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袈裟理科佛书摘与小说
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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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苗疆蛊事》
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
内容简介:
巫蛊之祸,自西汉起延续几千年,屡禁不止,直至如今,国学凋零,民智渐开,在大中国,唯乡野之民谈及,许多“缘来身在此山中”的人都不知不晓不闻。而巫蛊降头茅山之术,偏偏在东南亚各地盛行,连香港、台湾之地,也繁荣昌盛,流派纷起。
诸位好友,真的认为华夏大地无奇人焉?然也?——否!否!否!
我会告诉你我就是一个来自苗疆的养蛊人么……
001 书名:《苗疆蛊事》
002 第一卷 我被外婆下了金蚕蛊
003 第一章 外婆和金蚕蛊
004 第二章 蛊毒发作,需觅良方
005 第三章 山魈野怪,湘黔矮骡子
006 第四章 功德汤与碎尸案
007 第五章 号子里和九字真言
008 第六章 下蛊解蛊,皆为生存
009 第七章 命案疑踪
010 第八章 小鬼袭扰
011 第九章 苗蛊斗法,金蚕出奇
012 第十章 小鬼求收养
013 第十一章 外婆托梦,我来催眠
014 第十二章 罗二妹的要求
015 第十三章 返回南方
016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017 第一章 鬼萝莉
018 第二章 十年还魂草
019 第三章 五楼的回魂梯
020 第四章 不靠谱的茅山道士
021 第五章 驱鬼无术
022 第六章 降恶鬼
023 第七章 朵朵不见了
024 第八章 讨债师叔
025 第九章 同门相见,一见即怒火
026 第十章 猿尸降,杂毛道士算计强
027 第十一章 百年槐木牌
028 第十二章 金蚕解蛊
029 第十三章 血手掌印
030 第十四章 祸不及亲人?
031 第十五章 世间没有童话
032 第十六章 小美之死
033 第十七章 天煞孤星
034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树
035 第一章 江湖救急
036 第二章 黑猫、醉鬼、鬼娃娃
037 第三章 杂毛道士来捉鬼
038 第四章 诡异的敏香
039 第五章 恶鬼娃娃
040 第六章 淘宝上的古曼童
041 第七章 求草被拒,怎么办?
042 第八章 夜盗植物园
043 第九章 藤蔓游动
044 第十章 无尽小鬼遍地生
045 第十一章 金蚕蛊沉眠
046 第十二章 酒店失窃
047 第十三章 重返事发现场
048 第十四章 结下仇怨
049 第十五章 江城事了,事了拂衣去
050 第四卷 故乡的云和溶洞子
051 第一章 阿根头上的黑气
052 第二章 机场偶遇
053 第三章 返回晋平
054 第四章 相亲诡事,杨宇来访
055 第五章 山神爷爷要杀人
056 第六章 冷夜漫步华灯上
057 第七章 后亭崖子
058 第八章 溶洞子里的内脏
059 第九章 吊脚坑的尸鼱
060 第十章 矮骡子的迷转宫
061 第十一章 诈尸、密密麻麻毒虫阵
062 第十二章 破阵子
063 第十三章 憎恶印记
064 第十四章 逃出生天
065 第十五章 耶朗故闻
066 第十六章 中仰苗蛊一脉
067 第五卷 湘西炼尸人
068 第一章 春节双雄会
069 第二章 变异地魂
070 第三章 辗转湘西
071 第四章 吊脚楼里鬼压床
072 第五章 王氏大屋,炼尸家族
073 第六章 尸洞子
074 第七章 十二尸追,金蚕蛊现
075 第八章 破尸阵,得丝帛
076 第九章 鬼道真解
077 第十章 横空飞来的杀机
078 第十一章 炁之感应
079 第十二章 盆中窥人
080 第十三章 情人节
081 第十四章 能辨阴阳的娃娃
082 第六卷 南洋降头师
083 第一章 额头上的鬼脸
084 第二章 东窗事发,小道身陷囹圄
085 第三章 抽丝剥茧,南洋降头师现
086 第四章 观澜山庄,肥虫再次出击
087 第五章 段二公子,高富帅中恶蛊
088 第六章 魔鬼交易,火器现反被擒
089 第七章 道士反目,兄弟相博控魂
090 第八章 小道昏迷,车窗惊现美人
091 第九章 美人头颅,悬空拖肠走地
092 第十章 幕后黑手,师叔又见师叔
093 第十一章 奇招迭出,英雄只有一个
094 第十二章 小妖朵朵,出手敌我不明
095 第十三章 本以事了,平原又响枪声
096 第十四章 此事既了,雷符藏身何处
097 第十五章 和解离去,道蛊双双诅咒
098 第七卷 小道家族
099 第一章 饰品店老板娘
100 第二章 尾随
101 第三章 有一种蛊叫做至死不渝
102 第四章 风轻云淡的情蛊事件
103 第五章 火车上的三个故事
104 第六章 小道返家,近乡情怯
105 第七章 虎皮猫大人
106 第八章 麒麟胎裂魂
107 第九章 金篆玉函,授自鸟口
108 第八卷 耶朗祭殿
109 第一章 密林迷踪
110 第二章 清溪水兽
111 第三章 敞口石厅
112 第四章 壮哉赣巨人
113 第五章 石门
114 第六章 八卦锁魂阵
115 第七章 巽字门,守内丹
116 第八章 死亡,或者……
117 第九章 断臂小叔,大厅壁画
118 第十章 结阵斗法,血枭阳
119 第十一章 阴阳两仪无象
120 第十二章 黑暗深渊
121 第十三章 黑暗行走
122 第十四章 三叔坠河,小道焚身
123 第十五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124 第十六章 黑影子
125 第十七章 三叔收徒
126 第九卷 关于理想,关于爱情
127 第一章 拜见父母
128 第二章 执子之手
129 第三章 风雨桥头
130 第四章 揽客老歪
131 第五章 养蝎专业户
132 第六章 镇宁苗蛊
133 第七章 幕后真凶
134 第八章 远走英国
135 第九章 黄父约见
136 第十章 蛊师命运
137 第十一章 命运蹉跎,一年之约
138 第十二章 乡间野事
139 第十卷 苗疆餐房
140 第一章 消失的房客
141 第二章 半夜十二点
142 第三章 开经玄蕴咒
143 第四章 镜魇存法器
144 第五章 生屯兰晓东
145 第六章 便宜无好货
146 第七章 枯骨孕妇降
147 第八章 超度贪食鬼
148 第九章 虎皮猫归来
149 第十章 旁门与“左道”
150 第十一章 约见八大碗
151 第十二章 全真与符咒
152 第十一卷 明珠叙事
153 第一章 顾老板的亲戚
154 第二章 泊来品,聚邪纹
155 第三章 灵魂亲子鉴定
156 第四章 铜镜震黑旋雾
157 第五章 恶斗诅咒猫灵
158 第六章 会轻功的女人
159 第七章 请听我解释
160 第八章 小紫叶檀香木
161 第九章 和合石荒山岭
162 第十章 子夜活尸逞凶
163 第十一章 看过爱过恨过
164 第十二章 四大黄金组合
165 第十三章 山路空间折叠
166 第十四章 积年老鬼出笼
167 第十五章 死亡之后是?
