张西望的杨波,然后离开了窦乐安街面这一带。   一直走了很远,瞧见左右无人,小木匠这才停歇下来,而一脸茫然的杨波也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在石库门那儿等着,自然也听到了阁楼那边的爆炸声,还跟着人群,想要过去瞧热闹,结果被小木匠喊住,一言不发地跑路,着实是有一些莫名其妙。   但他瞧见小木匠一脸严肃的模样,又不敢问。   他甚至都不敢问旁边多出的这人,到底是干嘛的……   而小木匠刚才如此认真严肃,也是有些惊到了。   这个劳什子塔罗会,当真是有高手的。   他虽然不知道那位操纵安东尼神父自爆的家伙到底身处何方,又到底是谁,但是能够做到如此手段的,必然是位厉害的角色。   而且听杨老四的话语,他知晓塔罗会在上海滩势力颇大,特别是与租界上层的关系密切,这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行动,所以离开现场之后,他没有多作驻足,而是迅速撤离了去。   他虽说有着一身本事,但从来没有狂妄自大地以为自己能够在上海滩这地界横着走。   这个号称“东方巴黎”的大都市,牛鬼蛇神无数,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他要是轻视了对手,只怕过两天,就会横尸街头了。   这会儿停歇下来,小木匠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与杨波一一说了出来。   表哥人已经被抓了,而此刻被关押在了某个洋行的仓库里,而这背后,又涉及到一个叫做“塔罗会”的神秘组织……   这个神秘组织,不但实力深厚,而且还与租界以及各国使馆、洋商和教会的关系密切,这事儿还牵涉到青帮大亨杜先生,而且江阴帮的帮主马德胜极有可能是那帮人的内应,故意透露的行踪……   那个塔罗会,甚至与金都戏院杀人案有关系……   这所有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这些消息全部灌输到了杨波的耳中,让他直接就懵住了。   他不过就是一街面上的青皮小混混,好不容易在上海滩立住脚跟,还在为当上十六铺码头的一个江阴帮小头目而暗自得意呢,哪里见过这等的阵仗?   难怪他表哥告诉他,让他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有多远走多远呢……   原来表哥是真的对他好。   愣了许久,杨波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地问道:“十三哥,那现在可怎么办啊?”   说这话儿的时候,他直接就带着哭腔,一副绝望的样子。   这些大事儿,根本不是他一个小人物所能够参与的,任何想要搅和进来的想法,都会让他变成碎片去。   小木匠盯着他,认真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杨波直接哭了:“我害怕……”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何明顺他是我表哥啊,我若是不管了,这辈子都没办法安宁下来……”   小木匠瞧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有我呢。”   昨天金都戏院出事的时候,他知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但当苏慈文向他提起,让他帮忙的时候,小木匠下意识地拒绝了,因为他感觉这件事情会很麻烦,他懒得参与进来。   不过他这只是单纯的嫌麻烦而已,这并不代表他怕事。   人都是有傲气的,特别是有本事的人。   本事越大,傲气越足。   当然,这所谓的“傲气”,并不是待人处事时,拽得二八五万一样……   那是二百五。   真正有傲气的人,那种骄傲是骨子里面的,也就是所谓的傲骨。   小木匠这种便是,平日里待人温和,温润如玉,跟个老好人一样,但真正惹到他的时候,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不惹事,也不怕事。   而现在,那个操控住安东尼神父,一言不合就要“炸”死他的幕后之人,成功地引发了小木匠的兴趣,让他有了一种想要将那家伙揪出来的冲动。   杨波瞧见小木匠表了态,大喜过望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小木匠说道:“先去那个什么洋行仓库吧,虽说很有可能扑了一个空,但过去查看一下情况也是不错的……”   时间紧迫,他不确定那个幕后之人是否提前将人转移了,于是带着杨波和杨老四直扑过去。   他们都不知晓地址,但那个叫做尹力克的美国洋行还是挺出名的,随便在路上拉一个黄包车车夫,就能够问出来。   所以他们在午后的时候,终于是赶到了地方。   从远处望去,小木匠瞧见那仓库与其他地方并无差异,乍一看,似乎很容易潜入的样子。   但小木匠却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直接莽撞地摸过去,而是在远处仔细打量着。   他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   因为很快他就瞧了出来,这仓库周围的闲散人等,一看就知道不寻常,而好几个有可能藏着伏兵的地方,也不无例外地有活动的踪迹……   这些地方十分隐秘,不过在小木匠的眼中,却一览无遗。   他毕竟是鲁班教出身的,而且还经历过应福屯一役的升华,对待这些谋局之事,多多少少有一些想法。   小木匠待了一刻钟,瞧出来这里很有可能是一个局。   有人在这儿,张网以待……   瞧见这个,小木匠断了过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既然这儿摆明了是一个凶局,那么他过去,除了身陷险境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的收获。   杨波的表哥,肯定是被人给转移走了。   他就算是绕过所有人的耳目,也只能扑一个空。   杨波听完小木匠的分析,直接就懵了,一脸焦急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   面对着塔罗会这个陌生而神秘的组织,贸然起冲突,显然是不理智的,想要与这帮人抗争,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须得借势而为。   如何借势呢?   小木匠在来的路上,心里面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找地头蛇。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才是破局的办法。   至于那个地头蛇,杜先生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因为那个叫做“白泽”的东西,它本来是归属于杜先生的,而且塔罗会很有可能是金都戏院杀人事件的幕后主使……   这两件事情,足以让杜先生重视起小木匠的意见来。   只不过,小木匠与杜先生只有一面之缘,想要与他见面,并且聊这些事情,还需要通过另外一人的引荐。   那人便是苏慈文。   小木匠心中有了答案,但碍于旁边的杨老四,所以没有说出来。   这家伙虽说一路上还算是比较老实,而且知趣,但小木匠对他,并不会有着太多的信任。   所以他没有说,而是领着两人离开,随后前往南京路的苏家商行。   抵达了苏家商行外面,小木匠与杨老四聊了几句,威胁一番之后,这才进了里面去。   因为之前来过,所以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位经理,说要找苏慈文,然而那经理却是一脸慌张,对他说道:“慈文小姐出事了,人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去了,你不知道么?”
第二十章 蹊跷   小木匠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他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位于南京路这家的苏家商行,潘经理算是苏慈文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对于苏小姐这几天的大概行踪也是略有知晓,自然也知道小木匠的“身份”,所以不敢怠慢,低声说道:“小姐今天早上在来商行的路上遇袭,虽说保镖拼死保护,但还是中了枪,现在已经去了圣查理医院救治,据说情况不是很好,我安排人在那边看着,一旦有消息,立刻给这边打电话,但到现在,还是没有打过来……”   他说到后面,语气也变得十分低沉起来。   他虽然没有进入苏慈文的核心圈,但在商行这一块,也算是慈文小姐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换了东家,他未必能够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极有可能就要失业了,又或者被调到不受重用的位置去……   这般一想,潘经理的心中便充满了对未来的惶恐。   小木匠听完潘经理的讲述,脸色越发阴沉了下来。   他早上的时候,曾经与苏慈文提出,这几天他跟随左右,帮忙照顾周全,但这提议被苏慈文给否了,怎么都不让他陪伴身边。   没想到这才一早上的功夫,转眼间,她就中了枪,而且还闹得如此严重?   在那一瞬间,小木匠的心中满是懊恼和悔恨。   如果……   他在想如果早上被苏慈文拒绝的时候,他表现得坚持一些,态度再强硬几分,苏慈文会不会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又或者说他能够提出一个方案来,比如说暗中保护,这样子苏慈文心中的顾忌是不是会少一些?   再如果,他能够主动一些,去调查一下所谓的白俄杀手,将那帮人给清理出来,提前将隐患给消除掉,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这些事情,他其实都是可以去做,而且能够办成的。   但终究还是因为他太过于懈怠了,所以才会导致此刻这最坏的事情发生了,让苏慈文中弹,躺进了医院里面去……   懊悔中的小木匠只感觉脑袋嗡嗡响,当下也是放下了眼前的事情,对潘经理说道:“那个圣查理医院在哪里?”   潘经理跟小木匠说了位置,想了想,然后对他说道:“我可能不能派人送你过去——小姐的护卫长良哥特别告诫过我,说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去,任何人打听,都不能讲……要不是您,我也不可能松口的……”   小木匠表示理解,然后就出了办公室。   他这边一出来,早已等待的杨波立刻就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十三哥,怎么样?”   小木匠此刻多少也有一些心慌意乱了,面对着杨波的期待,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事情有点儿变化,我朋友出事了,现在在医院,我得赶到那边去,看一下她的情况再说……”   杨波听了,心中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也不敢耽搁,赶忙说好,去医院看一看。   三人离开了苏家商行,然后一路打听着过去,等到了那个圣查理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了。   圣查理医院是一个不算很大的私家医院,一听名字就知晓是洋人的机构,地方不算很大,等他们几人赶到的时候,瞧见门口站着两个包着头巾的印度阿三,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行人,感觉好像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果然,当几人往里面走过去的时候,立刻就被拦住了。   对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小木匠愣是没有听懂。   这时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国人,与小木匠三人说道:“你们有预约没有?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进来的……”   得,这破医院的架子是真的大。   小木匠此刻也是心急如焚,当下也是与那人吵了起来,然后准备强行往里闯去,结果那两个印度阿三立刻就围了过来,手中拿着警棍,就要教训这几个不识好歹的中国人。   眼看着双方冲突马上就要升级,这时旁边跑来一人,却是商行的职员小戴。   他认出了小木匠,赶紧上前来,与那个戴眼镜的家伙低语几句,然后领着进了医院大厅,随后他将小木匠拉到角落,低声说道:“甘先生,您也别恼,他们平时不这样的,今天之所以戒备森严,是因为咱们慈文小姐出了事,人在医院病房里面,然后来了不少大人物看望,所以才会这样……”   小木匠问:“你们家小姐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戴一脸严肃地摇头,说道:“不知道,现在还在抢救室,不过一起送过来的保镖阿龙已经确定死了……”   “什么?”   小木匠一脸惊诧,一把抓住了小戴,说道:“已经有人死了?”   小戴点头,告诉小木匠,说今天早上被袭击的时候,那帮枪手的火力很猛,一时之间没招架住,当场就死了一人,另外一人重伤,三人受了轻伤,至于苏慈文小姐也是胸口中弹,要不是护卫长良哥力挽狂澜,再加上那地点人来人往,巡警很快就赶到了,他们未必能够活着回来……   早上的事情闹得很大,现如今事发地点已经被封锁了,另外工部局和巡捕房都来人询问了,青帮的几位大佬也派了人过来。   另外苏家这边,苏小姐的叔父苏平峰、大哥苏慈兴、大嫂杜明月等人也都赶到了医院这里来。   只不过因为情况不明,所以都给堵在了外面。   因为苏慈文这两年自己拉起了队伍来,所以她这边自成一系,她这一派主持大局的,是大总管苏平城。   此人是苏家的老人儿,与苏家有那么一点儿亲戚关系,在苏三爷手下做了几十年的事儿,后来被派到了苏慈文手下做事。   另外安保方面,则有苏慈文在江湖上招揽的高手彭良来负责。   事情大概如此,小戴对这事儿有些把握不准,问小木匠是否需要上去瞧一眼,小木匠犹豫了一下,让杨波看着杨老四,而他则跟随着小戴上了楼去。   杨老四这一路上还算是比较安分,而且小木匠也觉得这种机灵人儿,不会傻乎乎地冒险。   来到三楼长廊的东边,这儿外面已经围着一堆人,小戴跟小木匠站在这边,由小戴帮着远远地介绍了一下,让小木匠分清楚这帮人到底都谁是谁。   小木匠大概瞧了一圈下来,让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苏慈文的大哥苏慈兴。   此人容貌上继承了苏家优秀的基因,长得十分俊美,唇红齿白,跟一女人一样,特别是那一双丹凤眼,更是如此,使得他平添出几分阴柔的气质来。   不过这份阴沉,让小木匠感觉到有些不是很喜欢。   而他的老婆则相反,五短身材,烫一大波浪,嘴唇很厚,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底,总感觉年纪很大的样子。   若不是小戴说明,他甚至都认为这女人可能是哪位长辈,或者是苏慈文叔父的老婆呢……   小木匠有些疑惑,问怎么回事。   小戴也不隐瞒,告诉小木匠,这位杜明月小姐,她的父亲是湖州那边的某位高官。   听完这话儿,小木匠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位苏家大少爷要起苏慈文手中的产业来,会如此的理直气壮——说起来,苏家真的算是亏待了他。   换做是自己,恐怕未必会安心接受这样的安排。   小木匠与小戴在这儿低语几句,然后左右打量,并没有瞧见医生,一问,这才知晓还在里面抢救着。   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   小木匠心忧苏慈文的性命,又觉得自己一身修为,或许能够帮得上忙,于是也不管旁人,直接就朝着抢救室走去。   他走到跟前来,立刻有人拦住了他,质问他是谁。   小木匠坦白直言,说自己是苏慈文的朋友,得知此事,特地过来看她的。   跟前这人,正是小戴口中的苏平城,也就是苏慈文手下的总管,所以小木匠还算是比较客气,而对方显然是知晓小木匠的,当下也是对他说道:“甘先生,小姐现在正在抢救,还请在外面耐心等待……”   小木匠说道:“我对于救人,略懂一些,应该能够帮得上忙的……”   这个地方是西医,而对于修行者来说,还有别的手段能够用上。   小木匠坚持要进,苏平城却不让,一直拦着,而这个时候,苏慈兴走了过来,一把拽着小木匠,恶狠狠地说道:“你敢在这里撒野,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   他红着双眼,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让小木匠很是反感。   毕竟苏慈文此刻遇袭受伤,最大的嫌疑人,正是他苏慈兴这位大哥。   小木匠毫不犹豫地伸手过去,一把将苏慈兴的手给扭住,冷冷说道:“不要逼我出手,懂么?”   他这边与苏慈兴较劲儿呢,旁边苏慈文那个五短身材的大嫂护夫心切,一下子就冲了上来,一边拿手拍打小木匠,一边骂道:“你在这儿得意什么?不就是三妹那骚蹄子的面首么,你有什么好招摇的?这儿是我们苏家的事情,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放肆么?”   她是高官之女,自小嚣张,此刻耍起横来,着实有些泼妇模样。   小木匠能够出手对付苏慈兴,但对泼妇一样的杜明月,却着实有些头疼,而眼看着就要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旁边走来一人,对小木匠说道:“甘先生,你跟我来一下……”   小木匠抬头,瞧见这人却是苏慈文身边的彭良。   他本来很着急,想要赶紧进病房里面去救人,然而瞧见彭良却是朝着他使着眼色,心中一动,推开了苏慈兴,然后朝着彭良走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杜先生的牌局   苏慈文的护卫长彭良与小木匠见过面,所以两人算是认识,他跟着这家伙走到了楼道的另外一边,彭良没有多言,简单说了一句:“跟我来。”   两人下了楼,却是来到了后院一处僻静的屋子前,这儿守着两个人,小木匠与彭良进了外屋,里面似乎有说话声,随后有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木匠认得此人,他却是昨天在金都戏院里出现在杜先生身边的助手,苏慈文跟他介绍过,好像叫做顾嘉棠来着。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莫非……   小木匠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而那人出来之后,瞧见小木匠,却是与他点了点头,随后离开。   彭良则带着小木匠,直接进了里屋去。   小木匠进了里屋,这才瞧见,苏慈文却是完好无损地坐在沙发前,除了脸色有些惨白之外,却是没有太多的伤情。   苏慈文瞧见两人进来,朝彭良挥了挥手,彭良很是懂事地离开了,而小木匠则走上前来,一脸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苏慈文摇头,然后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木匠说道:“我去苏家商行找你,得知你出了事,所以就赶了过来——到底什么情况?他们不是说你中了弹,人进了手术室,正在抢救中么?”   苏慈文示意他坐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没事,胸口的怀表救了我一命。”   小木匠问:“那外面又是怎么回事?”   苏慈文的脸色很难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命大,逃过一劫,但跟了我两年多的阿龙和阿明却没有这么幸运……这件事情,总是要人负责的,我不可能指望接下来,我还是这么幸运……”   她的话语不多,但小木匠一下子就明白了:“你这是在装病?”   苏慈文点头,然后说道:“我若无事,那帮人就会有所忌惮,或许还会谋划许多,方才胆敢前来,甚至直接就怕了;只有处于生死边缘之时,他们才会肆无忌惮,跑过来继续完成任务。而只有如此,我才能够将他们都给抓住,逼问出幕后主使者,帮我死去的手下报仇……”   小木匠毫不客气地问道:“如果那人,是你大哥呢?”   苏慈文眯起了眼睛来,缓声说道:“如果我大哥想要杀我,那么他就不再是我大哥,而是仇人了。”   她说这话儿的时候,很是坚决,表情甚至有几分凶狠,让小木匠都感觉到陌生。   只不过,小木匠却能够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于是说道:“好,我这两天就蹲在医院,帮你拿人……”   “不用……”   苏慈文居然再一次地拒绝了他的主动请缨,随后说道:“你的演技不行,恐怕骗不了人,而且你在这儿,变数太大,那帮人说不定被吓到了,不敢出现……”   小木匠说道:“那我暗中行事?”   苏慈文摇头,说:“你放心,我这边的安全,绝对有保障,另外除了我手下的人,杜先生也派了人过来;另外我有两个峨眉的师叔,下午也会到……我这儿人手充足,不用担心——对了,你还没有说你的事情呢……”   小木匠瞧见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很显然,苏慈文有着自己的谋划,这些事情似乎还涉及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她并不想让自己参与进来。   此刻的她,已经和当初那个胆小的女学生,完全不同了。   当然,小木匠虽说有些感慨,但能够瞧见苏慈文有着如此的成长,他更多的还是替对方高兴。   瞧见苏慈文游刃有余地谋局布置,这里面还有杜先生的参与,他也没有了太多的担心,于是与苏慈文说起了杨波的表哥,以及这里面的一堆事情来。   苏慈文听完小木匠的话语,很是惊讶。   她告诉小木匠,昨天金都戏院的凶杀案已经闹大了,今天报纸上沸沸扬扬的说起,虽说杜先生和巡捕房这边做了工作,让他们不要把邪门的细节公开报道出来,但那位杜西文的身份本身就是很大的爆点,使得无论是杜先生,还是巡捕房那边,都承担了巨大的舆论压力。   就在众人都是一头雾水,闹不明白的时候,小木匠这儿却有了消息。   着实是让人有些惊讶。   她看着小木匠,说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小木匠问:“你听过那个什么塔罗会么?”   苏慈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上海滩这么大,人来人往,多如过江之鲫,而且那塔罗会又是一个隐秘的组织,她怎么可能知晓。   但她不知道,杜先生未必不晓得。   毕竟人家是上海滩的地头蛇,对于地面上的江湖人物,一举一动,他都得了然于心,要不然怎么可能坐上大亨的位置去?   小木匠告诉她,说他也正有此意,所以想要与杜先生聊一聊此事。   苏慈文表示明白,叫了门口守候的彭良,让他赶紧去看一下顾嘉棠走了没有,如果没有,先拦住他,让他等一下。   彭良离开之后,苏慈文对小木匠说道:“我这边还好,不过就是几个流浪的白俄枪手而已,只要小心防范,问题不大,可你那儿,却是一帮敢在杜先生面前玩花活的过江猛龙,这样的家伙,你应付得过来么?”   她自己如此的处境,倒是先担心起了小木匠来。   小木匠笑了,说道:“我这不是准备找杜先生联手了么?”   苏慈文说道:“你自己小心一点,我不希望你出现任何事情,知道么?”   小木匠冲着她贱贱地笑了笑,说道:“我有多强,你难道不知道么?”   苏慈文板着脸说道:“真没感觉,一般般吧……”   小木匠立刻就恼了,倾身上前,说道:“真的?你忘了自己哭着喊爸爸的时候了?是不是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两人开了一会儿车,彭良赶了回来,说人还没有走,在车上等着呢。   苏慈文起身来,给小木匠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又一次地叮嘱道:“照顾好自己,听见没?我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哪天突然就没了……”   小木匠听到她这话儿,就好像妻子叮嘱即将远行的丈夫,忍不住低下头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随后,他出了门,叫上了大厅等待的杨波和杨老四,来到了门口。   顾嘉棠的车正在这儿等着呢。   他过去打了招呼,顾嘉棠问:“你要见杜先生?”   小木匠点头,说道:“车上说。”   顾嘉棠请他上车,杨波坐前面,他与杨老四,加上顾嘉棠本人坐后排,司机发动汽车之后,小木匠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有关于金都戏院杀人事件的消息,不过需要与杜先生面谈……”   顾嘉棠听了,一脸激动地说道:“此事当真?”   金都戏院的杀人事件闹得很大,杜先生固然是承担了巨大的压力,而他们手下这四大金刚也一样逃脱不得,所以他也是头疼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此事,没想到小木匠这儿却知晓线索。   在得到了确定答复之后,他赶忙催促司机:“老张,开快点……”   在顾嘉棠的连声催促下,司机老张的油门踩得飞起,汽车在街道上快速而过,没多时,却是到了一座古香古色的茶楼前。   顾嘉棠告诉小木匠,杜先生在这儿跟人打麻将呢。   他领着几人进了茶楼,来到二楼的一间包厢前,与守在门口的人说了一声。   那人点头,让他们稍等,随后便敲了门进去。   小木匠五感通达,所以能够听到里面的话语,能够听到有人说着魔都话,但还有一人,说话的口音却着实有一些古怪,而这种腔调,其实是很有辨识度的……   日本人。   杜先生的交游还真的是挺广的。   差不多半分钟吧,杜先生走了出来,穿着一身青衫的他显得很儒雅,脸上也满面春风。   他热情地与小木匠招呼着,然后与顾嘉棠低声说了两句之后,点头表示明白,与他说道:“你进去陪詹姆斯、鹤田先生打几圈……”   顾嘉棠进了里屋,而杜先生则带着小木匠一行人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处包厢。   这包厢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墙壁上面都是厚厚的软皮层。   杜先生招呼小木匠坐下,然后问:“我听老顾说,你有关于昨天晚上金都戏院杀人事件的消息?说来听一听……”   小木匠既然是过来找杜先生帮忙,自然也没太多隐瞒,当下便将这事儿的前后经历,与杜先生一一说了起来,包括杨波他表哥何明顺以及那个什么白泽之肉的事儿。   毕竟这玩意的原主人,可是杜先生。   他被人半途截胡,心里面应该是藏着火气的……   杜先生听完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起了旁边的杨波和杨老四来。   等与几人核实之后,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缓声说道:“没想到,这背后,居然是塔罗会的人在捣鬼?”   小木匠问:“杜先生知晓塔罗会么?据说他们在上海的首领,叫做审判……”   杜先生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来,说道:“当然知道,不但如此,这位审判先生,刚才还跟我在一起,打麻将呢……”
第二十二章 大亨风范   听到杜先生的话语,小木匠的身子下意识地一僵,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过他瞧见杜先生脸上的表情,以及他坦然说出来的态度,知晓对方绝对不会是与塔罗会站在一起的,所以也没有太过激的反应。   他说道:“杜先生这会儿有什么想法呢?”   杜先生冷冷笑了,说道:“表面上跟我称兄道弟,背地里又捅起了刀子来,亏得我还找他们求助,想让这帮人给我解决问题——你告诉我,这帮人把我当猴儿给耍了,我应该怎么报答他们呢?”   小木匠没有说话,而是盯着他的双眼。   杜先生义愤填膺地说了两句,突然间笑了,然后对小木匠说道:“对了,你们吃过饭没有?”   小木匠摇头,说一路奔波辗转,还没有来得及。   杜先生说道:“旁边有家小店,本帮菜做得蛮好的,素鸭、小笼包和四喜烤麸的味道一流,你们先去那儿吃点东西,我回去应付一下牌桌,收场了就过来找你们……”   他没有多聊什么,让助理领着三人,去了旁边的一小酒楼,给三人点了一大桌的本帮菜。   本帮菜的特点是浓油赤酱、咸淡适中、保持原味、醇厚鲜美,总体来讲口味比较清淡,不过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全部端上来的时候,着实还是蛮丰富的。   小木匠知晓杜先生要打发掉那一桌人,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于是招呼旁边两人先吃。   杨老四虽说被人给堵住,抓到了这里来,但他一来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二来也算机灵,既来之则安之,所以也没有犹豫,敞开肚皮可劲儿造。   至于杨波,他虽然忧心表哥,但小地方出生的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先前也就是简单地动了动筷子,到了后来,反而停不下来。   反倒是小木匠,他年少之时的活动区域,大部分都在西南,已经养成了重口的饮食习惯。   他对于这种相对于比较酸甜的风味,反倒是没有那么喜欢。   时间拖了很久,一直等到三人吃得差不多了,杜先生才带着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顾嘉棠姗姗来迟。   他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场面人,身为青帮大佬,掌管上海滩风云的黑帮大亨,他却没有摆什么架子,进屋来,落座之后,却是自罚了三杯黄酒,然后又与场中众人推杯换盏。   喝了一轮,等场面热闹下来,他才放下杯子,与小木匠聊了几句,又问起了旁边两人的境遇来。   杨老四告诉杜先生自己是老鼠会的,以前曾经跟在孙大帅手下混过,这两年孙大帅的境遇不是很好,养不起闲人了,他便跑来了上海滩,到处做些零散活儿,因为有手艺,懂得查探蛛丝马迹,又懂结构,算是有点儿小名气,所以给塔罗会的安东尼先生叫上。   他本来就是当揽了一单生意,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等危险,等到安东尼神父被人操控自爆的时候,他那会儿真的给吓到了。   说完这些,他立刻表达了忠心,说自己就是个打杂零碎儿的,有啥事儿,他都竹筒倒豆子,绝对不含糊。   这家伙的光棍态度,让杜先生很是喜欢,甚至是欣赏。   杜先生说道:“你不用担心塔罗会可能对你怎么样,你接下来就跟着我吧,那帮人绝对不敢找你麻烦的,如何?”   杨老四听了大喜,连忙纳头就拜,口中满是忠义之词。   这家伙在上海滩这一带厮混着,自然知晓杜先生以及他的青帮,在上海滩的地位,也知晓如果能够抱上这条大粗腿,有了这样的靠山,的确不用怕塔罗会的报复。   杜先生是个懂得揣摩人心的行家,任由杨老四说完一堆话,然后问道:“所以,塔罗会是觉得那货物,有可能藏在杨波表哥寄居的屋子里咯?”   杨老四点头,说:“对,他们抓到了何六六,但没找到东西,气急败坏。何六六嘴硬得很,就是不肯开口,所以才找到我来……”   杜先生问:“那你觉得,东西是否藏在那儿呢?”   杨老四有些尴尬地看了小木匠一眼,低声说道:“这个……当时事发突然,没有机会检查……”   杜先生跟小木匠商量:“甘先生,那白泽血肉呢,对我来说,也是挺重要的,你看这样行不行——让杨老四跟着我的人,再去一下原地址,查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出那东西来?”   小木匠没有意见,说道:“我带他过来,只是用来作证,至于后面他怎么安排,全听杜先生您的意见。”   杜先生很是满意地点头,说如此,多谢了……   他与杨老四又聊了两句,随后让顾嘉棠带着杨老四离开,毕竟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得赶紧去办。   不然让别人抢了先,这事儿就尴尬了。   杨老四离开之后,杜先生又看向了杨波,问他道:“你现在搁江阴帮那里混着呢?”   杨波面对着这位叱咤上海滩的大佬,心中有些慌张,不过他到底也是个傻大胆的人,虽说心中忐忑不已,但表面上还是能够撑得住的。   听到杜先生关心起自己的生活来,杨波当下也是打起精神,将自己目前的处境,与杜先生一一说了起来。   杜先生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道:“如此说来,你只是在外围厮混,并没有加入我青帮字辈……”   杨波点头,说对,一开始我还以为马德胜准备对我重用呢,现在才想明白,那家伙就是想用我来做诱饵,引我表哥现身——可恨我对他还特感激,憋着劲儿想要报答呢……   杜先生说道:“马德胜原来想投入我门下,我没有看上他,结果他又凭着七拐八绕的裙带关系,跟黄六爷搭上了线,这才并入了青帮下面来;这回我手下的人以为是自家兄弟,不会出现差池,他那儿又算是便利,所以让他帮忙转运货物,没想到却被他勾结外人,出卖了……”   说到这些,看着儒雅随和的杜先生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狠厉之色,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家伙既然敢违反帮规,自然要受那三刀六洞之苦,这是必然的,谁也跑不脱……”   他说得凶狠,杨波越发解气,随声附和着,而杜先生话锋一转,却问他道:“如果把江阴帮交给你来管,你能不能拿下来?”   “啊?”   杨波当下也是愣了,直接懵在那里,嘴巴张得很大。   杜先生又重复了一句:“马德胜肯定是要拿下来的,但江阴帮在十六铺还有一些人手和产业,总不能推给别人去。我问你,如果这些东西交给你,你能不能拿下来,端住了?”   这会儿杨波总算是听明白了,立刻意识到这是天大的际遇,一下子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他若是能够得到杜先生的青睐,之前所说出的誓言,吹过的牛皮,恐怕都能实现了。   所以在这一刻,杨波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几分,不过他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而是斟酌了一下,方才说道:“端住了,肯定是没问题的,只不过我刚刚加入江阴帮没几天,名不正言不顺,恐怕会很麻烦的……”   杜先生慢条斯理地说道:“麻烦不要紧,主要是肯干,敢干——回头我会开一个香堂,给你充当介绍人,让你加入青帮,到时候顶着这个名头,你可敢接掌江阴帮?”   这回杨波没有再多矫情,当下也是应了下来,而且顺坡下驴,叫了杜先生“师父”。   杜先生不应,让他叫自己“杜先生”即可。   两人确定这些之后,杜先生这才将目光投入到小木匠这边来。   小木匠刚才在旁边,全程看了杜先生的这些举动,知晓无论是杨老四,还是对杨波,这些都不过是铺垫而已。   杜先生屡屡施恩,最终的目标,却是指向自己。   所以等杜先生望过来的时候,他早有准备,平静地等待着。   然而杜先生却并没有提这个,而是与小木匠聊起了苏慈文今天早上遭受到的枪击事件来。   小木匠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与他聊了起来。   杜先生告诉小木匠,说他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慈文小姐,结果她率先提出了引蛇出洞的计划,想要将那帮白俄枪手,以及他们背后的人给一网打尽……   谈到苏慈文的种种表现,杜先生忍不住感慨道:“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迅速找到解决办法,小苏苏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听到这评价,小木匠笑了。   能够让一代青帮大佬都为之叹服,苏慈文着实是做得很不错。   而随后杜先生问起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来,小木匠并没有说太多,只说是认识的朋友。   杜先生笑了,也没有深究,与他又聊了两句,突然间问道:“甘先生,你对于长生不老这事儿,是怎么看的?”
