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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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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执念   大雪山一脉的山门之前,站着三个身影。   第一个是“邻家有女初长成,宛如天仙落凡尘”的顾白果,此刻的她没有再用幻术掩盖住自己的容貌,一身白衣的她秀雅绝俗,自带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美目流盼、气若幽兰,神情里有着说不尽的温柔可人,让人感慨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美貌的女子,就仿佛天上人一样。   而在她旁边站着的,则是手握着鲁班尺的小木匠。   这兄弟的穿着完全就是随着屈孟虎的审美风格,穿着一件黑色的简装(中山装),因为刚才的事故,看上去显得有些狼藉,却与他脸上那自信闲适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眉宇英气,没有了之前的匠气之后,小木匠整个人看着,渐渐有了一种让人很舒服、但又有几分敬畏的气质。   隐然之间,小木匠已经有了一派宗师的气场了。   而这些,都是自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至于第三个身影,则最让人为之意外,却是先前那一场大雪崩的制造者,也就是那个身高一丈的凶狠雪怪。   只见这家伙此刻却神情恭谨,规规矩矩地站在了两人的身后,一副拎包小弟的架势。   这……   顾象雄瞧见那两个原本应该死在雪崩之中的年轻人,此刻居然登上了大雪山一脉的山门前,先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到了后来,目光却是落到了那雪怪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冲着那雪怪怒吼道:“你这个卑劣的畜生,居然骗了我?亏我用那一炉丹药给你,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天杀的畜生……”   他愤怒咆哮着,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感觉鲜血朝着脑门子狂涌而去。   至于顾象雄旁边的那些大雪山一脉,上到大医官董轲乐,下到年纪比较轻一些的男女,瞧见这三人时,眼中的神色都十分复杂。   除了不可思议之外,还有不少的恐惧与震撼。   这两人,真的是因为与雪怪有勾结,所以才能够逃过那携带着天地之威能的大雪崩?   他们与这雪怪一族的首领,之前也许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吧?   面对着顾象雄的痛骂,那雪怪似乎能够懂得一些意思,当下也是愤怒起来,那张脸开始变得扭曲,随后双目变得通红,跟血一样,双手也使劲儿捶着胸口,发出宛如擂战鼓一样的响声来,空气中都开始颤抖,与之共鸣起来。   瞧见这雪怪变得愤怒,并且具有强烈的进攻性,大雪山一脉除了顾象雄之外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雪怪首领到底有多强,同处于大雪山的众人可是最为清楚的。   别看这家伙就只是一头单纯的凶兽,但若是真正发起狂来,整个大雪山一脉,能够降伏它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手掌。   如果与之正面对敌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伤亡,更不用提它能够将整个族群的雪怪都招过来,那么对于大雪山一脉,也将是一场大劫难。   就算是他们利用祖宗的阵法,将其拦截了,但那又如何?   与雪怪族群彻底闹崩之后,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更何况,面前还有这两个人……   董轲乐等一帮人脑壳直疼,而就在那大雪怪即将爆发的时候,旁边的小木匠却将手中的鲁班尺,朝着雪怪的腰间搭了一下,随后拍了拍它的大腿。   那处于暴走边缘的大雪怪,居然就这样被安抚住了。   它停止了躁动,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去。   这家伙,居然如此听话?   大雪山一脉的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场景,而就在这时,小木匠往前走了一步,朝着人群拱手说道:“请问诸位前辈,董轲乐大长老,是哪位?”   听到招呼,作为大雪山一脉的大医官、大长老,满头白发的董轲乐拱手回应:“正是老朽,不知道小兄弟有何指教?”   小木匠客气地回应道:“指教不敢当,董长老,在下甘墨,曾经与您侄儿董七喜董兄有聊过,想必大雪山一脉也知晓了我的来历,我的苦衷,想必您也知晓了……各位,在下冒昧来访,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今日跟诸位讲一句话,我会帮顾白果,将她母亲给救出雪窟来,谁若是能够不插手,在下将会记您一辈子的好,而若是有人阻拦……”   他前面说得十分客气,就跟串门拜访一般,和和气气,没有任何的锋芒。   但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脸上的微笑也收敛了起来。   接着眼睛也微微眯起,使得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的冷峻霸气。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阻我者,刀剑无眼,还请见谅。”   见谅?   怎么见谅,下辈子原谅么?   这边是一个宗门总部,一个极为神秘,而且在西南之地有着赫赫威名的宗门。   而另外一边,则只有两个人。   雪怪是凑数的。   但小木匠却极为强势地说出了这样的话语来,让大雪山一脉的许多人都感觉到很不适应,不少颇有些自傲的人,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了要教训教训这小子的念头来。   太嚣张了。   不管前因后果,光说这件事情——大雪山一脉,可不是这般容易进出的地方。   当然,这件事,总归到底,还是顾家的家事。   所以得看顾家的主事人,也就是顾象雄他到底怎么说。   不过此时此刻的顾象雄,显然对这事儿并不关心,而是执拗地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从那大雪崩之中,逃出来的?”   他也并非傻子,自然知晓即便是有那大雪怪帮忙,在那样的雪崩之下,无数吨的积雪和冰块砸落,正常人,是绝对不可能活着出来的。   数百年来,大雪山一脉正是凭借着这样的天险,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劫难与危机。   面对着顾象雄的提问,小木匠显得十分温和,笑了笑,然后说道:“雪崩下来,最恐怖的一瞬间,就是覆顶的那一刻,如果能够撑住的话,如何爬出来,其实并不复杂……”   顾象雄还是不太懂:“说得如此简单,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能够撑得住?”   那大雪崩塌,可不是几百几千斤的重量,而是数百吨、上千吨的重量,并且会以极为高速的冲击力碾压而来,别说是人,就算是钢铁,都会被那巨大的力量给摧毁,拧成麻花去。   在那样的状态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得活……   听到顾象雄的质疑,小木匠将手中的鲁班尺举了起来。   常人看上去,那仅仅只是一把老旧的木尺而已。   但小木匠却能够从那木尺之上,读出整个世界的规律来。   而且它尺身之上,是拥有着规则之力的。   无论什么,都无法改变它上面的力量,即便是成千上万吨的雪崩之力……   小木匠正是凭借着这一根尺子为支点,构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等待风平浪静之后,再爬出了被掩埋的雪层,一路走到了大雪山一脉的山门之前。   他路上碰到了那大雪怪。   这畜生按理说对于任何闯入者,都会抱着巨大的敌意,但不知道是被他们从雪崩之中逃生的“奇迹”给震撼住了,还是给小木匠和顾白果身上的气势慑服,居然没有任何的攻击意图,反而小心翼翼地将两人护送至此。   雪怪就是这样,对于强者,有着天生的臣服感。   顾象雄依旧不相信,他指着小木匠说道:“你一定是搞了什么鬼、一定的……”   这个老头,对于任何的新事物都抱着抗拒的态度,自然不会愿意相信一个小年轻,能够有这般强大的力量。   而随后,他想起了小木匠刚才的话语,立刻就站了出来,指着他喊道:“你想要进雪窟去,那得先过我这一关……”   小木匠看着这个强势、执拗的老头儿,又看着旁边那些态度不一的大雪山一脉众人,忍不住笑了。   这是个老顽固,不过似乎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并没有太多的阻拦之心。   小木匠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旁边的顾白果有些动静,于是扭头一看,却瞧见顾白果已经哭得满脸皆是泪痕,宛如雨落梨花。   他这才想起,算起来,眼前的这个老头,却是顾白果的爷爷。   为何会如此呢?   他叹了一口气,对顾象雄说道:“老先生,白果是你的孙女,她母亲,便是你的儿媳妇,你为何要有违人伦天理,阻扰她们母女相见呢?”   听到这话儿,顾象雄一下子就爆发了,怒声吼道:“那个贱货、扫把星不是我儿媳妇,她也不是我孙女,她就是个杂种,杂种——没有她们两个,我儿子根本就不会死,不会……”   小木匠很难想象这个满口秽言的老头子,居然是顾白果的爷爷。   看着状若癫狂的对方,他说道:“我知道你的丧子之痛,但……”   顾象雄猛然抬起头来,手一挥,喊道:“我上一次,没有能够阻止南亭娶了那邪祟,但这回……”   说着话,从人群和远处,却有六个人走了过来,随后各自站立,列队成阵。   顾象雄走入阵眼,开口说道:“我绝对能够弥补之前的错误……”
第六十一章 前“女友”   顾白果哭成了泪人。   这并非是她有多矫情,事实上,换位思考一下,当你的亲人视你为仇寇,不但污言秽语,而且还恨不得你早点死去的时候,这里面剧烈的情绪冲突,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担得住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和困境,譬如小木匠之前与自己的小妹第一次真正“相遇”之时,也是如此。   好在他妹子与他之间,虽然有许多的爱恨情仇,但最终在小木匠受到危险的时候,却还是愿意挺身而出,而且后来虽然没有释怀,但伴随着戒色和尚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   那些远比顾白果此刻需要承担的,要更加轻松一些。   如果说小木匠与自己妹子之间,多多少少还残存着人性之间的温情,那么顾白果与顾象雄之间,就只剩下了冷冰冰的漠然了。   宛如仇寇,宛如仇寇……   那么,何必多言?   小木匠伸手过去,揉了揉哭得浑身都在发抖的顾白果脑袋,将她的头发给弄散了,随后又伸手过去,将她脸上的泪水小心擦拭了一下,柔声说道:“别哭,一切有我呢。”   就算全世界离开你,还有一个我来陪。   怎么舍得让你受尽冷风吹?   拔刀吧。   对顾白果展现了温柔一面的小木匠,瞧见顾象雄领着另外六人,朝着他这儿扑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了怀里去。   鲁班尺不见,多了一把刀。   刀名旧雪。   旧是新旧的“旧”,雪是寒雪的“雪”。   寒雪是程兰亭从渝城袍哥会的兵器房里找出来,送给小木匠的,但那把刀,最终断了。   这把旧雪,是金陵铁王以断刀铸就,然后由天才国画师、符王李梦生亲手设计并且附符,最终加入了寒雪刀魄而成……   当然,说再多,也无法形容这把刀的牛逼之处。   因为它是真正属于小木匠的刀。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替代。   拔刀。   唰……   一刀寒光凛冽,直冲头顶而去,这片寒光,却比外面的大雪山还要冰冷,带着一股让人骨子发凉的气息。   它让那七人都感觉到了一阵说不出来的森寒与恐怖。   世上之人,对小木匠有各种的传言与吹捧,特别是他那“鲁班门徒”的身份,以及不断斩杀日本高手的事迹,被人大吹特吹,掩盖了一切。   他的刀法,似乎就没有怎么被人提及过。   但小木匠的刀,真的就一般般么?   无论是顾象雄,还是被他拉过来结阵以待的这帮人,在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当初黑道巨擘韩抱剑曾经感受到的一切。   好快的刀。   那刀就仿佛天上的云彩,看似遥不可及,与自己毫无关系,但下一秒,阴云密布,大雨立刻就瓢泼而至。   它又如风,无形无质,但又无所不在,似乎哪里都能够感受得到它。   包括顾象雄在内的七人,有两人拿刀,三人拿剑,另外一人拿着一杆银枪,而顾象雄则是拿着一根药锄。   大雪山一脉虽然是那医家遗脉,但毕竟是修行宗门,与人拼斗的手段还是有的,而且医道不分家,正是熟悉身体与医理,使得他们的修为,却比寻常宗门还要磅礴与雄厚。   七人立于一处,彼此结阵,凭借着极强的默契,以及雄厚的修为,却也宛如一堵石墙那般,让人感觉到坚不可摧。   但小木匠,一人一刀,却给这七人有一种面对千军万马的感觉。   双方一交手,场面上仿佛倒调了过来,人多势众的,仿佛是小木匠,而不是他们那一方。   漫天飞舞的刀光剑影,以及漫步其间的小木匠,成为了场间的一道风景。   至于其他人,即便是修为高深如顾象雄,都不得不疲于应付。   顾象雄手中的药锄,是祖辈留下来的。   它也算得上是一件法器,挥舞之间,似乎有许多芬芳药香,凝聚一处,甚至还有让人昏昏欲睡的效用。   年轻之时的顾象雄,曾经凭借着这药王锄,在西南之地,闯下很大的名头,让人刮目相看,再加上医家遗脉的天然优势,使得他面对的大部分人,都对他客客气气。   毕竟无人不生病,生病就得找医生。   谁都得求他。   即便是当时如日中天的黑道巨擘韩抱剑,对他都是客客气气。   这件事情,顾象雄喝多了酒的时候,就会拿出来,与后辈夸赞,讲起来洋洋自得,收获了不少敬佩的目光。   然而直到此时,他方才知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十几个回合之后,一直因为小木匠不想杀人而显得有些僵持的局面,终于被打破了。   小木匠找到这些人阵法的一个破绽,一刀下去,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拍倒在地,随后强行挤入阵中,拼着受伤的风险,长刀一抖,那刀尖便落在了妇人脖子之上。   两者接触,只要再进半寸,那妇人便会一命呜呼,不存于世。   但在这关键的时刻,小木匠却收了手。   长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劲气吞吐,全凭于心。   小木匠放过了那妇人,长刀一卷,挡住了两记致命的杀招。   随后,他以此破局,连着又撂倒了两人。   每撂一人,他便将刀尖落在对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印,随即收手。   而倒下的人,有人继续爬起来作战,但也有人却躺在地上,不再出力。   小木匠继续游走激战,在那刀光剑影之中,宛如纷飞蝴蝶。   而他的气势,又宛如刚才那崩塌的雪山。   一招又一招,逼得场中众人都喘不过气来,而即便是在旁边围观的其余众人,瞧见这场面,都有一种心脏被攥住了的窒息感。   这个男人,太强了。   终于,在第四个人倒了下去,并且再也没有爬起来之后,顾象雄顶不住了。   他一边挥舞着手中的药王锄,一边朝着不远处旁观的董轲乐喊道:“老董,人家都杀上门来了,你还要袖手旁观到什么时候?”   顾象雄一向孤傲和硬气,而且又刚刚与大医官放下过狠话,若不是到了穷途末路的绝境之地,是不可能喊出这话儿来的。   不管他的话语听着多么强硬,但语气却软了下来。   董轲乐听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老顾,人家倘若不是看在白果的面上,收了手,这儿早就死伤遍地了——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么?老顾啊老顾,小孩子都比你懂事,你又何必坚持呢?”   听到这话儿,另外几个还在拼命坚持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不再交手。   唯有顾象雄一人,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药王锄,一边朝着小木匠不顾一切地冲去,一边怒吼道:“我大雪山顾家诗书传世,儒学世家,天地君亲师,一向循规蹈矩,修心修行——这山上的牌坊,一大半都是我顾家的,现如今却因为我儿娶了个邪祟,闹得如此不堪,我若不坚持,日后死了,到了地下去,让我如何面对顾家的列祖列宗?”   老头子愤怒至极,胡子都吹了起来,然而因为情绪激动,连小木匠欺身而入都不知道。   等他反应过来,左手推出的一瞬间,小木匠的刀柄,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脑。   顾象雄双眼一翻,人便直接摔在了地上去。   “叔父……”   “伯父……”   “爷爷……”   他这一倒,旁边好几个本来已经放手了的顾家子弟又一边惊呼,一边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小木匠不与这帮人正面冲突,而是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说道:“你们放心,我手稳得很,这一下只会让他多睡一觉,不会有后遗症的……”   小木匠的手有多稳,别人不知道,这几个脖子被抹出血痕的人是最了解的。   他的手但凡抖一下,这几个人就没有一人能活。   所以他话一说完,那些情绪激动的顾家子弟,却是没有一个人再过来与他为难,而是扶住了昏迷过去的顾象雄,然后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懵。   顾家一直都是顾象雄话事,现如今主心骨倒了,他们就都没有了主意。   有人看向了不远处的董轲乐,希望这位大医官能够站出来,说两句话。   但董轲乐却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既然顾象雄跟个蛮子一样,完全不听劝,他也懒得出来,收拾这烂摊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身材窈窕的妙龄女子出现在了场间。   那人却是顾蝉衣,小木匠曾经的未婚妻。   此刻的顾蝉衣一袭黄衫,与上一次相见不同的,是她长得越发美丽了,宛如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儿,有着一股国色天香的美丽。   她与此时的顾白果,竟然有一种争奇斗艳的架势。   只不过她的脸很冷。   冷得像一块冰。   冰美人顾蝉衣出现之后,冷冷地看了小木匠一眼,又看向了哭泣的顾白果,平静地说道:“满意了?”   小木匠没有说话,而是坦然地看着对方。   时间过了这么久,他的心中,早就平淡如水,对顾蝉衣也没有了任何的亏欠。   但顾白果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   顾蝉衣瞧见两人都没有回答,便过来,对扶着顾象雄的家人说道:“扶着爷爷回去吧……”   那几人听话,却是扶着顾象雄离开,而顾蝉衣则说道:“我父亲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你若是能进到雪窟,将顾白果的母亲救出去,那算你的本事,大雪山顾家,不再插手此事……”   说完,她也转身离开了。
第六十二章 危险雪窟   场间的气氛,随着顾家人的离去,而变得轻松了起来。   大家瞧见事情已经落定,陆陆续续有一些人离开了,而董轲乐则走上了前来,对小木匠说道:“既然顾家的人发了话,我们也不会再拦着,两位,请进来吧,老朽领路,带你们去雪窟……”   他表现得十分友好,小木匠不得不及时还礼,免得被人说仗势凌人。   董轲乐与小木匠聊了几句之后,却是看向了旁边的顾白果,笑着说道:“小白果,可还记得你董爷爷?你小的时候,我可还抱过你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慈祥,完全没有一宗之主的架子。   这和煦的笑容,让顾白果感受到了许多温暖,当下也是使劲儿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记得呢……”   大医官董轲乐笑着说道:“小白果啊,之前的时候呢,是老顾拦着,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所以才会把你给送走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顾家都松了口,那么我宣布,这大雪山一脉,将永远都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来这儿!”   听到他的宣布,小木匠颇有一些意外,而顾白果更是流出了激动的眼泪来。   毕竟对于顾白果而言,大雪山一脉并不仅仅只是她的出生地,以及关押她母亲的地方。   这儿可是医家遗脉之所在,是所有学中医之人心中的圣地,这儿有无数的珍稀药材,还有许多失传已久的医书和典籍,以及优秀的医师……   而这些,才是顾白果一直念念不忘的原因。   瞧见两人都有些惊喜的样子,董轲乐开口说道:“我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因为甘先生今天的举动,而是因为——据我所知,小白果你这些年来,一直在外行医救人,不但医术不断提高,而且还救助了许多贫困潦倒之人,充分体现了医生慈悲为怀的主旨,就冲这个,你就值得这一个……”   说完话,他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来。   雪山令。   一块刻着“顾白果”名字的雪山令。   瞧见这个,顾白果再也忍不住了,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竟然喜极而泣了起来,至于旁边的小木匠,更多的则是感慨。   他感慨的,不是顾白果苦尽甘来,而是董轲乐这个人。   这位大雪山一脉的掌舵人,虽然因为医家遗脉这种特殊的研究机构,没办法统管众人,但手段却从来不差,不但准备了诸多后招,而且还相当有用,让人挑不出太多的理来。   就这手段,就足以让人学习。   当然,锦上添花虽然没有雪中送炭那么让人感动,但对方能够做到这样的姿态,也足以让小木匠收了旧雪。   等到顾白果情绪稍微平稳一些,他便回过头来,与那护送过来的雪怪挥手,让它离开,而自己则与顾白果一起,在董轲乐的带领下,穿过了大雪山一脉的居住地,朝着尽头的雪山山壁那边走去。   在那边的尽头,则是关押顾白果母亲的雪窟。   大雪山一脉百年积累,这一路过来,诸多建筑,不同风格,看得小木匠心驰神游。   不愧是顾白果日思夜想之所在,当真是一处洞天福地也。   倘若是平日,小木匠定然会停下脚步,驻足观看一番这些看上去有上百年的建筑,仔细研究一番,毕竟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所在。   特别是那中心处的温泉湖,上面有几条九孔石桥,看上去充满了建筑结构之美,仿佛天宫盛景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寻一二。   只不过顾白果此刻的心思全部落在了去营救自己母亲之上,小木匠也没有办法停下脚步来。   而在路上,董轲乐对小木匠说道:“这雪窟呢,虽在大雪山一脉之中,但并非我们所有,而是前人留下的遗迹——那洞窟之中,不但道路复杂,而且还有机关无数,更可怕的,是里面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正因如此,雪窟一直以来,都是被封印住的,上一次打开,还是流放南亭他媳妇儿、也就是小白果她妈妈……”   小木匠问道:“董长老,不知道您这儿可有地图之类的吗?”   董轲乐早就准备好了,直接递给了他一份羊皮纸,说道:“这是我从典藏阁中找出来的,算是那雪窟目前为止最为详细的地图,不过也仅仅只是一小部分而已,至于其它的,我也无能为力……”   小木匠听了,随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白果她母亲,会不会有危险?”   既然那雪窟如此危险,那么顾白果的母亲进入其中,恐怕未必能活。   她说不定早几年就死了呢?   小木匠有些担心,而顾白果却摇了摇头,说道:“她没事。”   顾白果说得十分笃定,仿佛母女之间,有某种心灵感应一样,而董轲乐也几乎是同一时间说道:“她没死。”   不过与心事重重的顾白果不同,这位大长老给他解释了一下:“其实老顾也没想着让自己的儿媳妇去死,所以她进去之时,佩戴了一枚玉佩,那是一件法器,能够随时监控小白果她妈妈的生命体征……”   这么牛?   大雪山一脉,不愧是医家遗脉,居然还有这等牛逼的手段,着实让小木匠有些惊讶。   说话间,董轲乐已经带着两人越过了一大片的古建筑和宽阔的药田,一直来到了靠着峡谷山壁的这一边来。   因为离山中温泉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所以这边渐渐有了积雪。   等抵达山壁这边的时候,则眼前则完全都是坚冰,看上去宛如一片白色世界。   走到山壁跟前,董轲乐来到了一处天然的圆形坚冰面前,对小木匠说道:“为了雪窟之中的怪物不跑出来,所以这雪窟封印,历来掌握在大医官之手,我可以帮你打开雪窟封印,但一个小时之内,你们必须回来,否则我就不得不将其关闭——不过也不要紧,你若是赶来迟了,封印关闭,便耐心等待一下,每隔两个小时,我都会打开一次,一直等到晚上八点,你还没有出来的话,就得等到第二天早上八时了……”   他解释清楚之后,对小木匠说道:“我这也是为了大雪山一脉其他人的安全,还请小甘先生体谅一下,如果你信不过我的话,也可以留一人在外……”   对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木匠哪里还有什么好说的,当下也是点头,说如此便好。   结果顾白果却告诉小木匠,说她能够感应得到自己母亲的下落,她一个人进去便好,至于小木匠,让他在外面待着,以便接应。   对于这个事儿,小木匠却并不肯应允。   他告诉顾白果,里面如此危险,如果他不在顾白果身边,肯定会坐立难安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同进去。   顾白果瞧见小木匠如此坚持,旁边又有董轲乐在,自己如果执意让人留在外面的话,会给别人一种不被信任的感受,所以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董轲乐开始持咒施法,那山壁之上,竟然轰隆隆一阵响,随后裂开了一条冰缝来。   等它最终稳定之后,董轲乐朝着小木匠拱手,认真说道:“请。”   小木匠回礼,说:“多谢大长老。”   他带着顾白果朝着冰缝走去,起先很窄,只能侧身行进,到了里面,却变得宽阔,随后却是进入山体之中,居然有一个宛如殿宇一般的宽阔空间。   这里离外面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不过有光线从外面射进来,能够勉强瞧见一些里面的景象。   直到这儿,顾白果方才驻足,然后有些抱怨地对小木匠说道:“姐夫,你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那董轲乐虽说此刻毕恭毕敬,与你仿佛很亲近的样子,但往日可不是这般慈祥无害的模样,当初将我母亲关进雪窟,把我给送出大雪山,他可是在后面出了不少力的……”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不由得笑了。   董轲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木匠远比顾白果更加有所体会,所以顾白果说出这些陈年往事时,他也并不意外。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   董轲乐是一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人,正因如此,所以小木匠才会放心地跟进来。   当然,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董轲乐将这雪窟封印,他也有自信闯出去。   正是有着这份信心,所以小木匠表现得十分洒脱、自然。   不过这些,他不打算说给顾白果听。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一起,就算是山门封印,我也带着你杀出去——信不信?”   顾白果听到,脸上再也没有了抱怨的意思,而是洋溢着春天一般的笑容来,说道:“姐夫,你真棒。”   两人不再纠结,而是朝着复杂的山洞网道,前行而去。
第六十三章 阿妈   雪窟既然被称之为“雪窟”,里面的温度自然十分冰寒。   不过即便如此,这儿却并非死寂的世界。   行走于这黑暗之中,无论是小木匠,还是顾白果,都能够听到复杂如蛛网一般的山洞通道深处,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传出来。   而这些声音,到底是由什么玩意儿所发出来的,还真是一件让人难以去深究细想的问题。   因为未知,才是最为可怕的事情。   好在小木匠常备强光手电,这玩意是他从十里洋场采购而来,每逢地下探秘之时用上,都是非常不错的工具。   两人各拿一只,然后在那羊皮纸地图的参考下,由顾白果带路前行。   之所以让顾白果走前面,是因为她与自己母亲有一种天然的心灵感应,能够凭借着这一缕联系,指引出最终的方向来。   雪窟密道之中,越往里走,黑暗越重,那种压抑的气氛也越来越强。   特别是当那些淅淅索索的声音出现之后,就更是如此。   但顾白果思母心切,却全然不顾,脚步反而越发急促起来,至于小木匠,则不得不将身体里存积的龙脉之气,一点一点地散发出来,朝着远处传递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世间生物,有无数种气息,而这龙脉之气,无疑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它就如同山中老虎的尿液能够让百兽退散一般,这龙脉之气传递出去,的确能够让许多听上去无比诡异的声音,变得少了许多,并且在迅速远离而去。   顾白果对于这种气息也很是敏感,自然有所察觉,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小木匠,眼中满是感激。   两人对上了眼,相视一笑,随即继续向前。   这场景,像极了一对狗男女。   有着地图的存在,以及顾白果的气息感应,一路上还算通畅,并没有太多的耽搁,不过两人一直来到了一处通道尽头的青铜大门之前,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董轲乐告诉过他们,这雪窟之中,除了地况复杂、温度异常,以及诸多怪兽之外,还有一个十分危险之处。   那便是机关陷阱。   这些机关陷阱,都是前人留下来的,即便是大雪山一脉,也都不知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雪窟之凶险,着实让人为之惊惧。   然而即便如此,当年顾白果的母亲,还是被流放进了这里面来。   一想到这个,顾白果就忍不住地流眼泪。   而现如今,她终于来了。   古有沉香救母,现如今她顾白果,也得做一回壮举。   而小木匠一鲁班门徒出身的监工大匠,又如何能够被区区机关陷阱给难住呢?   事实上,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那青铜大门,又找了好几个可疑之处,立刻发现了一件相当神奇的事情——这些机关陷阱,居然有着鲁班教浓厚的风格……   也就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机关,很有可能是一位鲁班教前辈所为的。   既然如此,拥有着《鲁班全经》的小木匠,对付这些,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所有的隐藏后门,他都熟知于心,即便是因地制宜变了一些,他也能够通过某些习惯,找到最终的开关来。   所以不出意外的,那青铜大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接下来十几个机关陷阱,都被小木匠一一解开,并且将其封闭了起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小木匠发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这些机关陷阱,竟然曾经被人动过手脚,并且如他一般,打开然后关闭,关闭之后又打开过……   那人是谁呢?   小木匠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答案,而这答案一直等到他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殿宇之前,终于揭晓了。   那殿宇的石门上面是虚掩的,留出了一道门缝来。   门缝边儿上,有一道划痕,一看就知道是刚刚被打开的。   而这个时候,顾白果的脸也变得红了起来,小木匠能够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连她小心脏儿噗通乱跳的声音,都能够听得到。   这说明了她此刻,有多么的紧张。   带着这样的情绪,两人走进了门缝,来到了一个到处都是寒冰的殿宇之中来。   那大殿四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而在正中心,则有一个巨大的冰棺,它足有两层楼那般高,造型独特不说,而且还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散发着珠宝一般的光华。   冰棺之前,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女人。   那女人是背对着他们的,虽然是坐姿,但瞧那背影很是婀娜,而最特别的,是她那一头黑发,居然长得铺在了地上去,宛如瀑布直泄一般的顺滑。   顾白果瞧见这背影,浑身一震,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甚至都有点儿站不稳。   倘若不是小木匠在旁边,十分及时地将她给扶住,只怕顾白果就要瘫倒在了地上去……   就在这时,那女人应该也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间转过了头,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小木匠瞧见那女人的脸,脑子就好像被重锤给砸了一下。   他脑瓜儿嗡嗡直响。   而他的心里,却忍不住呐喊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美丽的人儿啊?”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小木匠的脑子一片空白,一直等到了旁边的顾白果发出了声音,方才醒转过来。   顾白果说话了,却是喊道:“阿妈……”   那仿佛仙女一般的女人听到,浑身一震,随后莹白如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随后也开始变得激动了起来。   她打量了顾白果好一会儿,方才颤抖地伸出了手,沙哑地说道:“白、白果儿?”   顾白果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飞扑一般,冲向了前方去。   她嚎啕大哭地喊道:“阿妈,阿妈……”   这一幕,她想了多少年。   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就连做梦,都在喊着“妈妈、妈妈”……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她自小离开了大雪山,跟着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舅舅”一起生活着,必须小心翼翼地活着,努力讨好大人,只有在梦中,才能够感受到爸爸妈妈的爱……   而即便如此,顾白果也还是努力成长起来了,不但长大成人,而且还拥有了如此不错的医术……   这里面除了天赋异禀之外,更多的,是一个倔强小孩儿的坚持。   她甚至还想着要将自己的母亲给营救出来。   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得有多么艰难啊?   但她最终,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一切,对于顾白果来说,宛如奇迹一般,所以她几乎是飞奔一般,扑进了那长发绝美的女人怀里,就像一个小孩子那般,毫无顾忌地痛哭失声起来。   而那女人抱着比自己还高一些的顾白果,脸上的从容与淡定也不见踪影,居然也哭得稀里哗啦起来。   身处于这样一场母女相认的完美场景中,作为旁观者的小木匠,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尴尬的。   虽然这场景他也想过无数遍,但身处其间,还是被那种撕心裂肺的真挚情感给弄得有些鼻子发酸。   他往后退了两步,来到了虚掩的石门边。   随后他看向了周遭,试图打量一下周围的场景,来缓解内心之中的尴尬。   事实上,这一路过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对于这件事儿,小木匠的心中,其实还是挺困惑的……   毕竟一直以来,小木匠都觉得这雪窟之内,是一处险地。   他以为即便不会遇到激烈的战斗,也总会有一些冲突存在的,哪里会想到竟然如此的一帆风顺,一切看起来,就跟假的一般。   不过他既然修行到了“通神之境”,自然也能够察觉得出来,眼前的一切,绝对是真实的。   无论是他们身处的这个水晶宫殿,还是远处顾白果投入怀中的美丽女子,都是真真切切,没有一丝儿虚假的成分。   而越是这样,越让小木匠有些惊奇……   这里的所有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顾白果母亲的掌握之中,而能够在这可怕雪窟之中,争得这么一席之地,这位长辈的实力,绝对是一等一的——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去解开雪窟的封印呢?   按道理说,雪窟的封印虽然非常难以突破,但如果以她此刻表现出来的实力,却未必不可以。   她又何必在这个地方,守着那么多年呢?   小木匠越想越觉得古怪,而远处殿中的顾白果也从痛哭的激动情绪中走了出来,当下也是拉着多年未见的母亲说起了话来。   小木匠因为避嫌,下意识地往门外退去,给这久别重逢的母女充分的个人空间。   他能够感受得到顾白果心中的那一份激动。   即便此刻的她,在外人看来无比光鲜亮丽,但只有小木匠方才知晓,顾白果的内心中,永远都是那个没妈的、自卑的小孩。   现在,她终于有妈妈了……   小木匠等了好久,里面的母女似乎有太多太多的话语要说,就在小木匠有点儿忍不住了,想要进去查看的时候,却听到有脚步声,朝着这边传来。   小木匠闭上眼睛,都能够听出是顾白果的脚步声。   不过与往日相比,这脚步声轻快许多,说明了白果儿此刻的心情,当真是极好的。   果然,顾白果走过虚掩的石门,一把拉住了他,说道:“走,我阿妈想见你……”   她像一只快乐的小蜜蜂那般,将小木匠一直拉到了殿中来,欢快地对那长发女子说道:“阿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甘大哥……”   小木匠听了,刚要与对方问好,突然间感觉到了不对。   等等,甘大哥?   不是姐夫的么?