168 第十六章 韩月的故事
169 第十七章 秦伯出现,震慑当场
170 第十八章 所谓天地不仁
171 第十九章 龙骨纯阴之气
172 第二十章 香港诸事已了
173 第十二卷 闹鬼广场
174 第一章 工友
175 第二章 苟富贵,莫相忘
176 第三章 镜灵化阴,午后阳光
177 第四章 阿根出事,陆左救场
178 第五章 雁过拔毛
179 第六章 同行
180 第七章 杯米喊魂
181 第八章 浴室里传来的淅沥声
182 第九章 夜幕降临
183 第十章 湾浩广场
184 第十一章 欧阳掐指,白衣影子
185 第十二章 燃发引魂,楼坠重物
186 第十三章 聚火燃尸
187 第十四章 地翻天
188 第十五章 小道斩怨,石柱渗血
189 第十六章 凝雾融身
190 第十七章 萝莉发飙
191 第十八章 众鬼索魂,米阵将破
192 第十九章 十万火急,消失的楼梯
193 第二十章 扁毛畜生惩凶煞
194 第二十一章 九层锁魂塔碑
195 第二十二章 饿鬼咒,工程师
196 第二十三章 僵尸逞凶
197 第二十四章 肥母鸡坠地
198 第二十五章 龙骨符箓
199 第二十六章 肥虫子勉力下蛊,掌柜的遭遇暗算
200 第二十七章 大鬼降临
201 第二十八章 鬼上身
202 第二十九章 肉体缚鬼,共赴黄泉
203 第三十章
204 第十三卷 小鬼
205 第一章 初醒
206 第二章 招揽
207 第三章 夜店
208 第四章 蜘蛛
209 第五章 漏网之鱼,食尸豿
210 第六章 围殴
211 第七章 出事
212 第八章 平淡
213 第九章 恶毒
214 第十章 意识
215 第十一章 小鬼
216 第十二章 背影
217 第十三章 神像
218 第十四卷 降头术,麒麟胎
219 第一章 解术条件
220 第二章 雪瑞
221 第三章 天师道北宗海外传人
222 第四章 老牛不能吃嫩草
223 第五章 仰光街头遇故人
224 第六章 赌石交易会
225 第七章 花落谁家
226 第八章 意外出现的“赢家”
227 第九章 怀璧有罪
228 第十章 林记玉器行
229 第十一章 食猴鹰现,大人受伤
230 第十二章 小叔离去,兵分两头
231 第十三章 高手呈现,顾总失踪
232 第十四章 女秘丢魂,小道揩油
233 第十五章 掮客差猜,恐怖人彘
234 第十六章 匹夫一怒,当街杀人
235 第十七章 恶魇回忆,我要回家
236 第十八章 出城进山,乱象丛生
237 第十九章 格朗佛庙,善藏法师
238 第二十章 克扬族人,跳墙掉坑
239 第二十一章 黄金蛇蟒,红云扑身
240 第二十二章 仓惶逃窜,夜宿林溪
241 第二十三章 狂猴山魈,猿尸降现
242 第二十四章 刀斩山魈,夺路而逃
243 第二十五章 狗急跳墙,手掐白衣
244 第二十六章 剑吐死穴,连夜狂奔
245 第二十七章 潭边故旧,白河苗族
246 第二十八章 似是故人,浮出水面
247 第二十九章 如释重负,暗夜危机
248 第三十章 夜走寨西,茸毛如球
249 第三十一章 我辈忍辱,但不折腰
250 第三十二章 神婆发威,古努暂退
251 第三十三章 停歇江边,短暂宁静
252 第三十四章 原二结印,白纸化人
253 第三十五章 困境吞枪,小道倒地
254 第三十六章 傀儡替身,重返格朗
255 第三十七章 火焰焚身,黑衣男人
256 第三十八章 村中激战,又见姚远
257 第三十九章 误中副车,意外之喜
258 第四十章 悬空僧人,杂毛失踪
259 第四十一章 恍然若失,苗寨问道
260 第四十二章 尘封故旧,水池白茧
261 第四十三章 神婆授蛊,结伴同行
262 第四十四章 树顶暗哨,箭毒凶猛
263 第四十五章 雪瑞提枪,三皇炮锤
264 第四十六章 三人相聚,互道有缘
265 第四十七章 那一拳的风情
266 第四十八章 两次谈话,一道刀光
267 第四十九章 达成和解,奇葩狱友
268 第五十章 和尚施法,雪瑞破阵
269 第五十一章 东突西夺,恐怖血池
270 第五十二章 十年为蛊,百年为惑
271 第五十三章 格朗渊源,诡象丛生
272 第五十四章 血池生魔,老友救场
273 第五十五章 百兽奔腾,群友聚首
274 第五十六章 蛟龙出水,佛光顿悟
275 第五十七章 武伦凶猛,巴通圆寂
276 第五十八章 小叔斩魔,小道消息
277 第五十九章 兵分两路,蒙面叛徒
278 第六十章 拯救囚女,白室生变
279 第六十一章 千里遥系,黄金传说
280 第六十二章 互诉离别,那一巴掌
281 第六十三章 蛊中金蚕,降中飞头
282 第六十四章 通道炸断,小道发飙
283 第六十五章 小道杀蛟,雪瑞失惑
284 第六十六章 决战来临,黑天出现
285 第六十七章 山穷水尽,强援来袭
286 第六十八章 七星剑阵,黑天伏法
287 第六十九章 般智高歌,师兄走远
288 第七十章 原二哼歌,临终托付
289 第七十一章 重返苗寨,神婆赠丹
290 第七十二章 寥寥故旧,麒麟消息
291 第十五卷 两个朵朵
292 第一章 花生米
293 第二章 萧家
294 第三章 三叔醒转
295 第四章 雨红玉髓
296 第五章 裂魂
297 第六章 寻访铁齿神算刘
298 第七章 失玉
299 第八章 报警
300 第九章 直觉和线索
301 第十章 贼王传人猴三
302 第十一章 剑斩黄大仙
303 第十二章 黄大仙有三宝
304 第十三章 两块钱的自助餐
305 第十四章 临时工与堂妹子
306 第十五章 小婧爱情故事
307 第十六章 小妖朵朵强势归来
308 第十七章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309 第十六卷 矮骡子的逆袭
310 第一章 奶奶故去,千里奔丧
311 第二章 乡下酒席
312 第三章 病房里的鬼水母
313 第四章 问情
314 第五章 连环凶杀案之第三个死人
315 第六章 连环凶杀案之黑夜降临
316 第七章 矮骡子卷土重来
317 第八章 死神来了
318 第九章 天亮之后
319 第十章 奔波忙碌,治病救人
320 第十一章 青山界,我们来了
321 第十二章 坡下传来的惨叫
322 第十三章 堵门熏烟,红布透火
323 第十四章 吴临一,阴蛇蛊
324 第十五章 所谓童子尿
325 第十六章 失足
326 第十七章 灵犀一动
327 第十八章 封门与封神
328 第十九章 囚徒困境
329 第二十章 铁剑刺眼,天落巨石
330 第二十一章 肥母鸡传音,密室得脱困
331 第二十二章 无名小鱼,断桥残血
332 第二十三章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333 第二十四章 耶朗苗裔
334 第二十五章 照片鬼影
335 第二十六章 矮骡子粉墨登场
336 第二十七章 耶朗古尸
337 第二十八章 黑暗沉沦
338 第二十九章 我是谁?