第二十三章 是骡子是马   杜先生的话题跳跃性太大,让小木匠一时半会儿之间,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当他再一次确认了杜先生的问题之后,苦笑着说道:“不知道,对于我而言,活下来已经十分艰难了,更不用提长生不老这种太过于遥远的事儿了……”   杜先生笑了,说道:“也对,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当前的人生,已经足够艰难了,何必想着长久?思索这些的,历来都是王侯将相,特别是帝王之人,他们往往舍不得自己所拥有的一世霸业,所以才会痴心妄想——不过话说回来,修行者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与天争斗,超凡入圣、脱离凡尘么?”   小木匠摇头,说别人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是的。   他进入这行当,本来都是风云推动,被动而为,目的也是浑浑噩噩的,要不是一直受到威胁,不得不努力前行,按照他之前的思维,早就找一个地方去安安稳稳地过着手艺人的小日子了。   杜先生瞧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问道:“你也许会奇怪我为什么会问你这个问题,但事实上,詹姆斯,或者说审判先生,问过我这个。”   小木匠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想弄清楚,这帮人的思维逻辑?”   杜先生点头,说:“的确,先前的时候,我与他们算是认识,但接触不多,只觉得这帮外国人很有本事,而现如今你跟我说完之后,我方才知道,他们所有的目的和动机……”   小木匠问:“现在……”   杜先生说:“现在懂了,总结下来一句话,人心不足蛇吞象。”   小木匠问:“杜先生您现在的意思是?”   杜先生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直接说道:“这件事情,我管了,不仅是为了丢了的东西,还有我的这老脸面。”   杜先生显得十分的霸气,很显然,塔罗会这帮人在背后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结果还在他面前招摇撞骗,这事儿着实是惹恼到了他,也触碰到了杜先生的底限。   敲定此事之后,杜先生与小木匠聊起了后面的细节来。   首先一点,这件事情肯定不能蛮干。   毕竟杜先生虽然信得过小木匠的说法,但这事儿并没有具体的证据,就算是将马德胜这家伙给拿下,也没有什么决定性的效果。   另外就算是有,眼下的上海滩,也不是可以名正言顺讲道理的地方。   那塔罗会虽说名不见经传,但背地里的支持者却很多,里面一帮洋大爷,真正要打起官司来,谁胜谁负,这个还很难说呢。   你说他们涉及到金都戏院的杀人事件,那就是他们?   证据呢?   被炸成肉糜的安东尼神父吗?   人家不追究这事儿,你就该万幸了,还有啥可争执的?   先别说此刻的青帮,并不由得他杜先生当家做主,就算是青帮众人都支持他,拿去与洋人碰撞,也是很难说胜负的。   毕竟这地界,可是洋人说了算。   这事儿得有策略,得分轻重缓急,弄清楚那帮人内部的矛盾点,这样才能够找准要害,一击必中。   其次这事儿得隐秘调查,不能让太多的人知晓。   最后,这事儿未必能够圆满了结,所以得对自己的目的,以及所要达到的效果,有一定的预期……   杜先生不愧是上海滩大亨,这一桩桩、一件件,将事儿给分析下来,让小木匠的脑子一下子就变得清楚、有条理许多。   他告诉杜先生,自己并不是想要与塔罗会那帮人死磕。   大家无仇无怨的,只要对方不找他麻烦,他也不会憋足了劲儿,非要弄出一个什么结果来。   他不是那种廉价正义感爆棚的人。   至于目的,他的主要想法,就是先把杨波的表哥何明顺给救出来。   这是他答应杨波的,得做到。   两人聊了一会儿,杜先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对旁边的杨波说道:“你先回江阴帮去,这两天在那儿待着,什么也别管,会有人跟你联系的;另外马德胜这段时间暂时不处理,免得打草惊蛇,等后续收网之后,你便等着接手吧……”   杨波听了,一脸兴奋,对杜先生千恩万谢,而杜先生则让人将他给送回十六铺去。   杨波离开之后,杜先生带着小木匠也离开了馆子,乘车离开。   不久之后,杜先生领着小木匠来到了一处会所,他将小木匠引进了茶室之中,让人帮忙招待,随后他便离开了。   小木匠在茶室坐着,一个身穿蓝色旗袍、颇有风韵的茶艺师与他泡茶,小木匠起初的时候只是觉得对方是会馆里负责招待的人员,没想到对方泡完茶之后,却并未离开,而是伸手过来,示意他品尝。   小木匠对茶并没有太多的研究,装模作样地品了一口,然后说道:“好茶。”   女子笑了,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来,给小木匠又斟了一杯。   小木匠没喝,而是问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女子说道:“周红,你可以叫我红姐——我是杜先生手下处理江湖事务的负责人之一。”   小木匠这才知晓此女却是杜先生手下的重要人物,赶忙拱手行礼,那红姐却是个洒脱之人,对小木匠说起了他在应福屯之事,说她听到消息之后,十分倾慕,此刻见到本人,心中不知道有几多激动呢……   人家说话客气,小木匠自然也不敢怠慢,两人寒暄交流着,陌生感也消散许多。   没多时,杜先生领着一群人走进了茶室这边来。   这帮人一看都不是简单之辈,一个个看着目露精光,有的劲气外发,显示出了强悍的实力来。   瞧见这些人,小木匠知晓,杜先生也是下了血本,将手下的精锐之人配置了过来。   杜先生这边与众人聊了两句,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小木匠,又给小木匠介绍了周红,和另外一名负责人叶焯山。   说完这些之后,他对众人说道:“具体的事情,由小叶、周红和甘先生一起商量着办,我跟工部局的人约了时间,就先走了……”   他的确是大忙人一个,能够抽出这么多时间来召集人手,已经算是非常上心了。   而且小木匠也知晓,这位叶焯山是杜先生的心腹手下,他加上周红一起,杜先生应该是很放心的。   场中众人先前因为杜先生的在场,大部分都显得很是拘谨,而杜先生一离开,他们都变得放松了许多,周红因为杜先生介绍得比较简单,所以与小木匠又介绍起了场中这些人来。   小木匠一听,这才知晓,场中这帮人里面,个个出身不凡——有的师出名门,什么武当、崆峒,有的则是在江湖上颇有名气,比如跟前这两位号称“洞庭双蛟”的,另外还有出身世家的,比如那位来自颚北荆门的黄守义,以及来自京都的王凤田等……   天知道这帮人是怎么都混迹于此的,不过瞧见这些人,小木匠也从侧面知晓了杜先生在上海滩的威势有多大。   这里面好几个都颇为桀骜不驯,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却都聚在了杜先生手下做事。   而且小木匠感觉这帮人还只是杜先生“夹袋”里面的一部分。   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全部实力给拿出来。   简单介绍过后,叶焯山咳了咳嗓子,然后将当前的情况与众人知晓,让他们明白自己需要面临的对手,随后说道:“刚才杜先生吩咐过后,已经派人四处去打探了,想要明白塔罗会那帮人有可能藏人的地方,一旦得到消息,就需要我们过去核实,尽可能将人找出来,并且找到关键证据……”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然后看向了众人,问道:“有什么问题没?”   众人听了,交头接耳议论了一下,似乎没有什么话语要讲,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干瘦男子站了出来,说道:“我有问题。”   叶焯山看了一眼那男人,很是客气地说道:“黄先生你请说。”   这人却是黄守义,来自颚北修行世家的高手。   他指着小木匠,然后说道:“我对整体的计划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主要的对咱们行动组的成员有不同的看法——咱们这帮人里面,彼此也认识了一段时间,知根知底,但这位甘先生却是刚来的,咱也不知道是干嘛的,看着年纪轻轻的样子,何德何能,能够也负责这行动?”   他却是表达了对小木匠的不信任感,说完这些,他又与叶焯山和周红解释道:“我不是对杜先生的吩咐有意见啊,而是觉得,咱们要对付那个什么塔罗会,肯定是凶险无比,让一个生面孔来负责,我觉得有些欠妥……”   周红瞧见这位黄守义站出来挑刺,知晓他是心里不平衡了。   毕竟这人很有本事,加入杜先生手下也有一段时间了,总感觉屈才了,不得重用,难免有一些怨气在。   刚才杜先生介绍小木匠的时候呢,也比较简单,没有多聊什么。   当然,这也是小木匠请求的,他毕竟还是想要低调一些。   所以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起来。   周红忍不住与小木匠夸口起来,没想到刚讲两句,却被小木匠给打断了。   面对着众人质疑,小木匠笑着说道:“这位黄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么你说吧,你想怎么了解我呢?”   黄守义瞧见他主动提出来,正中下怀,于是笑着说道:“修行人,从来不耍嘴皮子功夫,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一遛,你说对吧?”
第二十四章 江边仓库   小木匠笑了。   尽管在旁人看来,这位叫做黄守义的干瘦男子是在故意为难于他,而且毫不掩饰,一点儿都不留情面的样子,但在小木匠看来,这家伙跳出来挑刺,也给了他一个立威,以及了解这帮人的机会。   所以他接下了对方的话茬,问道:“也对,你说怎么溜吧?”   黄守义自信地说道:“你既然是杜先生的客人,太过激烈、把你给弄伤了,肯定不太好——这样吧,你来跟我推手,看看胜负吧。”   推手?   小木匠笑容更甚——这推手呢,它是太极拳以及国术拳架的一种训练手法,通常来说,定步推手比较多一些,就是两人站定,双手交叠,然后开始使用各种手段推开对方。   只要对方的双脚发生了移动,这便算是赢了。   这种训练手段十分简单,但对于手脚以及全身的协调能力,以及修为的气劲等,都有着极为高深的要求,算是一种比较简单易行的比拼手段。   当然,如果真的想要对方出丑,即便是对抗性相对比较薄弱的推手,也有一万种方法。   小木匠既然选择怼回去,自然没有太多磨蹭,当下也是点头,说道:“好。”   两人说定,周红和叶焯山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事儿是小木匠点头了的,他们无法反驳什么。   更何况两人从心底里,也想要瞧一瞧,小木匠到底有些什么本事。   不算大的茶室,众人让出了一片空地来,随后小木匠与黄守义站定,双手搭在了一起。   周红充当裁判,将右手放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跟他们确定之后,将手放开。   她的红唇微启:“开始。”   此令一下,黄守义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冷笑来,随后双臂一震,磅礴的力量立刻就从丹田之中浮现,集中在了双手之上来。   推手有许多讲究,譬如说“上下相随,随屈就伸,沾连黏随不丢顶”,又分作绷劲、听劲、刚劲、柔劲、化劲、发劲、封劲等,十分复杂。   但这些都是对于普通武者来说的,对于修行者而言,情况又截然不同。   黄守义一心想要在这儿争锋,出人头地,甚至豁出了脸来,此刻有了机会,自然想要一鸣惊人。   他准备用“一力降十会”的架势,直接给这个装大尾巴狼的小年轻来一个下马威。   所以他上来就梭哈,倾尽全力,以十成之力,直接往前猛推而去。   推前的一瞬间,黄守义的眼中充满了得意。   他在预想着自己一把将这毛头小子推飞之后,旁人对他刮目相看,而杜先生的亲信叶焯山也会瞧在眼里,到时候跟杜先生说起他的实力,而杜先生必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等到那个时候,得到了杜先生青睐的他,赶来上海滩的目的,也就实现了一大半。   然而他眼中的得意,很快就变成了错愕。   因为他倾尽全力的这一推,并没有任何的效果,仿佛泥牛入海一般,不见踪迹,而面前的这毛头小子,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一般,沉稳地架着,然后问道:“开始了么?”   这话儿问得黄守义老脸一红,满是羞愧,当下也是再提起一股劲儿来,猛然一架,抓着对方往回收。   这回那家伙动了,跟着过来,而眼看着就要被拽倒的时候,突然间发力,猛然一翻,却是将黄守义给推飞了去。   等他的身子腾于半空之中的时候,那家伙又伸手过去,一把拽住,如同陀螺一般旋转起来……   等黄守义停歇下来,因为眩晕而摔倒在地的时候,小木匠却是伸出了手去,笑着说道:“还好吧?”   望着一脸笑容的小木匠,黄守义的心中满是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杜先生会对此人如此客气,因为从刚才几秒钟的对抗中,黄守义发现对方无论是实力,还是对于力量的运用,又或者对敌的手段,都已经远胜于他,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境地。   而这仅仅只是最简单的推手而已,还不用提人家还有别的手段。   黄守义算是服气了,不过他平日里的性子孤傲,死要面子,所以当下也是冷冷哼一声,说道:“没事。”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小木匠则往后退开了去,紧接着叶焯山看向其余人等,开口问道:“还有谁想要与甘先生较量一下么?有没有?”   在场众人都是油滑的老江湖,而且眼力劲儿都不错。   所以尽管刚才小木匠与黄守义的交锋很快,但就那几秒钟的时间,他们却已经将小木匠的实力判断了大概,纷纷说道:“没有,没有,甘先生果然厉害,佩服……”   虽说杜先生下面也是山头各处,但“强者为尊”这个原则,无论在哪儿都是行得通的,所以小木匠也凭借着这一次小小较量,获得了众人的尊重。   一场比拼,让大家相互都认识了彼此,而随后叶焯山又聊了一下需要注意的东西,随后便解散了众人。   这帮人离开之后,叶焯山和周红留了下来,聊了一下刚才的事情,还向小木匠道了歉。   他告诉小木匠,说这位黄守义实力不错,就是为人孤傲了一些,而且也比较有攻击性,正因如此,所以杜先生才一直不重用他,想要磨一磨他的性子。   这回也是因为人手不足,所以才把他调过来的。   叶焯山让小木匠多多包涵。   小木匠却感觉这位黄守义是杜先生故意塞进来的,毕竟一个团队里面,肯定要有一些不同的声音,这样才有利于上面的领导。   当然,他隐隐有所感觉,却当做不知道,客气了几句。   随后叶焯山从外面叫来了一个小年轻,告诉小木匠,说消息已经传下去了,至于什么时候有反馈,谁也不知道,而在这段时间,让小强跟着他,有任何的需求,都可以找他去处理。   小木匠点头说好,叶焯山不再多言,与周红一起,也离开了茶室。   那小年轻走上前来,与小木匠躬身行礼,然后说道:“甘先生,叶大哥让我们给您准备了房间,你可以去那儿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小木匠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年轻恭谨地说道:“小的姓许,许二强,您叫我二强或者小强就成了。”   小木匠点头,说好,我就叫你二强吧,辛苦了。   他与小年轻一起来到附近的一间房间,这儿房间不大,但添置周全,小木匠奔波忙碌许久,精神也颇有些疲惫,于是便先躺床上休息了。   等到了下午的时候,他被叫起来用晚餐,一起用餐的还有行动组的其他人,经过先前之事,这些人对他还挺客气礼貌的。   那外号叫做“洞庭双蛟”的兄弟俩,还跑过来与小木匠套近乎,攀交情。   小木匠并非倨傲之人,对于他们的热情也礼貌地回应着,不多时,便与这些人打成了一片。   杜先生不愧是上海滩大亨,消息十分灵通,晚饭后不久,天色刚刚黑下来,便陆陆续续有消息传了回来,等到了晚上八点时,叶焯山和周红便召集大家过去开会,说起了当天晚上的行动事宜来。   根据各路线报,他们最终确定了三个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有两个在靠江边的仓库,而另外一个,则在位于郊区的一座庄园里。   叶焯山将回来的消息集中之后,与众人一一讲解着,除了有可能的藏身地点之外,还有就是关于塔罗会的成员,以及投靠他们的人手资料。   这家伙是个行动派,说话做事很有条理,跟众人的分析也是头头是道,让人佩服。   说完所有的情况之后,他指着位于江边的一个仓库,说道:“这个明基仓库,属于一个叫做叶明元的广东商人,不过此人与洋行相交甚密,这些年他一直不在上海,而仓库表面上也闲置于此。不过根据我们的人汇报,说这附近经常有洋人出现,半夜的时候还有货物出入,另外就在今天的时候,我们有人发现名单上的洋人史密斯神父出现在了这附近……”   他用手指点了点这儿,说道:“所以,我们今天需要确定的第一站,就是这里。”   谈完任务之后,立刻纠集人手,然后出发。   叶焯山负责全局统筹和指挥,至于具体的负责人,却是看上去有些纤弱的周红。   至于小木匠,则属于编外顾问。   所以开完会之后,包括周红、小木匠在内的十五人直接上了一辆卡车,开往江边去。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比较僻静的江边滩涂前。   这儿尽是一些窝棚以及不规则的小房子,远处江面上有渔民的船只,而在黑压压的夜幕之下,一处看上去不算很大的仓库藏于其间。   车子远远地停下了,这十五人偷偷潜伏着,摸到了仓库附近来。   周红别看是一女的,但行事十分果断,立刻布置起来,分了三组人,一组守住仓库后门,一组游到侧翼,另外一组七人,则留在了正门不远处的石头后隐蔽着,耐心观察。   众人藏好身位,周红并不急于立刻动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小木匠并不说话,眯眼打量周遭,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吧,旁边有人低声说道:“那边来了几个人……”   小木匠顺眼望去,瞧见夜幕下来了几个黑影,悄悄地摸了过来。   那些人并没有瞧见他们,看上去也不像是仓库里的人,悄悄摸过来之后,也找地方隐藏着。   这几人给周红很大的压力,她让众人继续隐蔽着,不要露头。   这边小心翼翼,而那边停滞了一会儿,却继续向前,而这时,小木匠借着微弱的光芒,却认出了其中一人来。   江老二?   他过这儿来干什么?