第六十四章 意外   小木匠一向淡定沉稳,结果却被顾白果这“甘大哥”的称呼急转弯,给弄得差点儿闪了腰。   不过他内心无比强大,即便是心中狂喜,但也能够稳得住情绪,当下也是过去,与这位长发绝美女子招呼道:“阿姨好,我叫甘墨,你可以叫我十三……”   他刚才刻意避嫌,给顾白果与她母亲单独的相处空间,所以不知道顾白果到底对自己母亲说了些什么,不过好在这位看上去高冷孤傲、宛如冰美人一般的美妇人对小木匠的第一印象似乎不错,脸上却是有着温和的笑容,然后与他客气地说道:“我都听小果儿说了,是你亲自护送她来到这雪窟的,一路上差点儿没命了……真的是辛苦你了。”   小木匠笑了,说道:“您不必如此客气,事实上,真正辛苦的是白果——她为了与您母女重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美妇人伸手过去,拉着顾白果的小手儿,笑盈盈地说道:“她自然是吃了许多的苦,但若是没你,未必能够进得这山门,所以说,还是得好好谢谢你的……”   两人相互寒暄着,气氛也变得融洽许多,并没有小木匠之前担心的尴尬。   美人如兰。   这是小木匠对于顾白果母亲最真实的感受与评价,这位从容貌上看起来,如同顾白果姐姐的美妇人,完全没有“丈母娘”的半分作态,既没有对他多作盘问,也没有试探他与自己女儿之间的关系,一切都显得很是真诚,发自内心一般。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并不难,让小木匠能够放开内心,与对方真诚的交流着。   美妇人聊了一会儿,随后问起了他们是如何上山来的,让小木匠有些惊讶。   刚才顾白果与她聊了那么多,竟然没说一点儿这些事情么?   还是说对方想从他这儿,多知道一些呢?   他也没有多想,将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主要是讲与顾象雄,以及顾家之间的冲突,以及对方的放弃。   说完这些,他讲道:“顾蝉衣虽然只是一个小女子,但她父亲,却应该是顾家这一代的领头人,顾象雄经过今天之事,恐怕就要隐退了,所以她说的话,应该也代表着顾家的态度……”   听到小木匠的缝隙,美妇人长叹一声,却有几多唏嘘在里面。   小木匠瞧见对方的态度,感觉顾白果母亲对于顾象雄这么一个恶公公,似乎没有太多的厌恶,反而有着一丝同情与愧疚,不由得有些讶然:“您这是?”   美妇人看了一眼他,又瞧见旁边幸福得跟个孩子一样的顾白果,长叹一口气,说道:“我知道,白果吃了很多苦头,而这些,大部分又来自于顾家的——这些我都是能够理解的,但有一些话,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免得白果对自己父亲这一脉,有太深的成见……”   往事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需要让后辈知晓的。   美妇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原来顾象雄之所以如此厌恶她们母子,并不仅仅因为她是远古遗族的缘故,更多的,还是她给顾家,带来了太多的灾祸。   这件事儿,得追溯到十几年前去。   她不想说太多的细节,只是简单讲了一下她与白果父亲顾南亭相识相知的事情,这定然是一段极为美好的爱情故事,但顾白果母亲却并不愿意多聊,而是讲到了另外一件事儿,那便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个与她一样,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恶霸之人,喜欢着她。   那人对年轻时的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结果她却钟情于顾南亭,并且还愿意为了他背井离乡,远离了自己的家乡,来到了大雪山一脉来。   而那恶霸求而不得之后,却是愤恨难平,居然不远万里而来,在她最幸福的时刻,果断出手。   那恶霸连连出手,不但将顾白果的父亲给祸害了,还顺带着弄死了顾家的好多人。   就连顾象雄的父亲,以及他的小弟,都被那恶霸给害死……   顾象雄是一个老派传统的封建家长,也是一个极为重视亲情的人,虽然顾家死去的这些人,对外谎称是病死的,但那恶霸的所作所为,却被记挂在了顾白果母亲的身上来。   而顾白果母亲呢,因为夫君的变故也心如死灰,所以才会选择自我放逐,进了这雪窟里来。   至于顾白果,她自然不会将其带进这死地之中,于是托了自己一个关系极好,而且特别靠谱的朋友帮着抚养……   小木匠在旁边听着,颇有些感慨。   顾白果母亲的解释,让他心中大部分的疑惑都消散了。   原来这里面还有那么多的曲折,顾象雄看上去像是一个残酷无情的封建大家长,然而实际上,却是因为内心受到了太多的伤害,所以才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性情乖张……   他恐怕是将那些亲人的死,都怪罪到了自己的头上来,所以才会如此吧?   另外顾白果母亲也并非是被人强行关押,而是自己主动放逐进来的,这也说明了她明明有能力,却为什么不愿意出去,放任顾白果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儿,在外面吃苦。   至于她觉得的那个可靠朋友,想必就是顾白果在渝城的那个舅舅吧?   只不过那个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很靠谱。   而他还没有将这里面的事情与顾白果说明,使得顾白果一直以来,都以为母亲在这儿受苦遭罪,这才发下宏愿,即便是拼死,也要来这大雪山上走一回呢……   但话又说回来,顾白果现如今的性格如此温柔懂事,活泼可爱,说不定也少不了那位舅舅的培养。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木匠还得谢谢那一位。   回头得给他一大笔彩礼钱才行……   呃,呸呸,都想什么呢?   就在小木匠脑子天马行空的时候,顾白果则说道:“那爷爷也不能这样啊,他要恨,为什么不去恨那个大恶人呢?”   小木匠也回过神来,问道:“对,阿姨,那个谋害顾家众多性命的恶霸,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他甘墨甘十三别的没有,力气倒是有一把子的。   为了在未来的丈母娘面前表现,他绝对不介意出一把力,去将顾家的那个大仇人给干掉,用来作为小白果的聘礼……   小木匠认真地问着,而美妇人这时也仿佛才从回忆中走出来,想了想,说道:“那人自称蝴蝶道人,是我家乡那儿一个很厉害的家伙,非常非常厉害……”   听到这话儿,顾白果很是骄傲地说道:“阿妈,我甘大哥也很厉害呢,你不知道,那个牛皮哄哄的韩抱剑,就在不久前,死在了他的刀下呢。”   韩抱剑?   顾白果母亲有些惊讶地看着小木匠,说道:“果真。”   小木匠心中得意不已,乐开了花儿,脸上却很是淡定地说道:“韩抱剑的剑法的确厉害,但比我还是差了一点儿……”   啧啧,这波伊装得,已经有了屈孟虎的七成功力,也着实是让未来丈母娘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她却并没有答应小木匠帮忙的请求,而是说道:“我这些年藏身雪窟之中,也有一些心得感悟,对付那蝴蝶道人,问题不大……”   小木匠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   这位美妇人并非是在吹牛,毕竟他这一路进来,能够瞧见顾白果母亲不但在这雪窟之中立了足,而且还成为了一方之霸,那些传说中无比邪性恐怖的地底怪物,都没有能够在她手中讨得好处,已然能够说明了她的手段,有多厉害。   这是一个不好惹的丈母娘,一定得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努力对待着。   而随后,顾白果母亲还说了一个让小木匠为之震惊的事情来,那便是白果的父亲,其实还存活于世,此刻正躺在了那冰棺之中。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直接就愣住了,下意识地往那巨大冰棺里望了过去,发现里面的确隐约有一个人影在。   随后小木匠才知晓,顾白果父亲当年的确是重伤垂死,只剩下了一口气。   在众人眼里,他基本上就是一个死人了。   他甚至都已经被放进了棺材,埋进了坟地里去……   因为他已经断气了。   但顾白果的母亲却并不放弃,竟然偷偷地将人给挖了出来,用自己修炼出来的妖元拿出来,将其性命保住了,随后在雪窟的这些年里,又通过青丘一族的秘法,将其生命维持在一种超然的状态中……   听到这些,小木匠感觉整个人的三观都有些颠覆了。   这真的是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但顾白果母亲却很是难过地表示,自己虽然努力维持着顾白果父亲的生命体征,但因为他全身的经脉已经断裂,身体机能一塌糊涂,使得她即便是付出妖元,也仅仅只能够维持生命而已,并不能够将他给救活过来……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就流下了泪水来。   然而这个时候,小木匠却弱弱地举起了手来,低声说道:“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什么?
第六十五章 雪窟封印   身体崩溃,然后重新构建……   这件事情,对于别人来说,简直就是千难万难,然而对小木匠而言,却是刚经历过不久的事儿。   并且他还靠着龙脉之气锤炼的身体,最终扛过来了。   不但如此,他还将自己的这一副身体阴差阳错地改造成了行走的龙脉之源,能够吸收山川地理的气息,化作了一团活水。   这件事情,古往今来,几乎没有人能够做成过。   偏偏小木匠做成了,并且还活蹦乱跳。   所以重铸身体这件事情,他有经验,也有本钱。   而当小木匠跟顾白果母亲说起此事的时候,这位未来的丈母娘大人双目有些发直,随后惊慌地跟他核实情况,如同一个受惊的小女孩一样。   小木匠没有大包大揽地吹牛,而是说道:“我需要看一眼叔叔,并且检查一番才知道。”   听到自己父亲有望活转过来,顾白果也是大喜过望,并且极力与自己母亲推荐起了小木匠来,一番夸赞,将这位“甘大哥”给夸到了天上去,弄得小木匠都有些害臊了,想着一会儿倘若是搞不定的话,又该如何收场。   不过不管信不信,顾白果母亲都还是打开了那巨大冰棺,随后让小木匠亲自过去查看。   小木匠翻身进了冰棺,摸着那个浑身冰冷,只有心脉尚存一丝温热的顾南亭,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位本应不存于世之人的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来,打量着这位脸色发青、却棱角分明的男子。   十几年的光阴,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让小木匠能够打量得出,顾白果的这位父亲顾南亭,是一位非常儒雅俊朗的男人,即便是没有睁开眼睛,也有着让女人为之迷醉的魅力。   这真的是一副好皮相。   看得出来,顾白果现如今出落得如此美丽出尘,并不仅仅只是她母亲的功劳。   难怪顾白果母亲会为了顾南亭,离乡背井,千里迢迢地跑到了这儿来。   打量了一会儿人,小木匠站起了身来。   旁边两个女人都迎了上来,一脸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小木匠坦诚地说道:“叔叔与我当初的情况,有一些差别,不过重铸的原理是基本相同的,只是这过程似乎需要有一些调整……”   他说得比较含糊和谨慎,而顾白果则直接问道:“你就直接告诉我,我阿爸还有没有救?”   小木匠看着两对希冀的目光,露出了笑容来,使劲儿点头说道:“有。”   简单一句话,让两个女人顿时就松了一大口的气。   顾白果母亲的眼里,甚至有泪光浮现。   她在这洞窟之中,枯守了十数年的时间,错过了自己女儿的成长,以及美好的年华,所为的,就是这一点儿的坚持。   然而时间渐渐过去,她心中希望的火苗就如同风中烛火,随时都要熄灭一般,这让她如何不难受呢?   直到此刻,当小木匠以自己为范例,向她说出了这么一个可能性来……   即便仅仅只是一点儿可能性,都足以让她为之激动到落泪。   当然,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想要重建顾南亭的身体机制,还需要许多的准备工作,除了小木匠这个主持者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得有一些东西在的。   当初小木匠之所以能够成功,不但因为他的身体强度足够,让那龙脉之气瞬间洗刷了他全身经脉,而且还因为屈孟虎将那命运之轮给献祭了。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方才有了小木匠的今天。   对于小木匠提出来的问题,顾白果母亲给出了一个玩意儿来。   那玩意叫做“冰雪之心”,是这雪窟之中孕育而生的一种天材地宝,里面有着充足的能量蕴积。   她这些年之所以能够剥离妖元之后,还能够活下来,甚至修为突飞猛进的主要原因,便在于获得了此物。   随后,她从怀中,摸出了那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来。   那玩意看着很像是多棱冰块,表面透着丝丝寒意,仿佛能够冻结一切似的,但当小木匠伸手去接过来的时候,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寒,而且里面流动的力量,似乎与小木匠的龙脉之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倘若不是这力量属性冰寒,小木匠甚至觉得两者同源同种了。   拿到此物之后,小木匠的信心倍增。   他告诉顾白果的母亲,给他一点儿时间,他绝对能够制造出一套没有任何风险的方案来,将顾南亭给唤醒。   当然,在此之前,他们得先离开了。   此刻离他们与董轲乐约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错过此事,那么就得等两个小时之后了。   当然,即便是再等两小时也没关系,但如果能够将这里的消息传出去,想必也是不错的。   也免得节外生枝,让董轲乐将这雪窟封印给再一次弄上。   听到小木匠的话语,顾白果母亲想了一下,让他们两人先出去,告知董轲乐那边知晓。   至于她,便不出去了。   她在这儿待了十几年,与外界早就生疏隔离,此番出去,也不知道跟外面的那些人说些什么,还不如在这儿等着呢……   小木匠瞧见她这般态度,也没有多劝。   他能够感觉得到,在顾白果母亲的心中,外面那些人的风言风语,远比这洞穴之中的怪物还要可怕得多。   她宁愿在这儿守着,也懒得出去。   小木匠想了想,将那冰雪之心交还给了顾白果母亲,然后说道:“这样吧,我去跟董轲乐说一声,然后回来,研究如何拯救叔叔的方案;白果,你在这儿陪着你母亲,我去一会儿就来了……”   人既然已经找到,并且知晓了情况,那么这雪窟出不出去,已经不重要了。   小木匠也觉得呆在这冰殿之中,远比那温泉湖周围的大雪山一脉要更加温馨和平静,只不过他不想让董轲乐苦等,还是得将必要的情况,说与他们知晓的。   小木匠这边准备一个人离去,但顾白果却有些不放心,说要跟着他一起。   小木匠瞧见顾白果与母亲重新见面之后,双手几乎是一直死死地抓在一起,显得十分紧张,生怕母亲不在一般,忍不住笑了,说道:“你与阿姨久别重逢,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讲,何必陪我去一个来回?你们在这儿聊一聊,我去去就回了……”   他说服顾白果留下之后,自己一个人转身出了冰殿,朝着原路返回而去。   时间不多了,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奋力往回走。   好在先前进来的时候,因为不太熟悉,所以走了不少岔路,而这回轻车熟路,所以倒也没有怎么耽误时间,不多一会儿,他却是回到了雪窟山壁这边的冰雪长廊来。   脚踩着冰层渣子,小木匠往外走去,然而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来。   小木匠眉头皱起,随后耳朵开始快速抖动了两下。   紧接着,他抬起头来,朝着头顶上的冰洞望了去。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暗中,缩成了一团的家伙。   那人背上绑着两把尖刀,用双脚勾住了冰洞顶端,双手则拿着一根吹管,朝着他这边瞄准而来。   对方藏得十分隐蔽,又刻意屏蔽了气息,倘若不是小木匠福临心至,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说不定真的发现不了那人。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在那一瞬间就僵住了。   彼此都有点儿吓到。   下一秒,小木匠只感觉到脚下的冰层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一道黑影陡然从坚冰中冒出,朝着他发动了攻击。   那是一道刀光,快若闪电。   事情非常的突然,而且那人隐藏得无声无息,倘若小木匠再往前走了两步,说不定真的就中了招。   自从枪炮走进国内,修行界一直都有一句行话,叫做“功夫再高,板砖撂倒”。   也就是说,不管你修为多牛,都有可能会被一个小小的意外给打败。   没有人是金刚不败之身。   没有人,小木匠自然也不包括在内。   所以如果不是他鬼使神差一般地停了下来,察觉到了周遭的不对,说不定已经中招了。   而瞧见对方的这些布置,小木匠相信,自己一旦中招,那么打击将会接踵而至,而他很有可能就要死在这里。   上天对小木匠,还是非常眷顾的,在敌人暴起的一瞬间,小木匠做出了正确的应对。   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从头顶上射下来的暗箭,随后将冲到眼前的那人手腕抓住,右手伸过去,空手夺白刃,将对方手中的刀夺过来之后,朝着头顶上猛然一甩。   砰!   一声闷响,那人中刀,从上面砸落下来,而眼前的这家伙则被小木匠拧断了手而大声惨叫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的冰缝居然有了动静,开始缓缓合拢而去……   这是在封印雪窟!
第六十六章 妄人秋夜   瞧见雪窟进出口即将合拢,小木匠猛然抬起了头,望向了前方。   一共十来丈,算下来差不多四十米左右的距离。   至于时间嘛……   小木匠足尖一蹬,人便如同利箭一般射了出去,下一秒,他却是赶在那冰缝合拢之前的那一刹那,冲出了口子。   然而还没有等他喘口气,就听到了激烈到极点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激烈,一直过了十几秒之后,方才停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小木匠也将被射成了筛子的那个俘虏给扔在了地上。   鲜血将脚下的冰面浸染,化作了一片血色……   小木匠毫无畏惧地抖了抖身上的血珠,然后朝着前方望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起来。   守在雪窟门口这儿的,并非是董轲乐,以及大雪山一脉的众人,而是一大群穿着黑色大衣的家伙,其中更有几个穿着灰白色或者蓝色和服的人,看着格外刺眼。   小木匠知晓,自己真正的死敌,终于赶来了。   其实就在刚才遭受到偷袭的时候,小木匠就已经有了初步的预想,但当他真正冲出来,瞧见这四五十个家伙的时候,方才真正确定一点,那便是兰机关从日本本土找来的外援高手,终于抵达了这儿。   这并不是小木匠计划之内的,毕竟他感觉日本人就算是对他再恨之入骨,也应该在锦官城,或者附近的城镇附近,对他伏击。   他万万没有想到,日本人居然直接杀上了大雪山一脉来。   这背后,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至于是谁呢?   小木匠并不清楚,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的心头,突然间生出了一阵狂跳来。   日本人的见面礼,还没有结束。   轰……   小木匠的脚下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紧接着整个一块儿,都陷入了烟尘之中去。   巨大的轰鸣声中,是无数的冰块和石头飞起,烟尘弥漫,将整个一片区域,都葬入危险之中去。   瞧见这一幕,这边那几个身穿和服的家伙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来,其中一个独眼男子冲着站在最中间,穿着蔚蓝色和服、留着小胡子的高大男子说道:“五十岚阁下,你果真是神机妙算,竟然能够猜到那个甘墨能逃出雪窟之中来……”   这个看上去比同伴高出一大截的男子,正是日本黑龙会第一高手五十岚秋夜。   他出身高贵,爷爷曾经是天皇的私人顾问,也是日本最顶尖的剑豪之一,而到了他这一代,整个五十岚家族中,就以他最为出色。   此人不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且行为极其激进,并没有继承家业,留在天皇身边做伴读,而是加入了最激进残忍的黑龙会,不但成为其中的首脑人物,而且常年活动于中国东北,手中不知道留下了多少中国豪雄的性命。   五十岚秋夜,这个名字在日本修行界,一直都是大大有名的,而他也被誉为日本修行界非半神一系最顶尖的几个高手之一。   如果说日本半神凉宫御,以及他门下的七弟子,还有旁支形成了日本修行界的半壁江山,那么这位五十岚秋夜,则是另外半壁江山的主要构成人物。   日本修行界都知晓,武修罗山下半藏的名头,以及那一身精湛武艺,是在福摩萨屠杀山社土著武士练出来的。   但他们也都知晓,比武修罗更早这么干的一位,姓五十岚。   五十岚秋夜在日本本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狂魔,他的血腥凶戾,就连五十岚家族的庇护者天皇都看不下去了,下了特旨,让此人这一辈子,都不能返回日本本土。   而因为这一份旨意,离乡背土的五十岚秋夜却并没有任何收敛,不断地在朝鲜地区和中国东北犯下血案无数。   他修行的,是极为罕见的饿鬼道。   这饿鬼道,比武修罗的修罗道,还要凶戾恐怖。   五十岚秋夜早年间杀人如麻,这两年隐居于日本关东军军部之中,闭关潜修,上一次应福屯事件他并不在,但对此却一直耿耿于怀。   因为那个隐藏在长白山的人体实验秘密基地,正是在他的一力支持下,建立起来的。   众所周知,五十岚秋夜这个杀人狂,与半神凉宫御并不对付。   凉宫御是日本禅修的代表性人物,讲究一个“宁”字。   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五十岚秋夜与凉宫御一直都处处针对,但凉宫御这样的段位,已经不是他可以够得着的,所以五十岚秋夜没办法对凉宫御做什么。   至于他这回如此积极地过来,也并非是想要帮凉宫御的弟子报仇,而是想要借机羞辱他。   种种原因之下,促成了五十岚秋夜的西南之行。   而此刻,他站在了这里,瞧见那被烈性炸药弄得烟尘飞扬的场景,听着手下人的马屁,冷冷说道:“武藏家的人,本来就不靠谱……”   负责偷袭甘墨的,是武藏家的忍者,跟着五十岚秋夜等一行人过来的,主动提出了偷袭计划,准备将这大功独揽。   五十岚秋夜听了,并不阻拦,而且还将对方一阵夸赞,然后一转身,立刻叫人布置了火力封锁,以及炸药。   只是……   那个风头强劲的对手,就这么死了?   五十岚秋夜有些疑惑,他眯着眼睛,将右手往上面扬起来,食指与中指并拢,随后弯曲了两下,却有一个满脸涂了面粉的术士站了出来。   那人拿着手中的大扇子,就往前面猛然一招。   呼……   竟然有一阵狂风卷起,朝着爆炸发生的方向吹去。   此番前来西南,除了击杀被大本营视作心腹大患的鲁班圣手甘墨之外,最重要的,是要宣扬日本修行界的威风。   正因如此,大本营派出了包括武藏家的忍者,以及鬼武神社的神官、术士等一大票人,又从陆军总部选出了二十人的特种军官,过来陪同五十岚秋夜这个杀人魔王,参与此项任务,算得上是调兵遣将,用尽全力。   大本营准备用牛刀来杀鸡,大大震慑住中国的修行界,让这帮家伙不要插手两国事务。   这一次的行动意义重大,所以没有人胆敢轻视。   即便是孤僻狂傲的五十岚秋夜,也是憋足了一股劲儿,准备给大本营的人一点儿颜色看看。   然而让众人都跌掉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烟尘散尽,却没见到人影。   不但没有人影,就连碎肉和血迹,都没有瞧见。   那个姓甘的家伙,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怎么可能?   就在众人都为之惊疑的时候,突然间听到有惊叫声传来,五十岚秋夜扭头望去,瞧见站在制高点上的一个手下,却是轰然倒下,身子断成了两截去。   不只是一个,当惊叫声响起的一瞬间,连续有七八个人相继死去,并且还陆陆续续有人倒下。   这些人在临死之前,仿佛瞧见了极为恐怖的事情,使得受过严格训练的他们,都忍不住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来。   然而无论是谁,都没有瞧见杀人凶手是谁,人在何处……   五十岚秋夜瞧见自己那些拿枪的手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不但没有任何的惊恐,反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来。   对嘛,这才配做我的对手。   你倘若真的吃不住那三板斧,老子这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岂不是白费了?   五十岚秋夜是一个狂人,也是一个妄人。   敌人越强大,他就越兴奋。   对于他来说,任务固然重要,但与顶尖高手的对决,并且将其脑袋砍下来,这件事情,对他才是最有意义的。   他五十岚秋夜杀过了不知道多少的高手,感觉能够看得上眼的人,越来越少了。   少到他甚至都生不出兴奋感来。   人生无趣,这对于一位剑豪而言,才是最为残酷的。   当然,太强了也不行。   若是强到了凉宫御那老东西的份上,也是很无趣的。   最舒服的,就是这种看上去很有挑战性的角色。   比如此时此刻的这一位。   五十岚秋夜对于自己手下的死去完全不在乎,而是从腰间摸出了一个酒葫芦来,将木塞解开,把里面清凉的酒液倒入喉中去。   当感觉到了微醺之后,他开口念诵着让自己为之感动的俳句:“淡海晚潮生,千鸟鸣,心潮动,怀古幽情……”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   “若言相思兮,犹如身死,吾死而反生兮,何止千次!”   三句念完,五十岚秋夜手往后一伸,大吼道:“刀来!”   有人捧了日本长刀过来,那是五十岚秋夜以五千人鲜血铸就的名器“黑魔丸”。   黑魔丸在手,五十岚秋夜足尖一蹬,人便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一名手下身边,那手下刚刚死去,身首分离,而五十岚秋夜手中的黑魔丸,正好斩中了一道虚影。   那虚影从虚空中浮现,缓缓凝结,化作了一人。   那人便正是先前消失不见的甘墨。   这人手中一把长刀。   两刀抵住,力量传递在了五十岚秋夜与甘墨的身体上,随后落在了脚下。   那坚固无比的冰层,却有上百米的裂缝,从两人足下蔓延而去。   至此,战斗才算是打响。
第六十七章 百鬼獠十二宫   五十岚秋夜,对传奇的中国木匠甘墨。   当冰原之上浮现出了这两个人的时候,原本陷入一片恐慌之中的日本人终于缓过了气来,随后有几个还没有被小木匠偷袭斩杀的陆军军官,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步枪来,朝着那个甘墨瞄准了过去。   这些被派遣来华的陆军本部军官,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辈。   他们每一个人的射击考核,都是在甲等以上的等级。   这样的距离,瞄准之后,几乎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够将那可怕的家伙给爆头了去。   然而没有等他们扣动扳机,立刻就有人过来拦住了他们。   拦住这些家伙的,却是最清楚五十岚秋夜的手下们。   这帮家伙最知晓五十岚秋夜的脾气,那便是倘若有人打扰了他的决斗,那么这帮射击的枪手,恐怕都要没命,而一旦五十岚秋夜发起了狂来,说不定连他们这些没有能够拦住的人,都要遭殃倒霉。   这样的事情,是有先例的,而且因为此事,可是死了不少人的。   所以枪手们被拦住了,然后众人,都看向了决斗双方去。   日本人是有着充足的信心。   因为五十岚秋夜这个名字,虽然代表着杀人魔王的意思,但也意味着无数的胜利。   他此刻的赫赫威名,可是用无数人的鲜血累积出来的。   这个叫做甘墨的家伙虽然很厉害,甚至传闻连半神弟子都死在了他的手里,但对上杀人魔王五十岚,到底还是差了一些……吧?   他们这般想着,但也有人却不这么想。   或者说这么期待。   那人便是董轲乐,以及他身边的那几个人。   此时此刻的董轲乐,被日本人五花大绑着,除了刚才封印雪窟之时被解绑之外,其余的时候,都是绑成了粽子。   日本人进来之后,对他进行了偷袭和审问,并且施展了残酷的手段。   所以在场众人中,没有人比他更想要小木匠赢。   因为小木匠若是输了,那么大雪山一脉可就真的完了……   不管场外之人如何作想,这些因素,都影响不了场中拼斗的两人。   两把刀交叠一处,两个人四目相对。   小木匠瞧见对方那对白色比黑色要多得多的眼睛,以及上面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意,心中有些惊讶。   对方是个高手,这一点小木匠早就有所预料,但他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恐怖。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般极致的威胁了。   即便是在之前面对韩抱剑时,他都没有此刻这般紧张过。   就算是大雪崩塌,他都不为所动。   但面对着这个比他还高出一头的日本刀客,小木匠感觉到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他胸口堵得慌。   呼、呼……   他呼着气,然后瞪着对方。   对方也瞪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拼命地将气劲加到了手中的刀上了来,想要从力量上压倒对方去。   之所以没有说话,是因为五十岚秋夜不懂中文。   他这辈子所有的智慧,都用在杀人上面去了,使得他即便是在中国东北生活了多年,都没有学会过说汉语。   而小木匠也不太会日文。   两人所有的交流,都通过眼神来进行了。   我要杀死你。   没有商量的余地……   当杀意攀升到了巅峰状态之时,小木匠单脚猛然一跺,力量顿时就狂飙而起,从脚下的土地冰层,迅速传递到了身体里来。   人形龙脉,顾名思义,就是能够将山川地理的风水气势,汇聚于身体之中来。   化天地山川之威能,纳为己用。   当初小木匠体内经脉空荡荡,什么力量都没有的时候,就是凭借着这一手段,直接将日本居合拔刀流的宗师级人物真空大藏给一招击败。   而此刻过了这么久,他整个人的领悟和境界,都跃然而起,威力自然不同凡响,更是厉害。   然而小木匠这边有厉害的杀手锏,五十岚秋夜又怎么可能没有?   这位杀人狂魔若仅仅只有杀人的本事的话,早就被人给弄死了,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   别的不说,日本人能够悄无声息地在大雪崩之后,潜入这大雪山一脉来,便都是凭着他五十岚的逆天手段……   这样一个人,倘若不是那极为恶劣,连自己人都忍受不了的臭脾气,定然是日本排名靠前的镇国级高手。   当然,即便是德行不够,但光凭实力,五十岚秋夜也是及得上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五十岚秋夜,是日本大本营干脏活的第一人选,绝无第二人。   所以,小木匠想要像击杀真空大藏一样干掉五十岚秋夜的计划落空了。   随着旧雪之上的力量狂飙,他也的确将对方给压制住,然而五十岚秋夜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轻轻一摇,随后往后退开去,小木匠自然乘胜追击,想要凭借着一连串的刀击,让五十岚秋夜在这一口气泄掉之后走投无路,却不料五十岚秋夜从一化作了二,从二化作了四,从四化作了八,又从八摇身一变,化作了十二人……   五十岚秋夜化作十二人,让小木匠有些猝不及防,手中长刀落去,想要从这里面找出真身来,结果发现每一个人,都是真的。   眼前这些一模一样的家伙,并不是幻觉。   这事儿让小木匠有些震撼。   他这些天与顾白果一起,也探讨过幻术之事,毕竟就幻术而言,青丘狐一族,以及她们拥有的种族天赋,乃这世界上最厉害的分支之一。   这使得小木匠对于幻术之法,有了更深的认识。   正因为如此,使得小木匠明白眼下的这些,并非幻术。   如果不是幻术的话,那便是分身。   对于“分身”,或者说“化身”,小木匠并不陌生,毕竟《灵霄阴策》对于境界有了七重界定,他此刻抵达了第五重“通神境”,而后面两重,分别是缩神合一的“合神境”、以及身外化身,各显神通的“出神境”。   所谓“身外化身、各显神通”,按照小木匠的理解,它便如同道家典籍之中的“斩三尸”。   三尸谓之“善尸”、“恶尸”和“本我尸”,对应了心中的善念、恶念,以及本我执念……   此三尸斩出,人便超凡入圣,抵达太上圣人之境界。   古往今来,能够抵达圣人之境者,屈指可数,都是大气运交织缠身之人。   而对于《灵霄阴策》的创造者而言,对于这种境界,也仅仅只是畅想和揣摩而已,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方法来。   它宛如佛教的极乐之境。   当然,五十岚秋夜此刻使出来的,与小木匠所知晓的,并非是一回事儿。   因为如果五十岚秋夜能够修行到类似于“出神境”的地步,小木匠就不用打了,直接跪地投降就好了。   这手段,应该就是某种小木匠不知晓的歪门邪道而已。   面对着瞬间出现的十二人,小木匠并没有慌张,而是照着一个认定的家伙,全力攻去。   他手中的刀,快得如同闪电。   闪电有多快,他手中的旧雪就有多迅疾,而小木匠则如同被那刀给带着飞一样,飘忽无影踪,却是在那十二人还没有列阵之前,竟然斩在了一人的后背之上去。   快到极致。   这一刀下去,小木匠能够感觉到斩在了结结实实的肉上,并不是幻影。   旁观的一众人等瞧见五十岚秋夜居然被逼得使出了“百鬼獠十二宫”的压箱底绝活儿来,都为之震惊,不过又感觉到莫名的激动来。   因为“百鬼獠十二宫”这等专属于五十岚家族的顶尖手段,他们都只有听闻,而从未有见过。   瞧见过这等手段的,基本上都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的。   今日得闻,他们足以吹一辈子的牛皮。   然而让他们为之错愕的,是还没有等五十岚秋夜施展出“百鬼獠十二宫”的真正奥义,合力围杀那可恶的中国凶徒,五十岚秋夜这一边,却输了一城。   其中一名分身,就被直接一刀斩中了去。   那叫做甘墨的家伙,他手中的刀到底有多快,地上这十几具尸体,已经有了充分的说明。   这景象也让一众日本人的心中,生出了一丝丝的疑惑来。   难道,这个甘墨,真的如此强么?   他,能战胜伟大的五十岚大人么?   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   而小木匠则是一脸惊讶,因为他手中的旧雪,被卡在了那家伙的后背上,无法寸进,紧接着对方的脑袋不合常理地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那张脸居然化作了恶鬼模样,上面满是腐肉与尸油,然后还有尸蟞与蛆虫在黑红色的腐肉上面翻滚着……   小木匠被这玩意给吓了一大跳。   原来对方并非是道家奥义之中的化身,而是直接弄出了十一个与五十岚秋夜有着一般气息的玩意来。   这玩意累似于“僵尸”之类的存在,但又有许多的不同,想必也是日本的邪魔外道吧?   就在小木匠有些骇然的时候,另外十一人,也结阵,朝着小木匠扑来。   长刀如林。