339 第三十章 自由飞翔
340 第十七卷 一线天
341 第一章 黑血鱼虫
342 第二章 天崩地裂,断垣残骸
343 第三章 癸水槐木,天地如法阵
344 第四章 夜半歌声,寨前新坟
345 第五章 沉寂的苗寨子
346 第六章 论持久战
347 第七章 危机潜伏
348 第八章 盘枝错节,小周拉翔
349 第九章 僵尸蛊虫,群尸围攻
350 第十章 战意浓烈
351 第十一章 火离七截阵
352 第十二章 洞穴来客
353 第十三章 奇怪目光
354 第十四章 左手毁灭,右手希望
355 第十五章 肥虫子的第一次
356 第十六章 最幸福的吃货
357 第十七章 深陷重围
358 第十八章 生死危机
359 第十九章 杨操失手,狗血淋鼎
360 第二十章 石头蛊,双头犬
361 第二十一章 离阵,红云遮天
362 第二十二章 穴居人老巢
363 第二十三章 苗女悠悠
364 第二十四章 鬼叫
365 第二十五章 贾微?鬼王?
366 第二十六章 小黑神秘消失,大人适时醒来
367 第二十七章 大人指路
368 第二十八章 空间错觉
369 第十八卷 红色印记
370 第一章 病房
371 第二章 闹腾的追悼会
372 第三章 祖宅
373 第四章 老江
374 第五章 臭屁和红色印记
375 第六章 救童
376 第七章 所谓立场
377 第八章 左道监狱聚首
378 第九章 双蛊相斗,金蚕为王
379 第十章 群体事件
380 第十一章 中仰白僵事件
381 第十二章 病变
382 第十九卷 巴东叙事
383 第一章 野三关,小屁股
384 第二章 竹林东,现蛇蛊
385 第三章 王麻子,碧油蛇
386 第四章 万三爷,粉红肉块四处蹦
387 第五章 同镇压,恶魔巫手现渊源
388 第六章 腌酸菜,一行七人进群山
389 第七章 掉深坑,骨头骷髅一面墙
390 第八章 李汤成,荒郊野岭遇故人
391 第九章 神逻辑,救人不成反被咬
392 第十章 封洞口,三爷确认系雪胆
393 第十一章 雷击木,掌柜的河中捞尸
394 第十二章 似故人,河面浮现第二尸
395 第十三章 母枭阳,手中紧握红布条
396 第十四章 猴孩儿,三爷也有一个鬼
397 第十五章 鬼影密,阴兵借道遭唆使
398 第十六章 好兄弟,携手同闯阴兵阵
399 第十七章 万三爷,太阳正生灭阴灵
400 第十八章 乖朵朵,好东西想好姐妹
401 第十九章 施绝技,燃阳问神查踪迹
402 第二十章 人救出,迷雾森林迷失路
403 第二十一章 正能量,人逢困境需希望
404 第二十二章 倒吊男,恐怖木屋脚步声
405 第二十三章 斗黄牛,西坡乍现老熟人
406 第二十四章 狗东西,忘恩负义化身魔
407 第二十五章 房门关,杂毛小道清门户
408 第二十六章 大鸿庐,周林惨遭棍碎蛋
409 第二十七章 幕后者,枭阳莫名救朝安
410 第二十八章 掉鬼坑,白磷万骨砂逞凶
411 第二十九章 身噬鬼,卷土重来王麻子
412 第三十章 敲闷棍,幕后主使来救场
413 第三十一章 老朋友,庐主投影逞凶蛮
414 第三十二章 三守则,蠢猪一样的队友
415 第三十三章 下尸神,众人围圈齐拉翔
416 第三十四章 各西东,阴阳两血筹措忙
417 第三十五章 略担忧,掌柜谈及分离后
418 第三十六章 阴阳血,浸润双手鬼影无
419 第三十七章 龙虎山,拯救小妖大作战
420 第二十卷 拯救小妖大作战
421 第一章 上清古镇
422 第二章 误入主题酒吧
423 第三章 李晴
424 第四章 睡梦魂牵
425 第五章 横空而来的刀光
426 第六章 绝命毒师
427 第七章 温泉山庄
428 第八章 水源奥秘
429 第九章 青春不老泉
430 第十章 逆北斗夺煞冲阵
431 第十一章 麒麟胎再现
432 第十二章 我来了,你在哪?
433 第十三章 请符会
434 第十四章 暴露底细
435 第十五章 符文木匣
436 第十六章 一个男人的成长
437 第十七章 离落孟婆汤
438 第十八章 背后捅来的刀子
439 第十九章 腰间浮现的红光
440 第二十章 同归于池
441 第二十一章 纵虎归山
442 第二十二章 深夜被掳
443 第二十三章 宫
444 第二十四章 我叫王永发
445 第二十五章 窖门传来的响动
446 第二十六章 大力金刚丸
447 第二十七章 暴起的人头
448 第二十八章 鬼道真解·鬼噬
449 第二十九章 本能战斗,猴子偷桃
450 第三十章 肥虫子的逆袭
451 第三十一章 恐怖的魔,决战
452 第三十二章 修罗彼岸花
453 第三十三章 望月真人清门墙
454 第三十四章 救援来临
455 第三十五章 伏蛟道符,冰雪宫珠
456 第三十六章 邪教秘辛
457 第二十一卷 风水咨询公司
458 第一章 虎皮猫大人沉眠
459 第二章 茅晋事务所的那些人
460 第三章 剑名雷罚
461 第四章 吃荤与吃素
462 第五章 妈妈与孩子
463 第六章 同行是冤家
464 第七章 集训营的坏消息
465 第八章 文攻
466 第九章 肥虫子再下一城
467 第十章 纹身附灵
468 第十一章 扬名立万庆功宴
469 第十二章 背后传来的目光
470 第十三章 人的名,树的影
471 第十四章 为叔报仇的侄儿
472 第十五章 鸡血大破猿尸降
473 第十六章 祝你一路顺风
474 第二十二卷 强者之路,自强不息
475 第一章 新伙伴,旧日仇
476 第二章 慧明和尚的下马威
477 第三章 遭遇杯葛
478 第四章 喂,我来了
479 第五章 再跑二十里
480 第六章 传功法螺
481 第七章 友谊对抗赛,开始
482 第八章 倔强的插班生
483 第九章 疯狂插班生,老光这贱人
484 第十章 胜者不胜,败者不败
485 第十一章 集训队的那些日子
486 第十二章 初步考核
487 第十三章 走后门
488 第十四章 临战
489 第二十三卷 生死试炼
490 第一章 密林埋伏
491 第二章 见血封喉,潜伏中的福妞
492 第三章 要道山下,白露潭急咒问神
493 第四章 黄鹏飞的陷阱
494 第五章 有请金蚕蛊大人
495 第六章 破阵狂战
496 第七章 我需要一个解释
497 第八章 爬鬼坡上的傈僳族山村
498 第九章 小屋黑眸
499 第十章 肉灵芝,加藤亚也现踪影
500 第十一章 林间枪响
501 第十二章 故人:刘明与魏沫沫
502 第十三章 你能帮我卖钱么?