第二十五章 猛得一批   江老二的出现,打破了队伍先前的谋算,小木匠瞧见周红一脸紧张的样子,摸到她身边,低声说道:“这几个,应该是斧头帮的人……”   “什么?”周红一脸诧异地问道:“王亚樵的人?”   小木匠点头,说对。   周红眯着眼睛,低声问道:“你确定?”   小木匠指着那边露出身影的江老二说道:“那人我认识,是我以前在西南的熟人,他现在应该是加入了斧头帮……”   周红听完,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   随后她又疑惑地说道:“斧头帮的人,跑到这儿来干嘛?”   两人说话间,这几个黑影已经抵达了仓库前门这边,离小木匠他们藏身之地,也就几个箭步的距离。   为了不让人发现,无论是小木匠,还是周红,都没有再多话语。   他们耐心地打量着前方,看看斧头帮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从江老二等人小心翼翼的动作,能够判定他们也并非库房里面的人,随后却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家伙使用那提纵术,猛然一跃,却是翻身进了仓库外面的院墙里面去。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类似于鸟鸣一般的口哨声。   一直在外面等待的江老二等人听到,也快速接近了院墙,随后翻身,攀爬上去。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跳进里面,却听到有人发出了一声惨叫来。   啊……   黑夜中,这么一道叫喊声是如此的凄惨,划破夜空,紧接着那人直接就跌落了下来。   紧接着又有好几人摔落在地。   小木匠瞧见这场景,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果然,这鬼地方真的有问题,居然还有埋伏。   旁边的周红却是松了一口气。   斧头帮的这几人,算是帮他们探了路,挡了刀,要不然此刻被伏击的,便是他们了。   只不过,这帮人会不会打草惊蛇呢?   就在这边几人心里忐忑的时候,库房里的门打开了,冲出了七八人来。   这帮人全部都紧身打扮,一片黑色,唯有手中的长刀雪亮,冲出来之后,朝着落地几人快速靠近,然后扬起手中的长刀,往下劈砍。   这帮人带着一股狠劲儿,完全是不给活路的那种气势,很快,前来探寻的斧头帮这儿,就剩下两人还在勉力抵抗了。   其中一人,便是江老二。   这位来自西南的冷面杀手,自从拜入了南海一脉的门下之后,修为越发厉害,而且还用上了剑。   凭借着手中的三尺青锋,江老二,或者应该正式地称之为江轩,他竟然敌住了五六人的围攻,与另外一人并肩而战,将敌人给死死挡住。   不过仓库里的敌人越来越多,又有七八人冲了出来,而且墙头之上,还有人攀爬上来,朝着战圈之中突施冷箭……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撑不住了,这时小木匠却突然间动了。   他如猎豹一般冲出了藏身之所,然后没有挤入战圈,而是一跃而上,跳上了墙头去。   他决定加入战斗。   之所以做出这么一个决定,并非是因为江老二——事实上,他与江老二只能算是熟人,而谈不上朋友。   此人的死活,对于小木匠而言,并没有太多的重要性。   关键在于围攻他们两个的这帮人,促使了小木匠此刻的出击。   这是一帮东洋人。   无论是这帮人的穿着打扮,还是手中的武器,以及他们行事的作风,都将这帮人的身份表露无疑。   再联系到斧头帮之前与日本人的恩怨,就更加的确定了。   经历过应福屯事件之后,小木匠对于东洋人原本还算是中立的态度,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特别是经历过身边那些鲜活的生命无可挽回的逝去,让小木匠除了个人仇恨之外,还增添了许多说不出来的想法……   或许他并没有去思索太多,但有些东西,潜移默化之下,却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去。   所以他几乎是不做思考地冲了出来,随后跃上了墙头去。   墙头这儿,有三四个人,正在弯弓搭箭,或者使用吹筒,结果小木匠这般如猛虎出笼一样杀来,都吓了一大跳。   有人立刻跳回了院子里去,也有的人则凶狠无比,抽出随身短刃,朝着小木匠的身上扎了过来。   瞧见敌人这般的训练有素,小木匠知晓,这儿极有可能是日本人在上海滩的一处据点。   他们弄错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木匠一个箭步上前,探云手施展,一个照面,便空手夺了白刃来,随后将那短刀直接插进了那人的胸口处去。   短刀入体,那人发出了一声厉喝,而小木匠则猛然一划拉,将人推开之后,又将墙头上还留着的另外一人也给捅死,随后顺手一甩,将那短刃直接射入了一个转身想要过来帮忙的家伙脑门上去。   所有的一切,行云流水,仿佛早就有所预演一般。   连着击杀几人之后,小木匠的呼吸急促,心脏跳动,那种久违的兴奋感又重新涌上心头来。   这种兴奋感控制着他的情绪,也变得昂扬激进起来。   眼看着好几人却是放过了江老二,亮出利刃,朝着他这儿扑过来的时候,小木匠没有再憋着。   他右手往怀里的鲁班秘藏印里伸去,拔出了旧雪来,然后从墙头上一跃而下。   铛、铛、铛……   没有任何的花哨,那仿佛只有在打铁铺子里才响起来的撞击声出现后,又有两人被硬生生地连刀带人,给直接斩杀于旧雪刀之下。   显神境巅峰的小木匠,再加上本就名匠加成的旧雪刀,在这个时候产生了最为奇妙的化学作用。   它的效果则是有一些猛,颇有一往无前的骇人气势。   不过日本人之中并非没有强者,当小木匠扬起手中旧雪,想要继续展开屠戮之时,却终究还是被人架住了。   那是一个独眼男子,他留着一头长发,用绳索扎着,而手中是一根木棍。   这家伙仅仅凭借着手中那缠着粗绳的木棍,硬生生拦住了小木匠的攻势不说,而且还大声指挥着,让其余众人暂且放过斧头帮的那两人,朝着这边快速增援过来。   这帮人想要集中火力,直接将小木匠给围殴而死。   不过小木匠学得凌霄阴策在手,手中的旧雪刀又自带刀魂,更不用提龙脉之气与麒麟真火宛如两个小马达一样,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又岂是惧怕群殴之人?   面对着众人围攻,当下他也是哈哈一笑,用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在刀身之上轻轻一抹。   陡然间,却有一大团的烈焰,从刀身之上蹿了出来。   熊熊烈火之下,映照着周遭十数位牛鬼蛇神之人,以及他们惊讶的脸孔。   而随后,小木匠不但没有小心防守,而且还主动出击,手中旧雪刀宛如狂风一般挥出,却是将好几人逼退之后,又斩杀了一人。   他这如此嚣张凶狠的架势,自然惹得敌人无比愤怒,当下之时,却又有三人越众而出,彼此配合,围剿小木匠。   这帮人个个实力不凡,而且结阵之后,配合默契,居然将小木匠给压得有些难受。   至于先前那个拿木棍的独眼之人,更是穿针引线,查遗补缺,居然将战况给稳住。   小木匠能够感觉得到,那家伙手中的木棍,绝对是有讲究的。   他每挥一下,都有阴森之气扑面而来,让小木匠不得不发动麒麟真火全力抵御,免得遭了对方的暗算……   如此又僵持了一会儿,突然间场间又多出一帮人来,却是周红下定了决心,带着手下众人赶出来支援。   这帮人也多是精锐之辈,因为这帮东洋人将大部分兵力集中在了小木匠这儿,使得外围的防范有些缺失,一时之间,却是又倒下了数人。   那个独眼龙应该是个领头之人,瞧见如此局面,却是大声招呼着,然后往回撤退了去。   小木匠不依不饶,跟着冲进了院子里去。   一入其中,那帮人立刻往仓库跑,而仓库门口那里,则埋伏得有枪手,正朝着门口这儿射击过来。   按照常理来讲,碰见这样的情况,理应找地方隐蔽起来,不必上前拼命,但小木匠仗着与日本人混杂一团,所以完全不管那帮枪手的威胁,继续冲前,却是一股劲儿冲到了枪手的人群之中去,扬起了手中旧雪,将这帮家伙给全部砍翻在地去。   小木匠的大展神威,将仓库这边的防御直接突破,那个拿木棍的家伙瞧见大势已去,在弄不清楚具体状况的时候,并没有再张罗着抵抗,而是带着一部分人,朝着仓库外突围而出。   小木匠手持旧雪,追出了好远,等那帮人消失在了一片窝棚之中,这才折返回来。   在仓库门口附近,小木匠碰见了江轩,以及斧头帮的几个人。   这帮人除了江轩和那个脸上有疤的年轻男人之外,其余的几乎个个带伤——事实上,如果小木匠不及时出现的话,这几个伤员的下场,估计只有死路一条。   杜先生的人已经进仓库去扫尾了,他们身边,只有许二强陪着。   瞧见小木匠折返回来之后,江轩上前,与小木匠道了谢。   而旁边那个脸上有疤的年轻男子也开了口:“我们斧头帮,欠你一份人情……”
第二十六章 银斧子   这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人,是斧头帮老大王亚樵的弟弟王述樵,先前还威胁过小木匠,甚至对他还生出过杀意,是个火气很盛的暴躁小哥。   此刻能够让他说出这般承诺来,当真是不容易。   小木匠听完,也不居功自傲,摆了摆手,说道:“用不着多谢,我们也只是适逢其会而已——对了,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江轩看了旁边的王述樵一眼,然后说道:“上次刺杀了菊机关的联络负责人山口平津之后,日本人就对我们斧头帮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将我们外围的一些工人兄弟给抓了起来,严刑拷打,然后端了我们一个秘密据点,抓捕了我们几个负责人……”   小木匠听完,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们的人在这里面?”   江轩点头,说我们接到了消息,就过来打探一番,结果刚刚摸过来,就被这帮人伏击了……   小木匠问清楚了缘由之后,让他们在这儿稍等,随后领着许二强进了里面去。   来到仓库门口,他问守在这儿的一个同伴:“红姐呢?”   那人叫做王凤田,是京城名家出身,自然也有一股子傲气,先前黄守义站出来质疑小木匠的时候,他也起哄过,后来黄守义败了,他也没有对小木匠有多亲热,毕竟身份摆在这里,多多少少也得端起来一些。   然而此刻小木匠找过来问,他却很是客气,开口说道:“甘爷,您稍等,我这就去叫红姐过来。”   这人一转眼就走了,积极得很,跟先前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小木匠走进了仓库,左右打量着,这时有人路过,瞧见他,都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   他们要么叫“甘先生”,要么叫“甘爷”,反正都表现得很是尊敬的样子。   很显然,小木匠刚才手持烈焰旧雪,在日本人中左右冲杀的场面,着实是有一些太过于惊人了,把这帮人也给镇住了。   的确,且不说前期一人单挑一片,就说后面迎着日本人的枪手冲锋,甚至可以说凭着一人,追着那么多敌人狂奔……就这劲头,足以让小组里面的这一大帮人为之敬佩。   换位思考一下,他们自问达不到这般的境界。   这位甘先生,是个高手。   众人都达成了共识,自然不会再像先前那般无所谓的态度。   小木匠还没有怎么打量完眼前的仓库呢,周红就急匆匆地找了过来,对着小木匠低声说道:“惹麻烦了。”   小木匠问:“怎么回事?”   周红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个地方,是日本人一个走私的仓库,属于黑龙会的地盘,这里面不但藏着一批军火,而且还有许多烟土,以及乱七八糟的药材之类的;另外我们还逮住了一些人,有日本人,也有投靠日本人的中国人……”   小木匠问:“有没有找到一些被关押的人?”   周红点头,说有——你怎么知道的?   小木匠当下也是将斧头帮的情况,与周红说了起来,周红听了,眼睛一亮,然后说道:“你说的那几个斧头帮的朋友还在外面么?能让他们过来,跟他们商量一些事情么?”   小木匠并非蠢人,一下子就把握住了周红的心思,说道:“你是想让斧头帮的人为这次行动背锅?”   周红点头,说:“杜先生在上海滩的地位比较超然,必须要平衡各方角色,不能太过于得罪人,如果咱们今天的行动暴露出去的话,会让他变得很被动的。斧头帮就不一样了,王亚樵那帮疯子反正都豁出去了,谁的账都不买,而且他们之间本身就有矛盾,让他们来顶缸,简直完美……”   小木匠想了想,说道:“我去叫他们过来,至于你们怎么谈,我就不管了。”   周红说好,我来处理。   小木匠与周红谈好之后,出了门去,与江轩以及王述樵招呼了一声,说他们的人已经找到了,问题不大,另外这边的负责人想跟他们聊一聊。   江轩看向了王述樵,而王述樵则点了点头,说好。   几人过去,小木匠帮忙介绍之后,周红便提出与王述樵单独聊一下,王述樵应允了,而小木匠和江轩则走出了外面来。   两人在外面待着,望着头顶夜空,彼此都有些沉默。   这场面着实有一些尴尬,所以小木匠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之后,与江轩说道:“感觉你变了很多……”   江轩说:“人总是会变的,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小木匠又问:“对了,你师叔呢,没跟你在一块么?”   江轩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他有事,去了京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位江轩或许是当杀手惯了,为人比较内向,沉默寡言,属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人,所以话语很少,基本上是问一句答一句。   其实也就是小木匠在这儿,若换作了旁人,或许江轩都懒得搭理了。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一会儿,这时王述樵走了出来,对江轩说道:“通知那边的兄弟,过来这边接管仓库。”   江轩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王述樵没有跟过去,而是走到了小木匠跟前来,看了他一眼,随后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手指长的银质小斧子挂链,递到了小木匠的跟前。   小木匠愣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   王述樵说道:“我,还有我们斧头帮欠你一个人情,你拿着这个银斧头,日后若是有什么想要杀的人,拿着它去南京路福满当铺,跟掌柜的说一声,到时候我们会帮你解决麻烦的……”   原来这是给小木匠的报答。   只不过,帮忙杀人……这事儿怎么听,都感觉怪怪的。   眼前这位是个暴躁小哥,若是断然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怕未必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小木匠没有拒绝,接了过来,打量一番之后收起,随后说道:“希望以后用不到……”   这时周红带着人出来了,对小木匠说道:“我们撤吧。”   小木匠有些惊讶,不过当着王述樵的面,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人一起出了仓库大院。   一行人来到外面,小木匠回头望了里面一眼,问周红:“怎么回事?”   周红说道:“我跟他谈过了,让斧头帮接手这里,我们撤离,趁着消息还没有走散,立刻去下一处……”   小木匠问:“那帮日本人回来可怎么办呢?”   周红笑了,说道:“斧头帮在上海滩,让人闻风丧胆,你以为这名头是虚的么?我跟他们聊过了,他们的大部队就在附近,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小木匠表示明白,于是与周红一起往外走。   一行人朝着先前停车的地方赶了过去,走在半路的时候,周红对小木匠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斧头帮在上海滩这地界属于愣头青那种,谁的面子也不给,今次之所以肯将这锅背下来,除了仓库里面的那些货物之外,最主要的,还是看了你的面子……”   小木匠谦虚地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救下他们,大伙儿也有份。”   周红笑了笑,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另外,我们是一个队伍里面的,以后甘先生要做什么事情,最好先跟我们通一下气……”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知晓对方是在敲打自己。   毕竟刚才自己贸然冲出去救人这事儿,虽说结果不错,但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太尊重她这个负责人。   而且如果事儿不如现在这般顺利,她也是需要负很大的责任。   小木匠点头,表示明白。   回到停车点这儿来,叶焯山的亲信找到了周红,与她低语几句,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周红让众人上车,随后告诉大家,直接奔往郊外的那个庄园去。   至于另外一个地方,目前已经排除了可能。   有人问怎么排除的,给周红瞪了一眼,不客气地说道:“打听那么多干嘛?”   小木匠在旁边瞧着,知晓这里面肯定有一些不可告人之处,或许那地方与跟前的这个仓库一样,有着相同的性质。   汽车摇摇晃晃,一开始的时候路还算是平坦,到了后来,却是摇摇晃晃。   差不多到了十二点后,终于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岭之地来。   第三个目标,就在此处。   来之前的时候,小木匠听过介绍,知晓这个庄园是某位法兰西富商的别院,光建造就花了十三年时间,严格地按照欧洲风情设计的,连石材都是从意大利运过来的,后来那位富商生意失败,庄园抵押给了花旗银行,接着又几经辗转,最终隶属于一位来自于南欧的布料商人。   一开始的时候,众人都觉得那个富商大概是脑子坏了,才把宅子置于这么偏远的郊外,别的不说,就连安全都没办法保证。   然而当他们远远下了车,步行来到跟前时,方才发现,那人选址于此,绝对是深思熟虑过的。   眼光独特。   因为这地方,是一处星光暗涌,月华凝聚的宝地……
第二十七章 白虎养煞   来自京城的王凤田家学渊源,对于山川风水、以及奇门遁甲之术都有研究,瞧见这位于山下的庄园,以及周遭起伏的小山坡,还有周围的地势,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   他告诉周红以及众人,这地势在堪舆地相的学问中,是典型的“白虎养煞”局。   何为“白虎养煞”呢?   所谓白虎,便是古代四灵之一,它源于远古星宿崇拜,是代表少昊与西方七宿的西方之神,于八卦为乾、兑,于五行主金,象征四象中的少阴,四季中的秋季。   谶纬之学中,它象征含义又多了军兵、庚辛、义德之意。   而回到风水地相之学中,白虎言贵,则为吉,会导致家庭喜悦,家人出武贵武职,出大将军、发横财,以及家中女儿美丽动人(你懂的);而若是白虎言凶,轻则主遭口舌是非,重则车祸、刑伤、官非、牢狱、肺部疾病等……   而瞧这庄园位于西峰山丘之下,位于白虎开口之地,在风水之中属于最为忌讳的地形。   犯此煞者是非多,小人多,家庭不和睦,妇科疾病、流产等,严重者会有不孕不育、血光之灾等……   当然,世间万物并非绝对,否极泰来之说便是如此。   无德无能之辈,受此煞干扰,人生就会走背运,败得一塌涂地,但若是能够镇得住,这风水导引,煞气汇聚,却又是一处修行祭炼的极佳之处。   别的不说,光看这星光、月华汇聚于此,源源不断,便能够知晓一二。   煞,于某些人而言,凶险无比,如同砒霜。   对另外一些人而言,宛如蜂蜜。   甘之如饴。   听完王凤田的一番叙述,周红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眯眼打量着依山而建的欧式庄园,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你看看,庄园修建起来,有没有什么说法?”   王凤田刚才也在打量,听到周红问起,他斟酌了一番,方才回答:“我只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接触了一些风水堪舆的基本知识,并非专业,而且这地方一看就都是洋人的玩意,就算是请专业的文夫子过来,也未必能够瞧得明白……”   他大概说了一些模糊的话语,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大概能够观气,能够瞧见这白虎养煞的格局,应该是被人为操控的……”   周红听完,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对周围的人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家得小心一些了。”   她想了想,对旁边的许二强说道:“你跟司机赶回去,跟叶老大说一下这事儿,让他尽可能调一些人手过来,最主要的是懂得风水知识的人——就算是我们青帮没有,也可以去找街面上出名的先生……”   许二强应声离开,而周红则对众人说道:“我们这一次过来,主要是找人,并且搜集证据的,不到万不得已,别暴露自己,逞凶斗狠,与人硬拼……知道么?”   她提前打预防针,主要是为了防止先前小木匠主动出击的事情发生。   小木匠知晓周红是在敲打自己,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在旁边闷不吭声,显得很是平静。   众人陆陆续续应了一声,而随后黄守义问周红:“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周红说道:“留两个人在外面接应,其余人跟着我与甘先生一起,潜入庄园之中,搞清楚这儿的情况,另外再想办法抓一两个人过来,询问情况……”   她此刻显得十分严肃认真,反复地交代着众人,一定要谨慎,一切行动听指挥,千万别轻举妄动。   交代完毕之后,周红看了一下夜色,然后说道:“行了,出发吧。”   跟着周红这一票人,都是杜先生手下最精锐的一队人马,不但身手高强,而且训练有素,平日里的配合也多,磨合得十分不错。   所以周红一声令下之后,各人都按照出发前得到的讯息,迅速接近。   他们没有走有人守卫的正门,而是从庄园南面的围墙处翻越了进去。   不多时,一群人却是进了庄园,越过外面大一片的花圃和草地,来到了庄园的主楼前。   这是一栋充满欧罗巴风格的巨大建筑,大量采用了石材的运用,以及哥特式的尖形拱门、肋状拱顶与飞拱等,都带着强烈的异域风情和美感,而且又多出了许多庄重肃穆的气势来。   另外那石柱和墙面上还有大量的浮雕作品,尽管这夜色黯淡,瞧得不是很清楚,但依旧能够感受得到,这儿的确是一栋宛如艺术品的美丽建筑。   难怪这儿光修建都花了十三年时间,后期还做过好几次的大修和维护……   小木匠跟着众人潜入这座庄园,感觉这儿并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里面冷冷清清的,既无声音,也无灯光,就好像到了一处废弃的住宅一般。   不过他从那被精心打理过的花圃,以及干净整洁的地下,也能够晓得,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而已。   这个地方,肯定是有人的。   当他跟着一众人等摸到了主楼西南角这边的时候,前面有人摸到了房间的窗户,以及西侧门廊去打量,而小木匠则将注意力,落在了眼前这根巨大承重柱上来。   这几乎算得上是雪白的巨大柱子上,有着许多的浮雕,从下方一直蔓延到最顶上去。   小木匠入目处,瞧见的是一匹体型健硕的半人马,这玩意上半身是人的躯干,包括手拿钢叉的双臂,以及西方人那轮廓分明的头颅,下半身则是马身,也包括躯干和腿。   这玩意浑身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力量,虽说只是浮雕,但里面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仿佛随时都要跳下来一般……   小木匠师从鲁班教的鲁大,而且有着一门精雕木刻的手艺活儿,与这石雕以及建筑都属于艺术种类,是能够触类旁通的,所以瞧见这个,小木匠便知晓这庄园别的不说,弄出这石雕的人,绝对是大师级的人物。   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这些词语都已经不能用来形容眼前的石雕了。   光这半人马浮雕而言,看上去简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小木匠仔细地盯着那半人马浮雕的眼眸,好一会儿,方才移目向上,瞧见半身裸露的绝美女子,只不过格外怪异——她的头上布满毒蛇,生有双翼,下身如蛇一般,布满鳞片并长着野兽的利爪……   小木匠与那女子空洞的双眸对视,居然有一种身子僵直的感觉。   而就在他准备再继续研究这石柱上的浮雕时,前面传来了声音,紧接着在小木匠跟前的黄守义低声说道:“他们找到路了,跟上吧……”   经过先前的推手较量,以及江边日本人仓库的激战,黄守义对小木匠已然没有了嫉恨之心。   毕竟对方的实力已经完全超过了自己,双方根本就没有可比性,自然也形不成竞争关系。   不过即便如此,他对小木匠也是不咸不淡,敬而远之。   小木匠听到,不得不离开,不过即便如此,他还忍不住回过头来,打量了一眼石柱,这才准备恋恋不舍地离开。   没想到他这么一看,瞧见那浮雕里的美艳女子,却是朝着他诡异地笑了一下。   真的,在那一瞬间,小木匠感觉到那石雕脸上的肌肉,似乎在抽动。   他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下:“啊?”   他这边一出声,虽说音量不大,但还是让旁人有些紧张,过了一下,周红摸了过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小木匠这会儿已经借着月光,重新打量了一下那石柱,发现那头上满是毒蛇的女子表情木然,完全没有他刚才瞧见的诡异模样……   难道是幻觉?   小木匠心中惊诧,而此刻周红问起,他也没有多作解释,只是说道:“没什么。”   周红瞧见他不肯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他说道:“我们马上就要摸进去,想办法找到人,或者捉住一两个家伙,你跟着老黄一起,他比较稳重一些……”   她这般说话,显然是觉得小木匠不够稳重,想让黄守义盯着他。   小木匠懒得多说什么,点头说好。   随后他们顺着西南边的长廊摸进了主楼,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一楼主厅处,周红打了手势,众人四散而走,开始找寻这庄园的人员。   然而众人找寻半天,却惊讶地发现,这栋偌大的主楼,总共三层楼,上上下下几十个房间,居然没有一个人影。   他们居然扑了一个空。   这事儿就奇怪了。   众人再一次回到了一楼主厅的楼梯口这儿来,集中消息之后,有人感觉到古怪了,问道:“要不然,我们去把守大门的人给抓来审问一下?”   周红犹豫了,而就在这时,王凤田带着两人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我们在旁边的储物间,发现了一个地下室入口。”   周红一愣,说:“地下室?”   王凤田点头,然后低声说道:“我和毛哥趴在口子处听了一下,里面好像有动静……”   他大概讲了一下,周红犹豫了一下,问旁边的小木匠:“甘先生,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小木匠想了想,说道:“我去看看吧……”
第二十八章 循环楼梯   小木匠感觉这个庄园很是古怪,与他们预想中的景象截然不同,主楼这里居然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而且还有一个地下室……   最主要的,是先前那个石柱上的诡异情形,让他很是琢磨不透。   他并非什么意志薄弱之人,断然是不可能突然间出现幻觉的,刚才那满头毒蛇的美女突然间的诡异一笑,很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对于这栋充满了欧罗巴风情的主楼,产生了深深的警惕之心。   所以他决定跟着王凤田一起,来到了旁边的储物间。   进了这儿,王凤田跟他低声解释道:“之所以找到这里,是因为我发现这门口的足迹很多,虽然有人清理过了,但人气却比别的地方更多一些,随后我们一番寻找,终于发现了这里……”   小木匠问:“人气?”   王凤田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笑了笑:“我这个鼻子,比一般人要灵敏一些……”   小木匠点头,没有多说,而是来到了王凤田指着的缝隙,这儿应该是某一处地窖缝隙,下面有丝丝风声吹上来,似乎还有一些古怪的声音,如果将眼睛贴在那缝隙上,还能够瞧见一些微弱的光在里面跳跃着。   这时周红走了过来,问:“怎么样?”   小木匠说道:“确定这儿有一个地窖,或者更大的空间,那些人也许就在里面……”   周红问:“找到入口的机关没?”   王凤田摇头,说没有。   小木匠却没有回答,左右观察了一番,随后来到了旁边一处看似无用的雕像前,用手敲了敲。   他确定这儿应该是有一个杠杆机关的,于是让众人散开,随后将耳朵贴在石雕上,一点点地尝试着。   过了十几秒钟,他扭动石雕的左腿,却有一道“咔擦”的响声发出,刚才那儿的缝隙扩大,石板移动,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通道来。   这通道两侧都是石壁,然后有条石台阶旋转往下。   通道里有昏暗的灯光传来,是电灯,另外还有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响起。   瞧见这个,周红眯眼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里果然有蹊跷……”   她说着话,却不多言,仿佛在斟酌着什么。   旁边的黄守义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站了出来,对她说道:“红姐,我带人下去查探一下……”   红姐看着积极要求上进的黄守义,很是欣慰,说道:“好,洞庭双蛟、青云道长、毛总,还有你们两个,跟着黄先生下去看一看——注意,一旦有任何的危险,立刻退回来,宁可任务失败,也不能冒险激进,懂么?”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齐声允诺,随后收拾了一下,准备往下走去。   小木匠瞧见红姐没有点到自己,但瞧她眼色,却是希望自己能够站出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知晓这帮人虽说是为了查探塔罗会的底细,但名头上,终究是过来帮忙找寻杨波表哥何明顺的。   这会儿他躲在后面,着实不太像话。   于是小木匠主动说道:“我略懂一些机关之法,一起下去吧,说不定能够帮上一些忙。”   周红之所以不指挥小木匠,是因为对方身份比较高,本事也强,感觉不太好指使,此刻瞧见他主动请缨,松了一口气,拱手说道:“有甘先生这鲁班门徒照应大家,我就放心了……”   这边分配了人手,一部分人留在上面负责接应,而另外一部分人则下到地窖里去,探寻这宅子的秘密。   此番前来的一众人等,都是精锐之辈,简单分工之后,立刻往下走去。   黄守义自视甚高,而且又想要表现,所以第一个踩着台阶往下走去,随后洞庭双蛟与另外两个青帮高手秦走歌以及小何跟上。   小木匠瞧见他们如此积极,没有挤上前,跟在小何后面。   至于武当出身的青云道人,还有一身彪悍腱子肉的漕帮毛总,走在最后。   小木匠沿着转角台阶往下走,这楼梯明显比地上的要长,走了好几圈,终于来到了地下一层。   小木匠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儿与上面的布局差不多,楼梯口这儿有一个空旷的小厅,然后左右都是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分布着不少的房间。   走廊这儿,每隔五米都有一盏电灯,不过瓦数不大,散发着昏黄的灯光,另外在两边走廊的尽头处,好几盏坏了,要么是黑的,要么就是一闪一闪的,把气氛弄得怪怪的。   楼梯还有往下,很显然,除了地下一层之外,恐怕下面还有楼层。   也就是说,这庄园主楼外面的三层楼都不过是假象,下面才是真正的主体。   小木匠眯眼瞧了一眼,发现并无异样,而旁边传来了脚步声,他转过头去,却瞧见那黄守义居然顺着楼梯,往着又下一层走了去。   他虽然没有瞧见异常,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下意识地低声喊道:“先别往下……”   他话音未落,却听到黄守义喊道:“有人,拿下他……”   那家伙猛然一喝,却是快步朝着下面冲去,小木匠听到动静,犹豫了一下,也随着跟前的秦走歌与小何一起,往楼梯下面跑去。   他们快步往下追去,结果三人跑到下面的楼层时,发现刚才去追人的黄守义,以及洞庭双蛟这几人却不见了。   这地下二层的楼道与上面一层一样,空空荡荡的,似乎并无任何的不同。   两侧走廊尽头,都有灯泡在闪烁,忽明忽暗的样子……   小木匠走到地下二层的楼梯口,顾不得会暴露行踪,朝着更下方的楼梯转角喊道:“黄守义,黄先生……”   他喊了两声,发现没有动静,很是惊诧——他们明明是跟着黄守义和洞庭双蛟一起冲下来的,怎么一眨眼的时间里,人就不见了呢?   就算他们跑得快,追了下去,但怎么连动静都没有了?   叫也没有回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小木匠叫了两声,问几乎是挨着洞庭双蛟冲下来的秦走歌:“他们人呢?”   秦走歌也是一脸错愕,说道:“不知道啊,明明就在我跟前,结果我下到这一层的时候,突然间就不见了……”   旁边的小何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脸上满是恐慌:“对,一下子就不见了!”   秦走歌年纪比较大,老成一些,立刻问小木匠:“要不要追着下去看一看?”   小木匠此刻已经感觉很不对劲了,他回过身来,往后面看去:“后面的人呢,怎么没有下来?”   秦走歌和小何这才回过身来,往上头看去,发现出身武当的青云道长,以及毛总并没有跟下来,不由得很是奇怪,小何问道:“他们留在上面了么?”   小木匠却没有说话,而是研究起了两侧的走廊,以及楼梯这儿的墙壁……   他看到墙壁上有乱七八糟一大堆字母符文。   这些字母不像是英文,看上去毫无规律,就仿佛小孩涂鸦一般,但小木匠凭借着自己此刻的眼光,又感觉这里面似乎又有许多神秘的关联……   就在他入神地打量着这墙壁上的浮雕符文时,旁边这两个青帮高手喊了他几声。   小木匠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们往回走。”   秦走歌有些惊讶,说道:“为什么?”   小木匠一言不发,往上走去,秦走歌过来拦住他,劝说道:“甘先生,我知道黄守义那家伙脾气又臭又硬,得罪了您,但到底也是咱们青帮的自家兄弟,而且咱们是有帮规家法的,执行任务时贪生怕死,抛弃自家兄弟,这是要遭三刀六洞之刑的……”   小木匠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抛弃?你先管好自己性命吧——咱们上去瞧一眼,看看青云道长和毛总人在不在。”   他没有理会秦走歌的阻拦,往上走去,这两位青帮高手虽说有些犹豫,但害怕刚才的事情发生,终究不敢与他分开太远,于是也跟着上了刚才的那地下一层。   这两层之间的旋转走廊足足两圈半,而走上来的时候,小木匠站在楼梯口往两边望去,并没有瞧见青云道长和毛总。   后面的这两个人,也不见了。   瞧见这情况,刚才还在质疑小木匠的两人立刻就哑了火,小何的脸上则直接露出了恐惧之色,慌张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人呢?”   秦走歌则直接低声喊了起来:“青云,青云道长?毛总,毛总……”   他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而这个时候,小木匠的脸色越发严肃,朝着他们打了手势,随后说道:“走,再往上走一走。”   小何哭丧着脸说道:“甘先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们把人都给弄丢走散了,现在上去,红姐问起来,我们该怎么交待啊?”   小木匠笑了,说道:“怎么交待?咱们能够见到人再说吧……”   他说完,摸出匕首来,在石墙上刻了一处印记之后,继续往上走去。   小何与秦走歌不太明白小木匠话语里的意思,跟着往上走去,结果沿着石阶往上,走到上面一层的时候,两人直接就惊呆了。   他们发现,往上走来,却并没有回到一楼,这楼梯口的情形,与刚才负一楼、负二楼的景象,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小何当下就慌得不行,一把抓住了小木匠的胳膊,喊道:“甘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木匠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一处刻痕,双眼眯了起来。   他缓声说道:“看来,咱们是遇到鬼打墙了。”
第二十九章 莫比乌斯环   所谓“鬼打墙”,就是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时,分不清方向,自我感知模糊,不知道要往何处走,所以老在原地转圈。   这里面分作两种,一种的确是因为天色太黑,环境太过于类似,使得人在极端情况下,进入意识朦胧状态,仿佛遇到了阴灵遮眼一样,而另外一种,则极有可能是误入某处别人布置了的法阵里面,让你的意识被引导,最终陷入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当然,后面一种情况,除了人为之外,也有许多的可能,便是根本不是人的行为。   这才是鬼打墙。   回到小木匠他们此刻遇到的状况,自打进入这庄园里面,小木匠就感觉到了种种古怪,而等下了地下室,黄守义无端去追人,他们跟着下了地下二层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后面的人又没有跟上来时,小木匠的警惕性已经全面升了起来。   所以他才会用匕首去墙上刻下划痕。   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果然,当他们准备回到一楼,与周红等人汇合的时候,离奇的事情出现了——他们居然又出现在了刚才做下记号的那一层,而并非是一楼那儿。   另外他们没有再见到除了彼此之外的第四个人。   很明显,他们已经陷入到了一个循环不断的局面里去,而且可以预见的是,不管他们再继续往上,还是继续往下,极有可能都会在一个楼层里出现,转着圈圈。   瞧见当前的情况,无论是老成持重的秦走歌,还是相对比较年轻一些的小何,脸色都变得极为惊骇。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了,离奇到他们都已经无法理解了。   小何直接崩溃了,慌张喊道:“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可怜无助地看向了小木匠,完全不像是一个拿刀砍人的青帮高手,而像是一个小孩儿一样。   秦走歌算是镇定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都看向了小木匠,想要从他这儿获得一些提示,以及信心的支持。   毕竟小木匠这一天来的表现,他们都看在了眼里,另外他鲁班门徒的身份,也给了他们不少的信任。   面对着这两人的期盼,小木匠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应福屯的那一场经历,对于他来说,可以称作是一次“应劫”。   有过那么一次生死经历之后,他现在面对着任何的事情,都变得无比的淡定,没有太多与他年纪一般的浮躁与焦急。   此刻也是如此。   鲁班全书之中,有过一些奇闻轶事的记载,那里面也说到过类似于此刻的情况。   说起来无比离奇,但终归到底,原理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你的视觉已经紊乱了,被欺骗了。   此时此刻,进入了别人用各种手段,营造出来的“幻境”之中。   当然,这里的幻境,是打双引号的。   也就是说,你千万别以为自己瞧见的一切都是假的,许多事情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的,处理不当,也许面临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何在这无数虚假之中,找寻出真实的存在,这个很考验人的判断力,以及处理方式。   若是在郊外的话,还可以抬头看天,依靠星辰来判断方向。   而此刻身处地下,就只能查看周围的细节了。   不过不管如何,都得冷静下来才行。   看着眼前慌乱的两人,小木匠显得十分淡定地说道:“慌什么?”   他的年纪不大,与小何差不多,跟秦走歌差上十几岁,遇事却显得无比冷静,而正因为他这样胸有成竹的淡定态度,使得简单的一句话,就让陷入崩溃的两位青帮高手直接冷静了下来。   确定两人情绪缓解之后,小木匠说道:“不就是鬼打墙么?耐心观察一下就行了,不用慌张……”   小何问:“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小木匠说道:“出去不难,难的是怎么破解这个局面——前面的人,还有后面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了,他们肯定也跟我们一样,困在这楼层里……找到他们,我们才有机会离开。”   小何问:“怎么找?”   小木匠丢了一句:“仔细观察就行了。”   他说完,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过去,在那墙壁划痕上面,缓慢地摸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   这划痕与他先前所刻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仅仅只是“几乎”而已。   一个匠人,对于自己的力量的运用堪称精妙,每一下的力度深浅,他脑子里都是会留下深刻记忆的。   小木匠更是如此,仅仅只是这简单的一摸,他就发现,这刻痕虽然看上去,与他刚才用匕首刻出来的很像,但终究不是同一条。   也就是说,这个楼层,与他们刚才所在的负一楼,并不相同。   瞧见这个,小木匠笑了,又摸出了那把匕首来。   这把从日本人手中缴获而来的匕首还算坚韧,被他拿着,在刚才的那个划痕边儿上,又接着划出了一道十字来。   弄完之后,他对旁边的人说道:“走,我们再上一层去。”   小何有些惊讶:“我们不在周围找一找么?”   他的想法,是往左右两侧的走廊去看一看,进房间里瞅一眼,没必要在这楼梯里较劲儿。   但小木匠有了验证的方法,所以想要瞧一瞧,这楼层,到底有几重境地。   所以他带着秦走歌与小何继续往上,沿着石阶,他们往上走着,绕了几圈之后,又来到了一个楼层前——虽然一直向上,但这儿依旧不是一楼,站在楼梯口这儿,小木匠眯眼瞧着墙上的两道刻痕,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他伸手过去,在墙面的刻痕上摩挲,感受了一下。   这两道划痕,都不是他亲手刻下的。   小木匠确定之后,没有停顿,伸手过去,又刻了一道正方形的刻痕之后,带着两人继续往上,又走了一层。   这回墙壁上三种图案都有了,而小木匠过去确认,却惊喜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最先的那道刻痕,是他留下来的。   也就是说……   他没有犹豫,继续往上走,结果发现再上面一层,中间的十字,是他刻下来的。   经过这一阵不断的爬楼梯,小木匠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楼层总共有三层,而不是无尽循环。   他们只是在三个楼梯之中不断地往复循环着,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这件事情,给了小木匠一定的判断基准。   他感觉自己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但如何破局呢,他又有一些头疼,感觉还差那么一点儿东西在。   小木匠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不说话,秦走歌与小何就有些慌,这沉默持续了一刻钟之后,小何终于耐不住了,问了小木匠即便没有回应之后,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通道旁边的第一扇门。   看着这扇木门,他忍不住伸手过去推开,想要瞧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   吱呀……   门开了,借着走廊的灯光打量着,小何瞧见里面是一个空房间。   什么都没有。   小何很是失望,他将门给关上,回过头来,瞧见秦走歌就站在身边,立刻慌了,赶忙说道:“老秦,你吓死我了……”   他以为老秦会问他房间里面有什么,没想到老秦并没有问,而是死死的盯着他。   小何有点儿心虚了,说道:“我只是想要看一看,他们有没有可能往走廊这边走了,进了房间里面,而不是往下走……”   他低声解释着,但秦走歌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时小何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抬起头来,瞧见秦走歌的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远处的灯泡忽明忽暗,而小何瞧见老秦的双眸之中,竟然露出了一股冰冷寒意,显得十分的陌生……   小何下意识地喊道:“老秦,你怎么了?”   他喊了两声,对方没有回应之后,小何立刻往后退去,随后手往腰间摸去,却是想要摸出别在腰上的短刃来。   而这个时候,老秦已经一下子就冲了上来,没等小何将刀伸出去,就直接将小何给扑倒在了地上去。   啊……   小何感受到了秦走歌身体里爆发出来的可怕力量,下意识地拼命挣扎着,却被对方给死死按在地上。   闻到对方口鼻中传来的急促呼吸,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恶臭,小何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慌张地大声喊道:“不,你不是老秦,你不是他……”   桀、桀、桀……   压住小何的“秦走歌”笑了,露出了一口流淌着黄水的白牙来,双手上面的力量,变得更加猛烈了。   他仿佛要将小何给直接压死一般。   小何双手被控,挣扎不得,当下也是只有大声求助:“甘先生,帮忙,救救我……”   眼前的“秦走歌”脸孔变得模糊了,随后化作了一张血淋淋的腐尸面孔,而他的喉咙里,则发出了怪笑声来,对小何说道:“放弃吧,他陷入迷津之中,自身都难保,哪里能够来救你……”   这声音仿佛有摄取人心的作用,小何听了,抵抗的意志变得薄弱起来,下意识地停止了挣扎。   就在他的意识陷入停滞之时,突然间听到了有人在身边淡淡说道:“哦,是么?”