第六十八章 骑士与风车   身陷重围,而且个个难顶,但小木匠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却莫名地兴奋起来。   五十岚秋夜喜欢与人交手,特别是那种难分胜负、比较有挑战性的,但小木匠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骨子里,也并非是一个唯唯诺诺之人。   他也是有血性、有杀气的汉子。   越是生死极限之时,小木匠心中那股想要与人较劲儿的意思,就越发强烈。   五十岚秋夜很强,但这又如何?   是强得过天,还是强得过地?   师父,你倘若有在天之灵,那便瞧着吧……   看看你的徒弟,是怎么杀日本人的!   呼……   眼看着那被砍中后背的家伙将脑袋直接拧了过来,身上的血肉开始迅速蔓延,居然想要将旧雪给包裹了去,限制住他的行动,而其余化身则蜂拥而来,长刀如林,乱刀齐下,却是想要将自己斩成碎肉去,小木匠的脸上,突然间露出了一抹狰狞可怖的笑容来。   这是狞笑,宛如恶魔一般。   此刻宛如腐尸一般的五十岚秋夜是如此的可怕,但小木匠的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比五十岚秋夜还要恐怖的凶狠劲儿来。   狠人,对上了狠人,那便只有一句话。   狭路相逢勇者胜!   轰……   那些宛如蠕虫一般,将旧雪包裹的陈尸腐肉,在一瞬间,被近乎于白色的烈焰给席卷,立刻就发出了焦臭的气息来,紧接着滚滚浓烟冒起。   下一秒,那旧雪长刀之上,有最为阳刚灼热的光芒迸射而出。   这是火麒麟的力量。   麒麟真火,在这个时候,将至刚至阳的气息给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仿佛能够包裹一切,吞噬生命的腐肉,就如同见到了光明的老鼠一般,开始迅速消退了去,而其余的化身也吓得纷纷后退,不敢上前而来。   小木匠手中的长刀,得以解脱。   然而下一秒,却又有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来,长袍大袖,朝着小木匠猛然一挥,却有宛如冰霜一般的巨风,扑面而来。   远处的日本神官瞧见,忍不住惊呼道:“雪女?”   凭空出现的这黑影,却是一个打扮得格外妖冶的女人,只见她全身穿着单薄的轻纱薄巾,露出了窈窕婀娜的胴体,波涛汹涌的山丘以及精致雪白的脸庞来,最特别的,是她那两瓣宛如樱桃般可爱的嘴唇,红如鲜血……   这烈焰红唇,对男人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日本神官知晓,此谓“雪女”,是日本最为著名的邪祟之一,它常年于深山之中居住,常常把进入雪山的男人吸引到没人的地方,和他接吻。   她接吻的同时,会将男人完全冰冻起来,取走其灵魂食用……   雪山之中的年轻男子都听过这样的传说,然而一旦雪女出现,大部分都还是忍不住那诱惑,亲上去,最终身死魂消。   而此刻,挥出一大片雪风的妖冶女子,却是嘟着嘴唇,朝着那个叫做甘墨的家伙走了过去。   她婀娜多姿,深情款款,嘴唇上面光泽艳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柔美和煦起来。   那家伙,会亲上去么?   答案……是否定的,眼看着两者接近的一瞬间,小木匠果断出手了。   他手中的旧雪长刀,却是猛然一斩,掠过了那雪女的身前,差点儿将其胸口两坨割下来。   眼看着媚术失效,雪女往后疾退,却有一青面獠牙,浑身赤红,发长拖地的可怕鬼獠浮现,用手中铁斧,硬生生地架住了这一刀。   此物却是日本传说中又一著名的邪祟——红妖怪。   红妖怪出身于近畿地方,藏匿于废弃的、被人遗忘的神社之中,有着一对大牙,最喜欢恶作剧,据说是野神的后裔,拥有着洪荒远古流传下来的可怕蛮力……   此物双斧,架住了小木匠的旧雪长刀,而下一秒,从侧面,又冲出了一个相貌有如英俊少年,而身体则几分健壮,肌肉发达,背上多出一对手的家伙来。   这怪物四只手,抱着一把剑,无端凶狠。   此物却是日本传说中的酒吞童子。   传说它是鬼族首领,专门勾引未经人事的少女,勾引到手后,便将她们的波澜割下来做食物,残忍暴戾,是京都最为著名的妖怪之一,而它的剑(日本刀)法,也是妖怪之中一等一的存在。   事实上,除了酒吞童子之外、雪女、红妖怪之外,日本神官还认出了烟烟罗、见越入道(通路魔)、荒骷髅、鬼般若、片耳豚(猪妖)、座敷童子、分头蛮、红叶狩和姑获鸟等十二种日本民间传说中最为著名的妖怪邪祟来。   不过这些邪祟,身上都带着极为浓重的死气,仿佛并非活物一般。   瞧见这些,那日本神官终于知晓,百鬼獠十二宫为何会如此出名,因为这十二种邪祟,无论是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无比罕见之物,各自都有最为擅长的手段和特点。   倘若是将其全部都集合在一块儿来,即便是死物集聚,也有着堪称恐怖的实力。   而这些叠加一处……   敌人如何能活?   神官现如今已经不再担心是否能够打败敌人,而是开始生出了恐惧来——自己这些人,已经瞧见过了五十岚秋夜这杀人狂魔的底牌,而这底牌,是他从未有公之于众的秘密……   那么五十岚秋夜,会不会为了保守这秘密,将现场所有瞧见了百鬼獠十二宫终极秘密的人,都给杀了呢?   这个疯子,绝对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的啊……   神官心中忐忑,然而身处乱战之中的小木匠,却是另外的一种心情。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唯有向前,方才能够有一线生机。   敌人太强,那便比他更强。   面对着这十二个五十岚秋夜化身摇身一变,化作十二邪祟,然后各展神通,朝着他陡然冲来,小木匠完全不慌,宛如惊鸿,人在乱战丛中行走,手中的旧雪刀全凭心境,如有通神一般,融于天地,无数凶兵袭来,他都轻松应对,并且那旧雪之上的火焰,越挥越盛,宛如黑夜之中的灯塔一般,让黑暗难以吞噬……   小木匠越打越顺,到了后来,竟然以一己之力,死死地压制着十二邪祟,难以充分发挥出百分百实力来。   而他之所以能够有这般的手段,全都是旧雪前主人的刀法,本就是群战之道。   现如今到了小木匠手中,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如此僵持了一会儿,突然间,十二邪祟一齐发力,却是想要通过强悍实力,将小木匠的身子限制在一个狭小空间。   紧接着,那邪祟烟烟罗化身的迷雾之中,却有一道黑影陡然跃出,朝着看似避无可避的小木匠挥出一刀。   这一刀,竟然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日月也要无光。   眼看着刀风临体,避无可避,小木匠的身体却在最为关键的时候,猛然下腰去,差之毫厘地避开了这一击。   这个从迷雾之中跃出来,挥出必杀一击的,却正是十二邪祟出现之后,消失不见的五十岚秋夜。   他的这一刀劲风强烈,竟然将百米之外的一座土丘,都给斩踏了去。   然而如此威力,却被小木匠以最为惊险与巧妙的方式化解。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当五十岚秋夜气息迸射出去的一瞬间,小木匠也动手了。   什么百鬼獠十二宫,什么十二邪祟,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都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手段而已。   “道”与“术”,无疑前者才是王道,是主流。   其它的都是旁门左道。   小木匠蛰伏了数十个回合,终于找到了五十岚秋夜由盛转衰这一瞬间的破绽。   机会一闪而逝,他必须把握住。   笑尽一杯酒,杀人都会中。羞道易水寒,从令日贯虹。   破!   小木匠劈出了筹谋许久的一刀。   这一刀化繁为简,斜斜而去,简短自然,仿佛随意而为,却有山呼海啸一般的力量,有斩杀一切的决心。   旧雪要吃肉。   想杀人。   铛!   五十岚秋夜何等豪雄,反应无比迅速,这必杀一击,终究还是被他给挡住了。   不过这一下,有点儿仓促。   他后退了一步。   那婀娜雪女猛然一晃身,却是附到了这个杀人狂魔的身上来,将他的身体撑大一分。   五十岚秋夜的身体稳住了,但瞬间又往后退去。   小木匠倾尽全力的这一击何等狂猛?   五十岚秋夜又退了一步,下一秒,那红妖怪的邪祟却是往前一踏步,也附身其上,似乎又帮他稳住了。   但小木匠的力量又在累积与增加……   五十岚秋夜每往后面退一步,便有一邪祟附身而上,而他的身体又雄壮一分,但不管他如何雄壮庞大,都抵挡不住小木匠越来越强的气势,一直到退了十二步,当所有的邪祟都附于身上的时候,五十岚秋夜竟然高达两丈,身子臃肿,长袍大袖,化作一青面獠牙的鬼怪来。   而他手中的黑魔王,居然有两丈半的长度,宛如门板一般,架在了燃烧着火焰的旧雪之上。   这个时候,五十岚秋夜完全站住了脚,而手中的黑魔丸,那刀身之上,却有无数黑气。   黑气之中,有无数怨毒的脸孔在翻滚着……   那是被五十岚秋夜所杀,受困于此处、不得解脱的亡魂。   五十岚秋夜修的是饿鬼道,每一个亡魂,都给他提供了强大的力量……   两人如同最开始比拼一般,长刀最终交叠于一处。   不同的,是此刻的五十岚秋夜,宛如巨人一般,手中的长刀也无比巨大,从外观上看,双方完全不对等,仿佛骑士与风车一般。   但从气势上来看,旁观者惊恐地发现,那个看上去小小的甘墨,方才是真正的风车!   而他的脸上,依旧是宛如恶魔一般的狞笑。   轰……
第六十九章 抽取灵脉   力量在积累,疯狂地积累……   无论是五十岚秋夜,还是小木匠,两个拼死决斗的顶尖高手,在这一时刻,都感受到了彼此的决绝,也都知晓,这是决战的最后时刻了。   任何人,在这个时候,若是有半点儿的保留,都将会品尝到失败的苦果。   所以两人在此时,都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来,倾泻而出。   力量的彼此交集与碰撞,在一瞬间产生了巨大的爆炸,鼓荡的气浪宛如十三级台风一般,从爆炸点的中心,朝着四周陡然扩散而去,将整个空间都给充斥了,周围的人们,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着,有人直接翻倒在地,更有人被气浪吹得飞到了十几米、几十米之外的地方去……   那些幸存下来的日本陆军精锐,只感觉爆炸响起的一瞬间,仿佛战略舰重炮在轰鸣一般。   下一秒,便再无感觉了……   因为他们已经被恐怖的力量震碎了五脏六腑,再无气息了。   顶尖高手的拼斗,威力却是如此恐怖,让人为之骇然。   即便是修行者的日本高手,也是无比狼狈,离得近的,直接震碎心脉而死,离得远的方才能够得活……   当尘烟散尽的时候,残余活下来的人们,都探头往前往去,想要查看出到底谁人能活下来。   谁胜了,谁……又败了?   那个见多识广的日本神官是活下来的其中一人,他伸长脖子望去,却惊骇地发现,那个叫做甘墨的家伙,居然站在了原地,他手中的长刀垂落着,脸上、身上满是鲜血,宛如魔鬼一般恐怖。   但他,却到底还是站着的。   至于他们的首领,杀人狂魔五十岚秋夜……   只见甘墨前方的五十米,都是一道圆弧形的半坑,而长坑尽头呢,则半躺着一人。   那人,正是他们寄予厚望的五十岚秋夜……   五十岚大人,居然输了?   神官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望了过去,任他怎么想,都难以预料得到,这一场比斗,输了的人,居然是日本这位相当于镇国级高手的五十岚大人。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神官即将信仰崩塌的时候,那个浑身灰蒙蒙、看上去已经死去的五十岚秋夜,他居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从坑底里爬了起来。   这个一向凶狠,好不服人的家伙抖落着身上的灰尘、泥土和冰屑,随后说道:“厉害。”   他说的,自然是日语。   拿刀站立的小木匠听不懂,只是将长刀前指,刀尖遥遥落在了那家伙的眉心处。   五十岚秋夜完全不管对方是否能够听得懂,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朝远处的对手说道:“喂,那小子,我说——你的确厉害,只不过……就这点儿挠痒痒的手段,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五十岚大人?”   他大声嚷嚷着,瞧见对手一脸茫然,于是左右打量一番,朝着不远处的神官喊道:“你,给他翻译翻译……”   神官被余波震得灰头土脸,脸上满是血口子,无比狼狈,但此刻听到五十岚秋夜的喊声,却不敢怠慢,赶忙朝着小木匠喊道:“那、那位甘先生,五十岚大人夸你厉害呢。”   他只翻译了上半截,后面五十岚秋夜的狂妄之语,他却没有说出来。   事情都到了这地步,还有什么好吹牛的?   神官下意识地隐藏,没想到五十岚秋夜却能够猜得出来,冲着他恶狠狠地骂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说?”   听到这责问,神官这才无可奈何地将后半段,也翻译了出去。   而小木匠听到,脸色有些阴郁,沙哑着嗓子说道:“告诉他,有事说事,别扯淡……”   小木匠表现得十分强势,极不耐烦,但内心之中,却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烦躁——就在刚才,他使劲手段,将通神境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吸收了大雪山之下的山脉气息,融于本身,形成了最为强大的力量……   五十岚秋夜,他刚才面对的,并非是小木匠,而是大雪山本身,所以才最终落败了去。   然而即便如此,那家伙竟然没有死。   这一点,着实是有点儿出乎小木匠的意料之外了。   正因如此,使得小木匠坚固如铁的内心,却是生出了一丝缝隙来……   他终于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   这种强大,让人很是无奈,却又不得不去接受,正如同当今日本如日中天的国势一般……   当然,即便如此,小木匠的心中,并无任何的气馁与畏惧。   此战最差的结果,不过死尔。   怕个卵?   手持旧雪,小木匠冷冷望着前方那个有点儿癫狂的五十岚秋夜,面无表情,仿佛一方坚冰。   神官帮着翻译了过去。   五十岚秋夜,站了起来,身高两丈的他胸口处有一道裂痕,从面门一直到腰间去,鲜血泊泊流出,但他却视而不见,脸上的肌肉抖动着,却发出了癫狂的笑容来,说道:“有趣,有趣……”   他不管对方是否听得懂,伸展了筋骨,随后将脖子往前伸了出去。   这家伙的脖子,竟然如同乌龟一般,可以自由伸缩。   他的脸上,开始覆上了黑色鳞甲,而没有覆盖的地方,则是粉红色、带着血丝的肌肉,它不断地蠕动着,使得这家伙逐渐地变化,成了一头宛如夜叉鬼怪的玩意儿。   此刻的五十岚,宛如怪物……   它的背上,肩胛骨的地方,甚至伸出了一对残破的翅膀来……   随后,这家伙的周身,被白骨覆盖起来……   穷途末路之下,是五十岚秋夜屠杀无数生灵后,练就出来的饿鬼天罗真身。   这才是他闭关数年之后,最终成就的状态。   也是他立足于世的根本。   瞧见远处那个叫做五十岚秋夜的家伙一步一步地往前,口中叽里呱啦,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话语,然后气势却如同冉冉升起的太阳,一步一步攀升,直至冲天而起,小木匠的脑子里,却只有屈孟虎之前与他谈天说地之时的几个片段。   明治维新……   天皇变法……   甲午海战……   赌上国运……   国运啊!!!!!!!!!   千百年来,泱泱中华,天下中心,万国来朝……   至如今,国运凋零。   东洋日本,赌赢了国运,不但出了半神凉宫御这般的顶尖人物,就连下面的修行界,都是人才辈出,即便是此刻这个几乎没有听过人名的五十岚秋夜,都是如此的恐怖……   难道,天要亡我中华?   在那一瞬间,小木匠心中,却已经没有了眼前的胜负。   他在为四万万人民的命运而痛苦。   就在他沉沦于心魔之中的时候,有一个人忍不住厉声吼道:“快阻止他……他在抽取大雪山胜景的灵脉,融入身体里——阻止他,否则大雪山就要完了……”   说话的这人,却是董轲乐。   大雪山一脉的大医官。   这个大医官不知道从哪儿爬了起来,浑身被绑得结实的他感受到了大雪山一脉的灵气正在疯狂消散,顾不得自身危险,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小木匠的身上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木匠抬头,瞧见大雪山一脉的大医官董轲乐已然落到了宛如魔怪一般的五十岚秋夜手中。   那家伙满是鳞甲的爪子一把将其抓住,随后往那满是獠牙的大嘴一送。   “嘎吱”一嚼……   这位大雪山一脉当代医术最强的大长老、有着“赛华佗”名号的老医师,直接被嚼成了肉末去。   与此同时,大雪山胜地最中心的温泉湖正在迅速变冷,随后湖边上居然结起了冰来。   空气的温度骤降。   紧接着整个一片谷底都在开裂,宛如蛛网一般。   两边的冰雪山壁开始轰塌,坚冰与巨石不断脱落,往下砸落而来,一栋又一栋的建筑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中去。   人们慌张地跑了出来,开始没头苍蝇一般地乱跑着……   灵气在迅速消散,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而那个将大长老吞进了肚子里面的五十岚秋夜,却浑身通红,宛如一颗小太阳那般,散发着灼热的光芒来,照耀大地,甚至要将雪山都给融化了去……   这才是饿鬼道的终极奥义,也是五十岚家族穷尽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现如今,他五十岚秋夜,做到了。   就在这时,小木匠动了。   他如同一道幻影,陡然出现在了五十岚秋夜的身前,长刀划破空间,剧烈的摩擦使得它刀身通红,宛如回炉重造了一般。   我不信命运。   或许你国势正隆,但太阳升得再高,也总有落下去的时刻。   如果可以,我愿意做那个按你下去的人。   桀、桀、桀……   瞧见眼前那个年轻人充满愤怒的双眼,以及坚定的目光,五十岚秋夜发出了疯狂的大笑来,随后他伸手一抓,那宛如巨木一般的黑魔丸重重顶在了对手的前路上。   抽取了大雪山灵脉的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意志不断拔高,眼前这个奋力反抗的家伙,在他眼中,不过是区区蝼蚁而已。   既然是蝼蚁,那……   便死吧!   黑魔丸砸落,宛如天空坍塌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五十岚秋夜的身后,却又生出了异变!
第七十章 轰!   在那个打酱油的日本神官,他的视角中,整场战斗可以说是不断转折,跌宕起伏,完全让他把握不到任何一丝的动向……   当他以为五十岚秋夜即将胜利的时候,那个叫做甘墨的家伙便爆发了。   而当他以为甘墨赢得了胜利,五十岚秋夜却又亮出了终极底牌来,甚至还抽取了大雪山灵脉为己用,让即便是日本修行者的他,都觉得不可思议,感觉此刻的五十岚秋夜,甚至隐约有了几分半神凉宫御的气势……   然而当他以为五十岚秋夜即将统管一切的时候,异变却又突然出现了。   两头身形巨大的生物,浮现在了半空之上。   遮天蔽日。   整个天空,都为之一黯。   这般的异象,无论是作为杂鱼一般存在的神官,以及其余幸存的日本高手,还是挥刀下劈的五十岚秋夜,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了头顶高空。   那是两头狐狸。   一头八尾。   另一头,亦是八尾。   天空之上,两头通体雪白的青丘妖狐,八条尾巴全数展开,巨大而蓬松的尾巴宛如云朵一般,将天空遮蔽。   下一秒,两头八尾妖狐,轰然砸落在地。   轰……   在那一瞬间,那位目睹了无数奇迹的日本神官,感觉到意识消散,一瞬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去……   他终究等不到了最后的时刻,结束了自己茫然而无知的一生。   死去的,不仅仅只有他一人。   更多的日本高手遭受波及,要么震飞,要么当场五脏六腑碎裂而死。   但唯有五十岚秋夜还活着。   他不但没有受到一点儿影响,反而在这样的挑战下,越发张狂起来。   他疯狂地吼着,放肆咆哮……   五十岚秋夜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灵魂在升华。   他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在这酣战之后,在这生死一线的边缘,在死亡的镜面,他终于踏过了五十岚家族穷尽无数代都无法跨越的鸿沟,触及到了他只有在梦中方才能够瞧见的彼岸……   虽然那彼岸并未到达,但对他而言,只有一步之遥了。   跨越那一步,他就能够抵达。   从此之后,他将有挑战半神凉宫御的资格……   当然,仅仅只是资格。   不过只要给他一定的时间,十年,或者二十年,凉宫御一定会是他的手下败将。   前提是那家伙在此之前,没有死去……   瞧见了那美好的未来,五十岚秋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尽管这笑容因为他此刻丑陋的模样而变得无比古怪,但却是发自内心的笑。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将眼前这些烦人的小杂鱼给清理掉。   然后……下山。   轰……   黑魔丸落地,虽然没有斩中对方,却将整个雪山之巅都给砸得直颤悠,轰隆隆的声响宛如地震一般,大片积雪滑落,又一次的雪崩在孕育,而随后五十岚秋夜将手中的黑魔丸横扫而去,准备将那两个看上去很是不凡的洪荒邪祟给斩杀了去。   但当他挥出这一刀的时候,双手却被无数根毛茸茸的尾巴给缠住了。   五十岚秋夜从那无数根的尾巴上面,感受到了绵绵而来的力量,让他没办法挣脱。   他感受到了尾巴上面传递而来的力量,是如此的坚决。   但是……   这些都是徒劳的,在此时此刻的他面前,不过是送命罢了。   五十岚秋夜冷笑,浑身的肌肉都在滑动着,源源不断的力量,被他以饿鬼道的终究手段,从山腹之下的灵脉中抽取而来,那身体宛如活火山一般,随时都要迸发。   下一秒,他浑身变得炙热,无数的黑气涌出,朝着那些尾巴涌了过去,阴毒邪恶的力量将其腐蚀……   可惜了,这两头八尾妖狐,一看就是洪荒遗种。   若是有命留下来,几多好玩。   只可惜,它们是在……   自杀。   五十岚秋夜无比决绝,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间感觉到渊源不断抽取的灵脉之力,似乎被截断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一物腾空跃起。   那是……小木匠。   那小不点儿,越过了他手中横扫的黑魔丸,冲到了他的跟前来。   然后,挥刀。   五十岚秋夜瞧见这一下,心头一跳,不过随即又笑了。   就算敌人拼死,将他的双手缠住了,然后给了这家伙一次能够击中自己的机会,那又如何?   他的身体,以及附着在上面澎湃的力量,在此时此刻,已经达到了巅峰状态,其力量构成的坚固气场,可比那什么金钟罩、铁布衫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它足以抵御这世界上任何的攻击……   除非是……   等等,为什么那股源源不断的灵脉之力又出现了?   只不过,为何会在对方的刀锋之上?   等等、等等……   当刀锋临体的一瞬间,五十岚秋夜终于感觉到了害怕,下意识地将双臂之上的力量,全部都集中到了面门上来,无数的冤魂在翻滚,而他的口中,也狂吼了起来:“大日本帝国万岁……”   就在这个如同魔怪一般的家伙口中狂吼之时,小木匠也怒声嘶吼起来。   他的吼叫没有任何的意义,单纯只是发泄心中的愤怒。   更多的话语,他没有喊出来。   那就是……   去你吗的国运,见鬼去吧。   吾辈中人,就要逆天改命。   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   轰!   ……   又一次的爆炸,在大雪山之巅出现,而这一次的轰击,远比先前任何的一次,都要更加激烈和恐怖,整个天地都仿佛在激荡一般,大地不断地颤抖着。   无数积雪从雪山之巅滑落,轰然而下,将下方的一切,都给掩盖了去。   许久之后,雪山再一次地陷入了平静之中,再无动静。   大雪将世间的一切丑陋与罪恶都给掩盖。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在了雪原之中,这些人,却是大雪山一脉中的部分存活者。   这些人因为离战场有一些距离,又比较机警地跑了出来,所以比较幸运地活了下来。   当然,这些人只是大雪山一脉的部分人。   更多的人,则不知所踪。   大祸过后,大雪山一脉的大部分地方都被掩埋,人们望着残破的家园,奋力地抢救着被埋在废墟和雪下的亲人们,而还有一些人则跑到了这边来,想要查看一下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蝉衣便是其中一人。   她身后跟着一头巨大雪怪,那玩意一直保护者她,这才让顾蝉衣在数次危险之中化险为夷,活了下来,而此刻又跟着来到了这里。   除了顾蝉衣,还有七八人,都是大雪山一脉的高层。   以及……董修心。   走在这一片皑皑白雪之地,董修心在顾蝉衣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低声说道:“小心点,说不定日本人还在呢……”   顾蝉衣看了这位护花使者一眼,随后冷冷说道:“都跟你说过了,既然害怕,让你别跟着过来。”   董修心听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认真说道:“我怎么会害怕?”   顾蝉衣此刻的心情烦躁,有点儿懒得应付对方,当下也是毫不留情面地揭穿对方:“既然不害怕,那么为什么日本人进山来的时候,你会躲起来呢?”   董修心不干了,立刻反驳道:“小东洋人多势众,我不藏起来,难道去送死么?再说了,那些日本人是过来找甘十三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蝉衣指着周遭一片乱象,说道:“看看,大雪山都毁了——你觉得这些,跟你没关系?”   董修心说道:“大雪山毁了,得怪甘十三那家伙,是他把日本人引到山上来的,若不是他,日本人又怎么可能来到这里?”   顾蝉衣忍不住说道:“你别一口一个甘十三,毁掉这儿的,是日本人,不是他……”   董修心哼了一声,说道:“还不都一样?”   顾蝉衣没有再与他争执,而是往着前方走去。   有人先到了这里,正在翻找同伴,不过连续翻出了几具尸体来,都是被冻得发僵的日本人尸体,至于自己人,一个都没有。   就在顾蝉衣有些焦急的时候,突然间左前方有人喊道:“这儿,这儿有人。”   旁边立刻有人围了过去,众人七手八脚,挖出了一个坑来,仔细一看,大声喊道:“是二针,是董家的二针……”   董修心听到,大声喊道:“爹,爹……”   他也是顾不得与顾蝉衣争辩,匆忙跑了过去,随后与人将董二针给拉了出来,解开绳索,随后好几人帮忙,又是掐人中,又是运功推拿,忙活好一阵,那董二针终于幽幽醒转过来,而在旁边一直忙碌的董修心赶忙问道:“爹,爷爷呢?他在哪儿?”   那董二针一听,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哭着说道:“你爷爷、你爷爷他……他被那日本人化身的怪物,给直接吃了……”   董修心听了,哇的一声,直接大哭了起来。   旁人听了,也是吓得浑身发抖,有人赶忙问道:“那日本人呢?日本人在哪儿?”   董二针给众人围住,身体暖和了一些,当下也是将先前发生的事情,以自己的视角说了出来,完了之后,他恼恨地说道:“那日本人抽取了咱们大雪山的灵脉……唉,咱们大雪山一脉要毁了……”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而旁人听了,也是唉声叹气,各自失神。   而另外一边,那个雪怪首领却是双手不断地刨,居然从雪地里刨出了一个人来,打量之后,兴奋地嗷嗷直叫,旁边有人瞧见,大声喊道:“那该死的甘十三在这里,他……还活着!”   董二针听了,怒声吼道:“把龟儿子给我绑了!”