503 第十四章 第一个死亡名额
504 第十五章 营地血腥,断送的暗恋
505 第十六章 我们从不怕战斗
506 第十七章 驼背老头,神通恶鬼
507 第十八章 战战战,或者生,或者死
508 第十九章 索魂燃命,天降巨鬼
509 第二十章 烈阳破空,震镜浸染
510 第二十一章 溪边恶斗的黑袍人
511 第二十二章 震镜异变,遭遇鬼咬
512 第二十三章 老友相见,不胜嘘唏
513 第二十四章 大阴谋
514 第二十五章 血族诅咒,床头有字
515 第二十六章 正统巫藏,山阁老著
516 第二十七章 洞口外面的枪声
517 第二十八章 剑拔弩张
518 第二十九章 演尸舞,是谁的援兵?
519 第三十章 退守回洞,互道经历
520 第三十一章 步步算计,险境危机
521 第三十二章 敌袭,风紧扯乎
522 第三十三章 内奸
523 第三十四章 垂直极限,刘明的救赎
524 第三十五章 商议伏击,海市蜃楼
525 第三十六章 恐怖深潭,青铜棺樽
526 第三十七章 初次交锋,林中处处是高手
527 第三十八章 意外的意外,只恨当初不珍惜
528 第三十九章 身藏黑暗中,统御千万虫
529 第四十章 金蚕蛊,蜒蚰蛊,蛊蛊相斗
530 第四十一章 幽蓝鬼火,一网打尽
531 第四十二章 尹悦的秘密手段
532 第四十三章 翻脸无情,黎昕终毙
533 第四十四章 险恶时分
534 第四十五章 白纸扇逞凶顽
535 第四十六章 师徒
536 第四十七章 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537 第四十八章 那一抹红色
538 第四十九章 信任和抉择
539 第五十章 同归于尽,杀人灭口
540 第五十一章 诸般算计,反误卿卿性命
541 第五十二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542 第五十三章 山穷水尽,唯有搏命
543 第五十四章 霸气的后果:瘫痪在床
544 第五十五章 尾声
545 第二十四卷 养伤期间三五事
546 第一章 时间如流水,寒光照辎衣
547 第二章 几瓢大粪,无数倒霉
548 第三章 带病坐班
549 第四章 主动脱衣的女人
550 第五章 恐怖的莲蓬乳
551 第六章 验蛊
552 第七章 重逢
553 第八章 死路
554 第九章 隐忧
555 第十章 暧昧
556 第十一章 买凶
557 第十二章 大妇
558 第十三章 纹身
559 第十四章 报应
560 第十五章 印记
561 第十六章 故怨
562 第十七章 祸不及家人
563 第十八章 浴室
564 第十九章 高坎
565 第二十章 超度
566 第二十一章 幕后
567 第二十二章 枪击
568 第二十三章 代号黄鳝
569 第二十四章 踪迹
570 第二十五章 大头
571 第二十六章 减肥妙术
572 第二十七章 红姐
573 第二十八章 闵魔弟子
574 第二十九章 一梦
575 第二十五卷 洪大校园笔仙杀人事件
576 第一章 笔仙之诡异密码
577 第二章 社团之诡异活动
578 第三章 录像之诡异画面
579 第四章 招魂之雪瑞献艺
580 第五章 预言之历史重演
581 第六章 笔仙之再次来临
582 第七章 异变之六芒星阵
583 第八章 旁观之案情重演
584 第九章 绝境之最大的王
585 第十章 金蚕之国王归来
586 第十一章 苏醒之两狗相斗
587 第十二章 沉沦之暗流涌动
588 第二十六卷 酆都鬼事
589 第一章 该隐的祝福
590 第二章 生病的柑橘
591 第三章 久违的故人
592 第四章 借调的目的
593 第五章 局长的召唤
594 第六章 坚决的打脸
595 第七章 途经包坳子
596 第八章 迷失的农庄
597 第九章 姓孟的婆婆
598 第十章 疯狂的猴子
599 第十一章 搏命一波流
600 第十二章 翻脸的节奏
601 第十三章 坟冢的异动
602 第十四章 汹涌的尸群
603 第十五章 绝境的希望
604 第十六章 破灭的大阵
605 第十七章 果林的小屋
606 第十八章 剧毒的蓝蛙
607 第十九章 地道的暗箭
608 第二十章 离奇的重逢
609 第二十一章 又见岩壁画
610 第二十二章 南羌的黑瘿
611 第二十三章 肥虫子逞威
612 第二十四章 一个老处男
613 第二十五章 危机将来临
614 第二十六章 脚下一阵空
615 第二十七章 香艳的度气
616 第二十八章 谁用谁知道
617 第二十九章 你我皆棋子
618 第三十章 谜底的揭晓
619 第三十一章 美人恍如烟
620 第三十二章 第三个问题
621 第三十三章 骨冢的动静
622 第三十四章 恐怖的蜈蛊
623 第三十五章 神秘的泉眼
624 第三十六章 伏地的冰尸
625 第三十七章 恐怖的龙哥
626 第三十八章 眼熟的老妇
627 第三十九章 善恶的抉择
628 第四十章 乱发死人财
629 第四十一章 鹏飞的死亡
630 第四十二章 终极的战斗:序
631 第四十三章 援军的汇合
632 第四十四章 守卫的惩罚
633 第四十五章 龙哥的归来
634 第四十六章 开启的血阵
635 第四十七章 岩洞的崩溃
636 第四十八章 避水的珠子
637 第四十九章 河边的小花
638 第二十七卷 亡命天涯
639 第一章 战后风波平
640 第二章 静待庆功会
641 第三章 风云之诡变
642 第四章 深陷囹圄中
643 第五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644 第六章 白露潭的自白
645 第七章 陪你走天涯
646 第八章 另辟蹊径,飞剑啊飞剑
647 第九章 小隐隐于市
648 第十章 精金镀鬼剑
649 第十一章 风中川南行
650 第十二章 恰同学少年
651 第十三章 飞剑名除魔
652 第十四章 左道战飞剑
653 第十五章 峰回路转间
654 第十六章 谷仓险惊魂
655 第十七章 纸鬼引灯术
656 第十八章 伤痕累累,逃无可逃
657 第十九章 初战茅同真
658 第二十章 手心的温柔
659 第二十一章 危机进行时
660 第二十二章 警察的突袭
661 第二十三章 世间的百态
662 第二十四章 雪莲的消息