第三十章 小丑   小何听到这话语,不由得精神一凛,睁开了眼睛,却瞧见原本毫无回应的甘先生,此刻却是出现在了跟前,随后伸手过来,去抓压在自己身上那个装扮成老秦的腐烂怪物。   那怪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了,怪喝一声,却是伸出手中尖锐如刀的爪子,朝着甘先生抓去。   两人在一瞬间交手,躺倒在地的小何只感觉眼前一花,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紧接着那装扮成老秦的怪物居然被摔在了墙上去。   甘先生出手很重,力气大得出奇,猛然一下,居然将那怪物整个身体都给镶嵌在了墙面上去。   啊……   小何挣扎着爬了起来,瞧见大半个身子嵌在墙上的那家伙拼命地挣扎着,它的四肢居然如同蝎子、蜈蚣一般的节肢,身上满是滴血流脓的烂肉,一张脸如同那蟑螂一般,张开的口器满是锋利如剪刀的尖颚,随后发出了让人心中发慌的怪叫声来……   除此之外,周遭满是翻滚浮动的幻影,仿佛无数恶鬼,从那墙上爬出来一般。   瞧见这一幕,小何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双腿发颤,根本没办法站稳,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下去。   而面对着这等魔物,甘先生却完全没有半分忌讳,直接伸手过去,在那家伙满是流脓烂肉的身上翻找了一会儿,随后来到了小何的跟前,似乎打开了一个小瓶子。   那瓶子里散发出一股陈年老粪坑一般的恶臭来,让小何整个人都感觉为之一振。   紧接着,那恶臭依旧在,但化作了一股让人清明的凛冽凉意来。   随着这凉意蔓延,小何感觉心中的恐惧似乎慢慢消减,四周摇曳的鬼影也瞬间消失无踪。   这时甘先生伸手,将他给拉了起来,随后问道:“没事吧?”   小何慌乱地喊了两句:“我,我……哎?这怎么回事?”   他刚才满心惊慌,而此刻定睛一看,却瞧见那镶嵌在墙上的魔物,此刻却是又换了模样,变成了一个脸部轮廓十分鲜明的洋鬼子。   这家伙看着三十来岁,发黄的卷发,高鼻梁,脸色有些惨白,个子不算高,此刻正在一口一口地吐着血水呢。   小何有点儿懵了,看向了旁边的小木匠,问:“甘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木匠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小何,确定他并非被人冒充之后,这才开口说道:“这家伙便是塔罗会的人,刚才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替换了老秦,一直在这儿耍弄着我们呢……”   小何满是惊讶,问:“他耍弄我们?什么意思?”   小木匠拿出了一个印着骷髅头的香囊,给小何看了一眼,随后收了起来,然后说道:“这家伙就是凭借着这玩意的加持,让我们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然后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大体解释了一下,小何这才知晓,原来刚才遇到的种种恐怖之事,特别是那头看上去异常恶心古怪的怪物,都是那个香囊让他产生了幻觉。   听完解释,小何满心欢喜,说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小木匠摇头,说道:“未必……”   他们刚才着了道,除了是被那替身用香囊迷惑了五感,产生了幻觉之外,还有这鬼地方精妙的布置。   现如今他们已经入了局,想要再离开,只怕会很难……   “哎哟……”   小木匠话还没有说完,那个暂时昏死过去的洋鬼子幽幽一声长叹,却是重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瞧见面前站着的小木匠与小何,脸上先是露出了惊骇的表情,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发现半边身子都嵌入了墙上,立刻就收敛了起来,咳了咳嗓子,然后问道:“唉,我这是怎么了?快放我下来……”   这家伙开口说话,无论是语气还是腔调,竟然与秦走歌有几分相似。   很显然,这家伙并不知晓自己的障眼法被人识破了,还心存侥幸,想要靠着秦走歌的身份重获自由呢。   小木匠瞧见他这般的表现,忍不住笑了,对他说道:“学得不错,挺专业的——只不过,你根本就不认识老秦,为什么在刚才的那一照面,就能够学得这么像呢?”   这话儿一说出口,那家伙立刻就明白了处境,当下也是脸色一变,龇牙咧嘴,露出了极度凶恶的表情来。   他大声喝道:“迷途的羔羊们,我们是来自无尽地狱的恶魔,赶紧跪下,臣服……”   啪!   这家伙念着颇有腔调的辞令,脸上的肌肉不停扭动,似乎想要配合那迷香,让小木匠和小何产生恐惧,好让他获得足够的逃脱机会。   只不过他忘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只是凡人,而非那腐烂怪物的样子,一点儿冲击力都没有,更不用提吓人了。   所以他装腔作势的话语还没有说两句,就被小木匠一记耳光给中断了。   “啊……”   那洋鬼子怒吼了一声,紧接着又大声宣扬道:“吾主乃地狱掌管者,堕落天使路西法,尔等……”   啪、啪、啪……   小木匠瞧见这洋鬼子事到如今,居然还在这儿跟他装神弄鬼呢,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可能对他太友好了,一点儿威胁性都没有,于是扬起手来,对着那家伙的脸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地乱扇。   他修行日久,对于搏击之技,以及人体能够承受和忍耐的极限都有了自己的理解,掌握了一个比较不错的度。   所以这一顿暴揍下来,既保证了对方不至于被自己给活活掌掴而死,也能够让对方感受到极致的痛苦。   等到达了对方身体的极限之时,小木匠停下了手来。   看着对方那断裂歪到一边的大鼻子,小木匠脸上浮现出了“和蔼”的笑容来:“还吹牛逼不?”   洋鬼子耸拉着脸,直接哭了:“偶买噶,你才是魔鬼……”   小木匠心中其实挺着急的,但审问这事儿,其实是个技术活,里面有许多心理博弈的讲究,所以也不慌张,开口问道:“塔罗会的么?叫啥名字?”   那洋鬼子死死盯着他,满眼怒火,口中字正腔圆地吐出了两个字来:“小丑。”   小木匠笑着说道:“哦,小丑?现在你们都流行叫外号对么?”   洋鬼子小丑用鼻子回答了他的话:“哼……”   小木匠满不在乎,又问道:“你们这个三界仙阶弄得不错啊,谁设计的啊?”   小丑不屑地说道:“这个叫做莫比乌斯环,由我们的家族成员莫比乌斯教授在八十多年前提出来的……”   小木匠说道:“这个不算稀奇,我们的老祖宗早在几百年前,就提出过类似于这玩意的三界仙阶——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把我们的同伴弄到哪儿去了?光只是三界仙阶,我不会惊讶,真正让我惊奇的,是你们怎么替换掉了我们的同伴,此刻又将他们弄到了哪里去?”   小丑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小木匠眯着眼睛,缓声说道:“小丑先生,你这样很不礼貌,知道么?现在被抓住的人,是你不是我。所以应该回答问题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懂么?”   小丑听着小木匠的威胁,脸上却露出了十分古怪的笑容来。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甚至对于自己肿如猪头一般的伤势也完全不顾,依旧一脸嚣张地说道:“我认识你,年轻人,的确,你比你们国家的大部分人都厉害,也的确让我们都刮目相看。不过,在伟大的塔罗会面前,个人的力量终究不过是浮云而已……”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应该知道,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我只是想要救人而已,交出我的朋友,我便离开,如何?”   小丑咧开了一口白牙,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来:“现在示弱了?”   小木匠摇头,说:“不是示弱,只是在想能不能有一个相对比较平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已。”   小丑直接拒绝了他的要求,说道:“不,你已经害得我们的两名正式成员死亡了,塔罗会的每一个成员都尊贵无比,他们的仇怨,必须要你肮脏的血液来冲刷……”   听到对方嚣张的话语,小木匠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他冷冷说道:“若是如此,就别怪我多管闲事,破了你这个什么狗屁法阵,然后将你们这帮躲在背后的老鼠,给一只一只地揪出来……”   小丑此刻的话语也变得格外古怪,无比狠厉地喊道:“来吧,这个由隐者亲自布下的星阵无人可解,至少在你们的国家,是不存在破解它的人——你将受困于此,永远都陷入无尽的循环深渊中去……”   他放下了狠话之后,疯狂大笑,而小木匠也在这个时候,双手一划,将体内的麒麟真火给引导出来,化而为盾……   轰!   眼前的小丑如之前的安东尼神父一般,化作了漫天肉屑和血浆。   而这一切,则被小木匠给抵挡下来。   收了火盾之后,小木匠看了旁边一脸惊恐的小何一眼,眯着眼睛,缓声说道:“没有人,能够破开你们的布置么?”   好大的口气……
第三十一章 登场   这已经是小木匠第二次面对这爆裂而开的漫天血雨了,所以他的表现十分从容不迫,没有太多的惊讶。   小何却不一样,瞧见墙上那个洋鬼子“砰”的一下炸开,整个人都慌乱得不行,大声地叫着,想要往后退开去,甚至想要远远地逃离此处,然而这时小木匠却叫住了他:“别乱走,一步走错,说不定我们也要分开了……”   这话儿让小何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多亏小木匠救了他,若没有人家用那神奇的火盾帮他抵挡,只怕他就要被那带着恐怖冲击力的碎肉骨刺给弄死了。   所以小何不再逃离,而是往小木匠这边更加靠近一些,然后一脸慌张地问道:“甘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小木匠自己其实也有一些迷茫。   敌人的强大有点儿超出了他的想象……   尽管他刚才察觉出了不对劲儿,认出了被假冒的秦走歌,并且将其制服,但他并没有能够从对方口中掏出什么有效的信息,便让那家伙直接自爆而亡了。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伤了。   而且它也让小木匠有些警惕,那个藏在背后的家伙,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邪术,居然能够操纵自己成员的生死?   那帮塔罗会的成员,会愿意受到这样的操控么?   小木匠的脸色很是难看,但他没有必要在小何的跟前展现出来,当下也是说道:“破阵便是了。”   他收拾了手边的东西,然后缓步走到了楼梯口这儿来,打量着墙壁上的三处刻痕,陷入了沉思之中去。   《鲁班全书》的中篇里,记载了许多奇闻轶事,三界仙阶便是其中一种。   记载中,这是一种出现在江浙新昌天姥山的法阵——对,没错,就是李白诗句《梦游天姥吟留别》的天姥山——大概是在元末明初的时候,鲁班教的先师曾经跟随着当时世上几位顶尖的法阵术士前往天姥山,却被那三界仙阶给困了足足半个多月,不管怎么冲阵破局,都没有找寻到出路,最后弹尽粮绝,靠着啃树皮支撑着……   而那位鲁班教前辈能够存活下来,却是有大机缘,碰到了通微显化真人,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三丰真人。   彼时的他,已然成就了地仙果位,所以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三界仙阶给直接破了去。   那位鲁班教前辈在书里面记载,三丰真人离去之时,告诉了他们三条破解之法。   其一,以无上巨力,直接破之。   当你能够有移山填海的手段,区区利用空间和时间的障眼法阵,又如何能够困得住真神呢?   其二,找寻幕后之人,擒之。   既无破局之力,便因势利导,毕竟旁观者迷。   其三,通晓全局者,完美法阵亦处处破绽,随手可破。   三丰真人便是依靠此法。   文中提到,三丰真人读过一本《无字天书》,世间法阵的万千变化,尽在自己胸中,故而能够随手破去。   鲁班教在机关营造,以及格物之上,算是大师级的人物,但毕竟术业有专攻,若是移到了法阵布置这种精细的活儿上来,又着实有一些短板。   他应付寻常手段也就罢了,在眼前这种复杂的法阵面前,基本上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   更何况这所谓“星阵”,还是洋人的玩意,许多原理,都不是相通的。   但即便如此,小木匠还是没有放弃。   他认真观察了一下当前的刻痕之后,再次出手,做了一个圆圈,随后带着小何又上了一层,发现这回居然没有再多圈了。   这就是说,之前出现的这些,都是那个假的秦走歌在弄的,那家伙一死,就没有人关注到他们了?   不对……   小木匠思索了一下,继续又上了一层,然后打量,发现那墙面上,所有的刻痕,都消失不见了。   归零?   他将手掌贴在了墙壁上,闭上了眼睛,感受了好一会儿,得出了一个吓人的结论来。   这个地方的时间,很有可能是无序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可能比想象中的要更加麻烦了。   小木匠在鲁班全经之中,读过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情,所谓“时间无序”,有很多表现,但总体而言,就是时间不再是一条线性一直往后,而是错乱的——简单的讲,通过楼梯的旋转,或许就回到了几分钟之前,或许去往了几分钟之后……   当然,这个“几分钟”并非定时,它极有可能会更加长……   而这个旋转上下的石阶楼梯,很有可能就是时间的旋钮。   想到这个,小木匠没有再继续带着小何往上一层进发,而是转过头来,朝着旁边的走廊摸去。   他想要在房间里面,找到一些可能突破的点。   他们首先来到的,是先前小何打开的房门,推开门之后,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小何打量了一眼,与小木匠说起了先前他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准备离开,然而小木匠却指着角落处说道:“那东西,也没有么?”   小何走上前去,俯身下去,捡起了一根沾血的飞镖来,打量了一眼,一脸惊恐地说道:“这个是老秦的。”   秦走歌是唐门出身,随手都会带着十把飞镖,短兵相接的时候,这玩意的杀伤性极强。   所以小何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木匠问:“这东西刚才你有瞧见过么?”   小何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刚才灯光太昏暗了,我看得也马虎,所以不清楚……”   小木匠伸手,接过了小何递过来的飞镖,又摸了一下上面的血,感觉湿漉漉的,时间看上去并不算久,心中思量着,而这个时候,外面突然间传来一声惊叫,他立刻走出房门,朝着走廊冲去。   结果他一冲出来,走廊处的电灯,一瞬间就熄灭了。   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小木匠失去视野,紧接着身后有人猛然撞到了他,小木匠以为是小何,伸手过去,将他扶住,说道:“别担心,注意周围……”   他话音未落,感觉手掌上一片滑腻,而且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冰凉感。   紧接着,他感觉身边的这黑影,却是摸出一把短刀,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朝着他的胸口刺了过来。   小木匠反应很快,果断地伸手过去,抓住了那人的手腕,随后左手打了一个响指,一团火焰从他的左手上腾然而起,将场间照亮。   光亮出现的一瞬间,小木匠瞧见一张血淋淋的脸孔浮现。   那张脸孔满是鲜血,而且还高度腐烂,不但流脓,而且能够见到白骨,甚至肉皮之上,还有翻滚的白色蛆虫……   总之无比恶心与惊悚。   但面对着这个,小木匠完全没有任何的惊慌,反而很是冷静地伸手入怀,摸出了先前从小丑怀中找到的小瓶子,单手打开瓶盖之后,吸了一口臭气。   弄完这一切,他再次睁眼一瞧,发现这个袭击他的人,却是黄守义。   这家伙拼命挣扎着,身体里迸发出了恐怖的力量来,精神也有一些崩溃,小木匠没有客气,直接夺去了他手中短刃,然后一把将其推在了墙上,死死控制住后,将那小瓶子口放在了他的口鼻前。   等黄守义嗅过,反抗变得缓和之后,小木匠将人给放开了,随后走进了屋子里来。   他瞧见小何已经倒在了地下,身上满是鲜血。   小木匠将小何翻转过来,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胸口处却是被捅成了筛子……   瞧着伤口,很显然是来自于黄守义手中的利器……   小木匠脸色阴郁,而这个时候旁边有声音传来:“怎么是你?”   黄守义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瞧见了小木匠与地上没有了气息的小何,走了过来,随后又问道:“小何他怎么了?”   小木匠将夺过来的短刀扔在了地上,冷冷说道:“你说呢?”   黄守义瞧见这个,脸色变得惨白,话语变得结巴起来:“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   他不是蠢人,自然知晓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小何,极有可能是被自己杀死的。   小木匠说道:“你不必解释,无论是你,还是小何,都是被让人失去心智的迷药掌控了心智,以为对方是怪物和魔鬼,所以才会如此的……”   刚才出现在房间里的那飞镖,上面极有可能沾有迷药。   黄守义有了台阶下,慌忙点头:“对,对……”   小木匠问他:“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黄守义紧张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我听到有人在楼下,于是就跑下去了,结果发现居然是青云道人和老毛,他们两个明明在后面,结果却出现在了楼下,然后捉对厮杀,我想要过去阻止,结果洞庭双蛟却对我下手了,我一边反抗一边逃,中途还碰到一个怪人,不过我没有理他,后来又出现了几个怪物……”   他费力解释着,而这个时候,走廊的灯又突然间亮了起来。   随后,小木匠瞧见走廊的左右两侧,出现了七八个穿着全黑袍子的家伙。   那黑袍子很是宽敞,还有连体帽,将脑袋都给兜住了去。   黄守义问:“这个也是幻象?”   小木匠摇头,然后从鲁班秘藏印中拔出了旧雪来,说道:“不,大概是觉得诡计无效,所以他们准备亲自上场了……”
第三十二章 堵门口的圆脸小子   左右两侧的长廊,出现了七八人,个个都是穿着西方传教士一般的长袍子,袍子之下,则是白色的面具,将整张脸都给遮掩住,而这些人的双手都藏在长袍之下,看不出他们手中有什么武器。   小木匠比较担心这帮人会掏出枪支或者手榴弹来,所以眯眼打量着,随时准备闪进房间里去。   与此同时,他心中还是有着几分疑惑的。   因为之前与那个自爆的小丑交流时,藏在幕后的那个家伙放下狠话,让他“陷入无尽的循环深渊中去”。   言下之意,就是准备利用这鬼地方,将他困死于此。   这样做的成本其实很低,甚至都不用牺牲什么人员。   但一转眼,他们却派出了这么一帮人过来,准备亲自下场动手,将他给弄死于此……   这里面,到底是出现了什么情况,让他们有了如此的转变?   小木匠感觉这里面的转变,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至于当下……   眼看着那七八个家伙从左右两侧缓慢移动过来,小木匠心中并无惊慌。   他在金陵瞧见过召唤天雷的虚清真人,也在草原见识过以一敌百的纳兰小山,在长白山下,还瞧见过当世之间最顶尖的那一批修行者,漫天星河之下,强者云集……   经历多了,眼下的这点儿敌人,似乎又算不得什么了。   就算是对方看着气势汹汹,而且对自己威胁很大的样子。   但那又如何?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两侧的黑袍子迅速接近,左边最前这人将身上的黑袍猛然掀开,却有一大片的黑云陡然朝着小木匠面门射来。   面对着敌人陡然的出招,小木匠没有半分畏惧,提着旧雪上前,长刀挥出,却是将那一片黑云兜住,随后硬生生地撞进了那人的怀中去。   小木匠想要以快打快,以力降力。   他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可不想让这帮人见势不对,直接撤走了。   然而他这边如此积极主动,来人却也不差,四人上前,居然一起出手,两把西洋剑,一把双手大剑,再加上一根硬木制作的法杖,硬生生地架住了小木匠手中的旧雪。   很显然,这帮人对他的实力是有所估算和了解的。   特别是拿着双手大剑的那个家伙,剑身之上蕴含的力量,着实是让小木匠都为之惊骇。   而随后,他的注意力从对方手中那比寻常利剑宽上四五倍的大剑上,转移到了此人的身上来,这才发现,对方居然并不是一个人。   对方甚至都不是人,而是一个半身人马。   对,除了披着一身黑袍子之外,它与外面那石柱之上的雕像一样,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玩意。   小木匠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然而当他静气凝神,仔细端详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那的确是一头满身都是可怕肌肉的半身人马。   难怪对方有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小木匠的攻势被左边敌人给阻挡,而身后又传来了黄守义的惊叫声。   他一刀向前,将人给逼退之后,发现黄守义已跌落到了房间里去,而右边通道处的敌人已经冲到跟前来,为首者的帽子脱落下来,却是没有面具的。   那是一个漂亮的洋婆子,对方有着绝美的脸庞,双眸发光,柔嫩的嘴唇上涂着鲜艳的红色,身材高挑……   她一切都是极美的,唯一违和的,是她脑袋上的一头长发,却被无数扭动的长蛇给替代了去。   这是一个满头都是毒蛇的女子。   在这一刻,丑陋与绝美,在她的身上呈现了出来,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这种完美,看得人浑身发毛,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小木匠瞧见左边的半身人马,以及右边的毒蛇女,这些仿佛传说中的古怪玩意儿此刻全部都出现在了通道之中,知晓敌人为了对付自己,却是倾尽了全力。   这得多大的仇恨啊?   小木匠心中发毛,正准备迎接左右夹击呢,没想到右边的三人,却是直接冲进了屋子里去。   她,或者说他们的目标,竟然是黄守义?   小木匠有些惊讶,而这个时候,左边的半身人马猛然扬着蹄子,朝着他这边再次冲击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小木匠紧紧抓着手中的旧雪长刀,硬生生扛住了这家伙的一记劈砍。   而下一秒,他却也往后疾退,冲进了刚才的那个房间里去。   他这边刚刚一冲进来,便瞧见黄守义退守到了墙脚去,随后那个毒蛇满头的洋婆子上前来,双目之中竟然射出了一道白光,落到了黄守义的身上去。   黄守义与之四目相对,惨叫了一声,那人立刻变得僵直,随后整个身子,居然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石头去。   瞧见这一幕,小木匠吓得心中发寒。   等到那毒蛇女猛然回过头来,朝着他这边望来时,他下意识地猛然回头,不敢与之对视。   不过他这边一扭头,立刻就有另外两人猛然扑了上来。   其中一人速度快若闪电,直接将小木匠给扑倒在地,随后猛然一把揭开了脸上的白色面具,露出了一张宛如野狗、恶狼一般的脸孔来。   那张脸毛茸茸的,突出的长吻张开,满是交错的利齿,散发着恶臭的口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小木匠脸上来。   在那一瞬间,小木匠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某种被隐藏许久的回忆,似乎在一瞬间浮上了心头来……   尘封已久,痛彻心扉……   当时他还年幼。   任人鱼肉。   ……   在那一瞬间,小木匠的双眼立刻就变红了。   这红色如血,是浓艳的鲜血。   一种难以叙说的情绪在酝酿着,仿佛天雷野火一般,在小木匠的心中蔓延着……   但那头长相无端恐怖的家伙却完全不知晓,它张大了嘴,朝着小木匠的脖子猛然咬去,想要将这个难缠的家伙给直接啃了。   然而当它的嘴巴张得巨大,眼看着就要咬到对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嘴里,多出了一截坚硬无比的铁块来。   这是什么?   那家伙猛然一嚼,发现竟然是对方手中的那把长刀。   等等,自己不是已经将对方的双手控制住了么,这刀,又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嘴里的?   这家伙的脑子有点儿短路,然而在旁人的眼中,却骇然地发现,小木匠手中的旧雪,却是直接脱离了他的手,浮空而起,随后卡在了狼人的嘴里。   而下一秒,仿佛被控制得没有脾气的小木匠,很是轻松地甩开了狼人的爪子,右手握住了旧雪的刀柄。   他猛然一挥,却是将狼人的大半个脑袋,直接削了下来。   轻松惬意,没有半分阻碍。   这一刀,直接将屋子里面的另外两人,以及冲进来的几人都给震慑住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却晓得这个狼人的厉害。   月圆之夜,此人的实力甚至能够在他们这一帮人里面,挤到前三去。   那个时候,暴躁恐怖,凶狠异常的他,甚至能够敌得过一支军队,完全就是一代传奇。   而此刻即便不是最佳的时间点,也是有着极为强盛的实力。   然而他却被敌人轻而易举地将脑袋给削了下来。   甚至一点儿反应时间都没有。   这……   众人都惊呆了,而下一秒,全部都涌上前,朝着小木匠发动了最为激烈的攻击。   而这个时候的小木匠,也跟疯了一样,伸手一抹,将旧雪的刀身给直接点燃,化作一把烈火长刀,将阴暗的房间给照亮,随后状若疯虎一般,与敌人厮杀缠斗起来。   他没有太多的搏击技巧,也没有游走腾挪,而是凭借着本能一般,疯狂地挥刀,毫无花哨地拼斗着。   他一边挥刀,一边疯狂地喊道:“杀死你,杀死你……”   刀刀沉重,势若千钧。   这房间里的局势相当混乱,而在这乱战丛中,小木匠的声音越来越大,那种仿佛神经病一般的嘶吼甚至遮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充斥在屋子里,反复回荡着……   一股说不出来的戾气,也似乎在逐渐的生成。   在这样的过程中,小木匠手中的旧雪陆续逞凶,却是又斩杀了一人,并且将那体格异常雄壮的半身人马左前腿砍到。   那汉子轰然倒地,口中哇啦啦地大喊着。   很显然,这地方实在是太狭窄了,没办法让他发挥出所有的实力,所以他叫众人先退出去。   而这个时候的小木匠,变得越发疯狂起来,他的身上已经有了好几道伤口,左腹部甚至被人刺了一剑,但正是这一剑,使得那花剑的主人身首分离了去。   这以伤换命的气势,直接将场间众人吓到了。   那个毒蛇女数次把握机会,想要将小木匠给石化了去,结果都被对方依靠着战斗的本能避开了,不得已,她大声喊叫着,让众人先退出房间。   然而就在这时,这房间门口处,却出现了一个人,将这帮人给堵在了门口。   有一个浑身皮肤如岩石一般的家伙猛然冲了过去,却被那人一脚给踹了回来,跌落地上。   那半身人马接住同伴,往门口一望,不由得脸色大变:“你……”   堵在门口的那个圆脸小子笑了,说道:“你们困了我一个星期,现在老子堵你们一会儿,不算过分吧?”