第七十一章 雄狮与鹌鹑   好端端的大雪山,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家业,却因为小木匠的到来而毁之一旦,现如今灵脉被抽取,温泉湖失去热力,此地天寒地冻,再无居住之可能……   这对于世世代代生活于此的大雪山一脉,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正因如此,在场大部分的大雪山一脉,对小木匠的态度,都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   这世间本就如此,人们从来都是目光浅薄的,并不能够瞧见变故的主因,而只是着眼于一个点,然后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所以董二针一声招呼,其余众人立刻就朝着冻得僵直的小木匠围了过去。   就连董修心,也忍不住摩拳擦掌,想要将人给先擒拿起来。   大雪山一脉变成如今模样,总是要有人负责的。   然而众人一拥而上,眼看着就要扑上前来,却被一个巨大的身影给拦住了。   拦在他们面前的,却是那头高大凶恶的雪怪首领。   这畜生最是敏感,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众人散发出来的敌意,于是毫不犹豫地就站上了前来,然后双拳捏紧,使劲儿地擂着胸口,发出了“嗷、嗷”的咆哮声,示意众人往后退去,千万别上前来。   说来也奇怪,这雪怪首领先前收了顾象雄的一炉子丹药,故而在小木匠与顾白果登山之时,发动雪崩,差点儿将两人给活埋了去。   然而一转眼,这畜生居然还维护起了小木匠来。   旁边一个赵家的族老很是不理解,冲着那雪怪首领比划道:“你不要管这件事情,听到没有?不然我们就生气了……”   他努力地比划着,试图说服那雪怪首领,结果反而惹得那畜生恼怒,龇牙咧嘴,十分凶悍,仿佛马上就要扑上前来一样。   旁边的董二针却是清楚前后经过的,知晓这畜生为何要维护那甘墨。   那雪怪首领凶狠而厉害,但真的要硬拼的话,他们这些大雪山一脉的高层,绝对是能够将其拿住的,没有问题。   但这个,实在是没有必要。   变故之后,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更不用提日本人还有可能活着,所以犯不着与这畜生动真格。   他眼睛一转,却是看向了旁边的顾蝉衣,说道:“侄女,它平日里最听你的话了,你叫它让开一边儿去……”   这雪怪首领平日里暴戾无常,性情凶狠,除了听大医官董轲乐的招呼之外,整个大雪山之上,估计也就能够对这位顾家小姐客气一些。   当然,它之所以如此,并非这位顾家小姐有多么厉害。   它仅仅只是因为顾蝉衣长得美而已。   雪怪虽说性情暴戾,但对美好的事物,却有着一种近乎于“舔狗”的心态。   所以在董二针看来,只要顾蝉衣发话,那雪怪首领绝对会毫无保留地执行,不会有半点儿折扣。   但让董二针为之惊愕的,是顾蝉衣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大雪山一众人等都是满脸惊愕,而董修心的父亲董二针的脸色则瞬间阴郁起来,对着那明艳动人的顾蝉衣说道:“怎么,贤侄女你还把他当做是你的未婚夫么?据我所知,人家与你,早就退婚了,现如今,可是和那小妖女顾白果在一起好么?”   听到这件让自己羞辱一生的话语,顾蝉衣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   小木匠的退婚,在最开始的时候,顾蝉衣不但无所谓,甚至是还有一些庆幸的。   毕竟当初的甘十三,在顾白果眼中,比一个裤腿都是泥巴的农民好不了多说,帮人盖房子的木工瓦匠,说白了,不比泥腿子强。   而她呢,自小就是无数人为此崇拜的雪山贵女,无数年轻人追捧的对象。   如此心高气傲的顾蝉衣,又如何愿意与一个小泥腿子成婚呢?   所以当小木匠提出取消婚约的时候,她的内心,除了一点儿输给顾白果的挫败感之外,其实是无比欢欣高兴的。   然而随着事情后面的发展,她很快发现,自己父亲看人的本事,着实比她厉害。   姜,永远都是老的辣。   所以这件事情,变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不管谁提出来,都如同揭开她还未愈合的伤疤一般,疼得厉害。   然而疼归疼,她顾蝉衣从生下来,都是一直讲究心中的公义与道理的。   她之所以护着小木匠,并非是为了情分。   而是为了道义。   面对着大雪山中人的苛责,顾蝉衣说道:“二针伯,你刚才也说了,是他拼死拦住了日本人,并且以一己之力,将日本人的阴谋挫败了——毁了大雪山的,是那帮可恶的日本人,而不是他,你要报复,尽管找日本人便是了,至于他……他可是救了咱们大雪山一脉的恩人!”   恩人?   听到这词儿从顾蝉衣的小嘴里蹦出来,现场的好几个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嘲讽之色来。   先前那个赵家族老忍不住冷笑道:“恩人?呵呵,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就问你一句话,大雪山现如今的境况,是不是他来了这儿之后,才变成这样的?他若是不来,咱们大雪山能成这样?”   另外一个人赞同道:“对,日本人就是跟着他过来的,他就是那灾星!”   顾蝉衣被这流氓逻辑弄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下意识地答道:“可他却在奋力救我们啊?”   赵家族老瞧见她依旧不肯哄开那雪怪首领,当下也是阴沉着脸,直接将事态扩大:“说到底,都是你顾家的破事,若无你顾家折腾这些,他又如何能够找上山来?他若是不找上山来,咱们大雪山,又如何变成这般模样?”   听到这诛心之言,顾蝉衣的脸色惨白,完全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旁边人瞧见,却大声吼道:“大家伙儿,一起上吧,谁敢阻拦,便是与我大雪山一脉为敌……”   众人跃跃欲试,董修心站在背后,瞧见自己的女神被人为难,却也没有上前相帮。   一来他爷爷惨死,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着实有些大,二来瞧见顾蝉衣在这个时候,居然还选择帮助小木匠,让他的心中,多多少少有一些疙瘩,意气难平。   眼看着众人围将上来,那雪怪首领感受到了威胁,下意识地嗷嗷大叫,朝着这帮人龇牙咧嘴。   战况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间有人说道:“你们确定日本人真的死了么?那五十岚秋夜要还活着,你们该怎么办?”   简单的一句话,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大雪山众人,都忍不住往后退去。   原来那个浑身冻得僵直,看着没有多少气息的小木匠,居然在这争执之中,醒转了过来。   旁人不说,董二针是亲眼瞧见过小木匠的威势,那种手段,整个大雪山的箱底掏遍了,都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与其相抗衡。   他刚才想要趁着对方人事不省的时候,将其控制住,而现如今雄狮醒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逃走去。   不过尊严让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再走。   他停在了原地,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男人,瞧见对方朝着他这儿走了过来,又问了一句:“你觉得,五十岚秋夜死了?”   董二针被对方盯着,浑身一颤,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惊恐,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然后说道:“我不知道。”   小木匠听到,忍不住笑了,说道:“不知道?”   董二针感觉口中苦涩,不知如何作答。   旁边那帮原本闹得挺凶的大雪山一脉众人,此刻也都如同董二针一样,吓得跟一群鹌鹑一样,除了缩头,再无别的行为。   雄狮便是雄狮,强者便是强者。   就在这时,唯有顾蝉衣还算正常,她很快就察觉出了小木匠话语里的意思,有些吃惊地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个日本人的首领,他还没死?”   小木匠点头,说道:“对。”   这回惊恐之人,却是变成了董二针,他一脸骇然地说道:“什么,他没死?”   在场众人之中,唯有他与小木匠,是亲眼目睹五十岚秋夜到底有多厉害的,那个宛如魔怪一般恐怖的家伙,即便是小木匠,都难以一人力敌。   他本以为那家伙已经被小木匠斩杀了去,没想到……   那人竟然没死?   若是他没死,还活着,那么此地岂不是无比危险?   董二针顾不得别的,赶忙对董修心说道:“快点回去,找齐了众人之后,我们离开这里……”   说完这话儿,他居然头也不回地就往远处赶去。   可想而知,那五十岚秋夜在董二针心中,到底留下了多少的阴影。   众人听了,也是心慌无比,匆匆跟着离开。   瞧见这场面,顾蝉衣反应过来,看向了小木匠,问道:“所以说,你这是在吓我们咯?”   小木匠瞧了一眼这个对他误会颇深的女子,摇了摇头,招呼着旁边的雪怪首领,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处雪堆前,然后开始挖起了雪来。   他在雪地中,挖出了十二具抱在了一团的尸体。   这些尸体却是先前与他交过手的雪女、酒吞童子、红妖怪等邪祟,然而将周围都给挖遍了,都没有瞧见五十岚秋夜的尸身。   而在这时,顾白果扶着她母亲出现了,对顾蝉衣说道:“他跑了。”
第七十二章 扫尾   五十岚秋夜虽然在先前的时候,宛如魔怪一般,但从本质上来讲,他到底还是一个单纯的人类,而并非如程兰亭那般,整个儿都转化成了另外的生物去。   他刚才之所以如此,大概就是这十二头炼制过的邪祟相互交叠,才最终成为那模样的。   饿鬼道……   小木匠刚才利用人形龙脉的优势,直接截断了五十岚秋夜的灵脉摄取,随后利用那灵脉的力量,直接轰击到了五十岚秋夜的身上去,想要将其一举轰杀了去。   这样的举动其实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他很有可能就要爆体而亡了。   毕竟他此刻的身体,可容纳不了多久那灵脉之力的贯注。   好在顾白果,以及她母亲十分及时地赶到,并且似乎与他有着足够的默契,拼命过来阻拦,将五十岚秋夜给困住了。   虽然那时间很短暂,但足够小木匠施展那一击。   然而让小木匠为之侧目的是,五十岚秋夜这个家伙不愧是日本最顶尖的大师之一,此人在濒临绝境的那一瞬间,居然还能够反应得过来,选择弃车保帅,将这十二具进行炼制过的邪祟分身祭出抵挡,而自己则化作一道流光,远遁而去……   五十岚秋夜果真不愧日本国的顶尖强者,即便如此境地,居然还能够逃生。   小木匠有心阻拦,因为他知晓那五十岚秋夜即便被灵脉轰击,身受重伤,但只要那人还活着,就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因为这一次的经历,他或许会比之前更加麻烦……   但当时的力量殉爆,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甚至把他都给埋在了冰层之下去……   听完小木匠的叙述,顾蝉衣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原来并非小木匠在危言耸听。   危机依旧还在持续……   那可怎么办?   顾蝉衣脸色十分难看,问小木匠的意见,而小木匠也没有隐瞒什么,对她说道:“五十岚秋夜虽然及时逃离,但受到那灵脉轰击的影响,他这一段时间,应该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如果能够将他给拿住的话,问题不大……”   顾蝉衣点头,说也就是说,他现在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会对我们大雪山有什么威胁,对吧?   小木匠说对。   顾蝉衣表示知晓,随后她看都不看顾白果和旁边的那女子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等她走远一些,顾白果母亲问道:“这是西城的女儿吧?”   小木匠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顾蝉衣的事情,而是问道:“你们两个没事吧?”   顾白果母亲摇头,说还好,你呢?   小木匠笑了,说道:“我第一时间的确是给整晕了,不过现在恢复过来了——还好有你们及时赶出来,要不然,我恐怕真的要输在那家伙的手上了……”   他说得轻松,但经历过先前那一战,他也是受到了重创,只不过没有五十岚秋夜那般严重而已。   双方简单聊了一下,小木匠方才知晓顾白果母亲对外界的争斗最先反应过来,赶过来后,并没有立即发动,而是赶在了最关键的时刻,与顾白果一同出击,这才将那五十岚秋夜给困住了,让他没办法施展手段来。   仅仅只是那简单的几秒钟,但却给小木匠创造了足够的机会。   从这一点来看,顾白果母亲的眼光,还是十分独到的。   双方交流了一会儿,顾白果母亲十分感慨——这大雪山一脉,在此间待着,也有数百年的光景,一直都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地界,没想到现如今竟然毁于一旦。   这事儿想一想,着实是有一些无奈。   小木匠心中的愧疚自然是有的,但他更知晓一点,那便是日本人亡我中华之心不死,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彼此都为国敌。   特别是五十岚秋夜这般的杀人狂魔,他心中是没有一点儿善恶的,这回如果遭殃的不是大雪山一脉,那么便是别处。   无论是哪儿,都是华夏宗门。   现在五十岚秋夜折戟于此,尽管没有确定死亡,但重伤是绝对的,更不用说跟着他前来的那一大批日本高手……   这些对于日本而言,算得上是损失惨重,特别是日本虽然国势正盛,但底蕴到底浅薄,这儿死一人,别处就少一人作恶。   从这一点来说,小木匠觉得还是划算的。   至于接下来……   顾白果母亲很是开明,知晓眼前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让小木匠先别担心重铸之事,让他先把眼前的事情给处理妥当,等到尘埃落定,再想此事。   她已经等了那么多年,并不急于眼前的时间。   小木匠获得了顾白果母亲的谅解之后,将人给进了雪窟去,顾白果留了下来,柔声问需不需要帮忙。   小木匠思考了一会儿,想起大雪山对于他以及顾白果的态度,最终还是拒绝了。   这大雪山一脉中,像顾蝉衣一样理智的人肯定是有的,但绝对不多,这个时候再让顾白果出来,指不定哪个死脑筋就进了水,在窝里闹了起来。   这个时候,可不是内耗的时候。   顾白果对小木匠的决定很是信任,他这边既然决定了,也没有坚持,只是柔声说了句“小心”,随后进了雪窟之中去。   小木匠回转过来,瞧见一片雪海,有点儿茫然。   董轲乐这位大雪山一脉的大医官,为人不错,而且拎得清局势,本来是他与大雪山一脉沟通的桥梁,结果现如今却死在了五十岚秋夜的手中去,弄得他现在与大雪山一脉的沟通,着实是有一些困难。   顾蝉衣这女子虽然不错,但两者之间曾经有过一些纠葛,联络起来,着实是有一些尴尬的。   就在小木匠有些头疼的时候,瞧见了不远处的雪怪首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过去与那身材高大的雪怪首领做了简单沟通,想要让它将同伴叫过来,将这雪地给查一遍,将被大雪掩盖的人给弄出来。   他能够锁定存活者的气息,但想要从大雪之下挖出人来,还是需要人手的。   雪怪首领虽然性情古怪,但与人沟通的能力还是有的,最重要的,是它对小木匠这等“强者”十分亲近,宛如舔狗一般,有求必应,得到吩咐之后,当下也是蹦跳着离开了,不到一刻钟,却是叫了三四十号高矮不一的雪怪来。   而在此期间,小木匠却是又挖出了两个活人来,一个是大雪山一脉的幸存者,而另外一位,则是跟随着五十岚秋夜过来的日本高手。   幸存者自然做了简单救护之后就不管了,至于那日本人,小木匠却是将其五花大绑住。   回头想要审讯出日本人的情报,全凭这些俘虏。   所以为防意外,小木匠还特意检查了这家伙的全身,特别是后槽牙,务必让其没有自杀的能力。   有了雪怪的加入,挖掘救助工作就得到了有条不紊的推进,没多一会儿,在小木匠的气息感应下,陆陆续续又挖出了十几个人来。   这里面有四个大雪山一脉的人员,至于其他,则都是日本人。   对待大雪山一脉的人,小木匠都简单救护之后就不管了,是走是留,悉听尊便;至于日本人,除了几个因为反抗被性情暴躁的雪怪给直接撕咬成了碎肉,以及两个性情刚烈,醒转直接自杀之外,其余五人都活了下来,成为了小木匠的俘虏。   日本人通常都比较刚烈,特别是跟随着五十岚秋夜过来的这一批人,更是如此,但个个都悍不畏死,这也不太可能。   人毕竟是拥有着七情六欲的生物,而不是机器,对于死亡,又怎么可能没有恐惧?   就算这帮人被武士刀精神,以及各种训练洗了脑,但终究还是会有软弱之人。   小木匠将这些俘虏绑住之后,交给雪怪看管,然而瞧见这帮畜生流着口水、一脸馋相的样子,顿时就有些慌。   他赶忙叫了那比较通人性的雪怪首领过来,交代过后,让它亲自看管,而自己则扩大范围,继续寻找。   等他走完了一圈,确定雪地之下,再无活人之后,走回过来,瞧见大雪山那边,居然又来了一批人。   而领头者,居然是他曾经见过的顾西城。   他在大雪山上么?   为什么之前没有露面呢?   小木匠虽然心中疑惑,但对于这位曾经与自己师父鲁大交好的大夫还是很尊敬的,当下也是迎了上去,拱手问好。   情况紧急,顾西城也不与小木匠多做寒暄,而是直接问起了当前情况来。   小木匠将自己知晓的大概情况与顾西城讲了一番,包括后来他救出来的这些人,以及俘虏等,都毫无保留。到了最后,他对顾西城说道:“这些日本人,都是些杂鱼,算不得什么,关键在于那个叫做五十岚秋夜的家伙……”   顾西城点头说道:“五十岚秋夜,这家伙在日本,乃至整个东亚,都是凶名赫赫之辈,我知道他,不用多说。”   小木匠说道:“对,若是不将他捉拿,大雪山的这些人,算是白死了……”   顾西城开口说道:“这一次我们大雪山损失惨重,除了救灾之外,抽不出太多的人手来,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会抽调二十人来搜索;另外我们已经飞鸽传书,找了同气连枝的青城山以及大渡河等地宗门过来帮忙,相信用不了两天时间,支援就能够过来了……”
第七十三章 十面埋伏   作为医家遗脉,大雪山一脉与大部分的宗门都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特别是同属一个区域的青城山以及大渡河等,几乎算得上是同气连枝。   现如今大雪山一脉遭殃,还是被日本人给破了,陷入险境,第一反应,便是找这些宗门来帮忙。   对于顾西城的示好,以及运筹帷幄,小木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难怪师父鲁大会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此人的眼界,要比总是窝在大雪山内部的大部分人都要长远。   跟这样的人说话,不管怎么聊,都会轻松许多。   确定了主要的合作之后,小木匠想了想,还是对顾西城讲起了顾南亭的事情来。   当听到自己曾经亡故的兄弟,现如今居然还有活过来的希望,老成持重的顾西城终于懵了。   这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   顾西城的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然而他也知晓,小木匠着实没有什么必要来骗自己,所以接下来,自然是求证此事,当得知是顾白果母亲居然牺牲了自己的妖元,也要保存下顾南亭的一丝气息,他终于为之动容了。   沉默了许久,顾西城说道:“或许父亲当年的想法是错误的,南亭与她在一起,可能真的是因为彼此的感情,而非其它……”   这么多年来,大雪山一脉,或者说顾家,心中都是存在着怨气的——他们觉得是顾白果母亲勾引了顾南亭,然后因为这邪祟的身份,给顾家带来了祸患……   谎话说了一千遍,就变成了真理。   即便是顾西城这样的人,也下意识地愿意这么去相信。   结果现在听到了如此消息,联系前后,总算是觉得之前的决定是错误的……   只不过……   顾西城告诉小木匠,他父亲恐怕是看不到了。   在先前的变故中,他父亲顾象雄,被倒塌的房屋压了个正着,他过来的时候,已经确定自己父亲死了……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觉得顾白果想要重回顾家,融入大雪山一脉,最大的阻挠,就是那个顽固不化的顾象雄。   对于这件事情,小木匠心中也有许多的担忧,然而没想到这最大的烦恼,居然直接就没了。   只不过,他的心中并没有任何的轻松,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重与压抑。   尽管小木匠并没有想将这件事情揽在自己头上,但还是下意识地说道:“节哀,对不起……”   对不起!   这是小木匠下意识想要表达的歉意,然而顾西城却只是淡淡地说道:“与你无关,这血仇,得算在日本人身上去。”   他没有接受小木匠的道歉,并不是因为真心觉得与小木匠无关,又或者原谅了对方。   他只是将目光,看向了长远的方向。   对于这个回答,小木匠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心中,还是一声叹息,无言以对。   他知晓,自己与顾西城,或者说顾白果与顾家,算是真正产生了巨大的隔阂,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隔阂宛如鸿沟一般,是难以跨越了的。   顾白果,想要重新融入顾家,基本上算是不可能的了。   当然,这些小心思,与国仇家恨比起来,实在是太过于微末了,所以无论是顾西城,还是小木匠自己,都没有再去多作计较。   两人谈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之后,顾西城承诺的搜索人员也已经到位了。   他们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之后,一部分人员先行出发,而小木匠则与顾西城开始对剩下来的俘虏进行审问。   虽然有一部分人不通中文,但顾西城却是懂得日文的,省了许多功夫。   其过程有些血腥,不便付诸于文字。   毕竟非常时期。   简单地讲一下结果,受俘六人,三人坚决不肯开口,即便是承受了残酷的折磨,依旧如此,对于这些死硬派,小木匠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在他们身上施展了极为考验人性意志力的手段之后,将奄奄一息的他们,交给了大雪山一脉。   而顾西城则将这些人扔给了家园被毁,亲人亡故的族人们,让那些心中充满怒火的大雪山一脉中人,有了发泄的对象。   这些医家遗脉泄愤,自然不会是简单地一刀捅之,而是将其当做解剖对象,硬生生地将其活剐了去。   结果这手段反而吓坏了那死硬分子,以至于其中一个在不堪折磨之后,居然也开了口。   总共四人,将日本人此番的行动勾勒出了一个大概来。   目的、行动、潜入西南、接应人员以及组织机构,这些被完全掏了出来……   或许有遗漏,不过也无大碍。   审问过后,小木匠便也随着搜索人员下山,扩大搜索范围,希望将重伤的五十岚秋夜给找到。   这位始作俑者,日本修行界的镇国级强者,若是让他安然返回日本人的控制范围,无论是对于大雪山一脉,还是整个中华修行界而言,都是一件极大的遗憾。   等到那家伙卷土重来之时,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修行者,乃至宗门遭殃。   所以连续三天时间,小木匠几乎马不停蹄,不眠不休,到处都在搜索。   他去了各个山峰与谷底,脚步踏遍四周。   然而那五十岚秋夜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完全没有任何的踪影。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小木匠在大雪山的必经之地,也就是他和顾白果先前歇脚的高山牧民聚集地,与前来援助的青城山人碰了面。   这个地方,已经被日本人屠戮过了,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尽管被收拾过了,空气中还是能够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回青城山来了不少熟人,锦屏道人、李金蝉以及四眼韩旭,这些都是小木匠认识的。   不过这些人里,最引人瞩目的,却是青城山第一高手奇缘和尚。   众所周知,青城山之上宗门无数,山头林立,高手也是层出不穷,但这位奇缘和尚,却能够被公认为“青城山第一高手”,说明他是个有真本事的大拿级人物。   而这样的高手,都赶到了大雪山一脉来,说明两个宗门之间,的确算得上“同气连枝”这四个字。   小木匠能够感受得到奇缘和尚,啊、不,应该说是奇缘大师那澎湃如山海一般的修为与实力,本来想要过去攀谈一下,结个善缘,然而不知道是为什么,人家对他却不冷不淡的,并没有与之结交的想法。   不但是奇缘大师,就连故人锦屏道人以及李金蝉,对他都是避而远之的态度。   吃了闭门羹的小木匠有些郁闷,好在四眼对他倒是一如既往的亲近。   他即便在众人见面的时候,不敢表面出太多的情绪来,但是在背后,却又瞧瞧地跑到了小木匠跟前来,低声说道:“甘大哥,你别介意,我师父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奇缘大师对你有意见,不敢公开地与你多做亲近……”   原来青城山这边得到消息之后,匆匆赶来,接待他们的人,对小木匠怨恨很深,故而掺了不少黑料。   特别是结交妖邪这件事情,最戳中了奇缘大师的忌讳,使得奇缘大师对小木匠此人,观感很差。   对于这件事情,小木匠并不在乎。   他现如今行走于世,已经用不着去看人眼色了。   别人高看一眼,他便客气一分,若是视如仇寇,他便敬而远之就好了。   毕竟现如今的他,已经今非昔比,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小木匠了。   即便是那被称之为“青城山第一高手”的奇缘大师,小木匠对上他,也并不觉得会落入下风。   或者可以这么说,这位奇缘大师固然是厉害,但如果对上巅峰之时的五十岚秋夜,绝对是必败无疑,没有任何的胜算。   眼界不同,心性自然也会不同。   小木匠对青城山的态度并不介意,这一批人过来了,找到五十岚秋夜的几率也就更大了,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与四眼聊起了旧日之事,感觉这位重瞳小道士实力增长破快。   相信假以时日,他说不定能够成就一定高度,甚至不会比那奇缘大师差多少……   青城山之人抵达的傍晚,大渡河以及另外几个小宗门也到了。   第二天,藏边密宗的人也到了。   另外在大帅府董七喜的影响下,军方也参与了进来。   一时之间,西川省,乃至整个西南地区都开始集结成了一张大网来,宛如十面埋伏。   大大小小的要道和江流,都出现了江湖人的耳目,西南各地的宗门很罕见地团结在了一处,盯防着五十岚秋夜,以及日本人,而在此期间,西南江湖与日本人的冲突也在加剧,即便是有着大帅府约束,尽量保障日本正经商人的权益,但还是发生了不少打砸抢的事件,以及日本人员的失踪……   西南修行界,在这一场风波中,算是与日本人彻底结了血仇,也为日后抗战时期的川军出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这是后话。   说回当时,大雪山事变之后的第十天,西南苗疆地区,一处密集山林中,有一个浑身破烂、宛如乞丐的男人跳下了溪流中。   他翻滚一阵之后,鞠了一捧清水来,洗了一把脸,随后望向了西方。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狠厉之色,随后又笑了起来。   男人恶狠狠地捏紧了拳头,冷笑着说道:“此番虽败,但却获得了大半灵脉,此乃意外之喜!甘墨,你等着,一年之后,我五十岚大人必将卷土重来,到了那个时候,你在我眼中,不过蝼蚁了……”   说完,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而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人,问道:“哎,劳驾问一下,请问这儿,是独山蛊苗么?”