663 第二十五章 金钱的危机
664 第二十六章 山中的邪煞
665 第二十七章 这样的风景
666 第二十八章 有用先拿着
667 第二十九章 门外的飓风
668 第三十章 堂屋恶斗,身份曝光
669 第三十一章 选择信任,凉山故闻
670 第三十二章 天黑请睁眼
671 第三十三章 恐怖山神,生死节奏
672 第三十四章 剑下请留人
673 第三十五章 大人驾到,数尽罪魁祸首
674 第三十六章 了却因果,子时果果还魂
675 第三十七章 寨子的外人
676 第三十八章 收山货的人
677 第三十九章 半路遇盘查
678 第四十章 黑夜的希望
679 第四十一章 山中苦行,顿悟反遭伏击
680 第四十二章 这杀意,像酒
681 第四十三章 首席大长老
682 第四十四章 密林迷踪,敌人纷呈而至
683 第四十五章 成精何首乌
684 第四十六章 天雷滚滚,弃徒终究翻脸
685 第四十七章 神剑引雷,山穷水尽无路
686 第四十八章 衔尾追击,呼麦召唤巨兽
687 第四十九章 那一刻,我飞了起来
688 第五十章 公道人心,迷蒙似见贵人
689 第五十一章 他乡遇故知
690 第五十二章 同病相怜的战友
691 第五十三章 神秘帮手,性命即在旦夕
692 第五十四章 心魔逆转,迷梦抚琴
693 第五十五章 脱胎换骨,茶馆相约解救
694 第五十六章 伙伴团聚,共谋营救事宜
695 第五十七章 下水道中,救友不讳熏臭
696 第五十八章 脱囚之战,另外一个囚犯
697 第五十九章 战蛇灵
698 第六十章 江湖行走,发誓从不管用
699 第六十一章 对掌碰硬,再战烈阳真人
700 第六十二章 朵朵破阵,长老重伤奔逃
701 第六十三章 战后余波,共享除夕之夜
702 第六十四章 情人佳节,来年共赏樱花
703 第二十八卷 藏边鬼妖
704 第一章 入藏,思乡
705 第二章 湖神,喇嘛
706 第三章 湖畔,羊尸
707 第四章 剑脊,鳄龙
708 第五章 湖祭,入水
709 第六章 舍利,遗迹
710 第七章 救人,迷梦
711 第八章 传道,授业
712 第九章 虹化,佛光
713 第十章 僧舍,追兵
714 第十一章 虚实,意义
715 第十二章 伦珠,虹化
716 第十三章 孤胆,右使
717 第十四章 暴露,佛塔
718 第十五章 神秘,婆婆
719 第十六章 鬼妖,取舍
720 第十七章 终选,离别
721 第十八章 豪气,反击
722 第十九章 小妖,反弹
723 第二十章 冷静,暴起
724 第二十一章 战,战,战,战!
725 第二十二章 一掌、两掌、三掌
726 第二十三章 有一种道,叫做原谅
727 第二十四章 入水,复仇
728 第二十五章 一入其间,浑身冰凉
729 第二十六章 石厅,右使
730 第二十七章 终极,使命
731 第二十八章 故交,忠告
732 第二十九章 水虿,追兵
733 第三十章 喇嘛,道长
734 第三十一章 老道,逞凶
735 第三十二章 千里传音,暗河浮尸
736 第三十三章 死状,浮棺
737 第三十四章 联手,抗敌
738 第三十五章 金钱剑破,妖女莫走
739 第三十六章 截人抢宝,恶鬼墓现
740 第三十七章 恶鬼凶猛,唯有死战
741 第三十八章 受挫,陡现
742 第三十九章 臧边鬼妖,举手破阵
743 第四十章 旱魃,棺开
744 第四十一章 王
745 第四十二章 燃尸,出洞
746 第四十三章 战后分赃,火娃飞回
747 第四十四章 服丹,离去
748 第四十五章 一生,有你
749 第四十六章 宝窟法王,洛氏东南
750 第四十七章 执着,执念
751 第四十八章 点化失败,祁峰雪山
752 第四十九章 伦珠转世,虹光归属
753 第五十章 虹光,入剑
754 第五十一章 大师兄来电,是否要出藏
755 第二十九卷 工厂诡事
756 第一章 妈,我回来了
757 第二章 医托,愤怒,无奈
758 第三章 一个通缉犯的酸楚
759 第四章 牛皮吹破天
760 第五章 骗子自首,不速之客
761 第六章 书房里面的大师兄
762 第七章 重回东官
763 第八章 拿什么来哄你,我的雪瑞
764 第九章 事务所前的两个人
765 第十章 来自伟相力的求助
766 第十一章 大师兄的请求
767 第十二章 奔驰上的男女
768 第十三章 同行济济
769 第十四章 尸检中的诡异发现
770 第十五章 彷徨的等待,最后一跳
771 第十六章 小鬼闹闹,再次登场
772 第十七章 停用厂房恐怖记
773 第十八章 附身老鬼
774 第十九章 战闵魔
775 第二十章 肥虫逆转,分神夺舍
776 第二十一章 闵魔门徒
777 第二十二章 砍瓜切菜,无端凶猛
778 第二十三章 肉身布施,咫尺天涯
779 第二十四章 罡风拂面,人化飞灰
780 第二十五章 事件猜测,燃符问路
781 第二十六章 鬼来电,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782 第二十七章 悬棺救人,杂毛发怒
783 第二十八章 壮汉脱裤,老头清醒
784 第二十九章 陆左哥哥大战坏人
785 第三十章 绝对黑暗领域
786 第三十一章 锋芒尽显,左道以寡敌众
787 第三十二章 闵魔现身
788 第三十三章 闵魔的招揽
789 第三十四章 人身魔体,触角怪兽
790 第三十五章 败势初成
791 第三十六章 水中剧斗,斗转星移
792 第三十七章 混沌万棺阵
793 第三十八章 小澜身死,举手立杀
794 第三十九章 忆往昔是竹马青梅
795 第四十章 来,干了这碗热翔
796 第四十一章 大忽悠
797 第四十二章 援兵,援兵
798 第四十三章 闵魔成魔,真魔
799 第四十四章 我……不好吃啊
800 第四十五章 嗨,大师兄
801 第四十六章 异变陡生,急转直下
802 第四十七章 隐约泪光
803 第四十八章 天亮了
804 第四十九章 苏醒
805 第五十章 我的行为,并不代表我的意志
806 第三十卷 神仙诡地
807 第一章 飞抵泉城
808 第二章 泰山三宝
809 第三章 龙涎液的消息
810 第四章 盗宝
811 第五章 事情轻易,必有蹊跷
812 第六章 闭口禅,阴阳界
813 第七章 大人发威,百鬼夜行
814 第八章 是谁,打扰了我的睡眠?