第三十三章 十三与老八   半身人马瞧见,当下也是用英文大声喊道:“乔安娜,乔安娜……”   那个毒蛇女走上前来,瞧见了堵在门口的这个圆脸小子,脸色大骇,当下也是摸出了一个周边镶嵌满碎钻、中间一颗巨大猫眼石的六芒星盘来,口中急速持咒念着。   而周围几人,却是都朝着她围了过来,将毒蛇女给簇拥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就连半身人马,以及另外一人也朝着她靠近过去。   圆脸小子瞧见他们这帮人一瞬间汇聚,显然是有所图谋的样子,却不为所动,而是将目光,落到了状若疯虎,朝着这帮人疯狂进攻的小木匠身上来。   毒蛇女快速持咒,半分钟之后,她手中的六芒星盘散发出了刺眼的青灰色光芒来,将众人都给笼罩住。   在最后时刻,她将手中的六芒星盘给高高举起,口中高喝道:“普洛迪,埃门……”   她脸上满是虔诚,双眸之中有一股纯白如牛乳的光芒浮现出来,而那个半身人马则恶狠狠地指着圆脸小子,脸上充满了“小子你等着”的威胁表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圆脸小子却噗嗤笑了,然后说道:“你们想走,问过我意见没?”   说完,他打了一个响指,随后双手快速画圈,就在毒蛇女最后的话音落定之时,他也伸出左拳,朝着半空中猛然一击。   嗡……   一声古怪的声音出现,整个空间都仿佛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粒石子,波纹朝着四周扩散,而圆脸小子的这一拳,就如同那石子,直接将整个空间都给控制住,将这儿变得混乱和无序起来。   而就在这时,无论是毒蛇女,还是半身人马,又或者其他塔罗会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来。   那毒蛇女脸上的惊诧最盛,她一步向前,指着圆脸小子,慌张地喊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妖艳女子的中文讲得挺不错的,就是有一点儿带着津门的口音。   圆脸小子侧过脸去,不去看她,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点儿都不减弱,得意地说道:“你们把我困在这鬼地方,足足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想要凭借此阵,活生生地耗死我,殊不知我之所以待在这儿这么久,没有脱身而出,并不是没办法离开,而是因为……”   他故意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挑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个法阵本身,而不是你们这帮傻波伊啊……”   瞧见这个自信满满的家伙,半身人马终于忍耐不住了。   他浑身的肌肉都鼓胀起来,特别是没有受伤的后腿部分更加明显,而随后,他猛然举起了手中的双手大剑。   阔剑之上,蕴含着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他猛然一蹬腿,却是朝着圆脸小子如利箭一般射去。   半身人马此刻冲锋的力量是如此恐怖,后腿蹬出去的一瞬间,那地板瞬间裂开一大片。   如此恐怖的力量,在这方寸之间,谁人能防?   腾然而出的半身人马脸上满是狠厉,一瞬间就抵达了门口这边,而他的双手大剑也在最顶端的时候,猛然下劈,想要将这个惹人厌恶的圆脸小子给直接劈成两半去。   他的同伴也在这个时候立刻进发,除了两人抵挡那个发疯一般的小木匠之外,其余全员都冲向了门口去。   这个房间的空间,被圆脸小子掌握住了,让他们没办法充分利用星阵的威能。   但离开这儿,走到外面的长廊,以及别处去的话,事儿就完全不一样。   那家伙能够掌控一时,却无法全面接管。   毕竟这星阵背后,还有他们的人在掌控,让那些人知晓这儿发生的情况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   正是秉承着这么一个信念,所以塔罗会的这帮人显得无比凶猛搏命,都豁出了最强的力量来,想要突破门口,冲到外面去。   然而那圆脸小子堵在门口,又怎么可能让他们离开。   他困守此处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哪里能够放弃,当下也是猛然一喝,紧接着双手往前方推去。   他居然,想要凭借着一双肉掌,抵抗即将到来的恐怖巨剑?   以及后面这一大帮子的塔罗会高手?   腾身半空的半身人马瞧见对方的应对,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来。   他甚至都已经能够预想得到,自己手中的双手大剑,将这无知的小子给劈成两半之后,鲜血溅射满地的场景了……   然而他这份得意,却伴随着突然间僵硬的身体瞬间消失了。   眼看着这大剑就要劈中对方之时,一股强大到让人窒息的力量,却是将他整个人都给困住,让他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无论是手中的巨剑,还是身体,都停滞在了离地四十公分的空中,既落不下去,也跳不起来。   他整个人就冻结在了那儿,除了思维之外,整个人都停滞了。   与他一起停住的,还有另外两个冲到了门口这儿的家伙,他们气势汹汹,想要冲破门口,却都停在了半空之中去。   半身人马一瞬间就慌了,因为他能够感觉得到,这家伙似乎掌握住了莫比乌斯星阵的力量。   这家伙居然懂得运用时间之力?   惊骇莫名的半身人马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然而身体却仿佛属于别人一样,自己完全没有了操控能力,好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乔安娜的持咒之声,一股柔和的光芒也落到了他们三人身上来。   随着乔安娜持咒的深入,半身人马身体传来一种又酸又麻的感觉,这感觉让他又惊又喜,因为一旦有了感觉,说明时间已经在向前推动。   然而就在这时,后方却传来一声惨叫。   塔罗会的这些人方才发现,威胁并不仅仅来自于那个圆脸小子,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发了疯的家伙。   乔安娜瞧见身边保护自己的同伴被那家伙用火刀切断手掌,发出凄厉的叫喊声,而自己又在持咒,与门口那圆脸小子对抗,顿时是急得不行,当下也是挥手,让前方那个没有被定住的人过来,保护自己。   而小木匠这边一刀得逞之后,也是没有半分拖延,当下也是顺势而出,又起一刀,斜劈向了那个惨叫的家伙去。   这一刀,斩在了那家伙的左臂上。   那家伙并非弱者,满身都是穿山甲一般的鳞甲,锋利无比的旧雪落在上面,也仅仅只是破开了坚韧的鳞甲,卡在了骨头上面,无法继续向前。   与此同时,那家伙悍勇无比地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来,一把抓住了旧雪,想要贴身拼命。   但小木匠哪里给他机会,当下也是将麒麟真火猛然一激,熊熊烈焰一瞬间扩散蔓延,却是将这个浑身鳞甲的家伙点燃,让他直接变成了一个火球去……   刚才塔罗会的人吹动了冲锋号角,使得往门口冲去的,都是这一行人最猛的几人。   留在乔安娜身边的,就只有先前受了伤的同伴。   此刻另外一人过来回援,却发现这个手拿火焰刀的家伙有点儿势不可挡了,慌张交手了几个回合之后,却是差点儿被斩杀了去。   这人也挡不住,使得正在持咒的乔安娜也没办法安稳地对抗那圆脸小子,不得不回过头来,全力应对眼下的危险。   她双目之中迸发出了极为恐怖的光芒来,不断地落到了小木匠的身上去。   这些光芒并无任何杀伤性,但只要落入小木匠的双眼,就能够将他给瞬间石化,变成一具石头雕像……   然而就在这危急关头,小木匠却凭借着本能,将眼睛给闭了起来。   既然对方能够通过对视,将自己石化,那么闭上眼睛就行了。   这一下,毒蛇女再也没有了引以为傲的天赋杀伤力,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起来,而闭上眼睛的小木匠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听风辩位,表现得更加凶猛……   他手中的旧雪疯狂向前,将敌人劈得摇摇欲坠……   而毒蛇女乔安娜的哑火,也使得守在门口的圆脸小子能够操控更多的法阵之力。   他将禁锢的能力,从门口这方寸之间,蔓延到了房间里面去。   而这一下,可真的是要了塔罗会这帮人的亲命了。   他们原本应对着小木匠疯狂的攻势,都有些难以支撑,结果自己身体突然间一僵,就完全没有了还手之力,使得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却被那带着烈焰的长刀劈中,直接就没了性命去……   呼、呼、呼……   闭上眼睛的小木匠长刀在手,砍得正欢,却发现周围没有了动静。   他没有睁开眼睛,听风辩位,感觉左前方有人朝着他走了过来,当下也是迸发出了最强之力,猛然劈向了前方去,没想到却被一股力量给控制住了,往前不得。   他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坚决与深沉,还有极致的恐怖。   小木匠也是不服气,调动起了全身的力量来,猛然一声怒吼:“啊……”   眼看着小木匠就要迸发出最强的力量,拼死一搏,而这个时候,却有人对他喊道:“十三,甘十三你个憨包,现在敢对我动手了?”   小木匠听到这话儿,浑身一震,随后睁开了眼睛来。   他的双眼一片血红,整个人脸上的表情也是狰狞扭曲的,过了好一会儿,那血色方才退散,紧接着喃喃说道:“老八?你怎么在这里?”
第三十四章 胸有成竹   来者不是别人,却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屈孟虎。   此刻的他浑身脏兮兮的,脑袋还油乎乎的,就好像是街头的乞丐一般,然而即便是如此模样,但他的精神却非常抖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的劲儿。   而之所以有这般的气质,却主要也是因为他的一对眼睛。   这家伙的双眸黝黑发亮,就好像是两颗拥有魔力一般的黑宝石一般。   再配合上他满脸的笑容,使得他整个人都充满自信,如阳光一般耀眼起来。   面对着小木匠的问题,屈孟虎笑了,反问道:“我在这儿不是很正常么?你也知晓,我对于法阵遁甲之术,最感兴趣,这个鬼地方的法阵十分有趣,而且自成一系,我一个星期之前,就跑到这儿来了——反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小木匠苦笑一声,说道:“说来话长。”   屈孟虎点头,说:“懂了,孩子没娘,对吧?行了,这儿收拾得差不多了,你把你这根烧火棍给收起来,一直烧着,怪吓人的呢……”   小木匠听了,左右打量一番,瞧见整个房间里面,除了旁边倒下的毒蛇女乔安娜之外,其余的人都已经没了气息。   尤其是跟前这一片,简直就是惨烈,没有一个是全乎的——东边一条腿,西边一只手,那叫一个血淋淋。   门口那两人,包括那个半身人马在内,也都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小木匠瞧见这些,方才松懈一些,将旧雪收了起来,而旁边的屈孟虎瞧见这个,很是惊讶,问:“哎哟喂,你这个是什么玩意儿啊,这么神奇?”   小木匠对他毫无防备,将鲁班秘藏印拿了出来,然后说道:“鲁班教的传家宝……”   屈孟虎问:“有吃的没?”   小木匠说当然,屈孟虎顾不得仪态,赶忙让他拿点儿吃的来。   小木匠依言,拿出了一些酱牛肉、馒头和大饼,另外弄了一竹筒的水来。   屈孟虎瞧见这些,那对好看的双眼顿时就泛起了绿光,顾不得脸面,伸手过来,抓着酱牛肉就啃,啃完之后,咕嘟嘟喝了一大口水,差点儿呛到,弄得小木匠很是担心,说道:“你慢点儿,又没有人跟你抢……”   屈孟虎喝了水又吃,小木匠刚刚弄出来的一堆食物,大部分都入了他的肚皮去。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又喝了一大口的水,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这才美美地说道:“嗝,你是不知道,我这一个星期是怎么过来的……”   小木匠问:“呃,怎么过来的?”   屈孟虎回忆了一下,脸色立刻变黑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刚才跟疯狗一样,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老友重逢的惊喜被残酷的往事冲淡许多。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回答。   屈孟虎何等机敏之人,瞧见他模样,也没有再问,而是指向了旁边凝固成石像了的黄守义,问:“这个是你的同伴么?”   小木匠点头,说对,可惜被弄成这样了……   他与黄守义关系一般般,毕竟之前这家伙曾经想要踩着自己的肩膀往上爬,指望小木匠对他有多喜爱,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不管怎么说,黄守义都还是他的同伴,瞧见此人落得如此下场,着实让人有些感慨。   然而屈孟虎却笑着说道:“他未必就没救了。”   “啊?”   小木匠有些惊讶,而屈孟虎则走到了唯一还活着的毒蛇女乔安娜跟前来,将她身边散落着的六芒星盘给拿了起来,随后在那女人身上翻找了一下。   小木匠瞧见他在人家胸前摸来摸去,颇有些猥琐,忍不住咳了咳嗓子。   屈孟虎这才反应旁边还有人,脸色有些发红,不过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看这女的有没有什么杀手锏……”   小木匠很懂事地说道:“我去门口看一看……”   他在门口待了几分钟,感觉屈孟虎应该完事儿了,这才回来,瞧见屈孟虎用布条将毒蛇女乔安娜给五花大绑住,并且还将那女人的双眼给蒙住了。   就连她脑袋上那些不断游动的毒蛇,都给挨个儿打了蝴蝶结。   屈孟虎的缚绳手段比较特别,属于特别结实的那种,而且一捆起来,非常凸显体型和身材……   所以小木匠瞧见被绑住的毒蛇女,竟然可耻地产生了某些不良想法。   屈孟虎瞧了小木匠一眼,笑了,说道:“你别看她风骚迷人,媚骨如水,但论起年纪来,年纪说不定能够当你奶奶了——怎么样,还有兴趣么?”   这家伙是真的坏,简单一句话,就好像一瓢冰水,直接将小木匠所有的想法都浇没了。   小木匠想起塔罗会的一贯手段,忍不住出声提醒屈孟虎。   屈孟虎却表示早就知晓,并且说没有关系。   他自有计较。   将人给绑得结实的屈孟虎又检测了一遍布条,又在毒蛇女的身上拍拍打打一会儿,总算是放了心。   他将竹筒里剩下的水,直接浇在了那女人的脑袋上去。   很快,毒蛇女乔安娜醒转过来,脑袋上耷拉着的毒蛇也开始活泛,开始不断地扭动着,但因为被屈孟虎做了手脚,彼此纠缠,很是别扭。   挣扎未果之后,失去视力、眼前一片黑暗的她忍不住大声叫骂起来。   这女人说的话,小木匠完全没有听懂,而旁边的屈孟虎则任她吵闹,一直等到对方口干舌燥,歇气的时候,方才说道:“乔安娜对吧?听说你是塔罗会的正式成员啊,我挺想问问你,躲在背后的那帮人,会不会像放弃别人一样,将你也给放弃了呢?”   毒蛇女的脸色一变,随后冷冷说道:“你别想从我的嘴里掏出任何的东西来……”   屈孟虎说道:“我知道躲在背后那帮人的厉害,所以也懒得跟你打听什么,不过帮我把刚才被你石化的人复原,这个问题不大吧?”   毒蛇女问:“我若是帮他复原,你便放了我?”   屈孟虎哈哈一笑,说道:“作为塔罗会的核心成员,你怎么会如此幼稚?”   毒蛇女顿时就恼怒不已,骂道:“既然我什么好处都没有,凭什么帮你做事?”   屈孟虎慢条斯理地说道:“自然是有好处的——你若是帮我将人给复原了,我首先会保证你此刻的人身安全,另外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对你如何……而若是你不愿意,嘿嘿,我身边这兄弟可是色中饿鬼,你倘若想要尝一尝中国男人的滋味,他定能够满足你到死……”   小木匠在旁边听着,虽然知晓屈孟虎这些话语,不过是想要哄骗和威胁对方,不过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好在那毒蛇女还是挺吃这一套的,脸色惨白的她终究还是吃不住这一套威胁,与小木匠交涉之后,终于答应了下来。   屈孟虎不怕这女人出尔反尔,将她眼睛上的布条给解开了来。   两人站在了毒蛇女的身后,不与她的目光做正面接触,监督着她,而那毒蛇女全身被绑得结实,也没办法耍花样,当下也是口中念咒,随后双目之中凝出一道墨绿色的光华来,落到了黄守义的身上去。   那墨绿色的光华停留在黄守义身上几秒钟之后,宛如石像一般的他,那种暗灰色的石质退散而去,渐渐露出了生命的迹象来。   又过了几分钟左右,黄守义睁开了眼睛,“哎呀”一声,却是重新变回了活人来。   当真神奇。   小木匠有些感慨,而黄守义则一脸惊恐地看着周围,慌张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小木匠与他解释几句,黄守义叫了一声,吓得不敢去看毒蛇女,而屈孟虎却说道:“你怕什么?但凡是被美杜莎石化过一次,又重新恢复的人,对于她们的石化射线,就已经免疫了……”   听到这话儿,黄守义将信将疑,而小木匠则适时与黄守义介绍了一下自己这位牛逼的朋友。   他告诉黄守义,站在你跟前的这位,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阵王屈孟虎。   啊?   黄守义显然是听过屈孟虎的名声,一脸惊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您果真是阵王屈阳?”   屈孟虎笑了,说道:“对,那是艺名。”   黄守义这才相信,而随后,他很是期盼地问道:“屈先生,你能够带着我们离开这里么?”   屈孟虎说道:“这个没问题,不过你们到这儿来,到底是要干嘛的?”   黄守义与他解释了一番,随后说道:“杜先生担心这帮人的计划,会给上海滩造成恐慌,所以让我们务必将此事彻查清楚,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说完,屈孟虎看向了旁边的小木匠,说道:“十三,想不到你居然跟杜先生走到了一起来。”   小木匠说道:“都是为了干事儿。”   屈孟虎没有多说,将毒蛇女的眼睛又给蒙上,然后带着几人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小木匠问起如何破阵,屈孟虎笑了,说道:“跟我走便是,这回咱们不但要破了这吃人的法阵,而且还要将那帮藏在幕后的家伙给揪出来,一网打尽……”   他放出豪言,随后领着小木匠他们来到楼梯口。   屈孟虎一边往下走,一边唱起了戏来:“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第三十五章 黄道十二宫之天蝎   屈孟虎非常自信地往下走着,来到一圈半的时候,却停下了。   他看着墙壁上一副抽象黑猫的符号,拿出了那一块从毒蛇女手中夺过来的六芒星盘,对准了那玩意的眉心处,轻轻一按,随后口中低语持咒。   被黄守义给押解着的毒蛇女乔安娜即便是双眼被蒙住,但也立刻就感应到了,顿时就是一脸的惊讶:“天啊,你怎么会……”   她着实是难以想象,这个家伙居然没有在撒谎。   他居然真的懂得如何破阵。   先前这家伙操控时间乱流的时候,乔安娜还以为只是一个巧合,那家伙也许只是找到了某一处破绽,所以才能够如此。   没想到他对于这星阵,是真的了解,而且似乎熟络于心。   想到这些,毒蛇女开始慌了,她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等等,我告诉你,我们这儿可坐镇得有高手的,先前他在沉眠,懒得理会你们,但如果你真的要进到中控室里面去,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屈孟虎此刻已经持咒完毕,那墙面上却是浮现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环来。   圆环之中一片纯净的黑色,仿佛什么也没有,又蕴含万物一般。   弄完这些,屈孟虎饶有兴致地笑了,说道:“要说死路一条,那也是我们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毒蛇女强行稳定住心神,然后说道:“我被你们控制在手中,到时候你们没了活路,必然会拿我来撒气啊?再说了,你们想要拿我来做人质,恐怕是打错算盘了,到时候他们未必会愿意救我,到时候我爆成一蓬血雨,你们也不会好受……”   屈孟虎说道:“你放心,我既然说了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就不会食言而肥。只要你别总想着把我们往坑里面带,那你就死不了。”   说罢,他没有与毒蛇女继续多说,而是对小木匠和黄守义招呼道:“走,我们进去……”   小木匠瞧见屈孟虎率先进了那黑乎乎的圆环,没有犹豫,也跟着跨步进去,发现这儿居然是一个通道。   往里一走,却是来到了一个很是宽阔的大房间里来。   这房间空空荡荡,四周都是空墙,连门也没有,格局四四方方,长宽皆有十几丈,高又有三五丈,而他们正好出现在了正中心的位置,脚下是一个六芒星的巨大图案。   出现在这儿之后,小木匠左右打量一番,很是惊讶地问道:“这儿就是那个所谓的中控室么?”   屈孟虎摇头,指着前方说道:“不,在这些墙的后面。”   小木匠问:“那……有路么?”   屈孟虎说道:“有,但必须要打败守阵的西方异兽,我才能够开启那通向枢纽的要道……”   小木匠问:“西方异兽?这些是什么鬼?”   屈孟虎说道:“我曾经听当初带过我的那位神父聊过,在很久以前的时候,西方的江湖跟咱们这儿不一样,融入了宗教之中,属于二元对抗,也就是说非黑即白,而在漫长的对抗过程中,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比较可怕的玩意儿,被教廷的人称之为‘魔鬼’,但通常的称呼则是异兽。我在这儿待了一个星期,大概了解到,通往中枢那里,需要闯过一个黄道十二宫,每一宫都会有自己的守护兽灵,而这些兽灵,也就是他们所说的魔鬼,可是受这法阵吸收天地灵气而温养的……”   他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帮人之所以在此处弄这么一个复杂的法阵,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温养十二灵……”   小木匠问:“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斩杀一路,方才能够前往中枢,掌控局势?”   屈孟虎笑了,说道:“我的计划倘若如此简单,又怎么可能陪着这帮傻波伊,在这儿干巴巴地耗上一个星期?”   小木匠有些惊讶,问:“那你想要干嘛?”   屈孟虎伸出左手,往前猛然一抓,恶狠狠地说道:“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我要让这帮家伙感受一下,这样的苦楚。所以,这帮人费尽心思豢养出来的黄道十二宫守护兽灵,我全都要了!”   听到他的豪言壮语,毒蛇女乔安娜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哼,好大的口气。”   屈孟虎丝毫不在意她的话语,得意地说道:“你们西方有一句谚语,叫做‘人越伟大,越能克制怒火’,我不会与你争辩什么,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你一切就会明白了……”   随后,他对小木匠说道:“黄道十二宫,分别是白羊宫、金牛宫、双子宫、巨蟹宫、狮子宫、室女宫、天秤宫、天蝎宫、人马宫、摩羯宫、宝瓶宫和双鱼宫,来,你挑一个,咱们打进去……”   小木匠问:“有什么区别么?”   屈孟虎点头,说:“当然有,每一宫的守护兽灵,都是截然不同的,运气好的话,碰到个弱鸡,咱们碾压而过,运气差的话,碰到个猛的,能把咱们打得满地找牙……”   小木匠听了,连忙摇头,说道:“那我不选,你对这里最熟悉,你来吧……”   屈孟虎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才是主要的战力——一会儿通道打开,得你来缠住那玩意,与之对抗。是死是活,得看你的啊……所以我才让你来做这个决定。”   小木匠一脸惊诧,说道:“我来?”   屈孟虎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啦,你得缠住这家伙,并且给我创造机会,让我能够进入中控区域,接管这法阵的操控权。”   小木匠听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几处伤口,虽说他身体不错,底子也强,但并不是铁打的,此刻状态不佳,如何能够扛得住大旗来呢?   尽管不太想唱反调,但小木匠还是跟屈孟虎说起了他的顾虑来。   屈孟虎却笑了,露出了一口白牙来。   他说没事,有我呢。   旁边的黄守义也站了出来,安慰道:“我也可以来帮忙……”   屈孟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把这洋婆子给看住就行了,至于别的——保护好自己,别送了性命去……”   黄守义听到这话儿,立刻感觉到一阵羞辱,知晓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他。   倘若是别人,心性敏感的黄守义肯定当场就炸了,但说这话儿的,可是阵王屈阳,而且人家还刚刚救过自己,所以黄守义即便心中有再多愤懑,也无从发泄出来。   他当下也是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揣度,想着一会儿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一下,让瞧不起自己的阵王刮目相看才行。   他这边打着主意,而另外一边,小木匠也与屈孟虎沟通过了,选择了宝瓶宫。   这名字,一听就没啥威胁。   屈孟虎高举手中的六芒星盘,口中念念有词着,十几秒钟之后,空间突然间猛地一震,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环浮空出现。   这黑色圆环与先前的那个一般模样,只不过直径却足足大了数倍。   而紧接着,从那黑色圆环之中,走出了一座“肉山”来。   这肉山的身体高约一丈半,长度接近三丈,外形好似琵琶,全身表面,都是高度几丁质的硬皮,又流着黏糊糊、散发恶臭的浆液,三对黑褐色的足节,一对如螃蟹一般巨大的钳子,而尾巴与身子一般长度,高高翘起,然后分成了三尾。   它每条尾巴的末端,都是一根又尖又锐的毒针……   那东西完全从黑色圆环中爬出来的时候,几人方才瞧明白,这居然是一头硕大的毒蝎子。   毒蝎子很常见,但是这般巨大,宛如一座移动小山一般的,却着实让人惊骇,黄守义刚才还在想着如何证明自己,此刻瞧见那玩意的全貌之后,身子却忍不住地打起了冷颤来,心头一直在打鼓。   这玩意,谁他妈扛得住啊?   黄守义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带着毒蛇女乔安娜往后退去,而小木匠却没有了退路,为了掩护屈孟虎的行动,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冲。   疾冲,停顿,腾空,随后右手往怀里一摸,他直接拔出了旧雪长刀,猛然一震,烈焰立刻从上面冒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他刚刚避开了那巨大畜生的前钳,满是火焰的旧雪硬生生斩落在了那畜生的脑袋上。   铛……   只听到一阵打铁声,旧雪完全没办法破开那畜生坚硬如铁的甲壳,除了火花浮现,便也没有更多的效果。   与此同时,那畜生的尾部的三根毒刺,却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小木匠陡然扎了过来。   毒刺未到,上面浓稠的汁液就已经要甩到了脸上。   那些汁液一看就有着很强的腐蚀性,好在小木匠身上果断冒出一大团火焰来,抵挡住了这汁液冲击,随后踩在那家伙的脑袋,用那登天梯的轻身手段,又避开了三根角度刁钻的毒刺攻击……   小木匠在那毒蝎子的身上翻转腾挪着,不管那畜生的身体有多么庞大,一对前钳和三根毒刺有多么灵活,他都毫无畏惧。   他仿佛与死亡在跳舞。   瞧见这一幕,黄守义的心中终于叹服了。   这位大哥的实力,比他强太多了。   只不过,对方如此恐怖,他们能够赢下来么?