第七十四章 中国实在是太危险了   能够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于西川一众宗门的围剿中突围而出,五十岚秋夜心中的得意,自然是溢于言表的。   而这些,全都凭着他的真本事,以及聪慧无比的脑子。   这个家伙在日本时就屡屡犯下要案,去了朝鲜和东北之后,更是如此,被人称之为“杀人狂魔”,让人闻风丧胆,吓得小孩都不敢夜啼……这般凶戾的人物,自然是无数人想要杀之而后快的。   然而他却能够存活至今,而且还无比滋润,自然是有着极高智慧的。   要不然,仅仅凭着他五十岚家族的威名,可支撑不到今天。   所以当初逃下大雪山之后,五十岚秋夜就没有如常人所想的那般,去锦官城,或者渝城等地,与日本几个隐藏机构取得联系,而是打了一个逆反思维,转身向南,朝着东南边进发,然后装成一个聋哑人,一路走了山路,绕开聚居点,包了一个大圈儿,最终让摩拳擦掌的一众人等,都扑了个空……   拖着残躯,将一众中华英豪玩弄于股掌之上,五十岚秋夜志得意满,而此时此刻,他的修为恢复大半。   灵脉之力虽然重创了他,也给了他足够的养料,让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如果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到时候卷土重来,必定能够血洗耻辱。   当然,这些简单的仇恨,都还是最为浅薄的,真正让五十岚秋夜欢喜的,是他终于感觉到,自己或许有挑战半神凉宫御的可能了。   而这个,才是他毕生为之追求的事业。   当然,这一切,得等他安然返回日本的控制范围,自己获得绝对的安全才行。   面对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问路人,五十岚秋夜收起了得脱牢笼的兴奋与癫狂,露出了一口白齿来,冲着那家伙嘿嘿笑,仿佛一个傻子一样。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那人身材高大,长相英俊,脸上留着一圈浓密的胡须,头上包裹着蓝黑色的头巾,打量着溪流中傻笑的五十岚秋夜,走上前来,又问道:“老乡,我是问你,知道独山苗蛊怎么走么?”   五十岚秋夜继续傻笑,没心没肺,演技卓越。   男人瞧见对方听不懂自己的汉话,于是用了苗语来,结果五十岚秋夜还是装傻充愣,他便又换了侗话……   连着换了几种语言,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男人有点儿无语了。   他低声说道:“难道真的是个哑巴?哎,真可怜啊,不过你碰到我洛东南,也是一场造化,我来帮帮你……”   男人却是顾不得溪水冰冷,直接走了下来,开口说道:“你别怕,我来看看你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若是后天的,我或许有些办法……”   五十岚秋夜听不懂中文,瞧见那男人朝着自己走来,虽然表情看上去还算和蔼,但对方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气息,却让他感觉到相当的憋闷,甚至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这是一个强者。   尽管对方气息不显,看上去如同一个普通人一般,但常年身处于修罗杀场的五十岚秋夜还是无比敏感地感受到了。   他甚至闻到了死亡的威胁。   难道……被发现了?   想到这里,五十岚秋夜脸色一变,浑身绷得紧紧,待到那人走到近前来的一瞬间,突然间出手,黑魔丸从虚空之中浮现,照着那人的脖子处砍去。   虽说身体状态还未恢复巅峰时期,但五十岚秋夜自信自己这偷袭的一刀,绝对能够果断了结对方。   他的自信,可是从无数死在他刀下的高手身上,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   然而当这蓄力一刀落下之时,五十岚秋夜只瞧见了一道虚影。   好快……   五十岚秋夜心中惊呼一声,想着果然不愧是高手。   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那人竟然避开了自己巅峰一刀,五十岚秋夜心中有些惊叹,不过却没有任何慌张。   此刻的他恢复得不错,所以就算是遇到个把高手,应付起来是绝对没问题的。   他担心的,只是敌人蜂拥而至。   至于眼下这形单影只的,直接杀人灭口便是了,有何可担心的?   五十岚秋夜没有任何犹豫,遵循着本能,回刀一斩,刚好就避开了那人移形换影,来到了他身后的恐怖一指。   五十岚秋夜扭身过去,却瞧见那人激起了一片水花之后,啪啪啪几下,人却是落回到了那溪流岸边去。   男人站定之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以及他手中的黑魔丸。   这把长刀之上,浓黑如墨的烟尘翻滚,上面有无数的恶灵在嘶吼、哭泣和咆哮着。   此乃凶兵,已有意识。   五十岚秋夜此刻的胆气,除了自己恢复得还算不错的身体,最主要的,便是来自于它的身上。   双方目光交错,五十岚秋夜的脸上露出了凶狠无比的表情来,随后将长刀握在胸口,浑身绷紧如弹簧,仿佛下一秒就如同炮弹一般,直接弹射而去。   然而就在他将力量绷到了最紧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丹田之下,一阵麻痒。   他低头一看,瞧见刚才被水花溅到的地方,有些古怪。   痒!   好痒!   好痒啊……   一种难以延续的奇痒,从那几处地方蔓延开来,让意志力无比坚定的五十岚秋夜一下子就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想法,而是伸出了左手过去,在那几个地方挠了挠,结果越抓越痒。   他甚至将黑魔丸往溪水里一插,随后双手下去,不断地抓着。   他越抓越难受,干脆将披在身上如同破抹布一般的衣服都给脱了,将那几个地方使劲儿抓。   这种挠有点儿像是饮鸩止渴,越抓越痒,但五十岚秋夜根本就停不下来,就算是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口子,他都没有任何的感觉。   一直到伤口处,有密密麻麻、宛如血吸虫、蚯蚓一般粉红色的细长虫子爬出来时,他的脑子方才出现了片刻清醒。   这,是中招了?   五十岚秋夜瞧见被抓得糜烂的伤口处,居然有密密麻麻的虫子爬出,而这种奇痒甚至已经深入了骨髓去,让他整个儿都快陷入崩溃,有点儿疯了,冲着岸边那个包着蓝墨色头巾的男人怒声喊道:“混蛋,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对面那个自称“洛东南”的男人也完全听不懂他的话,而是讶然说道:“哎,不是聋哑人?”   五十岚秋夜这个时候已经完全疯了,他跪倒在地,冲着那男人喊道:“救我,救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救救我……”   他这会儿终于明白了,到底谁是老大。   他跑了不知道多少路,自以为逃出来包围圈,结果却在这儿栽了跟头,实在是可怕——中国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如果对方能够解决自己此刻的痛苦,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   瞧见那个哇啦哇啦大叫的家伙,站在岸边的男人冷冷瞧着,却并不理会。   他洛东南从来都不是良善之人,特别是对于一个想要骗自己的家伙,更是如此。   他……可是蛊王。   何为“蛊”?   那可是天生就要拼杀、挣扎求存的事儿,邪魔外道之辈。   骗子就该死。   看着溪水之中被万虫吞噬、惨叫连连的骗子,蛊王心中毫无怜悯之心,一直等到那人声音沙哑,再无气息之后,他方才伸出手来,结了一个法印,将那些在溪流中翻滚的长虫给化作了飞灰去。   垃圾归类,人人有责。   蛊王向来都很环保的。   弄完这些,他准备转身离开,结果临走前却突然一愣,回过头来,打量着那人尸身之上,却有一股轻灵之气弥漫,似乎激荡而出。   瞧见这个,蛊王不再淡定了。   他走上前去打量一眼,喜不自胜:“好好好,有了这玩意,金蚕蛊的培育,就更上一个台阶了!”   就在洛东南满心欢喜之时,大雪山上,小木匠与顾白果正在送行。   两天之前,大雪山一脉和青城山达成了协议,剩余的医家遗脉,大部分将会搬往青城山去。   当然,也有一些人可能会前往别处地方。   失去灵脉的大雪山空空荡荡,再无一人,而小木匠却留了下来,并且帮助顾白果的父亲顾南亭完成了身体重铸,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只不过顾南亭即便是有冰雪之心的加持,但身体到底不如小木匠,所以即便是重铸成功,但若想要和寻常人一样正常生活,却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而现如今,却还是处于昏迷状态。   现如今大雪山变成了是非之地,雪窟也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受到波及,不再适合居住。   所以顾白果的母亲打算带着昏迷的顾南亭,回到她的家乡去。   那儿气候温和,灵气充足,适合休养。   顾白果提出要护送两人过去,却被母亲拒绝了。   她知晓顾白果的心思在哪儿,如果跟着自己离开,未必会开心,所以告诉她和小木匠,自己现如今实力足够,返回家乡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顾白果,便留在这红尘俗世之中修行吧。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事儿。   她对顾白果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她能够获得开心和快乐……   至于小木匠……   顾白果母亲看了他好一会儿,只讲出了两个字来:“谢谢……”   几人在大雪山脚下分别,望着父母远去的背影,顾白果转过头来,看着小木匠,问:“姐夫,我们去哪儿?”   小木匠问:“你想去哪里呢?”   顾白果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来:“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
第九卷 卷尾语   第九卷《雪山风光》卷终。   大家都知道,民国奇人每一卷,都会主要讲一个宗门,所以本卷题目一出来,大家都以为要讲大雪山,于是有读者朋友等到了五十多章,还没有瞧见大雪山出来,就开始笑了:“小佛你个龟孙,不是说雪山风光么?开头不是吟诗,说什么‘雪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么?怎么还没有开始写?你这一卷,莫不是准备写一百多章哦……”   额……   你们要的大雪山来了。   然后本卷完了。   哈哈,开玩笑,其实民国奇人讲到现在,基本上已经算是要收尾了。   既然是收尾,所有的事情,就都要有始有终。   无论是屈孟虎的家门恩怨,还是顾白果的执念,又或者西南各路宗门的情仇,以及小木匠外公那一辈的南北之争……在这一卷了结,这都是我大纲之中计划好的。   所以本卷除了讲大雪山之外,我更愿意说的,是袍哥会的起落。   我想讲的,是重庆袍哥的火爆脾气和义气人生,讲西南人民的热情与执着,甚至愿意讲一讲川军出山的小引子……   四川啊四川,三百五十万川军出山,有几人能魂归故里?   “无川不成军”,这句话,和“中国要灭亡,除非湖南人都死光”一样,让人感动。   有的东西不敢碰,所以只有演绎江湖。   诚然,在此之前,川军其实已经烂到了骨子里,装备差、纪律烂,最不受人重视,但国难当头,却个个都慷慨赴死。   小个子的四川人,便是这般的性子。   之所以讲这些,是因为今天正好是七月七日。   七七事变,现如今,有多少孩子知道这个?   上面的调子起得太高,收一下。   咱们回到故事之中来。   小木匠有多厉害,一路陪伴过来的朋友们,其实没有太多的概念,总是觉得这个也厉害,那个也艰难,对于他的信心,其实并不多。   但大家其实换一个视角想一下,作为一个初出茅庐没有几年的年轻人,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而且这些,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然后拿命去搏。   这便是小木匠的性格。   他甚至在十里洋场的时候,将自己一身龙脉之气全部散掉,这样的胸襟和气度,即便是一直都看不起走捷径之人的尚正桐,对他都刮目相看,为之叹服。   放下了,才能够重新出发,这是一种勇气。   因为它有可能是一次终结。   没有生路。   而这样的小木匠,他在长白山一役之后,已经被竖成了一座丰碑。   许多人的眼中,甚至把他看得比“三绝”还要高。   这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责任。   背在身上,会很重。   接下来,小木匠会怎么做呢?   他会如同自己之前所想的一般,去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踏踏实实地搞搞建筑,盖个房子,然后与顾白果一起过着安安静静的生活么?   又或者……   而文中的大反派,日本大本营鬼武神社,对于自己做脏活的大手子折戟中国,又会是什么反应呢?它们会不会卷土重来,又或者让半神凉宫御亲自出马,将小木匠拿于马下呢?   被吹了一整部的凉宫御,又是何等人物,在下一卷,他会现身么?   他与小木匠,又将会有怎么样的交集?   小木匠能够敌得过这半神么?   最重要的,是小木匠能不能与顾白果最终在一起,又或者,两人只是很单纯的男女关系?   当然,鲁大留给小木匠的遗物,也就是那把鲁班尺,到底隐藏着怎么样的秘密?   这个秘密,能够帮助小木匠完成鲁大的遗愿,最终报仇么?   ……   说了这么多,让我们回到了最初的时间点来。   先看简介:   大乱之世,江湖浩荡,正所谓“天下风云出我辈,民国奇人北斗来”,这七个,乃何人也?   有个道士,高呼“盛世佛门香火旺,道士修行深山藏;乱世菩萨不开眼,老君背剑救沧桑”,单人一剑一支笔,斩断人间不平事。   有个和尚,木鱼铜镜,大腹便便,说道:“阿弥陀佛,楼上尼玛的说啥呢?”   有个船夫,摆渡人间幽暝客。   有个大拿,整合天下旁门左道,欲成就三百年来第一等的大业,搞点事情。   有个蛊师,傲立苗疆无人敌。   有个风度翩翩的圆脸少年郎,纵身花丛,对人曰:“少年倘若不骄狂,白来世间走一场。”   最后的最后,还有个小木匠。   七大奇人,现如今全部出场,那么接下来,该谁来领盒饭了?   呃……   别打我。   我们下一卷继续。   下一卷,再加上一个番外篇,应该就是民国奇人的总长度了。   或许,还会有更多的精彩故事,让我们一起期待。
第十卷 大匠如山   匠人走到极致,也是一种道。
第一章 酒肆中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诗仙李白在《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中感慨过时光之飞逝,又在《将敬酒》之中长篇大论“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让古往今来的江湖酒客奉为圭臬,故而这“酒”与江湖,自古不分家。   这一日,那长江中游重镇,素有“九省通衢”之称的江城城外,一破酒肆之中,集结了一大帮南来北往的江湖客,正在听一说书人吹牛侃大山,说着那江湖传闻呢。   那说书人讲的,并非过往传奇,话本小说,而是这众人都为之着迷的江湖事。   江城既然被称之为九省通衢,水路要道,那信息自然是无比灵通的,这北上南下,各种消息流传,甭管是真与假,说出来,都能够引人入胜。   讲到精彩处,赏钱不断,让说书人倒是赚了不少酒钱。   这不,那江城最为有名的名嘴苏三炮刚刚讲完了沈老总收服鱼头帮之事后,歇了歇嘴,立刻就有人喊道:“苏三爷,好久没听你说那鲁班圣手的事儿了,来一段?”   那人一喊出口来,旁边众人纷纷起哄,要求说一说这鲁班圣手甘墨的传奇故事。   酒肆之中,一时间热闹不已,那怂恿声,差点儿将屋顶都给掀了去。   由此可见这位鲁班圣手的名气,到底有多盛。   苏三炮不愧是名嘴,不但说书讲戏,颇有功底,就连勾人心思的手段也是独一份的,当下也是故意拿捏一番,说道:“唉,这鲁班圣手与其他人不一样,为人十分低调,罕有现于江湖之上,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呢……”   起哄的那人最懂得他的套路,当下也是直接抛出了两枚袁大头来,哐啷一声,落在了桌子上去。   随后他笑嘻嘻地说道:“咋地了,是嫌爷们的钱太少了不成?”   他这边打了样,旁人立刻就有样学样,凑了份子来,有的阔气,直接上了大洋,有的手头紧的,便奋力吆喝,也有的几个大子、十几文钱这样的凑着。   那苏三炮瞧见桌面上的银钱差不多了,不再拿捏,当下也是一拍惊堂木,然后说道:“既然诸位衣食父母、看官老爷们非要听那鲁班圣手,那么小老儿便说上一段……”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说道:“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将军(先生)解战袍——说这鲁班圣手,姓甘名墨,又唤作甘十三,此人本是那西北豪门甘家堡之后辈,却成长于西南之地,曾于鲁班教的鬼斧大匠门下学徒,做得一手好木工,而此人成名,又是……”   他念了定场诗,又讲了一通这鲁班圣手的来历之后,便直接跳过众人耳熟能详之典故,说道:“我们知晓,这鲁班圣手与那阵王,却是儿时好友,阵王想要报了家门血仇,谁人也不叫,但叫了那鲁班圣手,这是何等交情?前面略过,咱们单讲那甘墨大战韩抱剑……”   “诸位不是老江湖的,可能不知晓这韩抱剑有多厉害,咱们绿林之中,有这么一句话,所谓‘北小山、南抱剑’,讲的便是这位黑道巨擘……”   他这边刚刚起头,那丢了两个大洋的兄弟就闹了,喊道:“三爷、三爷,听过了,换一场……”   苏三炮正说得起劲儿呢,听到这话,顿时就恼了,说道:“这鲁班圣手大战韩抱剑之事,你自然是听过的,后面他连战日本黑龙会第一高手五十岚秋夜,你也听过——但你听过,别人却未曾听闻啊……大家伙儿,你们给说说,我这是要继续讲呢,还是不讲呢?”   他这边一起调儿,那些被挑起头来的众人纷纷呼喝,让他继续讲下去。   苏三炮听了,当下也是十分得意,讲得那叫一个口沫飞溅,顺畅得很。   他在台上讲得痛快,倒是花钱挑头的那爷们儿郁闷得很,低声嘀咕道:“两三年前的破事儿,还拿出来讲,多新鲜似的……”   旁人听了,忍不住笑了:“苏三炮肚子里就那么一点儿货,早就给掏空了,古六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花那个钱?”   这爷们撇嘴,说道:“我这不是想着,要有个万一呢?对吧?”   旁人耸了耸肩膀,说道:“真是有钱烧的……”   这个叫做古六的爷们恼了,直接站了起来,喝道:“老子就是喜欢听这个,怎么了?咋地,你跟日本人是一伙儿?”   那人听了,连忙摆手,瞧见这家伙不依不饶,当下也是收拾一下,忙不迭地离座走了。   古六瞧见,忍不住哈哈大笑,拿起筷子,夹了两筷菜,随后又灌了一口酒,听到那苏三炮讲到“鲁班圣手手中一把飞剑,一生二、二生三,三剑化万剑,将那韩抱剑轰杀”的段落,忍不住使劲儿拍桌子,大声喊道:“好,好……”   他这边喝得痛快,台上也讲得热闹,而旁边一桌却低声说道:“这话儿,吹得有些太过了吧?”   古六听到,忍不住扭过头来,瞧见邻桌那儿,却是两男两女,其中一男一女看着像是读书人,男的还戴着一副眼镜,浑身都是书卷气,而另外一对男女则有些琢磨不透,看着像是江湖人,但又差上一些油滑气息,给人的感觉有些厉害,又谈不上哪里厉害……   远远近近,难以捉摸。   这些人,应该出现在学堂之上,而不是这充满了江湖气息的酒肆之中。   古六平日里对读书人还是挺尊重的,一直都客客气气,不过这回喝多了酒,又听到那人说话间的语气,多少有一些轻慢,当下也是来了脾气。   他走到那桌子前,猛然一拍,喝问道:“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才说话的那男子看上去颇为沉稳,人也淡定自若,有一种出尘之气,此刻正在与那戴眼镜的人说着话,被古六这么一拍,当下也是吓了一跳。   好一会儿,那男子方才回过神来,说道:“怎么了?”   古六为自己偶像打抱不平着:“你说苏三爷吹得太夸张了,这到底什么意思?你难道觉得,鲁班圣手斩杀韩抱剑这事儿,是假的咯?”   男人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说道:“这位爷,您先别激动,我刚才说那话儿呢,并不是针对那甘墨的意思,而是讲一个道理,所谓飞剑,还什么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万物,这些不合常识,有点儿言过其实了……”   旁边那个看上去颇有书卷气质的女子忍俊不禁地说道:“对呀,这手段,与我一朋友的剑侠话本,有得一比呢……”   古六瞧见有人否定自己的崇拜对象,感觉血直冲头顶,脑子一热,说道:“怎么不行呢?这怎么不行呢?我告诉你,鲁班圣手,他就有这般厉害——你们几个,难不成是站在日本人那一边的?”   他二话不说,又来扣大帽子的那一套,不过这回对方并没有如先前那人一般慌张,而是彼此对视一眼,轰然笑了起来。   对方的笑惹恼了古六,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摩拳擦掌地说道:“你们几个汉奸,我老古今天要是不教训教训你们,我就不是带把儿的……”   他眼看着就要发酒疯了,那个颇为沉稳的男人终于站起来了,伸手拦住了他,沉声说道:“这位古爷,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们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认识甘墨,知晓当时的情况,而不是贬低他……”   他说这话,手掌上却是一用劲儿,将古六给直接拿住了。   古六本是长江水道上的练家子,被那人一拿,下意识地就挣扎了一下,结果发现那人的手就如同钢浇铁铸一般,纹丝不动,让他有些意外。   他下意识地加重力量,结果依旧如此。   等他用尽全力,憋得满脸通红,都没有挪动半分的时候,古六终于知晓了,对方是个高手。   而且还是个顶厉害的高手。   这回古六的酒醒了。   他是个能伸能屈的角色,当下也是赶忙服软:“对不住您呢,我喝多酒了,撒酒疯了……”   那人瞧见,这才收了手,很是客气地说道:“没事,主要是我这两个朋友,是读书人,怕你吓到他们。”   古六再次道歉,回去坐下,而那人也坐了回去,场面陷入平静,这时那戴眼镜的男子低声对他说道:“甘兄,你就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旁边那气质女人也说道:“对呀,这些人以讹传讹,却不知道正主在这儿呢。”   原来出手阻止古六这人,却正是说书人口中传颂的鲁班圣手。   小木匠甘墨。   在他旁边,那个看上去朦朦胧胧的漂亮女子,却正是顾白果。   小木匠听着,笑着说道:“别人的嘴,想说啥就说啥,我如何管得着?对了梁先生,林小姐,无影塔、洪山宝塔、胜像宝塔均已看过,接下来,我们是不是需要去石榴花宝塔收集资料?”   那梁先生点头,说道:“对,江城四塔,自然要看的——今天就去。”   小木匠犹豫了一下,说道:“今天恐怕不行。”   林小姐问:“为什么?”   小木匠说道:“今天那里,可能会有一场江湖决斗,我怕伤到二位……”
第二章 宝塔外   听到小木匠的警告,那位林小姐不但没有吓到,反而越发来了兴趣,很是激动地问道:“什么决斗?精不精彩,厉不厉害?都是谁和谁啊?有没有一个什么说法?不对啊,你这半年一直都和我们在一块儿,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到林小姐说出这么一大堆问题来,小木匠扶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旁边的顾白果忍不住噗呲一笑。   这位林小姐虽然生于国内,但少年时曾随父亲游历欧罗巴,后来又在美利坚的什么宾夕法尼亚大学上学,所以思维比较西化,而且居于庙堂之高,对于江湖之事呢又有着少女一般的好奇,故而听到小木匠的话语,难免会生出许多乱七八糟的问题来。   旁边这位梁先生,与林小姐是一对,对于这位气质与容貌上佳,才学更是出众的妻子最是宠溺,故而对她的提问只是温和地笑,似乎有几分纵容的意思。   顾白果说道:“林小姐,江湖人比斗嘛,不过就是刀来剑往,凶险得很,有什么好看的?”   小木匠等林小姐的兴奋劲儿过了,这才说道:“我也是朋友说了一声。”   林小姐问:“到底怎么回事呢?”   小木匠想了想,说道:“今夜的石榴花宝塔约斗,一方是个不出名的小人物,叫做苟清高,而另外一人则比较有来头,此君本乃茅山道门出身,名曰‘虚远道人’,他后来却是叛出了道门,流落于江湖上,恢复了俗家名字,叫做马聪——两人之间是血仇,据说是那马聪污了苟清高妻子,还顺手杀之,结果苟清高便一路追寻,最终与马聪约战成功,于今天入夜时分,两人相斗……”   他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们这儿若是要赶到石榴花宝塔那边的话,差不多已经是下午时分,你们再绘测、临摹与分析,恐怕得弄到夜里去,所以……”   林小姐听得兴致盎然,对小木匠说道:“去看看嘛?”   小木匠犹豫了一下:“啊?”   林小姐低声说道:“甘先生,承蒙您抬举,这半年来,与白果一起,陪着我们夫妇走遍数省,帮着绘测了不知多少古建筑,护佑我们安全,但这一路上,流氓恶霸和当兵的不知道瞧见多少,就是没瞧见过你们所说的修行者,更不用说这种江湖决斗呢。我知晓这事儿没碰上反而是好事,但我自小就耳濡目染,常有听闻,心中总也忍不住想要瞧一瞧……”   她说着,回头看向了旁边的梁先生,撒娇说道:“你跟甘先生说一说啊?”   按理说,常人听闻这等事情,都是避之不及,生怕殃及池鱼,但他们毕竟不是一般人等,而且又有小木匠这等举世闻名的奇人在旁,着实是很难生出恐惧之感来。   旁边的梁先生瞧见自己妻子如此期盼,想了想,对小木匠说道:“甘先生,江城事了后,我们就要返回北平了,离别之前,让她瞧一眼,也算是涨了见识,您看行不行?你放心,我们到时候一定听安排,绝对不会乱跑……”   小木匠没想到这俩文化人,对这江湖事却还挺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说道:“两位先生这半年来,与我多有帮助,按理说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涉险的,但既然两位有了要求,那么我也只能满足了……”   他师从鲁班教的鬼斧大匠,学了一手实操的手段,对于古法建筑也有许多了解,机关秘术更是专家大师,但这些东西,与日新月异的建筑科学,到底还是不同的路子,所以他自从偶遇梁、林二人之后,想起弓少帅当年的推荐,便与其结交,随后得知两人为了保护和记录中国古建筑,四处游历,于是便也跟在身边,一来作为保护,二来也跟着学习一些现代建筑的分析手段与方法。   还别说,这两位,特别是梁先生是真的有料,他这半年随行,着实是学到不少东西。   不过他也是结构营造的行家里手,而且拥有丰富的实际操作经验,所以一言一语,对梁林二人的工作也有许多的启发与帮助。   几人算得上是亦师亦友,相处得十分融洽。   现如今林小姐既然有所求,梁先生又帮忙说了话,小木匠也没有再作拒绝,而是认真交代,让他们跟顾白果在一起,千万不要乱跑。   因为现场未必只有那两人,如果还有别的人,倘若还有图谋不轨者,那可就有点儿麻烦了。   两人听了,连忙点头答应。   这边聊得差不多,小木匠便起身结了账,然后出了酒馆来。   几人往外走去,到了门口,听到那台上的说书人说到了鲁班圣手于藏边大战黑心喇嘛之事,小木匠忍不住摇头苦笑起来。   这江湖人,当真是听风就是雨,以讹传讹,一点儿根据都不讲的呢。   一行人沿着江边,朝着那石榴花宝塔走去,路上的时候,那林小姐大概是被那酒肆的说书人挑起了话头来,很是好奇地问起了小木匠的过往之事来——文化圈虽说还算是比较开放,但却与江湖中人,还是隔得比较远,故而虽说知晓小木匠是个厉害人物,却并不晓得他竟然是说书人口中的那般奇人。   小木匠被这林小姐问得苦笑,有点儿后悔带他们去酒肆了,不过他对两人并没有什么隐瞒的心思,聊到过往,特别是林小姐关切之事,也都一一作了简单回答。   特别是那长白山下的一战,对于这个,小木匠与两人说起,听得他们脸色黯淡,却又义愤填膺。   的确,那件事儿,任何有良知的中国人听了,都会愤怒不已。   说着过往典故,聊着当年之事,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而几人也已经来到了石榴花宝塔附近来。   小木匠没有往塔那边走去,而是径直前往附近的一处小饭馆,挑开了帘子,往里面一瞧,却瞧见里屋那里,有一个沉静如水的青年道士端坐着,正朝着门口这儿望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那道士刀削一般冰冷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来,朝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坐。”   小木匠走了进去,然后与众人作介绍:“这位是梁先生,林小姐,他们……还有,这是顾白果……”   他重点介绍了梁先生和林小姐,毕竟他们的父辈都比较有名,特别是梁先生的父亲,甚至影响了清末的国家政局,而且文名很盛……   至于顾白果,他只是一掠而过。   随后他介绍起了这位道人来:“这位是茅山下来的李梦生李道长。”   梁林二人并非江湖人士,听到这名字,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有顾白果听到了,身子震了一下,随后向那位看上去宛如山一般沉静的道士拱手行礼,表达心中敬意。   毕竟这人,可是江湖上如日中天的符王。   符王李道子,又名李梦生。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却是为了捉拿茅山叛徒虚远道人而来。   那家伙自叛出茅山之后,便一直为非作歹,草菅人命,不知道犯了多少恶事,污了茅山清名,现如今他终于肯露面,茅山自然不会放过他,所以才有了李梦生此行。   小木匠之所以知晓这一场决斗,自然也是从李梦生那儿得来的。   两人分别数年,但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现如今老友见面,自然有颇多话语要讲,不过毕竟有外人在,而且李梦生性子又向来冷淡,故而场面并不热烈,好在这馆子的手艺却是不错,地道的当地菜馆,小木匠点了一通席面,什么清蒸武昌鱼、泥蒿炒腊肉、茄汁桂鱼、黄陂三合、全家福、芙蓉鸡片等,都是极具代表性的江城菜肴。   这一桌子菜端上来,大家伙儿便也顾不得客气,纷纷伸筷,品尝美食。   不过李梦生吃素,单点了两份素菜陪吃。   他们多年关系,倒也用不着客气什么,虽说多了梁林二人,但李梦生对梁先生的父亲梁夫子也是十分敬佩的,故而也没有当做外人,两人聊起了当年之事,又扯起近日新闻,这一餐饭倒是吃得颇为痛快。   吃得差不多了,小木匠离席去解手,回来时碰到了李梦生,两人站在馆子外面,看着黯淡天光,以及远处的石榴花宝塔,便没有进去。   李梦生与小木匠说了两句话,话题一转,却是聊起了屈孟虎来。   小木匠这才晓得两人居然认识,而且还挺熟。   他这几年忙于修炼,却是也有许久没有见到屈孟虎了,也不知道他在那厄德勒中,做得如何。   李梦生告诉他,屈孟虎这人天纵之才,而且性格爽朗,极重义气,是个值得结交之人,但他投靠的那个厄德勒,却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他手中,就犯过几次事儿,他还杀了几个邪灵教,也就是厄德勒的凶徒……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知晓那邪灵教龙蛇混杂,泥沙俱下,屈孟虎想要将其改造出来,实在太难。   两人聊着这个,远处却是传来一声长啸。   李梦生眉头一挑,冷冷说道:“正主来了,走吧,去看一看……”
第三章 师兄弟   李梦生千里迢迢赶至江城,就是为了拿住这虚远道人。   此人在山下为非作歹,而且还顶着茅山道士的名头,着实是难以让人原谅。   要知晓,茅山跟龙虎山这种与朝野紧密联系的宗门不同,一向低调,除了少数门下弟子下山降妖除魔之外,基本上不显于世,现如今却被那虚远道人马聪污了名声,如何能够坐视不管呢?   至于派了李梦生,而不是茅山刑堂,这里面又有另外的讲究。   时间有限,李梦生却并没有与小木匠说得太多。   小木匠进屋去结了账,又唤了梁林二人,交代数声,随后告诉顾白果,让她一定要护住两人周全。   顾白果这半年来,与梁林同行,关系已经十分熟稔,自然是满口答应。   而李梦生这时又递过了几块青竹雕刻的符箓来,除了小木匠之外,人手一份。   此乃隐藏气息的匿身符,能够避开修行者的感应,不必被人发现。   这玩意效果不错,李梦生觉得他们几人都用得着。   至于小木匠……   这家伙就得了吧——此刻的甘墨,就算是站在跟前,李梦生都感觉此人飘忽不定,宛如山石物件一般,没有生息,无法捉摸,更不用说见不着的时候了……   连自己都如此感觉,更不用说虚远道人以及其他人了,所以李梦生也不想浪费自己的符箓。   毕竟这些东西弄出来,还挺费精力的。   而且他符王的作品,哪一份拿出外面去卖,不都是大把的钱?   算了,算了……   不浪费!   给了竹符,李梦生先走,过去观察,而小木匠则给梁林二人讲解了那竹符用法之后,也带着他们悄悄摸了过去。   一行人等,很快来到了石榴花宝塔的附近,顾白果带着梁林二人隐藏身形,而小木匠则跃上了一处屋顶去,瞧见那塔前平地上,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长袍大袖的中年男人,披头散发,手中提着一柄钢剑。   而另外一人,则是一个短打力夫的打扮,手中拿着一根缠满了粗绳的棍子。   两人出现之后,相互对视着。   即便是隔得远,都能够瞧见彼此之间的火气。   小木匠扫量一眼,便知晓了双方的身份。   马聪与苟清高。   那马聪虽说下山之后,恢复了俗家名字,但举止穿着,却还是一副茅山道人的打扮,也难怪茅山受不了,派出了符王这等名声大噪的顶尖高手过来追杀。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高调和执着了,该低调猥琐的时候,就得缩着。   他若是懂得进退之道,或许还能够多活两年。   小木匠与这两人都不算熟,只是听过李梦生的一面之词,所以对于两人比斗的结果并不关心,反正不管谁胜谁负,都影响不了局势的继续。   毕竟李梦生都赶过来了,那虚远道人马聪也如同秋后的蚂蚱一样,蹦跶不了几时了。   就在小木匠打量的时候,那边似乎进行了几句对话,随后便开始动起了手来。   率先展开攻势的,却是那个叫做苟清高的年轻人。   只见他长棍先行,身随棍走,人如奔马蛟龙一般,直奔虚远道人身前,随后挪展身形,棍势如长虹饮涧,猛虎出笼,颇有一股悍勇之气。   好棍法!   小木匠是识货之人,自然晓得此子施展的,是那“五郎八卦棍”,但又不拘泥于形势,而是深得其中真义,运用之间,又多了自己的理解与感悟,使得其中的颇多变化,颇有些让人惊艳之感。   要知晓,所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这棍中真义,是需要去悟的。   没有深刻的理解,是使不出如此手段来的。   而除了手段了得,那苟清高的劲气悠长,吞吐之间,却有雄浑磅礴之意,让人为之感慨。   难怪虚远道人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也要与此人约战,最主要的,是这叫做苟清高的年轻人着实了得,若是不能将其掐灭了去,说不定哪天就吃了大亏呢。   不过那苟清高气势如龙,但虚远道人却也不是吃素的,当下手中钢剑挥出,招招应下,却没有半分示弱之意。   小木匠以旁观者瞧着,只见那虚远道人剑法凌厉、纯熟,又有独到之处,却是完全招架住了苟清高的进攻,让他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两人拼斗,不过电光火石的事儿,小木匠却瞧了出来,若论劲力,双方或许就在伯仲之间。   而若是手段,一方胜在老辣,而另外一方,则长于势头,也就是狠劲。   那苟清高毕竟是为妻报仇,所以施展出来的手段颇为激烈,甚至还采用以命搏命的死亡打法,让虚远道人有点儿疲于应付——他毕竟还是挺珍惜小命儿的,可不想在这里,与那苟清高同归于尽了去。   小木匠眯眼打量着,感觉两人之间的战斗,并不会如此“平淡”过去,熬到一定时间,他们必然会使出杀手锏来的。   至于是谁最先施展,这个就得看临场应变了。   就在他心中揣测的时候,突然间场中又有了变故,只听到那虚远道人手中钢剑陡然爆出一阵绚烂光华,将苟清高的攻势击退之后,却是朗声喊道:“洞庭三凶,你们还不现身,难道是想要给我收尸不成?”   此话一落,却从黑暗中传来了一阵邪恶古怪的笑声,紧接着却有三道黑影从天而降,分作不同方位落下,却是将那苟清高给团团围了起来。   那三人高矮不一,个个穿着一身麻衣,身上一股凝聚不散的黑气,有的甚至还露出退化不完全的野兽特征来。   这都是邪祟。   小木匠在暗处打量着,瞧见那所谓的“洞庭三凶”,一人是穿山甲,一人是钻地鼠,还有一人是豹猫,看着都不是那种完全化人之辈,但胜在天性凶猛,本能悍勇,都是难缠的狠角色。   没想到虚远道人这家伙出身茅山,竟然还与妖邪勾结在一起。   对于所谓“邪祟”,小木匠其实并不排斥,毕竟他身边这儿,都还有一位洪荒远古遗留下来的异种青丘狐。   但正如“一种米养百种人”一样,妖邪也是各有不同的,有的天性善良,与人无异,如同顾白果,以及龙虎山的那两位一样,但有的的确是兽性不改,遵循本能与天性,做那凶狠恶事如家常便饭,甚至还生吃人肉与血食,毫无愧疚、异常之感。   这便是异族,是妖魔了。   即便是再三交代,瞧见这邪异古怪的洞庭三凶,梁先生与林小姐还是吓得够呛,连连后退而去,好在顾白果早有准备,及时将两人拉住,又捂住了林小姐即将尖叫的小嘴儿,这才避免了惊扰场中。   等这两人情绪稍微缓和一些,顾白果才将手拿开,忍着笑说道:“你看看吧,真不好看吧?”   没想到那林小姐过了惊吓的劲儿,却反而来了兴趣,一脸惊喜地说道:“这便是妖怪?哇,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顾白果有点儿无语,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那不是妖怪,怎么讲呢?”   邪祟?   不,这是人类修行者对于他们的蔑称。   妖魔?   也不对……   顾白果感觉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当下也是说道:“总之他们与人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只不过这几个是恶人而已。”   林小姐问:“还有好的妖怪么?”   顾白果很想露出真身来,吓一下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低声说道:“当然。”   她没有再理会旁边这两个兴奋若狂的文化人,而是回过头去,瞧见场中因为洞庭三凶的加入,局势陡然一变,那苟清高顿时就陷入到了重重包围之中。   尽管他手中麻绳长棍拒敌若城壁,以柔化刚,以静制动,颇有些手段,但对手着实太多,让他难以兼顾得到,所以在手忙脚乱之间,却是被人在后背斩了一刀,随后又有人上前,拍出一团邪火,将他满头黑发给烧了干净去。   眼看着苟清高凶多吉少,马上就要没命之时,李梦生也终于完成了布置,果断出手。   轰!   却听到一声炸响,数道清光冲天而起,随后落到了场间来,钉住阵脚,随后李梦生人影一晃,却是来到了场子中间。   他长袖一挥,扑灭了苟清高头上的邪火,随后伸手一探,却是捏在了虚远道人疾速捅出的钢剑剑尖之上。   他食指与拇指一捏,那钢剑竟然难以前进一寸。   不动如山岳。   长风吹起,李梦生长袍飞起,衣袂飘飘,宛如地上活神仙一般,吓得那洞庭三凶连连后退。   而长剑的另外一端,那虚远道人眯眼,瞧仔细了这不速之客之后,一脸惊讶地喊道:“梦生师弟?”   论起茅山辈分,他却是李梦生的师兄来着。   李梦生听到,原本就肃然的脸上越发冰冷,淡淡说道:“马聪,你配叫我师弟么?收起你的嘴脸,请叫我——李道子!”   李道子?   符王李道子?   听到这个名字,那洞庭三凶的脸色剧变,居然毫不犹豫地猛然转身,朝着外面扑去。   仅仅一个名号,就让他们心生恐惧,想要逃离这儿。   只不过,想走,哪有这般容易?