815 第九章 水遁趵突泉
816 第十章 得与失
817 第十一章 宫老七酒醉奇遇记
818 第十二章 山林诡事
819 第十三章 人心险恶,性情大变
820 第十四章 与飞机场同坠溪中
821 第十五章 洛小北
822 第十六章 进击的狼人
823 第十七章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824 第十八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825 第十九章 如坠深渊
826 第二十章 神仙诡地之迷宫
827 第二十一章 二小姐
828 第二十二章 东夷迷幻杀戮阵
829 第二十三章 娇蛮小公主
830 第二十四章 法阵达人
831 第二十五章 悬空浮岛,大阵中枢
832 第二十六章 杂毛小道,什么情况?
833 第二十七章 兄弟相残
834 第二十八章 大梦一场,杂毛遭殃
835 第二十九章 驭兽斋,名二毛
836 第三十章 兄弟相聚
837 第三十一章 战斗模式
838 第三十二章 莲竹禅师和他的小伙伴们
839 第三十三章 东夷杀戮阵之人肉砌墙
840 第三十四章 好歹是亲戚,我来看你死
841 第三十五章 尸墙化怪,堆叠而来
842 第三十六章 破阵杀敌,夺路而逃
843 第三十七章 狼人僵尸,魔舍利
844 第三十八章 洛氏姐妹
845 第三十九章 周林啊周林,你在作死咩?
846 第四十章 周林之死,而或重生
847 第四十一章 我欲成佛,奈何奈何
848 第四十二章 南无阿弥陀佛
849 第四十三章 杂毛小道清门户,周林作恶终死亡
850 第四十四章 诛杀尸怪,同坠崖间
851 第四十五章 地底大殿,修为屏蔽
852 第四十六章 释方的病情
853 第四十七章 握手言欢
854 第四十八章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855 第四十九章 毛鬼逞凶,小妖释疑
856 第五十章 雷罚,飞腾吧
857 第五十一章 巨魔苏醒
858 第五十二章 深潭变
859 第五十三章 生死抉择
860 第五十四章 三个死亡名额
861 第五十五章 一拥而上,女神降临
862 第五十六章 山神之威
863 第五十七章 不如归去
864 第五十八章 分东离西
865 第五十九章 劫后余波
866 第六十章 辗转离鲁,江湖再闻
867 第三十一卷 顶级道门
868 第一章 茅山啊茅山,我们来了
869 第二章 魂牵梦萦之地
870 第三章 震灵殿中
871 第四章 饭舍斗殴案
872 第五章 九霄慈航阵
873 第六章 小姑萧应颜
874 第七章 茅山秘闻
875 第八章 危机四伏
876 第九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877 第十章 掌门之论
878 第十一章 大典之前
879 第十二章 凝聚力
880 第十三章 我没罪
881 第十四章 天亮了
882 第十五章 渺渺往事,特别关心
883 第十六章 九九归元
884 第十七章 天啊,飞剑
885 第十八章 技术型人才
886 第十九章 重归山门
887 第二十章 祈福法会
888 第二十一章 茅山乱
889 第二十二章 疑犯追踪
890 第二十三章 前倨后恭
891 第二十四章 高手队
892 第二十五章 血夜前奏曲
893 第二十六章 黑袍道士
894 第二十七章 血虎破阵
895 第二十八章 第一个内应者
896 第二十九章 烈火真人再现身
897 第三十章 师父救我
898 第三十一章 动机
899 第三十二章 迷雾渐开
900 第三十三章 扯起虎皮拉大旗
901 第三十四章 鬼将之败,梅浪失牌
902 第三十五章 被绑架的人质
903 第三十六章 陆左哥哥你把我炼了吧
904 第三十七章 骑龙
905 第三十八章 木马攻城
906 第三十九章 岷山老母
907 第四十章 黑莲业火
908 第四十一章 拐杖化龙,业火烧身
909 第四十二章 肥虫无踪,狡猾长老
910 第四十三章 蚀功蛊虫,敌人闯阵
911 第四十四章 林海迷踪,恐怖无踪
912 第四十五章 同真自爆,飞灰湮灭
913 第四十六章 逃无可逃,同归于尽
914 第四十七章 杂毛来援,横空飞剑
915 第四十八章 话事人的态度
916 第四十九章 引爆的噬心雷
917 第五十章 雷罚觉醒,斩破虚空
918 第五十一章 走投无路,同门相残
919 第五十二章 陶晋鸿的拉风登场
920 第五十三章 知修放狂言,地仙算个屁
921 第五十四章 恭迎掌门出关
922 第五十五章 视野之外的战斗,好大一盘棋
923 第五十六章 陶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924 第五十七章 分离,抑或与你同行
925 第三十二卷 血变
926 第一章 回乡祭祖
927 第二章 袖手双城的鸿门宴
928 第三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929 第四章 走亲访友
930 第五章 甘于平淡,麻烦缠身
931 第六章 王豆腐
932 第七章 悲催的子爵大人
933 第八章 危机来临时
934 第九章 威尔归来
935 第十章 衔尾追击
936 第十一章 伏中伏,环环相扣
937 第十二章 废品站之战
938 第十三章 剑刃风暴
939 第十四章 一石二鸟
940 第十五章 觉醒中的威尔
941 第十六章 方向
942 第十七章 线索
943 第十八章 小老乡
944 第十九章 小诊所的食尸鬼
945 第二十章 硬汉折腰
946 第二十一章 顺藤摸瓜
947 第二十二章 夜幕下的村子
948 第二十三章 村中诡异
949 第二十四章 败走麦城,或者
950 第二十五章 圣器鬼灯
951 第二十六章 蔓珠芳华
952 第二十七章 潘神迷宫
953 第二十八章 不是弱者
954 第二十九章 迷宫破碎
955 第三十章 大人释疑
956 第三十一章 破阵杀敌
957 第三十二章 威尔垂死
958 第三十三章 血族血变
959 第三十四章 硝烟散尽
960 第三十五章 国际合作
961 第三十三卷 南洋风云再起
962 第一章 事务所的困境
963 第二章 各奔东西
964 第三章 华人商会
965 第四章 说曹操
966 第五章 吴武伦的警告
967 第六章 我的肚子里有魔鬼
968 第七章 夙敌
969 第八章 小村坦达
970 第九章 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971 第十章 文攻武卫