第三十六章 命运之轮   面对着这简直不似人间存在的异兽魔物,别说是黄守义,就连小木匠,心中也是有着七八分发虚的。   这玩意不但通体甲壳,黏液满身,使得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且进攻性特别的强,三对节肢进退自如,一对螯钳恐怖有力,而最让人感觉到威胁的,则是那三根诡异锋利的尾刺。   它们就如同三个拥有着不同意志的顶尖用枪高手一般,总能够从不同的角度,朝着小木匠发动最为激烈和诡异的进攻,让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不得不随时都处于高压之中,不敢停留片刻,不然就会被那毒刺给捅个对穿去……   面对着这小山一般毒蝎,以及它暴风骤雨一样的进攻,小木匠开始感觉到有些乏力,小腹处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分松懈,极力咬着牙,且战且退。   他想要将这畜生给引到另外一边去,好让屈孟虎有机会从侧后方溜进那通道里,进入中枢,迅速掌握此间法阵。   但这畜生也很懂,作为守护法阵一途的它,自然懂得职责所在,所以即便是在战况最为激烈的时候,它的身体也没有离开那缺口太远。   也正因为如此,使得小木匠才能够在这暴风骤雨的进攻之中,留下性命来。   双方还在僵持,小木匠凭借着手中那燃火的旧雪长刀,与那体型完全不对称的巨大异兽在对抗着,而屈孟虎则在不远处站着,却完全没有冲上前来的意思,而是喃喃低语着,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   场面眼看着无端凶险,但似乎又陷入僵持之态,黄守义从最初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听到旁边的毒蛇女喉咙里发出“吼吼”的声音,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来。   他转过头,瞧见那女人蒙在脸上的布条居然脱落了,那一对碧绿双眸之上,竟然变得空洞无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而当黄守义望过来的时候,她脸上浮现出了极为陌生的表情,充满了极度的凶戾。   她冲着黄守义猛然一喝:“放开她!”   黄守义只感觉脑袋仿佛被重锤给砸中一般,整个人都“嗡嗡嗡”地响着,随后竟然不由自主地朝着对方被反绑着的双手伸去。   他居然想要去将毒蛇女手上的绳索给解开。   眼看着即将触摸到绳索,旁边却有人低声一喝,黄守义断然醒转过来,“啊”的一声,往后退开去。   而这时,屈孟虎却出现在了身边,冷冷笑着说道:“你终于出现了?”   毒蛇女一脸怪异地朝着屈孟虎的方向望去,而屈孟虎也很懂,身子微微一晃,却是消失在了原地,让她的目光无法捕捉到。   瞧不见人,那毒蛇女只有对着空气怒声呐喊道:“小子,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不过你休想得逞……”   屈孟虎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了出来:“是么?那你害怕什么?”   “毒蛇女”愤怒地喊道:“我哪里害怕了?”   屈孟虎冷冷说道:“那就好,你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洗干净屁股,在那儿等着我,你八爷马上就要到了,回头让你好好爽一把……”   “毒蛇女”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疯狂的笑容,却是猛然往前一滚,怒吼道:“找到你了……”   她的身子眼看着就要膨胀,而屈孟虎却出现在了两米之上的半空中,双手结印,朝着下方猛然一拍。   轰……   那女人浑身一震,却仿佛定在了当场,完全没有了动静。   她如同一处静物,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完全就不像是一个人,而仿佛石雕或者木像一般。   时间在她的身上,停止了流逝,自然也没有了暴裂开来的危险。   随后屈孟虎落到了地上来,看了失去活力的毒蛇女一眼,冷冷笑道:“很好,终于现身了——你若是不出来,我又如何找到你的位置呢?”   旁边的黄守义看着一脸懵,而听到这话儿,似乎有些懂了,问道:“你原来并不知道中枢在何处?”   屈孟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来:“你以为我将这女人留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黄守义的回答,而是猛然往前冲去。   黄守义本是名家子弟,并非蠢笨之人,联系前后,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套路——那家伙之前,完全就是在吹牛皮,什么黄道十二宫,什么“全都要”,仿佛胜券在握一般,但实际上,他连敌人到底在哪儿,都完全不知晓。   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笃定自信,完全就是为了在毒蛇女面前做戏。   因为藏在幕后之人,很有可能通过毒蛇女的视角知晓这边的情况,所以被这家伙一通忽悠,直接就心慌意乱了。   而当幕后之人现身,准备操控毒蛇女的身体时,这阵王却也通过此等蛛丝马迹,反向摸索过去,终于将那家伙的位置给确定了……   直到这时,他才算是真正通晓了这法阵的核心所在。   而之前的时候,全部都是他胡编乱造的。   我的天啊……   这什么神仙脑袋啊,居然连自己的队友都骗……   黄守义在很短的时间内,一下子就揣摩到了阵王的想法,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得意来——阵王屈阳固然是神仙谋算,但他黄守义也并非蠢笨之人,仅仅凭借着支离破碎的线索,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如此说来,也是颇为厉害的……   他这般想着,脸上忍不出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然而很快这笑容便凝固住了。   只见浮空而现的屈孟虎飞一样地掠过了那小山一般的巨大毒蝎,面对着倏然扎来的毒刺,他伸手过去,往前一拍,这畜生就浑身僵住了,仿佛没办法动弹一般。   而随后,他招呼着旁边的小木匠:“十三,跟我走。”   两人却是越过僵直的毒蝎,冲进了那巨大的黑色圆环之中去。   这两个家伙的身子一陷入纯黑的圆环中,那巨大圆环却是立刻消失不见了,而原本凝固住的毒蝎失去了控制,却又活泛了起来。   它恢复行动之后的第一反应,却是猛然往后,想要返回通道。   结果圆环消失,它完全没办法重新回去,往后一冲,却是直接撞到了坚实的墙体上,将整个空间都给撞得一阵摇晃。   那畜生又撞了两下,发现真的没办法离开之后,立刻就发狂了。   它一对小眼睛打量周遭,很快就找到了唯一还在场中,而且还有动静的黄守义来。   它返回的通道关闭,满腔怒火无法发泄,此刻只有倾泻到眼前的这个蝼蚁身上来。   这畜生三对长腿快速游动,一对螯钳高高举起,如同奔马一般冲上前来。   就好像是火车,轰隆隆……   瞧见这个,笑容凝固的黄守义崩溃了,顿时哭一般地大喊道:“带上我啊,混蛋……”   且不说黄守义如何面对暴怒之下的巨大毒蝎,另外一边,小木匠与屈孟虎越过黑色圆环,却是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巨大空间来。   这儿比先前那地方似乎宽敞了数倍,然后灯光明亮,由一个又一个小格子一样的房间组成。   这些“小房间”没有墙体,而是四根立柱支撑,一眼望去,却仿佛看不到头一样。   而他们的脚下,则都是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   落地之后,屈孟虎对小木匠说道:“跟着我来!”   他朝着左边快速向前冲去,小木匠与他一起走,从一个格子来到另外一个格子,发现那两者之间虽然没有实质的墙体,但却有很明显的阻力,需要用一点儿劲,方才能够冲进来一样。   屈孟虎带着他往左边走了三个房间,又转向,连着走过了七八个空房间,眼前却是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大厅来。   那大厅中央,是一个浮空悬立的白色巨球。   那球体宛如一个小房子那般大,上方垂落着乳白色的光芒来,催动着它不断自转。   而在大球的跟前不远处,则站着七八个如临大敌的人。   为首者,却是一个白袍长须,宛如老树皮一般的老洋鬼子,他手中抓着一根宛如枯干一般的法杖,法杖顶端处有一颗翠绿色的宝石,上面散发着与白色巨球一般柔和的光芒,而且似乎与之共鸣,彼此联系一般。   其余人则都是黑袍打扮,如众星捧月一般,将他给簇拥着。   当小木匠和屈孟虎走到这帮人的跟前时,那些家伙口中发出了“呜呜”的叫声,随后一个壮汉跨步向前,怒声吼道:“来者通报姓名……”   对方六男两女,都是西方人士,但这壮汉喊话的时候,中文却是说得字正腔圆。   屈孟虎平日里吊儿郎当,这会儿倒是一脸肃穆,拱手说道:“河东屈孟虎。”   说罢,他看向了那老头子,问:“阁下是?”   那老洋鬼子将手中的法杖往地上一戳,双手放在了胸中,缓缓说道:“吾乃……命运之轮,萨鲁曼……”   屈孟虎点头,说:“哦,亲爱的萨鲁曼,我的老伙计,屁股洗干净了么?”
第三十七章 老子是……阵王!   屈孟虎轻浮的话语,以及油腔滑调的表达方式,让那个看上颇有威严的老头儿一下子就怒了。   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双目发出了有如鹰隼一般的尖锐目光来,死死地盯着这边。   小木匠这才知晓,眼前的这帮人,极有可能就是塔罗会那帮藏在幕后之人。   而此处,便正是整个庄园星阵的中枢之处。   找到正主了。   屈孟虎这边毫不客气地出言挑衅,那身穿白袍的老洋鬼子面沉如水,双目怨毒,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旁边的七个黑袍人却再也没忍住,倏然向前,朝着这边猛然扑来。   这七人模样都不简单,与毒蛇女以及半身人马一样,都是不凡之人,此时此刻全部涌上前来,架势着实汹涌。   瞧见这一幕,屈孟虎却是往后退开,对小木匠喊道:“好兄弟,交给你了。”   啊?   小木匠直接愣了——不对啊,怎么苦力活儿,都让他来干啊?   若是一两个,他还能够勉强应付,甚至直接弄死,但这么一堆人,他拿什么来搞定啊?   不过出于对屈孟虎的绝对信任,小木匠终究还是没有问太多问题,而是直接抓着手中的旧雪长刀,朝前冲去。   双方大叫着撞到了一起来,几乎在一瞬间,小木匠就被包围了。   他前后左右都是人,各种兵刃,都朝着身上招呼而来。   小木匠有着极为丰富的大乱斗技巧,经验丰富,临危不乱,当下也是照着最前面那人,发了狠地劈砍,要在气势上直接压倒对方去。   然而他奉为圭臬的法宝,在这个时候却失去了效果。   敌人完全没有被他气势汹汹的模样给吓住,正面往前的这人,帽子被劲风吹起,露出了雄狮一般的脑袋来。   而那家伙的双手之中,拿着一把无锋重剑,却比先前半身人马拿的那一把更加巨大而沉重,陡然砸落下来,却有千钧之势。   小木匠即便是用上了龙脉之力的贯注,也感觉到有些难受。   大概是吃了兵器规格的亏,小木匠只感觉一道巨力砸落而来,双臂都有些发酸,一阵僵硬。   而随后,其余几人,也朝着他猛然刺来。   各种角度,各种兵器,让小木匠感觉到自己仿佛在死亡的刀尖跳舞。   很多时候,一个人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与他本身的实力,或者说含金量是成正比的。   但并不是说含金量高,就一定能够横行无忌。   因为战斗力关系到各个方面。   比如说境界,比如说与人交手的手段、经验与想法,比如说当天的状态,甚至于运气这种玄妙的玩意儿……   小木匠虽说身具三分之一的满清龙脉之气,又有那麒麟真火,这些都是当世间一等一的机缘,但因为基础不稳固,修行时间太短,而且又没有人答疑解惑,自己在黑暗中摸索着,使得并没有办法如董惜武、王白山这样的世家子那般一鸣惊人。   他能够对寻常修行者达到压制性的效果,但对于一流高手,终究还是有些勉力。   毕竟他即便是成长迅速,但比起当世之间的顶尖高手来讲,到底还差上一些,甚至比起同属显神境巅峰的鬼王吴嘉庚,都欠缺一些圆滑和狠劲儿。   但好在小木匠的潜力十足。   特别是在这样极度危险的境地,他的成长几乎是肉眼可见。   这个当初只懂得打家具、盖瓦上梁的小木匠,充满了与人交战的智慧,他没有与敌硬拼,而是往后退开来,随后施展着游走八方的手段来,在边缘处与这几人战斗。   他将温养身体的麒麟真火给激发到了极致,手中的旧雪长刀,火焰冒出了两米多长来。   凭着这凶兵,以及内中激发出来的刀魂,小木匠表现出了极为高超生猛的刀法来,使得这帮人一时之间,拿不住他。   当然,他也没办法拿下对方。   毕竟能够留守中枢的,都是塔罗会中的精英分子,至少也是正式成员,每一个都有如半身人马或者毒蛇女一般的实力——这样的家伙,应对一个不难,两三个也勉力,一堆涌上来,着实是有些艰难。   不过这七人并非全部冲着小木匠来的,有两人掠过小木匠的身边,却是奔着屈孟虎冲了过去。   毕竟对着伟大的“命运之轮”大人口嗨的,可是这个脏兮兮的圆脸小子。   把这个圆脸小子给按住了,萨鲁曼大人一定会对他们另眼相待的,而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或许就能够吸收更多的能量,变得更强……   一想到这个,这两人立刻就变得无比兴奋起来,速度也越发快了。   很快,两人冲到了屈孟虎跟前,一人手持廓尔喀弯刀,而另外一人手中则是一根蛇鞭,朝着屈孟虎袭去。   屈孟虎一动也不动,就站在那儿,仿佛傻了一般。   那个手持蛇鞭的,是一个拥有完美身材的男子,瞧见这一幕,他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得意笑容来,手中蛇鞭猛然一抖,却是朝着屈孟虎的脖子绞去……   他的想法是要抓活的,至于怎么处理此人,得让萨鲁曼大人来决定。   这样一来,马屁拍得刚刚好……   然而当蛇鞭掠过那家伙的身上,对方的身子却化作一道虚影之时,男人立刻就慌了。   这尼玛,根本就是一个幻象啊?   难怪他不动。   他并非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只不过陷入了思维定式,瞧见这圆脸小子的同伴与其他人斗得正凶,那叫一个狠厉,真实无比,这家伙绝对不会虚晃一枪的。   但他终究还是上了当。   而就在这两人失去目标的时候,一直站在原地的命运之轮却动了。   他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戳在地上的法杖,猛然一抖,朝着半空中指了过去。   他这边一伸出来,顶端上的翠绿色宝石立刻发出了皎洁的光芒,射向了半空中的某一处去。   砰……   一声炸响,那半空中浮现出了一个身影,却正是消失不见了的屈孟虎。   这家伙怂恿着小木匠向前厮杀的时候,人却是腾身于半空之中,而即便是被命运之轮给发现了,一招显了形,他也没有坠落,却有一股同样洁白柔和的光芒,将他整个身子承托住,让他停留在了半空中。   屈孟虎站在高处,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厮杀与拼斗,在那洁白光芒地衬托下,宛如神明一般。   瞧见他这模样,命运之轮萨鲁曼冷冷一哼,足尖一点,人也飞了起来。   半空之中,有三个悬空之物。   屈孟虎、命运之轮,以及那个小房子一般大小的白色巨球。   三体一面。   命运之轮将手中法杖横在身前,冷冷地盯着屈孟虎,寒声说道:“想要夺取莫比乌斯之眼?你这个小老鼠,很有想法啊?”   屈孟虎大咧咧地说道:“我朋友都夸我胆儿肥。”   命运之轮盯着与他一般悬空而立的屈孟虎,一脸警惕:“我有些后悔了,先前还觉得你有趣,想要留你多消遣一会儿,没想到你居然摸到了这儿来,还用计获得了星盘……”   屈孟虎笑着说道:“得了吧,你们这个鬼法阵,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国人修行者,而之所以让我停留这么久,不就是想要吸收如我一般误入此中之人的恐惧以及绝望,还有种种负面情绪,用来温养你们的十二头异兽,还有这帮放弃了人类命格,成为魔鬼仆从的家伙么?”   命运之轮认真地说道:“至少对于你而言,这样的做法是不明智的。”   屈孟虎说:“既然知晓你八爷我的厉害,不如举手投降吧?如此一来,我或许能够饶你们一条性命……”   命运之轮冷笑了起来:“你们中国人有句俚语,叫做‘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果然是自以为是啊。你以为走到这儿,并且通过星盘获得一点儿控制权,就能够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么?哈哈哈,你恐怕是不知道,我的名声,有多么恐怖……”   他将手中法杖一扬,那白色巨球开始了转动,而整个空间,却是一下子变成了暗红之色,周遭就好像陷入了满是岩浆的火山之地一般。   他简单一挥,便显示了自己对于星阵的掌控权。   在这个地方,他才是老大。   命运之轮一招使出,宣示主权之后,手中的法杖又是一挥,整个空间的温度越发灼热,紧接着从穹顶之上浮现出了一道黑色圆环来。   圆环之中,却有一条赤红色的火山蜥蜴探出了脑袋来。   这玩意比起先前的那毒蝎更加巨大,仅仅只是一个头颅,都宛如一间房子那般大小。   眼看着那火山蜥蜴就要爬出来时,屈孟虎却是一挥手,朝着虚空之中轻轻拍了一下,那玩意却是直接定住了,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而随后,这家伙露出了一口白牙来,对着满脸惊愕的命运之轮说道:“我知晓,你的实力,或许很强,甚至远超于我,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但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外号……”   这个浑身散发着酸臭的圆脸小子,脸上露出了桀骜不驯的笑容来,大声说道:“但凡有阵法在的地方,没有人能够难得倒我屈孟虎,因为——老子是,阵王!”
第三十八章 兄弟联手   头顶上的屈孟虎与命运之轮在捉对厮杀,相互作法,而下方的小木匠,则不得不面对着七个塔罗会的正式成员。   这帮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在失去了屈孟虎这个目标之后,他们将所有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小木匠这边来,使得他在突然之间,生出了巨大的压力来,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各种利刃与兵器都朝着他这儿招呼。   而那帮人也发了狂,纷纷撕掉了身上的黑色袍子,露出了本来面目来。   这时小木匠才发现,这帮家伙,有的却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狮子,有的口中则吐出猩红的信子,有的家伙指甲宛如钢爪……   反正没有一个正常人。   这些家伙凶猛无比,这还罢了,他们彼此之间的配合也是极为默契的,相互配合,不断走位,却是将小木匠腾挪躲闪的空间,给一点一点压得不剩半分。   而空间的压缩,也使得小木匠的攻势也终于陷入颓势,身上难免又添了几处小伤。   这还是他极力躲避的情况下,如果他稍微有一些疏忽,估计已经躺倒在地上了。   有那么一瞬间,小木匠感觉自己可能顶不住了。   敌人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让他窒息,有一种走不出去的绝望。   屈孟虎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够扛得住如此的进攻呢?   在绝望边缘,小木匠的心中,难免会有那么一丝埋怨,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紧接着那宛如火山末日的周遭瞬间变幻,却是又变成了漫天风雪、冰寒之境……   与此同时,小木匠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间一空,自己却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转移到了先前那种一格一格的房间里去。   上一秒还有数把刀剑加身,下一秒却突然间独处,周遭一人都没有……   从极动到极静,仅仅只是眨眼间。   这事儿当真是太神奇了,小木匠当下也有些发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下的六芒星阵,随后抬起了头来。   头顶上一片黑暗,紧接着是呼啸而过的破空声,显示着屈孟虎与命运之轮的战斗,依旧还在持续,并且还越演越烈。   这两人,在争夺这个星阵的操控权。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让小木匠朝着天空望去的目光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瞧见在左边第三个房间那儿,出现了一个充满了男性魅力的家伙。   这家伙有着完美身材,面容俊美,宛如童话故事里面的白马王子,只不过脑袋上面,却顶着一对羚羊角,下巴有修长的胡须,而他手中则是一根由好几条毒蛇组成的蛇鞭。   那些蛇仿佛还活着一般,在他手中不断游动着……   两人四目相对,下一秒,对方已经跨越了好几个房间,冲到了小木匠的跟前来。   那家伙却是先前围攻小木匠的七人之一,而且此人手段特别刁钻歹毒,那个蛇鞭好几次都绕到了下三路,差点儿害得小木匠的小兄弟走失,不复存在。   小木匠认得这个阴毒的家伙,但先前的交战太过于激烈,他就算是对这家伙恨意满满,却也没办法接近,并且教训对方。   但此刻却不同了。   天知道怎么回事,他与围攻自己的那七人分开了,给了他一个单独面对敌人的机会。   所以在对方冲上跟前来的时候,他那都已经熄灭了火焰的旧雪长刀,却又突然间冒出了烈焰来,朝着那挥来的蛇鞭陡然落去。   那蛇鞭宛如活物,非常有灵性,下意识地往里折下,想要避开这烈焰一刀。   但那家伙手中蛇鞭固然灵活,小木匠的刀,却也不差。   它很快……   快得就跟离弦之箭一般,让人的肉眼都难以捕捉到它下一秒的运动轨迹。   所以小木匠一刀斩中那蛇鞭,却是将敌人最具有威胁性的蛇鞭给斩成了几段,随后猛然往前,拉近了自己与对方的距离。   而当手中的蛇鞭断开的一瞬间,那个头顶双角的美男子方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冲前,各种手段施展,打得这个家伙屁滚尿流,到处后退,那是因为敌寡我众,他们是在以势压人,让对方完全没有办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来。   而现在两人单挑,他还有着刚才那样的心思,就着实是有一些不合时宜了。   他的实力,与眼前这位挥舞火刀的家伙,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想明白这一点,那金发碧眼、头上双角的美男子开始往后撤退,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小木匠好不容易有了与其贴身缠斗的机会,哪里能够放过?   所以他径直往前冲,一下子就撞到了俊美男子的怀中。   那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咩”的叫了一声,却是低下头来,准备用脑袋上的一对角,来拱他,让他感受到威胁,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然而此刻的小木匠,凶猛得过分。   事实上,刚才身陷重围的时候,他心中的憋屈,甭提有多难受了。   但他没有办法,毕竟敌众我寡。   而此刻好不容易有一个落单的,他哪里能够放过对方?   此刻的状况,显然是屈孟虎整出来的,而这样的情况到底能够保持多久,小木匠也不清楚。   想要避免再一次陷入刚才那种被人围攻的场面,就得趁着这段时间,尽可能地给敌人造成损伤,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所以这一瞬间,攻守之势易也。   小木匠宛如出笼猛虎,即便身上伤痕累累,却完全不在乎,与那手持蛇鞭的俊美男子,在方寸之间,爆发出了最为激烈的战斗。   经过几个回合的铺垫,电光火石之间,小木匠一刀捅进了那家伙的胸口去。   手掌一般长的刀刃,从那家伙的后背穿了出来。   狰狞可怖的表情在对方脸上浮现,那家伙大概是感觉到了生命力在身体里飞速流逝,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抓一把小木匠,却被小木匠及时地一脚踹飞在了房间方格的立柱上去。   经过两次重创,当那家伙从立柱上滑落下来的时候,已然没有了气息。   而这个时候,小木匠发现那家伙脑袋上的一对羚羊角居然萎缩了去,随后那张俊美的脸庞开始迅速衰老,居然变成了一个衰老枯瘦的老头儿来。   然而没有等他再往前去,打量仔细的时候,旁边却冲出一个女人来。   那女人与正常人一般无二,唯独后背上生出了一对洁白小翅膀来——这翅膀不大,通体雪白,有着很高的美感,就好像是一双大鹅的双翼一般。   这女人表面上看着圣洁无比,刚才围攻小木匠的时候,走的也是堂堂正正,大开大合的手段,然而此刻瞧见地上没有气息的同伴,她却是发出一道歇斯底里的尖叫,随后猛然飞来,冲怀里摸出了一把手枪来。   她对着小木匠的方向,砰、砰、砰,连着开了三枪。   小木匠在那女人伸手入怀去掏枪的一瞬间,就已经有了警觉,等她冲前射击的时候,赶忙往旁边一转,跑到了另外的方格房间里去。   他不敢与这个失去了理智的女人对抗,只有先行撤离,结果跑了两个房间,迎面撞上了手拿阔剑的雄狮来。   两人撞在一起,都显得十分吃惊,而这个时候,小木匠却是率先反应过来,直接将手中的旧雪,捅进了那家伙的小腹之中去。   那雄狮长得牛高马大,而且还穿着铠甲,按理说不应该这般容易被伤到的。   但偏偏在刚才的缠斗之中,这家伙一直站在了正面,充当主力,使得小木匠对他的印象颇深,也知晓对方除了外面套着一层之外,身上还穿着软甲。   想要击中对方,只有从斜侧往里,用劲需足。   所以小木匠这一刀下去,立刻就破开了对方的防御,在肚子上破出了一个大口子来,紧接着横向一划拉,将此人的肠子都给绞了出来。   那雄狮男实力高强,正面交锋,毫无花哨的话,小木匠未必能够拿得下他。   但这空间的变幻,让他吃了大亏。   毕竟论起反应力,大个子的他远不如小木匠来得迅捷,而随后,受了重伤的他在小木匠面前,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抵抗力,所以很快就被小木匠斩了首级去。   而人头落地之后,小木匠发现随着一股绿色气雾扩散之后,那家伙如同狮子一般的脑袋,却是变成了一个大鼻子的洋人来。   也就是说,这帮人并非天生如此,而是有某种力量在加持着。   而随着他们的死亡,使得那股力量不复存在,让他们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   连着斩杀两个极为棘手的敌人,这战绩让小木匠精神为之一振,信心也加强了许多。而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利用地利,继续伏杀敌手之时,头顶上一片黑暗的穹顶却突然间光芒大放。   紧接着小木匠瞧见那个巨大如房子一般的白色圆球浮现,随后居然慢慢变小了,最后变成了桃子一般的大小。   它最终停止了旋转,然后落到了一个人的手中。   那人却是……   屈孟虎!   小木匠瞧见这个,内中的欢喜仿佛要爆炸了一般,而这个时候,眼前突然间又出现了三人。   其中一个,正是先前那个带着翅膀的女人。   这三人朝着小木匠围了过来,满脸恨意,而就在小木匠举起手中的旧雪,准备迎敌的时候,却有三道光华,从半空中落下,将这三人,给直接化作了三尊雕像,纹丝不动。   而下一秒,屈孟虎出现在了小木匠的跟前来,对他笑了:“怎么样,十三,我这个厉害不?”