第四章 帅呆了   小木匠刚才全场都在看戏,因为这儿是李梦生的主场,他过来只是旁观而已,所以并没有做什么动作。   但李梦生之前一直没有动静,却并不是袖手旁观。   他是在布局,务必不能让虚远道人跑掉。   毕竟这时间还是有讲究的,提前弄了,若是让虚远道人瞧出不对劲儿来,那家伙如此机警,说不定直接就跑了,若是再想找到,肯定是无比艰难。   而若是布局迟了,等那帮家伙一拥而上,将苟清高杀了,随后远遁,也是麻烦。   所以李梦生知晓小木匠就在江城之后,也是约了他一起,一来是故友重逢,见个面,聊聊天,再有一个,也有让小木匠帮忙压阵之意。   毕竟这虚远道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走脱了。   好在李梦生手段了得,而且那苟清高又还算厉害,居然将时间拖得足够,使得阵法封印,再无逃走之可能。   所以那洞庭三凶分作三个不同方向,猛然逃窜,却不想都碰到了腾然而起的青光,没办法走脱不说,还撞了个满头包,直接滚倒在了地上去。   而那虚远道人瞧见六亲不认的李梦生,心中也是有些惊惶,使劲儿回抽那钢剑不成,当下也是厉声喝道:“他只有一人,我们可有四个,你们有必要怕成这样子么?符王又怎么样,他又没有三头六臂,你们按住了他的手,他还能施展符箓手段不成?”   听到他的这怂恿,原本仓皇无措的洞庭三凶当下也是发了狠来,不再逃脱,而是猛然一转身,朝着场中的李梦生扑去。   一瞬间,他便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去。   瞧见这帮人气势汹汹,无端凶恶,那林小姐心惊胆战,忍不住冲着不远处的小木匠喊道:“你不去帮一帮你朋友么?”   小木匠站在场边打量着,不动如山,淡定地说道:“再看看。”   符王既然已经出手,又怎么可能要人帮忙?   果然,眼看着那洞庭三凶气势汹汹,就要够着李梦生,却瞧见李梦生的道袍之上,抖落出了一片金色符文来,化作数张旋转不定的大网,朝着这几人兜头罩去。   与此同时,李梦生手上发力,却是猛然一掰,那虚远道人手中钢剑居然直接断裂了。   眼看着那剑往前刺来,李梦生的身子微微一晃,却是避开了这疾风一剑,而右拳,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虚远道人的心窝处。   这一拳扎扎实实,没有任何花哨取巧之意,却是直接将虚远道人给撂倒在了地上去。   看得出来,符王平日里,力气活儿没少干。   虚远道人倒了之后,李梦生大袖一挥,却是回过头来,袖间飞出了几道符箓,化作流光,落到了那几个正在奋力挣扎的邪祟头顶上去。   却有一声恢弘道号“无量天尊”响起,满场轰鸣,等落定之时,那场间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只有几个布袋落于场间。   举手投足之间,李梦生便将那凶名赫赫的洞庭三凶给封印入袋,不留半分喘息的时间。   林小姐瞧见那沉着冷酷的道人,那宛如万钧雷霆的手段,以及由内而外的冷淡性子,即便是身边有良人,远处有期盼,依旧给迷得小心脏儿乱扑腾,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感觉小女孩儿一般的爱情,再一次降临到了头上。   真的是,太……太帅了!   一番荷芰生池沼,槛前风送馨香,昔年于此伴萧娘。相偎伫立,牵惹叙衷肠。时逞笑容无限态,还如菡萏争芳。   别来虚遣思悠飏,慵窥往事,金锁小兰房。   帅、帅、帅——迷死人了。   就在林小姐迷得小鹿乱撞之时,另外一边,那个回过神来的年轻人苟清高也瞧见了摔倒在地的虚远道人,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他提着那根麻绳长棍,口中怒吼着,猛然一跃,却是想要将那棍尖戳儿,就往虚远道人的喉结处扎去。   他这若是扎中了,虚远道人定然挨不过,直接挂逑,再无生机。   而他的大仇,也算是报了。   但……   就在此时,李梦生却是移形换位,倏然出现,如同抓住虚远道人手中的钢剑一般,也架住了苟清高手中的棍子。   “啊……”   苟清高奋力往下压去,使出了全身的力量来,那表情因为用力而显得无比狰狞,双目都要喷出火来,随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悲吼。   然而即便如此,李梦生的手却如同钢浇铁铸一般,完全没有动弹,就算是拼尽全力,伤及自身,都难以下压一寸。   看着这个冷冰冰的道人,苟清高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来。   终究,还是不行啊……   李梦生感觉到对方卸了力,于是将棍子往前推了一下,两人分开之后,对那个满脸沮丧的年轻人说道:“我知晓你与马聪有着深仇大恨,想要杀之而后快,但请别忘了,除了你妻子这个受害者之外,他还祸害了许多人,若是就让他这般痛快死了,对别人而言,你觉得公平么?”   这话儿说得原本心力交瘁的苟清高又生出了几分希望来,他抬起头来,望着对方,说道:“你到底是谁?”   李梦生此刻已经蹲下了身子,摸出一根看上去十分奇特的绳索,将虚远道人绑了起来,闻言抬头,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叫李道子。”   苟清高先前全心都在拼斗之上,无暇顾及旁骛,此刻听到,终于回过神来:“李道子,李道子……符王李道子?”   李梦生点头,说道:“对,是我,马聪叛出茅山,又犯下诸般恶事,罪无可赦,死不足惜——你放心,他死定了,不过我得将他带回茅山去,由刑堂审判,随后发落,而不是就这么简单地处决他,懂了么?”   若是旁人的言语,苟清高未必肯信,但符王之名号,在江湖上那可是真金白银的金字招牌。   这招牌,一口唾沫一颗钉,容不得半分质疑。   苟清高即便是心中满是仇怨,但也不是糊涂人,对李梦生的话还是信得过的,更何况人家还救了他。   他当下也是将长棍戳在地上,随后朝着李梦生拱手行礼。   他认认真真地说道:“拜托符王了。”   李梦生点头,随后说道:“你若是有常住地址的话,刑堂处决此人之前,会发函告知你……”   他简单讲了一下,而苟清高则是苦笑一声,随后说道:“不了,我接下来,恐怕要继续南下,前往赣南了;至于往后,我也不知道……不过没事,我信得过符王。”   李梦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朝他拱手,说道:“好。”   江湖人千金一诺,不必多言。   小木匠等苟清高离开了,这才带着梁林二人,以及顾白果走到了场中来,瞧见奋力挣扎的虚远道人,叹了一口气,随后走上前来,与李梦生说道:“完了?”   李梦生照着那虚远道人的脑袋猛然砸了一拳,待人昏了过去之后,淡淡说道:“对,接下来就是带回山去了。”   小木匠左右打量一下,说道:“回去的话,可能会比较麻烦哦。”   这兵荒马乱的,带着一大活人上路,着实有一些麻烦。   李梦生并不担心,说道:“都已经安排好了,回头就直接当做货物运出去,费不了什么力气的……”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而旁边的梁林两人看着地上那些不断挪动的布袋子,满心好奇,忍不住问了几句,李梦生没有接话,让他们尽管参观,然后拉着小木匠来到了一边,对他低声说道:“我听说,你跟邪灵教的创始人沈老总认识?”   小木匠脑海里想起了那个黑色短发、人无比精神的沈老大,点了点头,说对。   李梦生想了想,对他说道:“不管你之前与他关系如何,我都得提醒你一句,小心邪灵教,小心沈老总……”   小木匠一愣,问:“怎么了?”   李梦生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人在不久之前,与我师兄虚清有过秘密一战,不分胜负,但我师兄事后闭了关,至今未出,至于那沈老总,想必也并不好受。后来茅山收到情报,说那邪灵教正在四处搜集你、董惜武以及王白山的消息——我觉得,他有可能是想要通过吸纳你们身体里的龙脉之气,借以渡劫……”   小木匠想起那个豪情万丈,义气冲天的男人,感觉有些不太可能:“不能吧?”   他感觉自己与沈老总的关系还算不错,对方数次救过自己,把自己当作小老弟一样。   按道理说,沈老总应该不会对他如何的。   李梦生从小木匠的话语里听出了敷衍,不过他天性冷淡,也不是那种瞎操心的人,提点到了,也就够了,并没有继续劝说,而是说道:“不管如何,你多一份心,总是没错。行了,我得带人走了,你日后若是有事找我,还是以前那个联络地址……”   他说完,回去带着虚远道人,以及那几个蠕动的布袋子离开,而小木匠送了他一会儿,随后挥手告别。   顾白果瞧见小木匠送完李梦生回来,脸色有些不太好,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感情,会变么?”   顾白果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别人会,我……”   话说一半,她打住了,只是嘻嘻一笑。
第五章 徐青山   小木匠心中的难受,被顾白果调皮可爱的话语给短暂舒缓,但心中那颗疑虑的种子,却还是忍不住地生根发了芽。   他很难相信,他视之如兄长一般的沈老总会害他。   就算是为了龙脉之气,但沈老总想必也从屈孟虎的口中得知了他此刻的情况,晓得他身上那三分之一的龙脉之气,早就已经散尽了去,此刻就算是将他给拿捏住,也没有办法得到一丝一缕的气息……   但李梦生很显然是知晓这些事儿的,却还是郑重其事地提醒了他。   这说明什么?   李梦生还是觉得,沈老总会害他?   又或者说,李梦生因为沈老总与自己师兄虚清真人之间的决斗,而怕小木匠站错了队,故而才会这般“挑拨离间”?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小木匠所不能接受的。   但理智告诉他,李梦生的话语是有可能的。   毕竟像沈老总那般的人物,可是绝对的政治人物,理智绝对是能够战胜情感的,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从无到有,直接拉起这么大的摊子来呢?   然而每当小木匠回想起那年那月的那一顿酒,都还是有些心存侥幸……   接下来的时间,小木匠的心情有些低沉。   梁先生与林小姐两人,刚刚见过了一场与他们生活截然无关的江湖私斗,甚至还见过那等邪祟,以及李梦生的惊人道法,怀里还揣着李道子送的符箓,正是心情激荡难平之时,当下也是就在石榴花宝塔附近找了一家旅社住下,次日又马不停蹄地在石榴花宝塔去勘探绘测。   而这些事情,则都有顾白果陪着,小木匠则没有跟着过去看。   到了第三日,梁林基本上弄完了,找到了小木匠,与他告别。   他们得回北平去了。   这是早就商量过的事情,而梁林两人其实还邀请过小木匠,想请他一起去北平,可以做一些古建筑的还原工作,但小木匠思考许久之后,终究还是拒了。   他自己也有事情做。   不过这半年多时间,让几人变成了十分不错的朋友,不管是小木匠与梁先生彼此之间的亦师亦友,还是顾白果与林小姐之间的姐妹情深,都是如此,突然间要离别了,多少还是有一些伤感的。   不过任何的伤感,都能够被一场大酒给冲淡。   分别的头天晚上,他们喝了一顿大酒。   按理来说,梁先生和林小姐这样的文化人,基本上是很少喝酒的。   但当天晚上,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人醉了,方才能够将酒话诉出,让别人知晓另外的一个自己。   梁先生说自己很累,如果可以,他愿意换一个姓。   他想做另外的一个自己。   林小姐说她羡慕两人这江湖儿女的生活,如果有可能,她也想浪迹天涯一回,而如果非要有一个伴儿的话,那么她希望是那个叫做李梦生的小哥哥……   小木匠没说话,狂灌酒。   他希望自己醉。   醉了就好。   但他却很难再醉了,或者说,这世界上还没有能够灌醉他的酒。   但当顾白果喝多了酒,小脸儿红扑扑的,勾着他的脖子,吃吃地笑,说姐夫,都说小姨子的半边屁股是姐夫的,这话儿你说对不对……这时,小木匠的心却醉了。   他恶狠狠地骂道:“我不是你姐夫,叫我十三哥!”   说完,他挥着手,恶狠狠地扇向了……   次日,大醉过后,小木匠与顾白果送着梁林两人,来到了火车站。   梁先生送了小木匠一份建筑手稿图,而林小姐则给小木匠留了一首手抄诗,据说是新月派那位英年早逝的天才诗人所作。   小木匠给了两人各一副袖里弩防身。   送别之后,小木匠也与顾白果要分别了……   就在十天之前,顾白果接到了传信,需要去青城山的医家遗脉走一趟,而小木匠因为需要去另外一处地方,所以并不能够一起同行。   世间总有分别,无论是什么关系。   小木匠与顾白果相伴数年,也是有分有合,这半年来,倒是待得久一些的了。   之前两人分别一年多时间,结果一个回了青丘一族出生的地方,一个则以鲁班尺为匙,破开那秘境去……   所以分别之时,两人都很自然,只是淡淡地笑。   等顾白果也离开了,小木匠这才随意搭了一艘船南下,过了两天,终于来到了一处山林子里。   山林茂密,高山险峰之上,有无数参天古树,枝叶遮天,而那乱石点缀其间,让这一片深山老林,成为了人类禁地。   但小木匠还是过来了,然后站在一片石林前高声呼喊,对了口号。   没多久,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出现,冷冷地打量着他。   小木匠摸出了一块铜制八卦盘来,这玩意个儿不大,却有着一种无端厚重的质感。   那人瞧见,没有多言,拱手之后,在前领路。   小木匠穿过石林,路过一座牌坊。   牌坊之上,书写四个大字。   法螺道场。   这地方,也是厄德勒,也就是邪灵教的一处分舵。   如果李梦生知晓自己在极力警告之后,小木匠最终还是没有听劝,然后还深入邪灵教中来,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到。   但小木匠来这儿,也是有原因的。   邪灵教的结构,除了掌教元帅沈老总之外,下面又立了左右二使,还有十二魔星,下面又有鸿庐(也就是分舵)若干。   这结构看似简单,其实非常复杂,按道理说,屈孟虎应该算是邪灵教的三号人物,仅次于掌教元帅沈老总,以及左使王新疆,但因为他年纪不大,资历又浅,故而一直饱受争议,地位比较尴尬,有点儿像是吉祥物一般,手中实权,反倒不如某些魔星,又或者鸿庐庐主来得有用。   不过不管如何,法螺道场这一处鸿庐,一直都是屈孟虎的基本盘。   这里上至首领,下到成员,对屈孟虎都是五体投地的那种。   正因如此,使得小木匠即便是得了李梦生的警告,却还是胆敢摸到这边来。   当然,之所以来这儿,也是因为屈孟虎。   小木匠与屈孟虎许久没有联系,而有一些事情,他没办法跟别人分享与商量,唯一能够信任的,便只有一个人。   那人便是屈孟虎。   所以他来了。   小木匠被引入法螺道场的山门之中,沿着一条小道行走,七拐八拐,却是来到了一处山边草庐前。   草庐临崖,而在悬崖边儿上,则有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在那儿,望着夕阳。   领路人至此停下了脚步,恭谨地对小木匠说道:“到了。”   随后,他告辞离开,消失于不远处的浓雾之中。   小木匠往前走去,来到十步之外,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转了过来,与他打了照面,笑着说道:“甘先生,许久未见,请恕青山残疾之人,无法起身行礼,亲自接引……”   此人却正是屈孟虎的弟子徐青山。   几年前,屈孟虎为报家仇,带了屈封、徐青山和周平等人去了渝城,因为一些纰漏,徐青山的脚筋被渝城袍哥会挑断,后来被顾白果接上之后,又被弄断,使得他错过了最佳的恢复时期,最终变成了如此模样。   不过比起屈孟虎的另外一个学生周平而言,他又无疑是幸运的。   小木匠走上前来,笑着说道:“不必如此客气。”   这几年,因为屈孟虎与他一样居无定所,所以小木匠一直通过徐青山这边与屈孟虎通信,所以彼此都还算是熟悉。   他知晓屈封已经在屈孟虎的扶持之下,当上了法螺道场的话事人,而徐青山也因为屈孟虎学生的身份水涨船高,而且他最得屈孟虎的真传,使得他的法阵之学在众人之中最为出挑,故而成为了法螺道场的高层人物。   两人寒暄之后,小木匠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老师,他现在在哪儿呢?”   徐青山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小木匠说道:“甘先生,你进来的时候,除了小曲之外,还有跟别人打过照面么?”   小木匠听到这话儿,顿时就挑了眉头来,问道:“什么意思?”   徐青山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大概今年年后吧,老师和屈封师兄就被抽调到了总坛那边去,参与总坛建设工作,而上面指派了几个高层空降下来,凭借着总坛的身份优势,拉拢了道场里的不少人……所以现在这道场之中,比较麻烦,我也有一些掌控不了了……”   他将眼前的情况简单说起,小木匠听完,这才说道:“小曲比较机敏,绕了不少路,应该没人看到。”   随后,他直接问道:“你老师现在的日子,不太好过?”   徐青山对老师的挚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当下也是点头说道:“对,可以说很难、很难……”   小木匠问:“可是沈老总对他有意见?”   徐青山摇头,说:“不,掌教元帅对老师一直都很信任,甚至可以说力挺,不但把总坛建设的重任交给了他,而且还赋予了极大的权力。但正因为如此,使得许多人对老师很是忌恨,之前还是暗地里的抵制,到现在的时候,就有点儿明着怼的意思了……”   小木匠听完,有些叹息,随后又敏感地说道:“这个跟我过这儿来,有什么关系?”   徐青山看着他,低声说道:“左使那边下了命令,正在收集你的资料,看样子,好像是有要对付你的意思……”
第六章 多事秋   徐青山的话,让小木匠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之后,方才问道:“只是搜集我的消息,还是说其他人也有?”   徐青山老实回答:“除了你之外,还有汪秘书身边的董惜武,以及王白山。”   得,龙脉三子。   小木匠已经提前从李梦生那边得到了消息,所以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搜集我的消息,也许只是对我感兴趣,并不是想要对付我呢……”   他不愿多提此事,所以淡化处理,但徐青山是老实人,并没有听出小木匠的话中之意,而是认真地说道:“不一样,驻扎在法螺道场的那几位空降人员,已经对道场的所有成员下了死命令,说一旦有你的消息,不计任何代价,立刻汇报给他们,总部重重有赏……这架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目的。”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小木匠也不好再装傻,只有给徐青山吃定心丸:“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找到我的。”   事已至此,小木匠也没有好意思再作停留,于是与徐青山又说了两句,随后告辞离开。   徐青山身体不便,没有亲自送他,不过还是叫了心腹之人,一路送出了山门。   离开了这一片山林石阵,小木匠回望远山,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来。   他之前以为这法螺道场是屈孟虎的基本盘,是绝对可以放心的地方,但没想到它也即将沦陷,成为了邪灵教总坛手中的猎物。   想起今日之遭遇,小木匠忍不住回想起了当年与屈孟虎分别之时的情形来。   当时的屈孟虎意气风发,想要凭借着一己之力,去改变鱼龙混杂的邪灵教,对其寄托希望,想要让它变成民族崛起的推动器。   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失败了。   不能说是他不够努力,又或者说是沈老总欺骗了他。   想一想,屈孟虎败给的,恐怕是人性的弱点。   趋利避害。   人们总是关心对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而不愿意去改变自己,让屈孟虎就算是有万丈豪情,最终也是无济于事。   这天下,终究不是一两个满腔热血之人,就能够改变得了的。   想到这里,小木匠忍不住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来。   那个原本满头秀发,最终全部秃了的男人,他现如今,是否还在坚持着自己的初心呢?   如此思索着,小木匠不由得忍不住摸出了那一把鲁班尺来。   这几年的时间,他有一半,是在鲁班尺开启的那个秘境之中度过的。   秘境的尽头是什么呢?   他没办法说给别人知晓,不仅仅是他不能说出口,也是因为别人无法理解其中的奥义……   屈孟虎或许懂得这些,毕竟那个地方最核心的东西,便是他最擅长的玩意。   在那样的地方,更能够理解这世间最底层的规则认知,从而也能够攀上更高的险峰,成为更好的自己。   小木匠不知道鲁大是否去过那里。   但小木匠可以肯定一点,如果鲁大去过那里的话,那么他现在或许还活着。   鲁大或许正在这世间的某一处角落,盯着自己呢……   因为去了那里还能够返回这世间的人,即便是对上半神,也就是国人所说的“地仙”,应该也不会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吧?   良久之后,小木匠将鲁班尺握在手心,随后收了起来。   他见过了这世间许多的风景。   而别人却并不知道。   这件事儿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毕竟“众人独醉我独醒”,无论如何,都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但,也很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事实上,小木匠也一直徘徊于迷失的边缘,无数次的自我怀疑和否定,以及质疑这世间的一切,让他近乎于崩溃了去。   这半年多来,他与顾白果一起,陪着梁林两位走遍各地,其实也是一种自我修行。   精神上的修行,对于小木匠而言,比任何都要重要。   他需要找寻自我。   这才是最根本的东西,而不是经历一些事情,或者得到什么收获之类的琐事……   一个男人的成长,才是核心。   茫茫林原之中,这个男人缓步走着,风起,落叶在他的身边打着转儿,仿佛他就如同一棵树木那般。   没有人知晓他曾经的过往,但小木匠却一直记得,他或许有过许多的名字,什么鲁班圣手、什么甘墨、甘十三……但自始至终,他的内心,都只有一个。   小木匠。   或许多年之后,人们只会记住他手中的旧雪刀,而不是那双可以雕刻一切的灵活双手,但这些都无所谓。   他记得就好。   十日之后,大江东去,滔滔岸边,小木匠与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的胖大和尚碰了面。   这两人,也是多年未见面了。   寒暄过后,小木匠也是直接开问:“大师,我妹妹现在如何?”   这位笑呵呵如弥勒佛一般的胖大和尚,却是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戒色大师。   戒色大师笑着说道:“你觉得如何?”   小木匠感觉到了对方话语里面的刺儿,有些意外,开口说道:“我……不知道。”   当初他与顾白果从大雪山下来之后,便直奔了藏边去,想要找到戒色大师,以及他那妹子,了解一下近况,结果他妹子根本不给机会,完全就避而不见,而戒色大师更是与他擦肩而过,远赴青海去了。   很显然,那个附身在了实验体一号身体里的女孩儿,即便是深受佛法教化,但最终还是没有释怀,做不到放下。   小木匠失望而回,此刻碰见戒色大师,又忍不住地问了。   戒色大师依旧没有给他答案,甚至连揭语都懒得说出来,连忽悠的劲儿都没有了。   心病,有时解于顿悟之间,也许就是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   这件事情,强求不得。   不过小木匠却觉察出了戒色大师心中的怨气,忍不住问道:“这是谁招惹你了?”   戒色大师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   小木匠一脸无奈,说道:“我?大师你别开玩笑了,我哪里敢招惹你?”   戒色大师愤愤不平地说道:“你认识那个叫做李梦生的家伙吧?”   小木匠点头。   他不但认识,而且还挺熟,甚至还在不久之前见过面,吃过饭,聊过天……   但这又怎么了?   戒色大师骂道:“那牛鼻子到处与人唱诵,说什么‘盛世佛门香火旺,道士修行深山藏;乱世菩萨不开眼,老君背剑救沧桑’,你听听,这是什么屁话?天底下哪有这么断章取义的话语?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找那牛鼻子理论理论,让他知晓佛爷并不是好惹的……”   得,敢情这位是在为佛家打抱不平呢?   涉及佛道争端,小木匠秉承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原则,缄默其口,不发表意见,只是淡淡地笑着。   笑了一会儿,戒色大师终于不闹了,而是与小木匠聊起了两件事情来。   这第一件,乃洞庭深处,湖光山色连成一片,却有真龙浮现而出,此事有不少人知晓,故而吸引了不少修行者前往探查,想必定然是一场大事件。   不知道有多少人将会于这一场乱事之中失去性命,又不知晓有多少人能够从中得利……   对于此事,戒色大师也是有想法要去瞧一眼的,毕竟佛经典籍之中,那真龙乃天地之桥梁,沟通仙佛,接引彼岸,今生若是能够见到,他说不定也能够立地成佛。   事实上,打着这主意的人不知多少,他一路北上,就瞧见了无数波的江湖人,成群结队地开往那浩荡洞庭湖。   就算是不能见到那真龙,他若是能够阻止几场争斗,挽救几条人命,也是值当的。   毕竟他这和尚,也是济世救人的那一拨。   聊完这些,戒色大师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鲁东凤城境内的黄河,最近出土了一物,此物高达一丈,三足落地,两耳朝上,四面皆是神人兽面,全身青铜,遍布甲骨符文无数……   传闻此乃九州山河鼎。   相传夏朝初年,夏王大禹治洪水后,划分天下为九州,令九州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将全国九州的名山大川、奇异之物镌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并将九鼎集中于夏王朝都城。   此乃九州山河鼎的来历,正所谓一州之地,养一山河鼎。   凤城黄河出土的这鼎,据说是青州鼎。   修行界曾有谶言,叫做“太平盛世鼎藏水,大争之世水无形”,讲的就是这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之时,那九州山河鼎难以镇压气运,便会在世人眼中显露出真身来。   此物若是落到英雄豪杰之手,便能够匡扶天下,济世救民;而若是落到了恶人手中,那么就会逆转乾坤,令生灵涂炭……   至于落到了异邦之人手中,那结果……   神州破碎?   当然,传言是传言,当不得真,但据戒色大师在鲁东的老朋友告知,那一物,已经在鲁东大地掀起了腥风血雨,各方势力就此纠缠,不知道有多少人惨死其中。   而且据说连日本人,都掺和了进来……   说完这些,戒色大师长叹一声,说道:“每逢国难,妖邪辈出啊!”