972 第十一章 泰纹瞬破,法师斗法
973 第十二章 战!仰光地区顶尖降头师
974 第十三章 明暗两条线
975 第十四章 契努卡的危机
976 第十五章 生日礼物
977 第十六章 龟甲锁头,树屋搞塌
978 第十七章 敌手夺美
979 第十八章 贴身搏击,头槌取牌
980 第十九章 狗血剧情,历史重现
981 第二十章 山中静候
982 第二十一章 问责
983 第二十二章 贼心不死,同归于尽
984 第二十三章 重返大其力
985 第二十四章 般智上师之死,以及夙敌
986 第二十五章 死于烟雨三月,人生啊人生
987 第二十六章 最神秘的机构——佛爷堂
988 第二十七章 蹲伏草丛
989 第二十八章 泰拳高手,苗村空寨
990 第二十九章 苗寨备战
991 第三十章 骑虎者
992 第三十一章 敦寨苗蛊,海外分支
993 第三十二章 十八郎
994 第三十三章 龙血树旁的武装分子
995 第三十四章 营中异变
996 第三十五章 肥虫凶虐
997 第三十六章 关于死亡,关于生存
998 第三十七章 耶郎秘闻
999 第三十八章 离别苗寨
1000 第三十九章 魔罗初现
1001 第四十章 达图降魔
1002 第四十一章 言午先生
1003 第四十二章 巫山镇宁,人皮封蛊
1004 第四十三章 身陷牢笼,达图交心
1005 第四十四章 毒枭基地,许家堂弟
1006 第四十五章 弃徒遗恨,生死难消
1007 第四十六章 狱花绽放,编撰法门
1008 第四十七章 心生种子,移步囚楼
1009 第四十八章 天空之战,诡异来临
1010 第四十九章 真假圣母,驱凶伤人
1011 第五十章 达图逆袭,大人解药
1012 第五十一章 离火隐身,魔罗暴走
1013 第五十二章 金刚降魔,魔罗异变
1014 第五十三章 三人夺舍,谁人能成
1015 第五十四章 魔罗逃逸,暗室中的那一抹刀光
1016 第五十五章 瞎眼老头,背后暗算
1017 第五十六章 许鸣带路,阴阳镇压
1018 第五十七章 生日快乐,小妖朵朵
1019 第五十八章 猴子偷剑,丢脸追踪
1020 第五十九章 崖底山谷,还我剑来
1021 第六十章 五星长老,剑劈僵尸
1022 第六十一章 黑央先祖,半路被伏
1023 第六十二章 突出重围,祖宗陵墓
1024 第六十三章 两掌扇懵,先祖出土
1025 第六十四章 圣女引路,黑暗潜行
1026 第六十五章 空间崩溃,巨大石门
1027 第六十六章 耶郎南殿,龟腹藏符
1028 第六十七章 凶龟涌涌,寒潭出凶
1029 第六十八章 鬼剑掷兽,小妖昏迷
1030 第六十九章 震木精元,骑虎女现
1031 第七十章 四娘中邪,鲭鱼再现
1032 第七十一章 魔罗狡诈,借尸攻击
1033 第七十二章 双亲齐出,头颅飞扬
1034 第七十三章 千年召唤,头颅触门
1035 第七十四章 三方合力,夺门之战,
1036 第七十五章 势不可挡,头降神光
1037 第七十六章 黄粱一梦,魔罗冰封
1038 第七十七章 双手异变,四人聚首
1039 第七十八章 杂毛杂毛,许生逞凶
1040 第七十九章 南征大将,熊氏蛮子
1041 第八十章 杀人青竹,魔罗化灵
1042 第八十一章 临死反击,金蚕渔利
1043 第八十二章 大人前世,先锋布阵
1044 第八十三章 镇压十万,山峦大阵
1045 第八十四章 我心即禅,朵朵定音
1046 第八十五章 逆徒伏法,逃脱生天
1047 第八十六章 战后余韵,再朝黑央
1048 第八十七章 峡谷养伤,畅谈离别
1049 第八十八章 得此强援,黑央尊者
1050 第八十九章 丽妹失望,恍然如梦
1051 第三十四卷 海天三亚
1052 第一章 东南局年会通知
1053 第二章 自助午餐起风波
1054 第三章 杂毛小道威名振
1055 第四章 师兄弟们细谋算
1056 第五章 深夜道歉结因果
1057 第六章 总局大佬突现身
1058 第七章 会前陡然议升官
1059 第八章 东南总局年终会
1060 第九章 小人报仇早到晚
1061 第十章 三亚再现灵修会
1062 第十一章 寻根问底查缘由
1063 第十二章 印度老僧主灵修
1064 第十三章 灵修秘密恐惧深
1065 第十四章 坐怀不乱山阴基
1066 第十五章 粉红包厢风云翻
1067 第十六章 何谓降服于心猿
1068 第十七章 老友见面话招降
1069 第十八章 高手汇聚镜墙厅
1070 第十九章 千面镜魇阵开启
1071 第二十章 粉红骷髅现真颜
1072 第二十一章 雷罚归来助破阵
1073 第二十二章 人妻镜灵显神通
1074 第二十三章 鬼剑斩断媚魔臂
1075 第二十四章 猛虎反被恶狗欺
1076 第二十五章 那往事只能回味
1077 第二十六章 暗战处处阻挠生
1078 第三十五卷 洞庭龙宫
1079 第一章 年味儿
1080 第二章 真龙现
1081 第三章 八百里洞庭
1082 第四章 奇人荟萃
1083 第五章 灵识对峙
1084 第六章 湖中救人
1085 第七章 一字剑
1086 第八章 来自上层的压力
1087 第九章 我和洛小北的一次约会
1088 第十章 小村,灵棚,粉蒸肉
1089 第十一章 荒村钓鱼
1090 第十二章 慈元阁落难村中
1091 第十三章 雨夜破阵现故人
1092 第十四章 句容萧家,萧应武
1093 第十五章 诡异的蓑衣人
1094 第十六章 合作之议
1095 第十七章 贵客驾到
1096 第十八章 悲愤欲绝的湖泥地龙
1097 第十九章 飞雨远离,好戏开场
1098 第二十章 且接我一剑
1099 第二十一章 一战
1100 第二十二章 世界上的悲伤都是一样的
1101 第二十三章 正版神剑引雷术
1102 第二十四章 走投无路
1103 第二十五章 慈元阁阁主
1104 第二十六章 寻龙号
1105 第二十七章 相请不如偶遇
1106 第二十八章 船翻人未亡
1107 第二十九章 农夫与蛇
1108 第三十章 仇人见面
1109 第三十一章 望月遁走
1110 第三十二章 荡舟湖上
1111 第三十三章 太极晕起
1112 第三十四章 登岛寻尸
1113 第三十五章 恩师法号无尘
1114 第三十六章 一地死尸
1115 第三十七章 洞中战魔
1116 第三十八章 魔焰势大
1117 第三十九章 小娘归来
1118 第四十章 森林之怒
1119 第四十一章 美丑之间
1120 第四十二章 石壁上的人脸
1121 第四十三章 豆腐脑儿
1122 第四十四章 庖丁解牛
1123 第四十五章 师从李道子
1124 第四十六章 暴风雨的前奏曲
1125 第四十七章 比比?比比!