第三十九章 七只存三   屈孟虎此刻手托圆球的模样,与戏台子上的托塔李天王一般造型,乍一看,着实是有一点儿傻乎乎的。   但小木匠的心情却是从地狱到了天堂,坐了一个过山车,劫后余生的欢喜让他忍不住激动起来,对着屈孟虎就是一阵夸赞,绞尽脑汁,各种他知晓的溢美之词,就全部都蹦了出来。   而面对着小木匠的崇拜和敬佩,屈孟虎则全盘接受下来,洋洋得意地说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咱可是屈八爷……”   他满口得意,而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却突然间爆开了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华来。   那刺眼的光芒之中,命运之轮萨鲁曼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以为就到此为止了么?你当真是小看我塔罗会的手段了——来、来、来,且让你瞧一瞧,我们花了数十年的光阴,温养出来的黄道十二宫守护魔兽……”   轰隆隆……   一阵震动空间的响亮雷声之后,穹顶之上,却是裂开了十二个圆形黑洞来,随后从每个黑洞之中,都探出了巨大的身影来。   这些身影里,有浑身都是癞痢、流脓冒水、一对金角的巨大野牛,有双生一体,有着人形一般的恐怖巨婴,还有脑袋都如同房子一般大小的巨大狮子……   当然,先前他们瞧见的那头恐怖毒蝎,此刻也跟着浮现而出。   这些恐怖而巨大的身影陆陆续续出现,不但口中发出了宛如闷雷一般的巨吼,而且身上还流着各种散发着黑雾的脓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落。   而这些脓水落到地面上,立刻就冒出一大片的黑烟,紧接着留下一片坑坑洼洼的地表……   在这些恐怖而又巨大的黄道十二宫守护魔兽面前,任何的言语形容,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种震撼感,只有身处现场,仰头望去的时候才能够感受得到。   而随着震撼感出现的,还有另外一种情绪。   那就是绝望。   小木匠瞧见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知晓那个命运之轮显然是不甘心就此罢休,毕竟操控整个星阵的莫比乌斯之眼都被人夺走,所以才做出这等近乎于“同归于尽”的疯狂举动……   他当下也是望向了屈孟虎,说道:“有没有办法?我们跑吧?”   屈孟虎听了,却是哈哈大笑,说道:“需要跑?”   他一脸遗憾地对着小木匠说道:“看起来,你是忘记了我之前所说的话。”   小木匠焦急无比:“什么话?”   屈孟虎左手托着莫比乌斯之眼,右手则指向了天空,一脸得意地说道:“我说了,想要破阵,老子三天时间就搞定了,之所以在这儿干耗了一个星期,就是因为,这些玩意,八爷我都要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圆球,往天空之上猛然一抛。   那圆球飞速旋转,却是化作了风眼一般,巨大的吸力从里面浮现而出,然后朝着上方落去。   那些受到命运之轮的召唤,前往此处的十二异兽,却是化作十二道颜色各异、五彩缤纷的流光,全部都落到了那圆球之上去。   随后屈孟虎往上一招手,那圆球则落到了他的手掌之中。   他一翻手,圆球则不见了踪影去。   随后,屈孟虎的双手在身前结印作法,又往天空猛然一拍,半空中发出光芒的命运之轮却是猛然一震,紧接着有七八道绳索从各处飞出,将他的手脚和身体捆绑住,让他动弹不得。   困住此人之后,屈孟虎的手往前一挥,空间转动,他们居然又出现在了先前的中枢空间里来。   这儿有一个满是浮雕的石头座椅,正好在先前那白色巨球的下方。   屈孟虎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上面,挥了几下手之后,问小木匠:“你说的那个何明顺,是不是这个?”   他抓住某一处气团,随后往小木匠的眼前一扔,小木匠立刻瞧见眼前的景色一变,一团迷雾散开之后,却是一间刑讯室,火焰旺盛的铁炉子里放着好几根烙铁,而不远处则绑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男人光着膀子,穿条短裤,浑身都是鞭痕与伤口,脑袋低垂着。   他看上去还有气息,但精神着实萎靡。   小木匠没见过何明顺,但听杨波形容过一下,又打量了一眼他屁股上面的疤痕,点头说道:“应该是他……”   屈孟虎点头,将手一挥,那奄奄一息的男人,连同着绑着他的木桩子,都出现在了小木匠身边的不远处。   屈孟虎说道:“中枢的这帮人搞定了,但其余的地方还有许多杂鱼,你先跟他确认一下身份,我这边忙一会儿……”   小木匠点头,没有打扰屈孟虎的忙碌,而是走到了那男人跟前来。   他低声喊道:“何六六,何六六?”   那男人一开始没有回应,等小木匠加重了音量,这才缓缓睁开肿得不像话的双眼,抬头打量了小木匠一眼。   他大概是不太明白当前的状况,瞧了小木匠一眼,用那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你们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道:“我不是塔罗会的人,我姓甘,单名一个墨字,也叫做甘十三,受你表弟所托,过来救你的。”   听到这话儿,原本准备闭上眼睛的何明顺陡然睁开了眼睛来,一脸惊诧地问道:“你、你是甘十三?”   小木匠点头,说对,我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帮对方解绑,那何明顺瞧了一会儿,似乎信了,问:“我表弟人在哪儿?”   小木匠犹豫了一下,看向了石座之上的屈孟虎。   屈孟虎双手不断挥舞,宛如蝴蝶一般,忙碌得很,却还抽得出空儿来,与小木匠交流:“你放心,这鬼地方已经被我完全掌握了,不会有人偷听的……”   小木匠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何明顺说道:“他回江阴帮去了。”   “啊?”   何明顺满脸心惊,很是焦急地说道:“他怎么能回那儿去呢?马德胜那王八蛋,他现在跟塔罗会的人勾结在一起了,他回去,不是自投罗网么?”   小木匠宽慰他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杜先生已经知道了,是他做主,让杨波回去的。”   为了避免误会,他当下也是将杨波过来找他,然后他们过去扑了个空,随后联系到杜先生的一系列事情,与何明顺说了起来。   聊完这些,何明顺的戒备之心终于消除了大半,长长吐了一口气,说道:“有杜先生做主,这我就放心了。”   此刻小木匠已经将何明顺解绑,不过瞧见他身子摇摇晃晃的样子,怕他摔倒,于是将人给扶住。   何明顺依旧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才好受一些。   他长长吐了一口浊气,问小木匠:“这儿是哪里?”   小木匠说道:“这儿是塔罗会布置于此的大阵中枢……”   何明顺又问:“其他人呢?”   小木匠说:“就他和我,其他人还困在法阵中,生死不知呢。”   何明顺顿时就紧张起来,问:“那我们该怎么办?逃出去么?”   小木匠指着石座之上的屈孟虎说道:“我朋友已经接管了那帮洋鬼子的法阵,现如今整个法阵,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所以该害怕的人,是塔罗会,而不是我们……”   这消息的震撼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何明顺的理解范围,他一脸惊愕地看着石座上忙碌的屈孟虎,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行么?”   很显然,何明顺在被抓起来的时间里,吃了太多的亏,对塔罗会已经产生了恐惧心理。   小木匠犹豫了一下,说道:“他可是阵王啊……”   “阵王?”何明顺呢喃一下,猛然抬起头来,一脸震惊地说道:“天下三绝,阵王屈阳?”   百忙之中的屈孟虎听到这话儿,却是抽出空来,冲着何明顺“温和”地笑了笑,谦虚地说道:“什么阵王啊,都是虚名而已,做不得数的……”   他话虽是这般说,但脸上喜滋滋的笑容却出卖了他。   很显然,他还是挺在意这个名声的。   小木匠又与何明顺聊了几句,却并不去问那一块“白泽”之肉,到底在何处。   他总感觉何明顺有些顾忌,此刻他贸然问起,可能会吓到对方。   而这个时候,屈孟虎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小木匠说道:“对了,除了那个黄津津之外,跟你一起来的,还有谁来着?”   小木匠有些无语:“人家叫黄守义……”   屈孟虎无所谓地说道:“这号小人物的名字,谁他妈乐意记住啊?来,你挑一下,都有谁,我把人给送出去……”   小木匠走上前来,屈孟虎挥手,弄出了好几幅场景来,都是阵中景象。   这些场景中,有的他认识,而有的不认识。   认识的是一起过来的青帮同伴,而不认识的,自然是塔罗会的人。   这地方,除了中枢的重要骨干之外,塔罗会还有许多人员,而这些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中枢发生变故,正在焦急地忙活着,想要逃离。   不过屈孟虎又如何能够让这帮人轻松离开呢?   而小木匠认真打量之后,发现走入地下室的七人中,就只有他、黄守义和那个叫做青云的道士活了下来。   至于其他人,则都死在了阵中。
第四十章 降伏   七人下来,只存三个,不用去深究这里面的情形,便能够知晓其中惨烈。   而且这还是在塔罗会存心想要让陷入法阵之中的人产生绝望与恐惧,刻意不下手的原因,要不然几乎没有人能够活得下来。   就连他甘十三,若是没有屈孟虎的及时出现,也是如此。   这个鬼地方,当真是恐怖。   好在他这人,一向的运气都不错,居然能够在这儿碰见许久都没有了消息的屈孟虎,而屈孟虎居然能够以小搏大,直接将此阵给掌控下来……   世间事,当真神奇。   接下来,屈孟虎将青云道长和黄守义给送了出去,却把另外一人给带了回来。   那人却是被绑得结实的毒蛇女。   这女人一回来,却有一道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头上,小木匠瞧见她那满头恶心的毒蛇居然消失了,化作了一大片金黄色的卷发。   不知道为何,他感觉现在的乔安娜,方才算得上是绝美的大洋马。   而随后,屈孟虎示意小木匠给那女人解绑,随后还让他将乔安娜蒙在眼睛上面的布条解开来。   小木匠照做,当布条解开的一瞬间,乔安娜果然报复心很强地朝着他瞪眼,然而那一双碧绿如大海一般的眼眸,除了好看之外,就没有任何的效果,再也没有如先前一般,迸发出光芒来,让人变成石头去……   所以她瞪着小木匠,小木匠又瞪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着实搞笑。   这时坐在石雕座椅上的屈孟虎发话了:“乔安娜,成为一头美杜莎,你真的会开心么?”   乔安娜听到,猛然回头,瞧见坐在石座椅上的屈孟虎,脸色剧变,一下子就挣脱了小木匠的手,朝着屈孟虎那边猛然冲去。   她速度很快,眼看着就要冲上石座下方的几级台阶,结果屈孟虎一伸手,却仿佛有了莫大的力量,将她给按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去,动弹不得。   拥有莫比乌斯之眼的屈孟虎,对于这整个星阵,都有着绝对的操控权。   任何人,任何事,都由着他的心意来。   这儿是他的主场。   在他的主场,没有人能够打败得了他。   除非是鲁班全经之中记载的,张真人的其中一个办法,那便是拥有着超出一切的力量,直接将这“桌子”给掀翻了去……   但很显然,乔安娜并没有这样的实力。   控制住乔安娜的屈孟虎居高临下,打量着石座台阶下的绝美大洋马,还有她胸口露出来的事业线……   那事业线的深度,让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这才缓声地又一次说道:“乔安娜,你真的喜欢成为一头美杜莎,连正常的与人对视都不敢,而且长发皆无,满头毒蛇吗?”   乔安娜抬起头来,一脸怨毒地望着屈孟虎,恨恨地骂道:“是你剥夺了我的天赋力量?”   屈孟虎没有承认,而是举起了手中的莫比乌斯之眼来:“如你所见,命运之轮想要与我同归于尽,将黄道十二宫的守护异兽召唤到了中枢之中来,要让大家一起完蛋,我不得已,将它们全部收入了莫比乌斯之眼,而失去了十二宫异兽的加持,你们这些依托深渊异兽之力改造而成的半调子,也被打回原形……”   他耐心解释着,那圆球之上,宛如走马灯一般,飞掠过十二种不同的异兽。   乔安娜那一对碧绿色的双眼,则变得越发黯淡起来。   小木匠这才知晓,无论是乔安娜,还是半身人马,又或者刚才围攻他的那七人,却都是依托这鬼法阵制造出来的半成品。   这帮长得稀奇古怪的家伙,以前居然都是人,只不过是受了法阵影响,变成了先前的鬼样子。   屈孟虎似乎对乔安娜有什么想法,又继续追问:“乔安娜,以前的那鬼样子,你真的喜欢么?”   他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伸手一划,在乔安娜的面前,却是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全身镜。   这镜子,将乔安娜此刻的模样,照得毫发毕现。   乔安娜抬起头来,瞧见自己美艳的脸蛋儿,再加上那宛如金子一般的黄色大波浪,两者一搭配,当真是绝美的人儿,就好像是希腊神话里面的女神一般,不由得痴了……   女人是天生的视觉动物,而即便是被塔罗会扭曲了思想和意志的她,也是如此。   此刻镜中的自己,那满头秀发,与先前那蠕动着的毒蛇相比,谁更美一些,简直是不言而喻。   她在以前的时候,曾经无数次瞧见别人瞧见她全貌时流露出来的恐惧与害怕,就连自己都很少去照镜子,不敢看自己的模样,而即便她早已习惯了头上的毒蛇,把它们认可成了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但午夜梦回的时候,终究还是会有一些难过……   谁不想成为一个正常人呢?   但……   她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了屈孟虎,说道:“但是,我失去了力量!”   对的,力量。   在这乱世之中,唯有力量,才是一切。   屈孟虎笑了,说道:“也就是说,你对先前那鬼样子的怀念,仅仅只是力量而已,至于别的,你都没有什么留念咯?”   乔安娜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对。”   屈孟虎从石座之上豁然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莫比乌斯之眼往半空中一扔,那玩意再一次如同之前那般,悬立半空,变得巨大无匹,随后一股力量,从上而下地倾泻下来,落到了屈孟虎的身上。   在这股力量的烘托下,屈孟虎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仿佛神灵一般。   这时他开了口:“乔安娜,如果我能够给予你比以前更加强大的力量,你,是否愿意效忠于我?”   乔安娜猛然一震,往上望去。   她犹豫着说道:“你?”   屈孟虎傲然说道:“对,我的秘名,叫做阵王屈阳,河东屈孟虎,屈八郎是也……”   乔安娜大概是被屈孟虎此刻的作派给弄懵了,又或者是出于对力量的渴求,以及别的原因,她犹豫片刻之后,居然跪倒在地,朝着屈孟虎臣服。   而接下来,屈孟虎引导着那女人,开始念起了发愿屈服的誓言来,小木匠在旁边看着,感觉屈孟虎到底还是没有怎么变。   这个大忽悠,对于人心的揣摩,实在是值得学习……   发愿过后,屈孟虎伸手一抓,却从乔安娜的身体里剥离出了一团血块来,那玩意往旁边挥去,离远之后,却是爆了开来。   这个,便是塔罗会控制成员自爆的东西……   弄完这些,屈孟虎对乔安娜又好言宽慰道:“你别担心塔罗会那帮人的报复——这儿已经被我控制住了,上到命运之轮,下到打杂的二鬼子,都没办法逃出去,至于别处之人,一时半会儿之间,也没有办法攻入此处,所以这儿是绝对安全的;等到塔罗会反应过来,从别处调人,咱们已经完全消化了这里的力量,而那个时候,你甚至都拥有了堪比命运之轮的力量,又何必忌惮他们?”   这话儿说得乔安娜的双目都亮了起来,她朝着屈孟虎恭谨地说道:“我现在已经是您的人了,全凭您的安排。”   说这话儿的时候,她的脸上,满是妩媚的神情。   屈孟虎很高兴,走上前来,将她扶了起来,然后说道:“既然是自己人,那么就得同气连枝——来吧,告诉我,塔罗会在这十里洋场,除了巴顿庄园之外,还有没有别处的据点,以及说得上名号的人物?”   乔安娜爬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说道:“屈大人,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儿接受洗礼了,基本上没有怎么离开此处……”   屈孟虎面露威严之意:“嗯?”   乔安娜一瞧见他脸上的不快,赶忙说道:“不过我乱七八糟听过一些——在这个远东城市,还有一个与命运之轮萨鲁曼平级的人,他叫做审判,而审判身边,据说有十一位黑执事,与我们平级,算是塔罗会在世俗间行走的重要力量……”   她将自己知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了出来。   听完她的话语,小木匠这才知晓,这个地方居然是一个研究机构,它与审判领导的塔罗会远东分会是平级的。   这儿的级别,甚至还要高上一些,远东分会必须努力保障此处的安稳运转。   他在旁边耐心地听着,等乔安娜说得差不多之后,他忍不住问道:“你知不知道审判组织的一个祭祀活动,说是用来召唤圣灵的……”   乔安娜听到,下意识看了旁边的屈孟虎一眼。   屈孟虎当即表态:“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兄弟,他的话,便是我的话。”   乔安娜这才说道:“我知道得不多,但上次审判过来,与命运之轮大人似乎吵过一架,后来我听他们说起此事,知道审判好像是要召唤一种黑暗圣灵,这东西的破坏力实在很大,而且非常不可控,所以命运之轮大人是反对的,他们甚至还把官司打到了总部去,据说过一段时间,总部会派人过来调查……”
第四十一章 口业   乔安娜与屈孟虎和小木匠想象的老怪物不一样,人家真的是个小姑娘,虽说生于美利坚,但人家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上海滩,人生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这个庄园里度过的。   她以及其它那些变异者,都需要靠着这法阵保持之前的状态,不然很容易失去力量。   所以她知晓的事情并不多,关于塔罗会的消息,大部分也是听旁人聊起。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那就是审判,以及他的召唤圣灵计划,这个绝对是私底下为之的,并没有得到塔罗会的批准。   那家伙甚至与命运之轮起了巨大的冲突,在乔安娜的讲述中,这两位大佬关于此事,都吵了好几回。   最近每一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   大概是感觉得不到总部的支持,所以审判决定单独行动了。   而且据说这个祭祀活动,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的。   所以无论是金都杀人事件,还是后续有可能发生的血案,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事儿的主导者是远东塔罗分会的头目,审判先生。   想要阻止此事,就得找那个家伙。   聊完这些,屈孟虎又问了几句之后,对乔安娜说道:“想要获得真正的力量,这点儿表现是不够的,你去与你的那些旧日同伴聊一聊,说服得越多,你获得的力量将会越强,而这些人以后,也都归于你来领导……”   乔安娜知晓自己已经上了屈孟虎的贼船,想要再下来,恐怕是没门儿了,当下也是拱手,说是。   屈孟虎伸手一挥,乔安娜不见踪影,而随后,他走到了小木匠跟前来,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小木匠指着旁边的何明顺说道:“我先前只是因为答应了他表弟,所以才过来救人的,而现在听说了这些事儿,感觉那个审判如果真的要成功了,必然会有许多无辜之人得死去,所以这件事情,总是得管一管的……”   屈孟虎笑了,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等的心胸和情怀呢?”   小木匠苦笑着说道:“你就别调侃我了。”   屈孟虎一脸正色地说道:“我不是调侃你——我之前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的境遇,对于这世间大部分的修行者而言,都是让人为之羡慕的,但我很担心你一个问题,就是心境不稳,太过于冒进,因为骤然得到的力量而变成一个暴发户,德不配位,最终反受其害,走火入魔了去……不过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出色,根本用不着我来担心……”   能够得到屈孟虎的肯定,小木匠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一直以来,这位装逼虎的一言一行,都很深刻地影响着他。   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对于未来的思考,屈孟虎都给小木匠带来了不一样的启发。   他谦虚几句之后,又夸起了屈孟虎来。   事实上,这一次倘若没有屈孟虎登场,将局面逆转下来,他的小命估计都已经没有了。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但这家伙的变化,着实是让人为之震惊。   之前他在东北之时,听人说起天下三绝,那些人聊到屈孟虎的时候,他多少也觉得有些夸张,而此刻瞧见,不谈修为,光说对于法阵的理解,这家伙着实是担得起这样的名头。   别说咱们中华的神秘绝学,就连西洋货儿,他都能够耍得开……   这手段,简直绝了。   屈孟虎听了小木匠的夸赞,没有外人面前那般谦虚,忍不住洋洋自得地说了几句,这才对他说道:“我还得在这儿处理,将这地界完全弄成我的地盘,所以就不送你了。你一会儿呢,出去与杜先生的人汇合,把情报传出去,看看怎么阻止敌人的计划。等你们商量妥当了,回头过来找我,看我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小木匠问:“你需要在这儿停留几天?”   屈孟虎说道:“不确定,不过少则三日,多则一个星期,这地方就姓屈了。至于能够收拢多少人,这个我也不知道……”   久别重逢,小木匠有许多的话要跟屈孟虎聊,但他担心外面周红那一帮人等得着急了,所以只有与屈孟虎又聊了两句,约定见面的方法之后,让他送着自己和何明顺离开。   屈孟虎对于这法阵掌控十分自如,手一挥,小木匠便感觉画面一转,人已经来到了那庄园的主楼边儿上。   他这边还没有打量周遭呢,便听到黄守义的声音传了过来:“……红姐,我们撤吧,这儿实在是太危险了,里面的那些鬼东西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应付得了的……”   周红说道:“不行,甘先生和其他人都还没有出来呢。”   黄守义急了,说道:“甘先生?哼,那个甘十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根本就不管同伴的死活,碰到危险,自己跑路了,把一个小山一样巨大的毒蝎子留给我,我要不是跑得快,加上后来那玩意莫名其妙消失了,我差点儿没活下来——这样自私自利的家伙,有什么好等的……啊?甘、甘先生?”   很显然,口嗨着的黄守义瞧见了人群之后的小木匠,顿时就慌张起来。   他没了话语,脸上满是惊慌,而额头上的汗珠也生出了许多来。   他有些害怕……   好在旁边的周红打破了僵局,她一脸欣喜地走上前来,问道:“甘先生,你没事吧?”   小木匠点头,说我还好。   周红问道:“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小木匠不答,而是看向了旁边的黄守义,说道:“他不是已经告诉大家了么?”   众人都看向了黄守义,而黄守义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心高气傲的他脸色一变,居然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后与小木匠求和:“甘先生,我错了,犯了口业,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小木匠并非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所以瞧见黄守义刚才往自己身上泼污水,自然不会当做没发生,所以才会将压力施加于对方身上。   而现在,心高气傲的黄守义都低了头,他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甭管对方是否是心甘情愿,又或者怀着怨恨,他都无所谓,当下也是与周红,以及其他人说道:“这下面的确有一个大阵,塔罗会的人将其称之为莫比乌斯星阵,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死局。本来大家都活不下来的,不过这儿正好有我的一个朋友被困于此,他带着我,最终掌控了法阵,也正是他,将青云道长以及黄先生送出来的……”   他大致讲了一遍,黄守义听完,越发尴尬。   他之前以为小木匠和屈孟虎留下他一人,不顾他的死活,没想到自己之所以能够出来,却都是人家在帮忙。   如此说来,小木匠与屈孟虎算是救了他两回……   周红听完,很是惊讶:“你那朋友,居然这般厉害?”   这儿人多眼杂,小木匠不想深入地聊下去,于是说道:“我已经找到要救的人了,另外还得知了一些塔罗会的阴谋,需要赶紧去与杜先生商量,咱们现在就离开吧?”   周红看了旁边的何明顺一眼,然后问道:“其他人呢?”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死了。”   周红听了,一脸惊讶,不过她其实对于眼下的局面也有一定的了解,知晓小木匠的话语不会搀杂水分,于是也是张罗着众人撤离这儿。   他们这边刚刚离开庄园,立刻就有人过来招呼,原来是许二强去找的援兵抵达了。   他们这会儿正犹豫着是否要进来呢。   两边汇合之后,周红安排了一部分的援兵,以及王凤田一起蹲守此处,观察情况,至于其他人,则先撤回公馆。   回去的路上,周红与小木匠,还有满是伤痕的何明顺坐上了援兵带来的小车,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对小木匠说道:“甘先生,黄守义这人呢,的确是有许多的毛病,不过他大体还是不错的,而且本事也强……”   小木匠明白她的意思,直接说道:“我懂,我不会为难他的。”   周红松了一口气,然后对他说道:“我代他给您道个歉,另外这件事情肯定不能这么就算了,回头的时候,我们内部会对他多加批评的……”   回到公馆,周红显得很是积极,忙前忙后,还张罗着医生过来,安置何明顺。   小木匠这边等了没一会儿,杜先生就赶了过来,他听取了周红的汇报之后,挥了挥手,让她先去忙,随后问小木匠关于塔罗会的阴谋。   小木匠当下也是将乔安娜交代的这些事儿给杜先生说起,告诉他,金都杀人事件的幕后真凶,便正是那位审判。   这件事情想要了结,还是得从这个人身上下手。   杜先生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小木匠话语里的信息,问道:“审判他真的没有得到塔罗会的支持?这单纯只是他的个人行为么?”   小木匠说道:“理论上讲,应该是塔罗会远东分会的私自行动。”   杜先生眉头松开了,很是高兴,又问了另外一个事儿来:“你那个破阵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小木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屈阳。”   杜先生一听,失声喊道:“居然是他?”