第七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两场大戏,多点开花。   戒色大师告诉小木匠,尽管他对于真龙此物,有着很大的兴趣,但那九州山河鼎,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落入日本人的手中,所以他思前想后,终究还是决定去凤城走一遭。   说完这些,两人分别。   临别前,小木匠告诉戒色大师,说如果有可能,他说不定也会赶往凤城。   到时候他们便在鲁东重聚。   戒色大师说好。   他离开之后,小木匠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事实上,如果让小木匠来选择的话,他估计也会前往鲁东,阻止日本人夺取九州山河鼎。   之所以如此选择,一来他与日本人算是彻底杠上了,再有一个,对于真龙,小木匠其实是有见过的。   那玩意,甚至还附在了他的身上来。   虽然后来飞了。   他此刻的眼界,与往日已然不同,相对于江湖上的纷乱与争斗,早就不再关心,因为他已经返璞归真,开始谋求找寻真我——这种境况,其实有点儿类似于道家修行到了最后之时的斩三尸一样,只有将境界攀升上去了,方才能够得到更进一步的发展……   当然,如果事情涉及到日本人的话,那么又将另当别论。   小木匠不知晓诸般事情的背后,冥冥之中,是否真的有一双大手,将他最终推动到了日本人的对立面,但当他从顾白果口中得知鲁大战死于日本半神凉宫御之手时,心中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   命运最终织成了一张网,而他甘墨,最终也顺从了命运的安排。   那就是,鲁大身上曾经的负担与期望,将由他背起来。   包括对抗半神凉宫御这个看上去无法战胜的敌人。   没有人逼他。   但小木匠却觉得,或许……这就是命。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这个高度,就不可能视而不见,撒手不管。   国运不昌,我愿以命续之。   民族危亡,我以脊梁顶住。   ……   小木匠没有选择随着戒色大师一起走,因为他知晓戒色大师有他自己的圈子以及同伴。   而他对于佛门那一圈人并不熟悉,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凑在一块儿。   他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行动。   所以当天晚上立刻乘船北上,随后转了火车,前往鲁东。   人生并非坦途,正如同前往鲁东的道路一样,充满了无数的岔路口,也将面临着无数的选择。   每一个选择,都将影响着自己的人生。   以及别人的……   如果说小木匠并非是前往鲁东,而是顺势南下,前往洞庭湖的话,或许会有很多的事情发生改变,一些人、一些事的结局或许也就真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流去了。   许多让人遗憾的事情,或许也就不会发生……   但世间终究还是没有如果,小木匠也没有未卜先知的功能,所以即便是错过了什么,他也不曾知晓。   八天之后,他出现在了鲁东省会泉城,在一家招待所落了脚。   风尘仆仆的小木匠洗去一身尘埃之后,已是傍晚时分,于是起身,前往当地最有名的馆子泰丰楼。   抵达馆子之后,他进门点了一大桌子的菜,随后要了一壶酒,慢条斯理地品尝起了美食来,时不时小酌一杯,十分逍遥自在。   大约到了傍晚七时左右,一个小厮来到了他的跟前,低声问道:“请问是甘爷么?”   小木匠点头,说对。   小厮递给了他一封信,然后说道:“是一位大师傅让我转交给你的。”   小木匠摸出了零钱来,给他打了赏,随后接过了那封信来,拆开之后,展开信纸一看,瞧见上面写着“鼎至泉城,督军府中”八个大字。   他翻手,将那信纸收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起酒菜来。   小木匠之前扑往凤城,得知那一场争端早就结束,出土的青州鼎被秘密运出,他与戒色大师的一个晚辈见过一面,那人告诉他,说大师说过,若是他来了,便让他前往泉城的泰丰楼中,两人相见。   结果现如今戒色大师没有露面,反倒是递了这么一个纸条来,着实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督军府”他自然是知晓的,指的应该是独掌鲁东军政大权的韩主席。   也就是说,青州鼎,落在了韩主席手中?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倒也听过韩主席的名声,只不过这么一位军政要人,他真的能够拿得住这众人垂涎的青州鼎么?   小木匠笑了笑,也没有继续动作,而是认真吃着菜。   他毕竟初来乍到,肯定不会贸然出手,至于后续之事,得等与戒色大师见过面之后,再作沟通。   就在他慢条斯理地吃饭时,二楼楼梯处,却蹬蹬蹬走来了一群人,其中领头那个,却是个女子,长得婀娜多姿、天香国色,那架势一出现,香风阵阵,二楼大厅吃饭的食客全部都愣了,不少人甚至都忍不住站起了身来。   天底下,竟然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怕不是仙女哦……   那女子似乎也经常遇到这般的情形,对于一众臭男人直勾勾的目光并不在意,反而有着几分得意。   她款款走着,本来是想要前往三楼,然而余光扫量,却是瞧见了正在埋头吃饭的小木匠,犹豫了一下,却是对旁人低语几句,随后朝着小木匠这边走了过来。   小木匠眼中只有酒菜,而无美人,故而众人都仰头望去之时,他正在对那葱烧海参较劲儿呢。   不过当女人走到了桌子前面的时候,他方才适时抬起头来,淡淡说道:“魅魔大人,一起吃点?”   来人一袭黄杉,宛如双十年华的小娇娘,竟然是花门之中的魁首。   邪灵教十二魔星之魅魔,徐媚娘。   多年之前,两人相见时,徐媚娘安坐席中,而小木匠却战战兢兢,生怕被人看穿了身份去。   而现在徐媚娘风采依旧,但小木匠却不同往日。   他淡定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是剥虾的油污,面对着这等众人倾心的佳人,却不卑不亢,亲切自然,宛如多年好友一般。   但实际上,两人的交情,还真的不咋地。   甚至可以说曾是敌人。   看着淡然自若的小木匠,徐媚娘心中忍不住感慨年华飞逝,而面上则表现得十分热情,浑然忘记了往日恩怨,与他招呼道:“想不到竟然会在这泉城泰丰楼,碰到甘先生您……”   随后她又摆手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我已经约了朋友,就是看您在这儿,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大厅邻桌的其他人,瞧见这般美人儿过来与小木匠搭话,都朝着他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而徐媚娘与小木匠客气寒暄着,又试探性地问了几句,随后告辞离开了。   小木匠继续用餐,心中却想着这魅魔都出现了,那么沈老总是不是也就在不远的地方么?   如果是,那么若是碰面了,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他心中思量着,没多一会儿,楼上走下来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却正是小木匠之前认识的小舞姑娘。   没想到她居然离开了景姐,跟花门魁首混到了一起来。   小舞走了过来,与小木匠招呼一声,随后低声说道:“魁首问你,要不要上去,一起吃个饭?”   小木匠有些意外,说道:“什么意思?”   小舞说道:“跟魁首一起吃饭的,是小韩帅,他知道你在这儿,所以就想要与你喝杯酒,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小木匠问:“小韩帅是什么人?”   如果对方说韩帅,小木匠自然知晓是何人,但小韩帅,他着实有一些迷糊。   小舞低声解释:“小韩帅又名韩馥生,他是韩主席的族人,师从崂山一叶真人,现如今在韩主席麾下做事,统管韩主席所有供奉人员,位高权重,在这泉城之内,算得上是一言九鼎,你若是有空的话,去见一见,喝杯酒也无妨……”   她大概与小木匠描绘了一番,小木匠听了,淡淡说道:“我吃过了,就不上去了。”   别说小韩帅,就算是大韩帅,小木匠也没有与之喝酒认识的兴趣。   时至今日,他已然有了这样的傲骨。   小舞姑娘听到这生硬的拒绝话语,脸色有些尴尬,低声说道:“甘先生,小韩帅在这泉城,乃至整个鲁东,都是权势颇大之人,你要是得罪了他,恐怕有些不太明智呢……”   她自觉与小木匠有些交情,所以说起话来,多少也有些不太遮掩。   小木匠却是笑了,说道:“不去。”   他坚决的话语让小舞姑娘很是无奈,当下也是看了他一眼,随后拱手告辞。   小木匠这边也吃得差不多了,唤来小二付账,准备离开,结果他这边刚刚起身,却有几个人拦在了他的身前,其中一个看上去颇有些威严的男人冷冷笑着说道:“阁下准备这么着就走了?”   小木匠打了一个酒嗝,说道:“怎么,我账没结够?”
第八章 狠辣女   那个满脸威严的中年男人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他,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瞧出一点儿不同寻常来。   对方弄得小木匠满身不自在。   他知晓这肯定是小韩帅不服气,叫人过来刁难自己的,所以也没有再作理会,而是往前走了一步,平静地说道:“劳驾让一下……”   他作势要走,那男人往前一站,再一次拦住了他,随后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倒是要看一看,在这泉城里,还有谁敢不给我孔乙凡面子……”   说罢,他却是直接上手,朝着小木匠的身上抓来。   小木匠听到那人自曝称呼,下意识地往后退开,然后抬头打量了一眼,问道:“孔府的?”   那中年男人得意地笑了:“当然。”   小木匠出道也有一些年头了,自然听说过那“南张北孔”的名声,毕竟纵观中华五千年历史,能传承千年而不断绝的家族,唯有孔氏与张氏。   孔子与张道陵,南张北孔,一道一儒,百世而存。   这般的世家,自然积蕴颇深,不知道有多少的法门、手段以及天材地宝的积累,家学渊源。   他是见识过龙虎山天师府张家的风光,但这孔府,只听闻过,却未曾打过交道。   他一直觉得,孔府既有孔子儒家庇佑,又有诗文传家,教出来的门下子弟,必然是精英之人,就算是没有天师府那般的天纵奇才,但想来也不会是那种“摧眉折腰事权贵”的主儿。   结果他与孔府中人第一次的打交道,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形。   出于对孔府名门的尊重,小木匠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平静地说道:“阁下能够代表孔府么?”   那满脸威严的孔乙凡盯着小木匠,说道:“你甭管我能不能代表孔府,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育教育你,让你也知晓什么叫做长幼尊卑……”   说完话,他的右手五指屈拢,再一次地抓了过来。   这一回小木匠没有再让开,而是伸手如电,一瞬间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让他没有办法用劲儿。   不过那孔乙凡既然知晓了他的名声,还敢跑来找茬,显然也是有本事的,当下也是将手一翻,随后使用那小擒拿术,准备与小木匠在这方寸之间争锋……   但小木匠却并没有给对方机会。   他的速度更快,用劲更巧,力量更足,一拉一扯之间,却是将对方给直接摔翻倒地去。   随后,眼看着孔乙凡身后的一帮人等准备一拥而上,小木匠却是一脚踩在了孔乙凡的脑袋上,随后冷冷看着场间,缓声说道:“各位这是想找死么?”   众人感受到了小木匠在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杀气,心头疾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来。   树的影、人的名。   而随后,小木匠将踩在孔乙凡脑袋上的脚挪了下来,随后大摇大摆地下了楼去。   那孔乙凡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旁人喊道:“上啊,拿下他。”   他瞧见这些人都没有动,顿时就急了,伸出手,朝着旁边那人的腰间摸去,想要掏枪,结果却被那人给抓住了手,随后说道:“凡爷,算了吧……”   没必要。   虽说小韩帅在这泉城之中,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但并非能够横行霸道的主儿。   那么多人看着呢。   倘若他们仅仅因为别人不肯敬酒这么一件小事儿,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动了枪,那么必然会出问题的。   毕竟就算是韩主席,也没有办法在这地界一手遮天。   虽说鲁东这些年一直独立于中央之外,但多少还是得讲王法的。   听到这人的话语,孔乙凡只感觉满口恶气,难以抒发。   想起他刚才在小韩帅和那娇俏可人的徐媚娘的面前说的大话,让他更是无地自容,当下也是恶狠狠地一甩手,骂道:“你们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说着话,他也下了楼去。   不过这回他自然不是去追人,而是扯呼,免得在这儿丢人。   小木匠出了泰丰楼,回想起刚才的事儿,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冷笑来。   对于孔乙凡这样的人,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甭管对方到底是不是孔府之人,他都不关心,反倒是那徐媚娘的态度,让他忍不住多想了一会儿,咀嚼一二。   很明显,那位不知年纪的女人,内心的态度,远非表面上的那般热情和善。   刚才之所以有那么一幕,少不了这女人在背后的挑拨。   但对方使出这样的手段来,恰恰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她其实并不敢明着动甘墨,所以才会通过小韩帅来恶心一下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木匠忍不住揣摩起了沈老总的态度来……   他心中思量着,踱步往回走,结果感觉到头顶上有一阵微风掠过,抬头一看,却瞧见远处的屋顶上,有好几个黑影在跳跃,那轻身手段着实了得。   瞧见那几个身影的一瞬间,小木匠还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心头跳了一下,随后没有感受到敌意,这才放下了戒备。   他仔细打量着,瞧见那几人却是几个起落,跑到了南边去。   小木匠左右无事,所以也来了性子,往不远处的巷道走去,瞧见左右无人之后,也攀爬上了墙面屋顶,紧接着使用那登天梯的纵身手段,远远地跟着,想要瞧一眼这些人都是干啥的。   毕竟泉城这儿因为青州鼎之事,搅得一阵风云翻涌,不同人汇聚于此,指不定有多少热闹可看。   现如今戒色大师不见人影,小木匠想要了解更多的消息,就得主动介入其中来。   他这本是无心之举,然而跟了一会儿,小木匠突然间发现,那几个不断纵身跳跃的人影之中,有一个看着,感觉很是眼熟的样子。   他修为极高,又有那造诣极深的登天梯手段,所以在那帮人身后跟辍着,宛如鬼魅一般。   别人瞧不见他,他却能够瞧得了别人,更清楚有一人,居然是阔别已久的张信灵。   南张北孔……   小木匠着实没有想到,他会在一天之内,同时见到两个千年传承的旺族子弟。   那孔乙凡在孔府之中,到底是什么地位,小木匠不太知晓,但这位张信灵可不得了,人家可是龙虎山天师道前任张天师的女儿,而且还是龙虎山第一高手武丁真人的得意弟子,更是天师道百年难遇的修行奇才。   只可惜……   张信灵是那种天生一手好牌,却打了个稀烂的悲剧人物,现如今甚至连天师府都没有办法再待了。   那次变故之后,更是人间消失了一般,不现于世。   但小木匠对她,却是没有半点的同情。   张信灵这等的强悍女人,也的确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就是她,一个比男人还要尖锐的人。   尽管多年未见,而且还只是一个背影,小木匠却依然认出了对方来,他在这帮人的身后,如同一只大鸟般跟着,从大街一直跟到了城南的一片棚户区,瞧见那帮人最后落定,随后进入了一栋破烂房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想要打听点儿什么。   他这边落定,刚刚准备靠过去,结果就瞧见有一个人影轰然飞起,最后重重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烂泥水洼里,溅起了淤泥无数。   小木匠瞧见,给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开,藏身在黑暗中去。   他这边刚刚藏好,却瞧见那水洼前人影一晃,被小木匠认定为“张信灵”的那人出现在了旁边,随后她伸出脚去,恶狠狠地踩在了那个趴在水洼之中的人胸口。   一股阴寒冰冷的气息从她脚尖冒出,却是将整个泥水洼都给冻结,寒霜一片,不断蔓延开去……   而水洼那人则终于忍受不住心头的恐惧,大声喊道:“饶命,饶命啊,别杀我……”   张信灵俯身过去,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领口,一字一句地说道:“说,你们队长,他人现在在哪里?”   那人大概是被搞得心理崩溃了,浑身都在哆嗦,打着摆子,哭着说道:“我、我……”   啪……   张信灵反手一巴掌,力量之大,直接将人给甩翻倒地,重重撞在了冰面上去。   而她也满脸凶恶地冲着那人骂道:“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不知道了?实话告诉你,你们从金陵出发的别动队的成员,落在我们手上的,不止你一个;你不开口,就是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别人——来,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们队长董惜武,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那人被她的气场给震慑住,哆嗦一下,终于开了口:“在和顺庄布坊的纺布车间里,他们应该都在那里……”   张信灵走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确定?”   那人哭了,说道:“我出来的时候,他们的确在那里,至于现在……我也不肯定了——求求你们,我什么都说了,别杀我啊……”   他哭喊着,而张信灵则转过了身去,随后将右手举了起来。   黑暗中走出两人来,一人按住了那家伙,另外一人,则将利刃直接捅进了那人的胸口去。   那人被捂住嘴巴,挣扎了两下,最终颓然倒地。   而张信灵则淡淡说道:“走,和顺庄!”
第九章 且睁双眼看世界   几年的时间不见,张信灵身上那股天师贵女的气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凶戾与狠辣。   人命在她的眼中,仿佛草芥一般,没有任何值得尊重的地方。   天知道岁月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她变成了如此的模样。   小木匠瞧见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他说的是如果当初张信灵成功上位,成为千百年来天师府第一位女天师,那么此刻的她,又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模样呢?   她是否能够扛起正道大旗,成为众人为之敬仰的新一任张天师呢?   小木匠不得而知,瞧见这帮人再一次出发,于是也跟在了后面,悄悄赶了过去。   因为这帮人口中,提到了一个人。   董惜武。   同样是作为龙脉三子之一的小木匠,对于这位董先生,观感其实只能算一般。   毕竟当初他们彼此的身份也是对立的,现如今也不可能因为三分龙脉,而变得热切起来。   之所以跟过去,是因为他想要看一看,沈老总到底有没有在泉城。   而如果在,他又将对董惜武做些什么呢?   对于这个,小木匠还是挺好奇的。   然而出了城南,一路往东的时候,过了一处山包,头顶上,却砸了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径直就照着小木匠的头顶上落了下来。   那棵树巨大,落下来的速度又快,眼看着就要砸中了小木匠,却没想到他突然间停住了脚步,随后旁边折返两步,正好避过了那树干的部分。   随后他透过烟尘与树枝茂叶,往头顶上望去,瞧见有一只翼展两丈的巨鹰,从天空划过……   小木匠抬头,冷冷地往着头顶天空,尽管那巨鹰在半空之上,仿佛一个黑点,但他却确定地知晓,那畜生,应该是能够瞧得见他的。   一人一鹰,隔空相望。   风魔。   小木匠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么两个字,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古怪的微笑来。   很好,很好,没想到这泉城还真的是风云汇聚之地,南张北孔不说,那龙脉三子之一的董惜武也出现了,更不用说这位邪灵教的大将风魔也在……   如此说来,这儿当真是热闹啊。   只是不知道,日本人那一边,又会派出什么样的高手大拿过来呢?   若是半神凉宫御,那么到时有些麻烦呢。   尘烟散尽,小木匠除了刚才避开大树砸落时闪了一下身之外,其它时间一直没动,而头顶之上的那雄鹰在天空中一掠而过之后,也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持续攀升,飞到了云层之上后,不见了踪影。   很明显,那家伙只是想给小木匠一个警告而已,并没有要与他生死相见的意思。   小木匠在瞧见了风魔现身之后,也没有继续跟着张信灵过去。   既然暴露了,也就没有必要再跟着了。   只不过,这张信灵,怎么就跟邪灵教混到一起来了?   之前可没听到过消息……   小木匠并不知晓那和顺庄的纺布车间到底位于何处,毕竟他也只是初来乍到,对于泉城并不算熟悉。   先前若是没有被发现,他便隐藏幕后,一路跟过去,看看张信灵与董惜武之间,到底能够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但现在既然被发现了,也就不再跟过去。   这事儿毕竟只是插曲而已,他当下最主要的,是先跟戒色大师联系上,商讨一下青州鼎之事。   所以小木匠没有再跟,而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返回了住处。   呸,灰真多……   一夜无话,次日醒来,小木匠听到招待所楼外有讲话声,于是起床,走到了窗边一望,瞧见楼下大门那儿,却是站着四五人,正在与人说着话。   有人还朝着楼上这儿指指点点呢。   小木匠很轻松地就瞧见了人群之中的孔乙凡,还有两个人,看模样与他很像,但年纪却大上一轮。   也有年轻的。   有个灰白头发的老头,气场更是充足,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说一不二的厉害人物。   瞧见这一幕,小木匠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昨天那场破事居然还有后续,那孔乙凡不但没有吸取教训,直接认怂,居然还请来了长辈……   打不过就叫家长,这合适么?   小木匠有些无语,倘若不是他需要在这儿等着戒色大师的人过来,他真的有点儿想要离开,不跟这帮人打照面。   不过小木匠今非昔比,即便是沈老总亲自过来,他也不怵。   面对孔府之人,他也没有必要落荒而逃。   当下也是去楼道口的水房洗漱一番,刚刚弄完,那边的房间门口就有敲门声了,小木匠走了出来,瞧见那几人围在了自己房间门口那儿。   领头那个头发灰白的老者挺胸抬头,而其余几人则将手摸向了腰间,一副气势汹汹,随时准备冲突的样子。   小木匠有点儿想笑。   倘若是小韩帅派人过来,小木匠并不惊讶,毕竟自己折了对方面子。   若是把日本人给钓了过来,他也是预料之中的。   结果反倒是这个自称“孔府中人”的孔乙凡,带着这么几个人找上门来,让他着实是有些看不太懂。   他就跟看猴子耍戏一样,在水房门口看着,似笑非笑,而那边的几人敲了好几下门,发现没有开,居然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去,将房门给踹开了。   跟着过来的招待所店员瞧见,一脸心疼的样子,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看得出来,这几个人还是挺有威势的,让招待所这边敢怒不敢言。   灰白头发的老者束手而立,站在门口,而冲进房间里的人也立刻查明情况,回禀道:“没在……”   “跑了。”   两人报点,随后有人喊道:“窗是打开的,可能跳窗走了……”   瞧见那边一片慌乱,还有人得意地喊着,小木匠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待下去了,毕竟那房间里还有一些日用品和衣服,若是给这帮家伙弄乱了,着实就不划算了。   于是他拎着毛巾走了过去,瞧见门口这些大动干戈的家伙,问道:“有事?”   那白发老者回过头来,脸色错愕。   孔乙凡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也是一脸愕然。   众人:“……”   场面陷入了尴尬中,而很快,孔乙凡打破了沉默,对旁边那灰白色头发的老者说道:“五叔,就是这小子,目中无人,辱骂我孔家列祖列宗,还大放厥词,简直是猖狂……”   小木匠听到这孔乙凡将一大堆的脏水往自己头顶上泼了过来,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   这位……真的是孔家人?   怎么感觉,如此白痴呢?   然而甭管对方手段有多低劣,孔乙凡的确是挑起了那灰白头发老者心中的火气,这老头儿脸色顿时就变得通红起来。   他一双怒目直瞪小木匠,气呼呼地说道:“我侄儿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小木匠瞧见这老头儿借势发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道:“你觉得呢?”   对方没有听出小木匠话语里的调侃之意,反而以为是承认了,越发感觉到面前这人的嚣张,当下也是黑着脸,寒声说道:“我原本不信,没想到这世间,真的有人胆敢对我千年儒家、诗书传世的孔府辱骂狂言……好,很好,小子,若是不给你一点儿教训,你还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说着话,威势攀升,随后手臂猛然一挥,却是要旁边之人将小木匠拿下。   但孔乙凡是知晓小木匠本事的,所以没有冲前。   反倒是旁边一个与他很像,但年轻许多的愣头青闻言,直接就冲了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架势,着实唬人,但一挨着小木匠,却被小木匠简单的一个擒拿手,直接给按到了墙上去。   小木匠的动作很简单,干净利落,以至于好像是那人直接送上门去一样,看得那老头儿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这……不可能吧?   小虎子平日里很生猛的啊,可是族内年轻人的佼佼者,怎么这会儿就变成了软脚虾?   老头有点儿生气了,觉得年轻人给他丢了脸,而小木匠也生气了,一边按住那奋力挣扎的年轻人,一边指着那老头儿骂道:“有没有一点儿脑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他叨逼叨的这些破事,除了他自己,你让他问问,还有几个证人?什么千年孔府,别张口闭口跟我说这些,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别老是窝在家里当螃蟹,睁开眼睛来,看看这个世界,懂不懂?”   他劈头盖脸地一通骂,随后将那年轻人往前面猛然一推。   他以为自己能够骂醒对方,结果那老头却也是一个火爆性子的,当下也是在他放开那年轻人的一瞬间,人如奔马,猛然冲到了小木匠身前来。   他右拳前出,却是一招简简单单的“黑虎掏心”。   但这招式简单,蕴含的力量却如同那排山倒海,轰然而至。   小木匠感觉得到,这一击若是搁到几年前的自己,说不定都扛不住。   但是现在嘛……   轰!   一声沉闷的轰然之声响起,通道之中就仿佛发生了爆炸一般,气浪朝着两边吹去,那几个随着过来的人直接吹飞了去,就连孔乙凡都被掀倒在地,感觉千钧压顶,气都唤不过来。   而整层楼,似乎都出现了大片裂痕来……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小木匠,却单手托住了对方的拳头,淡淡说道:“听懂了么?”   老头一脸颓然,苦涩地说道:“懂了,对、对不起……”
第十章 平泗帮   小木匠之所以会生气,并不是孔乙凡的满口诬陷,以及这孔府老头儿的胡搅蛮缠,而是想起了日本人。   很久以前,我们还是天朝上国,对于东边的那个小国家,一直觉得是蛮夷之地,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日本从唐朝开始,就一直派了遣唐使过来,不断地学习咱们的知识和文化,属于跪舔的小弟……   然而时至如今,那个小兄弟早就已经阔气了,甚至还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将泱泱中华,吞入腹中去。   人家靠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一万个人,或许就有一万种回答,但在小木匠的心中,一直觉得,“团结”这件事情,可能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特别是对于日本修行界而言,更是如此。   或许,日本修行界之中,也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各种腌臜之事,也会相互倾轧、斗争,但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们都还是能以半神凉宫御为一杆大旗,然后团结在天皇直辖的机构鬼武神社,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大本营身边,全力以赴。   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汇合一处。   而这也造就了日本修行界大跃进式的繁荣发展。   反观中华之地,除了没有像半神凉宫御这般的顶级人物之外,宗门、底蕴、高手、天才一个都不缺,但现如今却如同一盘散沙那般,任人欺辱……   东三省已经丢了,华北又即将开始所谓的“自治”……   所有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政治上的东西,以及国家大事,小木匠不太懂,也不想去懂,毕竟他接受的教育有限,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帮人盖房子、打家具的小木匠而已。   但江湖上的事情,他却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在他的想法里,就是江湖上像眼前这孔府老头一样弊帚自珍、窝里横的封建老顽固太多了……   在某一瞬间,小木匠突然间有点理解沈老总以及屈孟虎他们所做的事情,以及他们所为之奋斗的事业了。   只可惜……   接下来的时间,小木匠任由这帮人离开,而自己也退了房,离开了招待所。   他没有继续施威,而是非常低调地离开了。   没走多远,有一个光头汉子追了上来,随后低声喊道:“敢问这位爷,可姓甘?”   小木匠回过身来,盯着那人说道:“你是?”   那人与小木匠略带质疑的目光对上,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说道:“马铁龙,家父马晋才,他与戒色大师是知交,得了戒色大师的吩咐,让我过来与甘爷您搭个线,请您跟我来……”   小木匠瞧见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旁边的小巷子里走去,没有多疑,跟着往里走。   进了小巷子,那人往外面瞧了一眼,随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牌子来,说道:“不好意思啊,刚才那边有人盯着,有点儿不方便——这是戒色大师给我的信物,说你瞧见了,应该就能够认得出来。”   小木匠打量一眼,感受出了那物件上有戒色大师的气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嗯,大师人在何处?”   光头马铁龙说道:“大师被一个厉害人物给缠上了,人现在抽不出身来,让我过来接您——甘爷,我刚才瞧见您身后有些尾巴跟着,所以咱们得绕点儿路,行么?”   小木匠点头,说:“听你的。”   他刚才出招待所的时候,的确感觉到被人盯着了,至于是谁,他没有去盘查,不过基本上都能够猜得出来。   事实上,他之所以大摇大摆地在这地界落脚,也是有姜太公钓鱼的意思。   不过现如今戒色大师派的人与他搭上了线,也就没有必要再钓鱼了,所以小木匠伸手过来,对那人说道:“我带着你走吧。”   说完话,他足尖轻点一下,那马铁龙只感觉风声呼呼,整个人却是直接飞了起来,两边景色不断往身后退去,身上仿佛承受了极大的力量。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离刚才所在的小巷子,有好几里地了……   马铁龙这才知晓,眼前的这位男人果然是名不虚传,是个大佬。   随后他带路,引着小木匠穿行在泉城的街巷之中,半小时之后,却是来到了一处高门大宅之中。   马铁龙领着小木匠从侧门进入之后,对小木匠说道:“甘爷,这里是平泗帮帮主崔连城的府邸——平泗帮的前身是鲁东漕帮,帮主崔连城与日本人有血仇,而且我父亲在平泗帮中任白纸扇一职,故而此次青州鼎出土,大师过来,便与我们联了手……”   他简单地与小木匠解释了一下,让小木匠知晓前后之事。   事实上,戒色大师不但召集了平泗帮,还有佛门的几位高手,以及鲁东、河北之地的一些豪杰,务必要将这鼎留在咱们中华之地,不能给日本人得了便宜去。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没有多说,只是问马铁龙,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知晓自己的身份么?   马铁龙摇头,说没有。   小木匠立刻交代,说一会儿去与众人见面的时候,让他千万不要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就当做是一普通角色吧。   马铁龙虽然不太明白,但既然小木匠吩咐了,也不敢拒绝,当下也是点头称是。   随后他领着人来到了那边的大厅,门口守着两人,旁边那人瞧见了马铁龙,又看向了旁边的小木匠,皱眉问道:“这人是?”   马铁龙说道:“是戒色大师找来的帮手。”   守卫听了,没有多加盘问,直接放行,让两人进了厅里去。   大厅里一帮人正在开会呢,小木匠打量一眼,瞧见二十来人,主持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其他的什么打扮都有,老老少少,另外还有一些和尚、尼姑之类的佛门中人。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朝着这边望来,胖子打量了一眼,问道:“小马,这位是……”   此人正是平泗帮帮主崔连城。   小木匠决定隐藏身份,所以很是低调地上前拱手,说道:“在下屈虎逼,戒色大师叫我过来学习学习……”   那胖子没听过这“屈虎逼”的名号,瞧见神光内敛的小木匠,觉察不出什么厉害之处,所以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戒色大师介绍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且坐——我们继续……”   他回到场中,对众人继续说道:“从现在得到的情报来看,一件青州鼎,当真是搅动风云无数,如日中天的邪灵教,光十二魔星就来了四个,另外教内左使王新疆也来了,那家伙毕竟是八连营出来的,这儿相当于他的半个主场;除了邪灵教之外,金陵方面也派了人过来,不过分作了几波,今天早上我跟其中的董惜武见了一面,他跟我开了空头支票,许诺无数,主要意思也是让平泗帮给他提供便利;另外各路零星人马也有出现,这些都不说,至于日本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可以肯定的,日本人对这青州鼎绝对是志在必得,他们派出了大量高手和特务赶来,据说坐镇华北的虎神犬养健也到了,正在某处蹲伏;估计一旦有了青州鼎的确凿消息,他就会立刻出手……”   他话还没有说完,立刻就有人开口问道:“犬养健?可是日本半神凉宫御的大弟子犬养健?”   崔连城点头,说道:“对,就是他,众所周知,凉宫御的七大弟子之中,他最看重大弟子、五弟子和关门的老七,除了不知所踪的武修罗之外,另外两人,一个是衣钵传人,一个则是日本的最天才,这几年日本人消化了东北之后,又开始谋求华北诸省,搞所谓的‘华北自治’,犬养健正是为了执行这一战略,派往华北的,现如今青州鼎现于黄河,有关于天下气运,那家伙自然不会闲着……”   有人问:“那家伙到底有多厉害?”   崔连城沉声说道:“这个没人知晓,对于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戒色大师,他告诉我,反正他敌不过的……”   “什么?”   众人纷纷惊呼起来,其中一个眉目慈祥的老僧说道:“阿弥陀佛,戒色大师他这话儿,应该是谦虚之言吧?”   旁边有人附和,说对,戒色大师禅功已至化境,堪称佛门之中第一人,又练得数门神通,如何能不是那犬养健的对手呢?   崔连城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戒色大师是不是谦虚,但他的确是这么回答我的,至于原因,他说主要是他修行的,并非沙场搏击的争斗之法,他可以在其它领域胜过犬养健,但杀人之术,却力有不逮……”   众人听了,纷纷发愁,叹息道:“若是如此,又该如何对付那凶狠的日本人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间却有一人站了出来,开口说道:“诸位先别慌张,你们可能忘记了一个人。”   崔连城问道:“谁?”   那人说道:“鲁班圣手,甘墨甘十三……”
第十一章 围子山   小木匠此番过来,原本是想要探听关于青州鼎,以及日本人的消息,没想到给马铁龙引到了这里,还说有一帮豪雄在此汇聚。   他之所以想要隐藏身份,也是因为个性比较疏懒,不想与人过多交际,所以才会如此,没想到正听得起劲儿呢,却听到有人提起了自己的名字来,乍一听,还以为是被人认了出来,结果瞧见说话的那人并没有看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这些年基本上都在南方活动,与北方江湖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唯一的一次,就是好几年前在长白山脚下,与东北群豪共同抵抗日本关东军。   不过当今信息流通不畅,他又一直比较低调,认识他的人其实并不多。   不是所有人,都如同花门魁首徐媚娘那般,与小木匠打过照面。   世间事,哪有那般巧?   他藏在人群之后,听到自己名字被人喊出来之后,众人反应不一,而那平泗帮帮主崔连城开口说道:“甘墨此人,我曾听戒色大师说过,的确是一代奇人,而且也与日本人有很深的恩怨纠葛,但他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找他帮忙,实在是有点儿难啊……”   提到小木匠的那人却笑了,然后说道:“按照道理讲,的确如此,但我这边却刚刚收到一个消息,就在昨天晚上,那小韩帅在泰丰楼与人发生了冲突,诸位猜一猜,与小韩帅起冲突的那人,是谁?”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哪里不知晓,当下也是问道:“冯老四,你别吊人胃口了,可是那甘墨大侠?”   冯老四“啪”的一拍手,开口说道:“对,正是那位鲁班圣手,甘墨甘十三——我听人说了,昨天小韩帅在那泰丰楼上,宴请花门魁首徐媚娘,席间徐媚娘告诉了小韩帅,说江湖中最为神秘的鲁班圣手,正在二楼吃饭,于是小韩帅便叫人去请,不过这位甘圣手也是傲骨铮铮,连续来了两拨人,都没有请动他,特别是第二波,据说那位孔府的孔乙凡自告奋勇去的,结果愣是一个照面,就给人家撂倒了,脑袋都给踩在了脚下去……”   他将昨日之事讲得惟妙惟肖,听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看得出来,那孔乙凡在整个泉城的名声都不咋地,所以大家才会笑得如此畅快。   但也有质疑之声:“不是吧?那孔乙凡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实力还是公认的,毕竟是孔府出来的,千年宗族的底子,我之前与他见过几面,很是厉害,怎么可能会被一个照面撂倒?”   这话儿一说出来,立刻有人反驳:“孔府又怎么样?就是一帮弊帚自珍的腐儒而已,咱们本地的子弟上门拜师,他们要么拒之门外,要么教些零碎,反身却去招了些日本学生,说是要推广儒学,表达我华夏气度,甚至怕那帮日本学生太生分,还叫府中女弟子作陪,一搭三,啧啧啧……”   众人纷纷出言,有人反驳,有人洗白,有人叫骂,反倒是把话题给扯开去了。   一直到最后,崔连城将话题引了回来,问那冯老四:“此话当真?”   冯老四点头说道:“当真。”   崔连城听了,信心倍增,开口说道:“能够一个照面撂倒那孔乙凡,这位鲁班圣手果然名不虚传——他与戒色大师曾经在长白山下并肩作战,此番出现在咱们泉城,应该也是收到了大师的邀请……若是如此,咱们这事儿就有点底气了……”   众人纷纷点头,说是极,是极。   小木匠藏于人群之中,瞧见自己的名字,居然能够给这帮人勇气,心中多少也有一些感动。   而随后,崔连城继续往下说,终于聊到了青州鼎。   这时小木匠方才知晓,那青州鼎的确落到了韩家手中,不过并非在那“督军府中”。   拿到青州鼎的,是韩督军的心腹手下孙联营,此人原本是一黑道大盗,后来被韩督军招纳于账下,关系十分亲密,属于拜把子的交情,此人将青州鼎得到之后,秘密运送回了泉城,但并非在督军府,而是一处秘密之地。   至于那地方在哪儿,谁也不知晓,所以现如今各路人马汇聚于此,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要赶在别人之前,拿下此物。   会议的最后,崔连城通告大家,说希望大家齐心合力,最终保住这国运之物,绝对不能让此物流落于外邦手中去。   众人齐声允诺,随后散去,而马铁龙则引着小木匠去客房歇息。   小木匠这边刚刚落脚,还没有歇气呢,却有一个长得与马铁龙很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对小木匠拱手说道:“在下马晋才,见过甘爷。”   这人却是马铁龙的父亲。   小木匠与此人见礼,寒暄数句之后,各自落座,随后马晋才也不与小木匠绕圈子,直接说道:“甘爷,戒色大师现如今被东海大妖达摩月缠住了,抽不出身来,所以让我负责接待您,之前我在帮中负责消息传递,所以让犬子去接你过来,多有怠慢,还请原谅啊……”   小木匠与他客气两句,直接问道:“东海大妖达摩月?”   马晋才点头说道:“对,这邪祟据说是东海蓬莱岛出来的,无端凶悍,也是冲着那青州鼎过来的,与戒色大师有些过节,所以就直接找到了大师单挑,大师害怕此人误事,伤及无辜,于是将其引到了泰山那边去,所以没办法抽出身来……”   小木匠问:“大师能处理得了么?若是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的。”   马晋才说道:“不用。”   他果断拒绝,停顿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大师临走前告诉我,这是他的私事,让旁人不要参与进来……”   小木匠并非愚笨之人,一下子就揣摩了个大概,直接问道:“那达摩月,可是女的?”   马晋才尴尬地点头,说道:“对。”   啧啧……   小木匠不想去揣摩戒色大师的私事,立刻中断了这个话题,然后回到了当前来,说道:“眼前这些人,来自各处,出身不同,修为不同,想法也各有不同,不知道是否能够成事?”   他比较担心这儿人多眼杂,走漏了消息。   马晋才说道:“甘爷你大可放心,前来此处者,多是戒色大师这些年的知交好友,别的不敢说,人品都是可以的。”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不置可否,并不评价,而是又问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可有邪灵教沈老总的消息?”   马晋才说道:“有人说他去了洞庭湖。”   什么?   小木匠一愣,说道:“他不在这里?”   马晋才说道:“那位沈老总,可是咱们民国的一代奇人,行踪诡异不定,谁能知晓?不过就目前我们收到的消息来说,邪灵教此番虽然集结鲁东,但管事之人,却是那位左使王新疆,而非沈老总本人。”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陷入了沉思之中。   难道,那位沈老总是冲着那洞庭湖真龙去了,并没有来这里么?   马晋才又与小木匠聊了一会儿,这时外面有人过来叫他,他这才告辞离开,临走前他告诉小木匠,说他如果不在的话,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马铁龙帮忙,千万不要客气。   小木匠将他送到了院门口,随后回到了房间里来。   他盘腿坐在床上,仔细思索着,将接收到的各种信息都思考一遍,筛选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到了下午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了马铁龙的声音:“屈爷,你在么?”   小木匠当着众人的面,自称“屈虎逼”,所以马铁龙也改了口。   小木匠推门出来,瞧见马铁龙站在门口,问:“怎么了?”   马铁龙说道:“晚上有点状况,得派人过去看,我过来问一下您是否有想法。”   小木匠让他进屋,然后问道:“什么情况?”   马铁龙说道:“我们之前收到消息,那孙联营花重金,招揽了一些强手,其中一人叫做尸王,是个狠辣角色,然后有消息说在东郊围子山一带,连着发生了两起吸血僵尸事件,我们怀疑与尸王有关,所以就组织一队人手过去查探消息,看看能不能摸到一些线索……”   小木匠想了想,点头说道:“好,算我一个。”   马铁龙说:“好,我过去说一声,回头过来通知您。”   他离开了,差不多半小时之后,又赶了过来,叫小木匠去大厅那边集合。   小木匠赶到大厅的时候,这边人员已经聚齐了,队伍总共有六人,其中有两个出家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和尚,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尼姑,另外几人,都是彪悍的汉子。   他赶来的时候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领头的是平泗帮的一个堂主,叫做花麻子。   这六人,再加上小木匠与马铁龙,总共八个。   花麻子弄了一辆卡车,将这些人拉上,然后直接出了城,到东郊外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等到了车子无法行进的山路前,众人下车,看着昏黑的天光,有人抱怨了,说去面对的可是尸王,这晚上出来,可不是找死么?   花麻子骂道:“废话,你白天过来,能找得到人么?”   几人吵闹,这时那和尚平桥师傅却开了口:“禁声,山上有情况……”   这话儿一出,众人皆惊,顿时就感觉凉风嗖嗖,抚面而来。
第十二章 五大高手战惜武   当前这场景,黑灯瞎火的,远处的山林起伏,看着黑乎乎连成一片,着实是有一些吓人。   不过这帮人都是修行之辈,自然不可能被吓到。   当下大伙儿也是保持安静之后,花麻子低声问道:“怎么着?”   那平桥和尚是来自于泉城灵岩寺的,颇有些本事,此番探查尸王,几个佛门中人便把他和泰安普照庵的灵秀小尼给推举来了。   这两人都是对付邪异之物的行家,无论是降妖除魔的手段,还是观山望气的本事,都是有的——出发前那花堂主一再强调,说进山之后,一切事情,都得听这两位的,他花麻子不过是鞍前马后、搞好后勤的打杂而已。   那平桥和尚低声说道:“这山里阴风习习,隐约间还有几分腥臭之气,说明有个阴秽的去处,那传闻,说不定是真的。”   他举起手,让众人莫要拿手电照路,而是借着月光,跟他往山里走去。   在平桥和尚的引导下,众人小心翼翼地顺着山路,往那山上面摸了过去,一路上也不敢喧哗,猫着腰,快速前行着。   在最前面领路的,是那灵秀小尼,这个小尼姑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眉眼俊俏,身子很是轻灵,穿着有些不太合身的青衣僧袍,手中端着一个怀表一样的罗盘,不断地打量着上面的指针,走走停停,显得十分认真仔细。   小木匠和马铁龙落在了最后,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各种事情。   一行人在山里走了大半个小时,却是来到了一处山腰间,一直在前面领路的灵秀小尼停住了脚步,随后将手往头上伸出,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   这一队人都是老手,得到指令之后,都朝着山路两边散开,随后藏身于旁边的灌木丛中去。   突然间,林中飞出了一群惊鸟,那树冠之上,哗啦啦一阵响动。   有个眼尖的家伙指着左侧下方的山谷处,低声喊道:“看那里。”   众人往下瞧去,瞧见那边有一团篝火燃起,紧接着浮现出了一些人影来,似乎正在那儿拼杀争斗,看着很是激烈的样子。   因为这儿与那山谷离得比较远,而且中间还有一些林木遮蔽,所以瞧得并不是很清楚。   花麻子瞧见,走上前来,与平桥和尚商量道:“我们摸到那边的山壁上去?在那里的话,我们居高临下,应该能够瞧得清楚……”   他指的地方,却是不远处的一处坡顶,那儿有一片断崖,正好处于山谷的边儿上。   从那里往下望,视角应该是最清楚的。   平桥和尚有点儿拿捏不好,看向了灵秀小尼姑,那小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可以。   这两位点了头,花麻子立刻就招呼众人摸过去,小木匠跟着队伍,走过了一片针叶林,下坡上坡,最后来到了那悬崖边,朝着十几丈的谷底望去,瞧见那儿有一条小溪,溪边的确有一团篝火,篝火边倒了好几个人,却是中了箭,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而另外一边,却有四五人,正在围着一人交手。   那些人攻势很猛,凶悍得很,在那篝火的掩映下,一片刀光剑影,叮叮当当,宛如开了一个打铁铺子。   小木匠眯眼打量,瞧见这帮人,他居然是认识的。   那单独的一方,便是龙脉三子之一的董惜武,而围攻他的人里面,便有昨夜出现过的张信灵。   那娘们昨天就收到了董惜武的落脚点,小木匠本来想要跟过去瞧热闹的,结果因为被风魔发现,出手阻止,最终没有追踪。   今天在会上,听崔连城说早上还与董惜武碰面,知晓张信灵昨夜的行动并没有成功。   没想到在这地方,双方又碰上了面。   这事儿,还真的是有点巧。   花麻子早上的时候,与平泗帮帮主崔连城见过董惜武,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旁边的人低声说道:“那个被围住的,是金陵那边过来的董惜武。”   “董惜武?”   平桥大师打量一眼,压低嗓门,小声说道:“那董惜武据说是龙脉三子之一,分了三分之一的满清龙脉,乃当世间一等一的高手,怎么看着如此狼狈?莫不是个戴了面具的西贝货?”   他的怀疑不无道理,此刻从上往下打量过去,却瞧见那董惜武被四五人追着,并不缠斗,而是满场乱跑,苦不堪言。   篝火边倒下的那几位,看那穿着打扮,与董惜武也是一路的。   也就是说,山谷中的那个“董惜武”不但此刻颇为狼狈,就连随行人员都保护不了,被人给截杀于此——这样的表现,怎么可能是威名赫赫、龙脉三子之一的董惜武呢?   假的吧?   不过很快就有人指了出来:“跟他对战的那几人,可不一般呢。”   董惜武陷入如此田地,有两个可能,一个就如同平桥大师的猜测一般,是个西贝货色,而另外一个可能,那便是他的对手着实是厉害。   在小木匠看来,围攻董惜武的这帮人里,张信灵甚至都不算是最厉害的。   在场中压阵的,是一个个子不高,有点儿敦实的家伙,那家伙居于场中指挥位置,游走于边缘,手中有一杏黄色三角旗,每一次的挥舞,都有地形变化,或者是地刺陡出,或者是石墙浮现,或者是在董惜武身下直接出现一大坑,让身处重围的董惜武疲于应付,甚至连逃脱都不得。   不但如此,那家伙通过围棋落子一般的手段,在各处挖坑,却是将董惜武给困于此处。   而包括张信灵在内的其他人,也是个个厉害。   一个身材婀娜曼妙,身穿锦衣宫装的美妇,手中彩带数条,时而化作绳索,时而化作长鞭,时而又笼罩各处,化作牢笼。   她使得是以柔克刚的手段,让董惜武难以突破,只有气得嗷嗷直叫。   又有一壮汉,身高两米,膀大腰圆,宛如一头蛮熊那般,每次都能够挡在董惜武的正面,左手持圆盾,右手拿斧头,与董惜武正面硬刚。   那董惜武手中一把赤铁刀,携着那龙脉之气的狂猛之势,却每一次都被那汉子圆盾上的柔和光华给化解。   这汉子即便是岌岌可危,却每一次都能够逢凶化吉。   再有一人,却是个身背双刃的刺客,一直游走边缘,一见到机会,立刻就施展杀招,未果之后又立刻撤退,不给董惜武半点儿反击的机会,时时刻刻,都如同心头尖刺,让董惜武气得嗷嗷直叫,却没有半点办法。   这四人,再加一个张信灵,皆是不凡之辈,如此五人围攻董惜武,显然是早有预谋,并且准备充分的。   所以董惜武如此狼狈,也是可以理解。   小木匠这边观察着,旁人却是如数家珍地说道:“嘿,邪灵教十二魔星里面来了俩,地魔、星魔,再加上花门提督冷雨、黑熊妖王和无极刺客,算计董惜武的这帮人可是下了血本呢——就是董惜武本人,若不是他,谁人能够在这五大高手的围攻下,还活下来呢?”   众人听了,纷纷吃惊,而小木匠也忍不住了,说道:“那个女子,是什么魔?”   那人说话的口音很重,小木匠有些听不太懂。   信魔?   所以张信灵是加入了邪灵教咯?   说话的那人顺着小木匠的手指望去,瞧见了在董惜武头顶上飞来飞去的张信灵,开口说道:“星魔,此女来历不明,但出手相当狠辣,是邪灵教掌教元帅手下最凶狠的一条狗,手中犯过的血案无数……”   小木匠问:“北斗星辰的‘星’?”   那人点头,说对。   小木匠没有再问了,而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人看上去对邪灵教的事情很是熟知,但语气却没有太多怨恨,反倒是更像是在调侃一些,所以小木匠觉得他对张信灵的恶评,应该是有一些中肯的。   也就是说,在这些年的时间里,张信灵不但彻底投入到了邪灵教的怀抱之中,而且还成为了邪灵教干脏活的人员。   这样的她,与当初小木匠认识的张信灵,反差着实是有一些大。   是什么让她,变成现如今的模样?   是失败和仇恨么?   还是她心中的欲望,以及野心?   小木匠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事,目光紧紧地盯着董惜武,瞧见他在五大高手的围攻之下,虽然颇为狼狈,但浑身的气劲澎湃,却有一种乌龟壳般的沉稳。   他即便是身陷重围,却也没有落入太多的下风去……   不但如此,他还能够伺机反击,即便是没有效果,也让敌人不敢小觑。   不愧是分得三分之一龙脉的男人,即便落入这般伏击之中,却也让人刮目相看……   队伍里的其他人瞧出了内中蹊跷,也忍不住纷纷赞叹那董惜武的厉害,然而小木匠的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董惜武就算是再厉害,也不过是吃老本而已。   这些年,他其实一直处于这般的峰值,并没有太多的突破。   这样就是尚正桐看不起董惜武的地方,如果一直守着龙脉之气,并无其它突破的话,人生的顶点,都是能够一眼望到的……   小木匠打量着,突然间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阴寒。   紧接着,旁边有人发出了一声尖叫来:“小心,尸王来了!”
第十三章 一个莽撞鬼,一个大话精   尸王……   小木匠的注意力,这才从山谷下方那异彩纷呈的激斗中收了回来,转过身来,瞧见一股妖风吹拂,山头上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接下来黑乎乎的林中有重重鬼影在晃动,又有狂风吹拂,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这种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加上指针的疯狂转动,让旁边的灵秀小尼直接忍不住尖叫起来,却是将他们的位置给直接暴露了出去。   所以小木匠打量了一眼身后山林,立刻感觉到山谷下方处,有目光齐刷刷地朝着这儿望了过来。   那感觉如芒在背,让小木匠十分不舒服。   猪队友。   小木匠知晓山谷下方拼斗的那帮人已经发现了这儿,心中有些着急,对旁边人说道:“我们撤吧。”   如果只是对付那所谓的“尸王”,这一队人马,再加上他,怎么都不用害怕。   但若是加上了山崖下那帮不知敌友的邪灵教,只怕事儿就变得麻烦了。   小木匠对花麻子以及这帮鲁东群豪们虽然并不熟悉,但却知晓,这个时候肯站出来帮忙的,都是咱们国家真正的脊梁,是有良知的江湖人。   这些人倘若有个什么闪失,着实是有一些遗憾的。   于是他招呼着众人离开,然而那灵秀小尼却是个执拗之人,拿着手中罗盘,却是朝着山崖的左前方指了过去,开口喊道:“尸王就在那里!”   说着话,她却是足尖一蹬,人就朝着前方的林子里跑了过去。   这光头小妞儿,却是个莽撞的傻大胆。   小木匠拦不住人,又瞧见山谷之下,却有一道黑影朝着这边急冲而来,暗道不好,当下也是推了一把旁边的马铁龙,低声喝道:“带他们先走,我去追人……”   当前局面实在是太危急了,稍有不对,或许就全军覆没了,小木匠不想冒险,让马铁龙带人离开。   马铁龙知晓小木匠的身份,自然明白他的判断肯定是没错的,当下也是一把拉住了花麻子,随后带着其他人撤离。   小木匠也是不去理会多少,从鲁班秘藏印中摸出了一张京剧面具来,直接覆在了脸上,随后冲向了前方。   他足尖轻点,人如鸿雁,落到了灵秀小尼所冲向的林中去,结果一入其中,就感觉周遭景色一转,黑色浓雾浮现四周,眼前却是遍地坟冢,倒落石碑无数,看着诡异无比。   人一进来,却有黑鸦一片,腾然飞起,在头顶上不断盘旋着。   这儿却是一处大阵。   小木匠见多识广,虽然惊讶,却也没有多少惶恐,而是眯眼打量着,很快在左前方的一处土坑里,听到了微弱的呼救声。   他快步走上前去,瞧见那土坑不大,深约一丈,灵秀小尼失足跌落到了下方去,不知道是崴了脚,还是别的什么,居然没有能够爬上来。   小木匠站在坑口,一边打量四周,一边问道:“你没事吧?”   灵秀小尼听到,知晓是同伴来了,赶忙喊道:“小心。”   小木匠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几分痛苦,又听到许多淅淅索索的声音,当下也是低头望去,瞧见那坑里面,除了倔强的灵秀小尼之外,居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   那些虫子长得跟蜈蚣一般,是一种多足虫子,背上黑红油亮,在土坑地下不断游动,发出细碎之声,并且朝着灵秀小尼的身上爬来。   小木匠借着微弱的月光,瞧见灵秀小尼身上一片黑红之气,显然是被那虫子咬了。   他瞧见这场面,没有二话,左手平伸而出,却有一朵金黄色的火焰冒出,随后飘落到了坑底之下去,将这深坑给照得一片暖黄。   此乃麒麟真火,别看只有小小一团,但经过小木匠这些年来的提炼,却是蕴含着极大的力量,并且散发着麒麟的威严之气来,那些细长的虫子抵受不住这样的强大压力,纷纷后退,随后朝着坑底四周散开。   几息之后,它们竟然退得一干二净,不见踪影。   小木匠也跳到了坑下,没有立刻去搀扶小尼姑,而是问道:“没事吧?”   灵秀小尼抬起头来,脸色都变黑了,不过却还是艰难地伸出了手来,将手中那怀表一样的罗盘递给小木匠,说道:“尸王就在附近,不要管我……”   小木匠瞧见,没有接,而是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命都快没了,还想着这些?”   他说着,却是俯身下去,借助那一团麒麟真火,打量着灵秀小尼身上的伤口,发现了好几处被虫子咬过的地方瘀血汇聚着,正朝着心脉交汇处涌去,看着情况十分不妙的样子。   难怪这小尼姑没有试图爬出坑去。   她若是稍微莽撞一些,运劲爬坑,只怕现在已经毒发身亡,没有了气息。   小木匠帮对方点了几处要穴截脉,让这些毒素不至于迅速集中于心脏处,让她毙命,而灵秀小尼则任他施展,口中说道:“我是戒色大师点名,从泰安普照庵中喊出来的,我死了没事,绝对不能给我们普照庵丢脸——师父说了,那青州鼎关系到我中华国运地脉,断然不可落在那日本人的手中……”   这小尼姑年纪不大,大道理却是不少。   小木匠瞧见她那秀气的脸上满是倔强,原本对她莽撞行为的埋怨,却是化作了心疼来。   这小姑娘啊……   且不说她本事如何,单单凭着心胸的这一口气,就已经让小木匠为之敬佩。   他瞧见灵秀小尼中了虫毒,此刻自己虽然将其封住,不让那虫毒接近心脏,避免猝死,但没办法解毒,想要让这小尼姑活下来,只有让她别用劲气,也千万不能剧烈活动。   想了想,小木匠告了一声“得罪”,随后俯身下去,将人给背在了自己身上,又一蹿身,直接跳出了土坑边上来。   那一缕火焰却如同有意识一般跟随而来,提供照明。   落地之后,他左右打量一眼,然后说道:“找尸王这事儿,你自己来干吧,我保证你不死就行……”   灵秀小尼自小生活在尼姑庵,平日里都跟师姐师妹和一帮老尼姑待在一块儿,根本就没有怎么见过多少年轻男子,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势?   她此刻被小木匠这般一背着,闻到一股年轻男子的气息,小心脏立刻噗通乱跳,下意识地想要将其推开,结果却被小木匠单手揽住,沉声说道:“你想死么?”   这霸道直白的话语让灵秀小尼没办法去反驳,心中越发忐忑起来。   而她这些突如其来的忐忑,却莫名其妙地将心中对于死亡的恐惧给驱散了许多,莫名间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温暖。   眼前的这个男子,他戴着一副夸张的京剧面具,但灵秀小尼隐约记得此人的模样,不算英俊,但非常的耐看,有着一种男人的奇特魅力,而此刻将她背着,让她满心慌张,脸红得不行,脑子都有点儿卡壳。   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回过神来,听到男子对她说道:“那尸王在哪里,能确定位置么?”   灵秀小尼这才反应过来,她单手撑着这男人的肩膀,让自己的胸脯稍微与对方后背保持距离,随后说道:“我们,不是先撤么?”   小木匠听到她的话语,忍不住笑了起来:“撤?刚才叫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灵秀小尼听到,满脸通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背着她的小木匠则说道:“我们现在已经误入敌阵之中,这儿的阵法有点古怪,一时半会儿之间,我也没有办法突破——既来之则安之,进来了,那便搂草打兔子,将那尸王给拿了吧。”   灵秀小尼听到对方的话语,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来——这人虽然救了自己,但说大话的毛病却着实有些难以忍受。   不过她虽然心中疑惑,但也知晓是自己将两人扯入这绝境之中,当下也是咬了一下嘴唇,有血流入口中,这才举起手中的罗盘指针来,苦涩地说道:“就在那边……”   既然没了退路,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不过就是死罢了。   她,难道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么?   小木匠不知道这小尼姑的心中到底经历了多少波澜,事实上,在他看来,那尸王只不过是简单的小麻烦而已。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山谷之中的那一帮人。   围攻董惜武的那一帮人,倘若掉转枪口过来,对准了他,小木匠也未必有把握能够战而胜之。   得了灵秀小尼的指路,小木匠朝前走去,越过一大片的坟冢石碑,又避开了一些很难发现的机关陷阱,最终来到了一座坟头垒得足有两丈高的巨大坟冢之前来。   那坟冢正中,树立了一块白玉碑,上有蛟螭,下有赑屃,颇为庄严厚重。   碑身之上,一无标名,二无墓志铭,通体上下,就只有三个大字。   鬼门关。   瞧见这涂了红漆的“鬼门关”三字,灵秀小尼看得一脸惊恐,而小木匠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装神弄鬼!”   他往前踏了一步,而灵秀小尼则惊声叫道:“这儿阴气极盛,你小心……”   话语刚落,这巨大坟冢的地上,却是泥土松动,石块抖落,随后一双双腐烂得可见白骨的手掌,扒开了泥土,从地下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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