第四十二章 转院   小木匠很是敏感,一下子就察觉出杜先生话语里的不对劲儿来,立刻问道:“怎么,杜先生认识我这位朋友?”   杜先生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说道:“阵王的大名,自然是听过的……”   他简单地称赞了一下屈孟虎的名声,随后转移话题,问道:“所以说,现在那个庄园已经由阵王掌控住了?”   小木匠说道:“准确地说,他已经控制住了场面,但里面依旧还有一些塔罗会的人员,以及投靠塔罗会的二鬼子……他需要将这些人全部梳理清楚,方才能够完成真正的掌控……”   杜先生听了,没有再多问,而是看向了小木匠,打量了一下他,问:“你受伤了?”   小木匠点头,说道:“那个鬼地方很是恐怖,里面有许多塔罗会的杀招和高手,如果不是我朋友在场,只怕此番前往的大部分人,都没办法活着回来……”   杜先生已经听过了阵亡报告和大概情况,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们都知晓塔罗会在上海滩有好几处老巢,也听过它的恐怖,没想到会在那个偏远的郊外——行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你今天实在太疲惫了,暂且先休息,等明天咱们再聊。”   小木匠还想问一下杜先生接下来的计划,然而瞧见他似乎也不是很肯定,于是没有追问,离开了会客厅。   他这边出来,一个老管家带着他去往先前住的那个房间,并且询问他是否需要叫医生。   小木匠的伤口先前还是还挺疼的,回来的路上,因为强悍的体质,几处口子都已经结疤了,只需要自己清理一下就行。   所以他拒绝了老管家的热心张罗,表示自己需要休息。   公馆这儿的客房条件不错,至少分给小木匠的这房间有单独的浴室,而他长期行走江湖,简单的包扎和诊治都还算精通,特别是与顾白果一起,更是学到了不少东西,所以一番忙碌之后,总算是清理完毕。   回到松软的床上来,小木匠躺在上面,脑子里却停不下来,想起了许多的事情。   而等待他困意上涌,即将进入梦乡之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顾白果,她小女孩时的形象,与后来窈窕长成的模样不断交汇在一起,让小木匠的心思,变得越发惆怅起来……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次日小木匠很早就起来了,检查了一下小腹处的伤势,发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基本上不会影响什么,而他简单洗漱之后,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公馆的庭院里。   他发现来自北平的世家子弟王凤田正在假山前吐纳,双手不断平推,仿佛在转动一个看不见的圆盘。   这人是在练太极。   自从杨氏太极拳创始人杨露禅于豫南温县陈家沟学拳艺成,前往北平开馆收徒,后来进了王府之中教拳,京圈上层的练家子皆以学习太极为荣,风气使然,故而王凤田会太极,并不让人意外。   只不过这人修行的手段和方法,与寻常太极似乎又有所不同,转折启承之处,似乎多了许多奥妙。   王凤田五感敏锐,很快就发现了小木匠的到来。   同样是世家子弟,黄守义为人孤傲,性子偏激,但王凤田却不一样,他待人热情和睦,平和良善,之前对小木匠都客客气气,而此刻越发亲近,走上前来拱手,说道:“甘先生起得这么早?”   小木匠与他拱手,互道早安之后,问他怎么回来了。   王凤田告诉小木匠,今天凌晨的时候,杜先生又派了一批人过去,那边人手充足,所以他便调回来了。   他虽说熬了夜,但作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当下也是在园子里行行气,练练功,等疲倦了再去歇息。   小木匠听了,与他又聊了两句,多是问他们走了之后的情形。   王凤田告诉他,说基本上没有什么情况,就是那几个守大门的不见了踪影,至于外来的人,至少在他离开之前,是没有瞧见到的。   很明显,屈孟虎这一次,几乎将塔罗会在莫比乌斯星阵里面的所有人都给一网打尽了。   审判以及他的塔罗会远东分会那边,或许都没有收到消息。   当然,也有可能在他们进入莫比乌斯星阵之时,消息就已经传出去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凤田似乎挺想结交小木匠的,两人聊得挺多,而就在这个时候,小木匠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庭院左边的长廊走过,下意识地喊道:“杨波,等等……”   那人却是杨波。   身穿着蓝色长衫的他比起之前来,似乎更精神一些,也有了几分气质,而瞧见小木匠之后,他一脸惊喜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王凤田很有眼色,瞧见此刻的情形,立刻提出告辞。   小木匠与他客气两句,然后朝着杨波迎了过去,瞧见在走廊那边有一个杜先生的手下,不过那人似乎也是认识小木匠的,所以并没有阻止,而是很客气地摘下帽子,与小木匠这边遥遥打了招呼。   小木匠与那人挥手,打了招呼之后,问杨波:“你怎么来了?”   杨波激动地说道:“早上的时候,杜先生派人来告诉我,说我表哥已经救回来了,就在杜公馆这里,所以我就过来了。”   小木匠问:“你见到你表哥了没有?”   杨波摇头,说没有,听说杜先生点名要见我,所以我得先去杜先生的办公室。   小木匠听到,愣了一下,随即就想明白了。   很显然,杜先生是准备拉拢杨波,将他归到自己的麾下,所以才会大清早亲自召见杨波。   至于杜先生为什么会对杨波这么好,并非这个来自南通州的年轻人多么有能力,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叫做何明顺的表哥。   从这里小木匠还能够推断出老鼠会的杨老四应该没有把白泽找出来。   另外在杜公馆的何明顺,应该也没有开口。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儿可能就变得复杂了,照理说,江阴帮是青帮下面的小帮会,而那白泽从一开始,都是杜先生的,现如今杜先生派人将何明顺给救了回来,并且还会给他做主,他为什么不把白泽的下落说出来呢?   如果他说了,这功劳可是巨大的,说不定他直接就鲤鱼翻身,成了青帮里面的大人物了。   这些事情,小木匠能够猜得到,却并不想太过于关心。   毕竟他与何明顺没有什么交情,之所以起意去救他,是因为杨波所求而已。   至于杨波,他现如今抱上了杜先生的大腿,马上就要在江阴帮大展拳脚了,他现如今过去指手画脚,着实有一些讨厌。   杨波有杨波的生活和追求,而这些并不是小木匠能够给予的。   他能够做的,顶多就是回头杜先生晃悠了杨波的时候,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如此而已。   所以小木匠梳理了一番,发现自己待在杜公馆这儿,其实没有太多的事儿要做。   杜先生要扳倒审判,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得等计划出来了,才会需要他出面,去联络屈孟虎,以及看看能够帮得上什么忙。   至于这期间,他其实是很空闲的。   这边一空下来,小木匠立刻想到的,就是苏慈文。   毕竟她昨天才刚刚遭受到一场祸事,虽说苏慈文对于这些变故应对自如,而且还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了连环局来,反过来谋算对方,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但她终究还是一个女人,即便表面上装得很坚强,但内心之中,必然有一股柔弱的地方。   小木匠很希望在这个时候,他能够陪在苏慈文的身边。   所以他想了想,于是去与杜先生的管家说了一声,想要赶去医院。   管家听了,让小木匠稍微等一等,他先去通报一番。   过了没一会儿,管家回来了,告诉小木匠,说杜先生表示他可以随便出入杜公馆,无须请示,只不过能不能带一个人在身边,一来是随时与他们这边保持联络,再有一个,那人也可以帮着鞍前马后,用不着甘先生操心太多……   小木匠本来想拒绝的,但瞧见管家的脸上挺紧张的,于是便点了头。   好在跟在身边的,却是昨天见过的许二强,这人还算是比较醒目机灵,所以小木匠倒也不太排斥。   出门的时候,管家还准备给小木匠派车,被他拒绝了。   他还是希望低调一些,不想太过于张扬。   两人来到了圣查理医院,结果赶到的时候,却得知苏小姐已经因为病情严重而转院了。   至于她去了哪里,院方却守口如瓶,并不愿意告诉提供地址。   小木匠与院方僵持了一会儿,否决了许二强的提议,亮出他青帮的身份,而是直接转头,赶往了苏家商行去。   他这边来到了苏家商行,求见潘经理,结果得知潘经理已经调走了,不在这儿。   小木匠有些惊讶,问:“那谁在这里呢?”   那职员不肯说话,而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了,苏慈文的大哥苏慈兴大咧咧地走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 交叉线   与苏慈兴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小个子男人。   那男人很是客气,出门之后,却是向苏慈兴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然后郑重其事地对苏慈兴说道:“苏先生,法国人的那批货物就拜托您了……”   苏慈兴满面笑容,开口说道:“山本先生,放心,现在苏家商行交由我来做主,一定会尽量优先向您供应。”   被苏慈兴称之为“山本先生”的小个子男听到,又连着感谢了几句。   他瞧见旁边站着的小木匠,便说道:“既然苏先生您这儿有客人,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您忙,我先走了……”   苏慈兴这时也瞧见了小木匠,眼神里立刻浮现出一抹厌恶的神情,不过他显然不想让这位山本先生知晓,很小心地隐藏起来,与他客气两句之后,对旁边的职员说道:“阿华,你帮我送一下山本先生……”   旁边拦着小木匠的职员听了,立刻送着山本先生下楼,而等楼下的脚步声稍微走远一些了,苏慈兴脸上堆积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得无踪无影去。   他死死地盯着小木匠,恶狠狠地说道:“姓甘的,你他妈的来这里干嘛?”   苏慈兴在旁人眼中,是个儒雅随和,风度翩翩的男人,似乎还有几分书卷气,再加上苏家不错的基因,让他的模样着实很是不错。   然而此刻他私底下的面孔,却是双目圆睁,满腹怒火的样子,着实有些面目可憎。   小木匠没有想到他今天就已经来到了苏家商行,而且还与那个一看就知道是东洋人的家伙谈起了生意来,当下也是心中发狠。   他冷冷说道:“我懒得跟你吵嘴,告诉我,慈文小姐人在哪里?”   苏慈兴暴跳如雷,指着小木匠的鼻子骂道:“你只不过是那个小贱人的面首而已,我苏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人呢,都死哪里去了?来人帮我把这个吃软饭的家伙给赶走去……”   他指着小木匠怒声骂着,旁边的许二强看不过眼,走上来就要教训那家伙,但小木匠却拦住了他。   他知晓苏慈文是有计划的,此刻让苏慈兴在这儿逞威风,很有可能是计划的一环。   他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拉着许二强就离开了苏家商行。   两人走得远了一些,许二强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甘先生,那家伙这么嚣张,你怎么能够忍得住?我跟你说,虽说我们青帮跟他们苏家关系不错,但那都是冲着慈文小姐去的,就这个二世祖,谁会理睬他?”   小木匠有些惊讶,问:“你认识这家伙?”   许二强点头说道:“当然,苏家的大少爷,上海滩有名的败家子,以前是几个知名舞厅的豪客,胡乱撒钱的主儿,正经事没怎么做,却捧起了几个红角儿来,后来被他家母老虎追到上海滩来,给恶狠狠地削了一顿,现在就消停许多了……”   小木匠笑了,说没事,让他先嚣张一会儿,总有他哭的时候。   他这边说着话,瞧见一辆汽车停在了苏家商行门口,那车却是先前接送小木匠的那一辆。   小木匠有些好奇,驻足打量了一眼,却瞧见上面走下了一个身材婀娜多姿的女人来。   小木匠打量了那女人一眼,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起来。   这穿着翠绿色的修身旗袍,开衩很高,而且头上插着许多首饰,盛装打扮过的女子,居然是刘小芽。   是的,虽说她的妆容有些过于浓,但小木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她,怎么就跟苏家大公子混到了一块儿去?   小木匠满心疑惑,而旁边的许二强则笑道:“看来苏大少家里的母老虎没空啊,不然他怎么有空勾搭红玫瑰?”   小木匠无语了:“你认识这女人?”   许二强露出了男人都懂得的笑容来,嘿嘿说道:“南京路这半年来最出名的几个舞女之一,怎么不认得?据说她舞技出众,床技惊人,而且最有特色的,就是清纯,很像女学生,让好多人都打破头呢……要说缺点,恐怕就是贵,让她陪一晚,得我白干两个月的活儿,所以也就是远远看一眼而已……”   如果说先前苏慈文的话语,小木匠还有一些将信将疑,那么许二强的这一番话语,直接让小木匠有些无语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刘小芽的“演技”给骗了去。   想到这里,他多少也有一些汗颜,而这个时候,旁边有人对他喊道:“甘先生,甘先生?”   小木匠回头,瞧见叫自己的人,却是苏家商行的职员小戴。   他走了过来,左右打量一眼,然后将小木匠拉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去,紧接着又颇为警惕地看着旁边的许二强。   小木匠跟他解释道:“二强是杜先生的人。”   小戴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他说道:“潘经理交代过,说如果你来商行这里找人的话,让我跟你说一声,以后别来了,上面自有打算……”   小木匠问:“我刚才瞧见苏慈兴在跟日本人谈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戴说道:“苏大少支走了潘经理,想要带着人接管咱们这家商行,并且把我们的货给截胡,给日本人用,不过潘经理之前就留了心眼,将账目给平了,这家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货,所以就把潘经理给开了,然后出高价悬赏,让我们下面这帮办事的人给他提供消息……”   小木匠问:“什么货?”   小戴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个,嘿嘿,我也不是很清楚……”   很显然,这人的嘴也是很严的,小木匠没有逼问,而是问起另外一件事情:“苏大少买到千金马骨了么?”   小戴一脸自信,说道:“我们商行的这帮人,都是跟着慈文小姐摸爬滚打起来的,而且慈文小姐对我们着实不错,不光是我们,就连我们的家人,也帮忙安排妥当,谁家有事,她绝对第一个到——这样的老板,你说我们会有人当叛徒么?”   小木匠问完,没有再与小戴多聊,说道:“你出来也挺冒险的,先回去吧,我也回杜公馆去了。”   小戴点头,与小木匠又说了两句客套话,这才离开。   小戴离开之后,许二强瞧见小木匠情绪有些不太高,小心翼翼地问道:“甘先生,咱们……现在回杜公馆么?”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来上海滩一段时间了,都没有吃过这儿特别正宗的特色菜,有什么推荐的么?我们下馆子去,我请你……”   许二强犹豫了一下,对他说道:“甘先生,正宗的本帮菜馆子呢,都特别的贵,像我这样跑腿打杂的,哪里有机会吃那些?您若是真的喜欢,我们回公馆里去,让杜先生的厨子给您做——那位大厨以前是做本帮菜最好的酒楼厨师,后来杜先生喜欢,就把他招进了公馆来……”   小木匠瞧见他一脸紧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说道:“那好,我问你,你平常喜欢吃些啥?”   许二强说道:“我啊,就喜欢吃点儿家乡菜,出来这么多年了,就忘不了那一口。”   小木匠问:“你是哪里人?”   许二强说道:“我是沧州的——您真要尝,我倒是知道一个小馆子,那儿的味道很正……”   小木匠点头,说好。   两人离开了繁华的南京路,来到租界边缘的一处贫民区,许二强对这儿轻车熟路,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家油腻腻的苍蝇馆子前。   他小心地问小木匠:“甘先生,这环境您要是不喜欢,咱们就去别的地方。”   小木匠笑了,说道:“你别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我以前就是个跑江湖的下九流,帮人打零工盖房子的小木匠而已,现在也是如此。来,咱们进去坐着,你来点菜……”   许二强放了心,豪爽地说道:“这回我来请。”   他进了馆子,叫来老板,点了一锅热气腾腾、飘着红油辣椒和翠绿菜叶的羊肠子,又点了些冬菜、炸老虎、河间驴肉火烧以及烧饼、香肠之类的小吃……   征询过小木匠意见之后,他又点了一壶老白干。   菜很快就上来了,许二强两杯酒下了肚子,与小木匠的生疏劲儿就淡了许多,开始与他吹牛、侃大山起来。   这一聊,小木匠才知晓,人家可是在北平上过学的,后来因为闹事儿,这才辗转跑到了上海滩来。   小木匠心中憋闷,主要的原因是感受不到苏慈文的需要,被她屡次三番地拒之于门外,这让他很是难受。   虽说他也知晓苏慈文的顾虑,但对方似乎不把自己当做自己人。   对于这一点,小木匠还是挺难受的。   但感情上的这些事儿,他又没办法与人分享,所以越发难受,此刻与许二强跑到这脏兮兮巷子的苍蝇馆子里来,吃着沧州菜,喝着辣喉咙的烈酒,这种小木匠无比熟悉的环境,让他感觉到格外舒服。   回想起前些天与苏慈文在高级饭店里的生活,突然间,他有些惆怅……   也许,他与苏慈文,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者只不过因为某些巧合,交织在一起而已,而接下来,他们都会有自己的人生,会朝着不同的方向行去……   这,就是命运吧?
第四十四章 必死的杀局   按理说,身上有伤的人,不应该喝酒。   酒是发物,会对伤口的愈合不利,但这道理对于体质强健的修行者而言,反倒没有那么苛刻。   更何况,小木匠此刻的心情郁闷,何以消愁,唯有杜康。   老白干辣口,但不烧心。   杯酒入喉,在这油腻腻、脏兮兮的苍蝇小馆子里,让小木匠觉得很是自在,而那热气腾腾的一锅羊肠子,膻味不多,鲜味却是十足,闻一下都感觉食指大动,更不用说吃了,夹了几筷子,哎哟喂,给个神仙都不换……   美食能够让人忘记许多事情,而美酒更是如此,小木匠吃吃喝喝,心情却不觉放松了许多。   许二强并不知晓小木匠心中有那么多的想法,瞧见这位甘先生似乎对自己的推荐很是满意,一点儿也没有嫌弃此处脏乱差的话语,还不停地称赞这儿的口味,当下也是很高兴。   他连连劝酒,感觉甘先生这人,本事大不说,为人还如此随和,着实是难见。   这样接地气的高手,若是能够加入青帮,绝对是双花红棍的位置。   想到这里,许二强对小木匠越发亲近,不断地劝着酒。   两人一边吃菜,一边饮酒,气氛着实热闹,不知道过了多久,店子里的人开始越来越多了,不少人说着方言,都是沧州那地方的。   许二强听着亲切,对小木匠说这老板的饭菜风味一绝,在沧州老乡圈里是有很大名气的。   不少人甚至会跑很远,来到这儿,就想尝一尝家乡味儿。   小木匠饶有兴致地听着,而这个时候,门口却有一个绑着头巾的男子出现,那家伙穿着一身蓝色和服,嘴唇上蓄着仁丹胡,眯眼打量了里面一会儿,甚至还与小木匠这边对视了一下。   老板瞧见了,走上前去招呼,那家伙却摆了摆手,然后选择了离开。   眼看着那人匆匆离去,许二强不以为意,当做是一个小插曲,但小木匠却没有这般想着。   在刚才的对视中,虽说那家伙表面上很是平静,但瞳孔却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小木匠确定,这个家伙,是认得他的。   而从对方的衣着打扮上来看,应该是个东洋人。   两者一联系起来,小木匠立刻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即便是喝了酒,他的脑子还是清楚的,犹豫了一下,却是摸出了两块大洋来,拍在了桌子上,问:“够么?”   老板瞧见,一脸赔笑:“多,太多了……”   小木匠问:“你们这儿的后门在哪里?我喝多了,有点儿憋尿。”   老板给他指了一个小门,小木匠起来,拉着许二强就走。   许二强有些惊讶,不知道小木匠为什么会这么敏感,被他连拉带拽来到了后面,结果小木匠没有去上茅厕,而是直接拉着他来到了后面的里弄,开始往远处跑开去。   许二强这会儿就懵了,问道:“甘先生,这是干啥啊?”   小木匠打了一个酒嗝,随后说道:“我感觉,好像被仇家盯上了。”   许二强笑了,说道:“在这儿能够碰上什么仇家啊?再说了,那帮人就算是想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咱们杜先生,和整个青帮啊……”   他在杜先生手下做事,而青帮在上海滩这一带又是呼风唤雨的大宗门,心气自然很高,没有太多忌讳和负担。   所以许二强并不紧张,反而有一点跃跃欲试的感觉。   而且他对小木匠这等高手还如此“谨慎怕事”,着实有一些难以理解。   他这边说着话,小木匠却瞧见在不远处的弄堂路口,走来了好几个人,那几个家伙有一个身穿和服,而另外几个则穿着黑色西装,一看就是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人物。   他感觉到了不对,对许二强说道:“一会儿如果我应付不过来的话,你自己跑吧?”   许二强问:“什么意思?”   他话音未落,弄堂路口那边的几人,便已经朝着这边猛然冲杀而来。   小木匠弄不明白对方的来意,也不清楚这帮人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所以没有一昧地逃离,而是准备过去,跟对方掰掰手腕子,看看能不能探查到对方的来历。   他与日本人之间的仇怨颇深,但对方到底是东北应福屯外那一拨,还是昨夜他们袭击江边基地的那帮人,这个还得拿住人了才知道。   所以他让许二强先离开,而自己则迎了上去。   他早就有了打算,如果那几人拔了枪,他便直接用登天梯的手段,跃上旁边的小楼,然后往远处撤去。   但如果对方是使用冷兵器的话,他便尽可能击倒对方,抓住一两个活口来,逼问情况。   他这边往前冲,那几个穿黑西装的家伙赶忙往后退,唯有那个身穿和服的家伙将衣服猛然一掀,然后拔出了一把日本长刀来。   那家伙扎好马步,口中大喝了一声,然后高高扬起,等待着小木匠冲来。   小木匠瞧见这家伙的架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对方并非是那种一冲即溃的假把式,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   对付这样的家伙,掉以轻心,很有可能就在阴沟里翻船。   所以小木匠在离对方还有两丈远的时候,却是将手伸向了怀中,将旧雪给拔了出来。   他将旧雪高高扬起。   与对方一般。   下一秒,旧雪长刀陡然下劈,朝着对方猛然斩去,而对方手中的日本刀,也朝着小木匠这儿劈来。   铛!   火花四溅中,两人手中长刀撞到了一起来,彼此之间的力量都通过兵刃,传递到了对方的身体上去。   紧接着,那家伙却是朝着后面退了三步,有些气息不稳。   很明显,论起力量和劲道来,小木匠是完胜了。   只不过这家伙的反应和刀势,一看就知道是名师培育出来的,所以并没有让小木匠一个照面之后,就占上了便宜。   一击未果之后,小木匠足尖一蹬,继续往前。   他感觉到这个家伙的一些威胁,决定直接将他给击败,好为自己后面的行动争取更多的时间。   然而就在这时,从斜侧里,却是又杀出一人来。   那是一个老头子。   一个两鬓斑白,留着浓密胡须,脸上满是老人斑的和服老头。   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把宛如蛟龙一般的长刀。   对方一把长刀如蛟龙,将小木匠迅猛的攻势给拦住,两人“铛、铛、铛”连着拼杀了好几个回合,让小木匠诧异的,是对方无论是刀法,还是力量,都比他要强上几分。   而且对于这等生死拼斗,那日本老头显得游刃有余的样子,显然是经常在刀口舔血的老剑豪。   小木匠本来想要速战速决,但这个目的,却因为这个老家伙的出现而落空。   而随后,在巷子的另外几个地方,也跳出了好几个与这帮人一般打扮的家伙,然后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瞧见这场景,小木匠顿时就懂了。   不管是什么情形,很明显的一点,就是日本人似乎真的是盯上他了,而且还有着极为充分的准备。   这帮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这边想着,手中还不断地挥刀,与面前这个日本老头交手,感觉那家伙年纪虽然大了,但爆发力惊人,而且与人交战的经验十分充足,步步向前,却是将小木匠打得节节败退了去。   而另外一边,有四人朝着小木匠这边围攻过来。   包括最开始与小木匠拼斗的那家伙,这六人,却是将小木匠给团团围住。   那日本老头主导了整个战局,口中不断呼喝着,而其余五人则彼此配合,不断地朝着小木匠挥刀斩来,让他有点儿应接不暇。   这会儿的小木匠,一来是被人伏击了,二来他本身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所以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了极为危险的境地。   好在他并非一个特别重视荣誉的人,而且也没有拿鸡蛋往石头上磕的想法,在感觉到实力的确有一些悬殊之后,他猛然挥刀,在左边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等那人避开之后,却是猛然一跃,跳上了旁边的房子上去。   他上了房之后,立刻有人跟了过来,而小木匠不去管他,快步往前奔走着。   眼看着就要跑远,前面突然间出现一道刀光,斩杀跟前。   小木匠举刀去挡,感觉一阵巨力传来,却是硬生生地把他给砸落到了下面的街巷之中去,而他这边刚刚落地站定,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道:“甘先生,快跑……”   小木匠听到,浑身一震,举目望去,瞧见许二强到底还是没有逃掉,而是被一个五短身材的日本人给揪住了,死死按在了地上。   另外一边,又出现了两个气场很强的高手,拦在了小木匠的后路上。   在那一瞬间,小木匠的脑子有点儿懵。   到底什么情况?   他没有弄明白,只有遵循着本能冲向前方,想要将许二强给救下来,没想到这时头顶上有人落下,朝着他挥了一刀,小木匠举刀去挡,被震了回去,发现这人却是先前的那个日本老头。   而那老头落地之后,后退了几步,随后将手中的长刀直接架在了许二强的脖子上。   随后,他猛然一划拉……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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