1126 第四十八章 一招轰杀
1127 第四十九章 高手相较,从来一招
1128 第五十章 血玉破碎
1129 第五十一章 血债血偿
1130 第五十二章 鱼头帮主
1131 第五十三章 水中激战
1132 第五十四章 溃败的鱼头帮
1133 第五十五章 两相对峙
1134 第五十六章 屠蛟食肉
1135 第五十七章 善扬真人
1136 第五十八章 战龙
1137 第五十九章 疯狂与清醒
1138 第六十章 暗河水道
1139 第六十一章 点点滴滴的秘闻
1140 第六十二章 叛变带路党
1141 第六十三章 龙穴
1142 第六十四章 真龙之疑
1143 第六十五章 东祭殿
1144 第六十六章 洛十八的尸身
1145 第六十七章 妖花与正主
1146 第六十八章 降龙
1147 第六十九章 邪灵来客
1148 第七十章 阴谋浮现
1149 第七十一章 见利起意
1150 第七十二章 敌人众多
1151 第七十三章 群雄毕至
1152 第七十四章 有意联合
1153 第七十五章 绿脸儿姑娘
1154 第七十六章 雨红玉髓
1155 第七十七章 请君入瓮
1156 第七十八章 被迫低头
1157 第七十九章 白光
1158 第八十章 天地真魔
1159 第八十一章 神使鬼差
1160 第八十二章 肥虫弑主
1161 第八十三章 知修败亡
1162 第八十四章 双双服药
1163 第八十五章 真龙你好
1164 第八十六章 主心骨儿
1165 第八十七章 夜能视物,误指他途
1166 第八十八章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1167 第八十九章 穿越千年的爱恋
1168 第九十章 螳螂捕蝉
1169 第九十一章 人生无外乎就是妥协二字
1170 第九十二章 三叔康复
1171 第三十六卷 樱花盛开的季节
1172 第一章 一诺,会阳节
1173 第二章 浅草寺会面
1174 第三章 织田信玄的警告
1175 第四章 老友来相聚
1176 第五章 真假刺客
1177 第六章 凶神直人
1178 第七章 态度暧昧
1179 第八章 旧仇故怨
1180 第九章 日本右翼
1181 第十章 大和新星
1182 第十一章 风云叵测
1183 第十二章 你要小心
1184 第十三章 相扑胖子
1185 第十四章 裸男狂奔,抢、枪、抢!
1186 第十五章 狂热民族
1187 第十六章 脱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1188 第十七章 青龙腾身,真理教现
1189 第十八章 嘲讽而死,春光乍泄
1190 第十九章 八咫之镜
1191 第二十章 不是废物
1192 第二十一章 破碎的八咫之镜
1193 第二十二章 天选神女
1194 第二十三章 樱花树下
1195 第二十四章 异地恋
1196 第二十五章 宛如樱花的爱情,以及凋零
1197 第三十七卷 蛊师的自我修养
1198 第一章 收购毒蝎养殖场
1199 第二章 炼蛊概论
1200 第三章 二春和小红
1201 第四章 血债血偿
1202 第五章 捧杀之策
1203 第六章 事务所的去留
1204 第七章 沟渠杀局
1205 第八章 真凶露面,熊孩子的逆袭
1206 第九章 穷凶极恶,灭绝人性
1207 第十章 连下杀手
1208 第十一章 大厦天台
1209 第十二章 萨库朗余孽横行
1210 第十三章 花大姐
1211 第十四章 药师佛慈悲棍
1212 第十五章 生咬人肉
1213 第十六章 血祭失败,青伢子终归灭亡
1214 第十七章 大师兄驾临,尘埃落定
1215 第十八章 枸杞大骨超咸粥
1216 第十九章 茅晋事务所走到尽头
1217 第三十八卷 邪灵乱
1218 第一章 时光匆匆如流水,一晃又是小半年
1219 第二章 潜伏任务,再赴险途
1220 第三章 闵魔子弟,神奇画皮
1221 第四章 两位大哥,是自己人
1222 第五章 打人立威,下棋落子
1223 第六章 故友无事,深山大院
1224 第七章 三堂会审,步步杀机
1225 第八章 恐惧接头,熟悉少年
1226 第九章 怨恨培养,令人发指
1227 第十章 床头婴灵,招揽旧部
1228 第十一章 天魔乱舞,极度魅惑
1229 第十二章 山间花阴基,几人夜翻墙
1230 第十三章 立功心切,深山肉泥
1231 第十四章 命案追踪,扬镳分道
1232 第十五章 各自背离,慷慨赴义
1233 第十六章 同学相见,逃离缘由
1234 第十七章 黑雾巨兽,似是故友
1235 第十八章 巨兽陨落,渔翁珊情
1236 第十九章 随队转移,车中同行
1237 第二十章 邪灵评价,突然袭击
1238 第二十一章 高手频出,左使陡现
1239 第二十二章 汽车旅馆,神秘失踪
1240 第二十三章 深渊秘密,泛舟江上
1241 第二十四章 船行山门,深渊魔物
1242 第二十五章 大红灯笼高高挂,无尽龙吟滚滚来
1243 第二十六章 护教神龙,邪灵双姝
1244 第二十七章 邪灵古镇,瞎眼婆婆
1245 第二十八章 故交少年,古镇大阵
1246 第二十九章 国际战士,天魔大人
1247 第三十章 当面不识观世音,犹是春闺梦里人
1248 第三十一章 白袍公子,消泯竹林
1249 第三十二章 八卦女谈八卦事,火爆女给一巴掌
1250 第三十三章 小北警告,大殿神光
1251 第三十四章 生死考量,暗中谁助
1252 第三十五章 伙食抗议,星魔逞威
1253 第三十六章 人血馒头,魔星关系
1254 第三十七章 故见死尸,黄金鼠现
1255 第三十八章 擦身而过,青袍道尸
1256 第三十九章 气氛肃杀,青城故人
1257 第四十章 简陋布阵,闵魔新选
1258 第四十一章 真名情魔,论小佛爷
1259 第四十二章 邪灵圣物,腾飞失踪
1260 第四十三章 笑狮罗汉,特使身份
1261 第四十四章 杀猪匠逞凶,邪灵教死人
1262 第四十五章 腾飞服帖,邪灵听证
1263 第四十六章 石匠背景,小北有罪
1264 第四十七章 道路艰难,步步为营
1265 第四十八章 金蚕蛊现,苗女悠悠
1266 第四十九章 左使出手,飞雨求援
1267 第五十章 尽力帮忙,莫名心慌
1268 第五十一章 纵有陷阱,老娘也去
1269 第五十二章 才脱险境,又入重围
1270 第五十三章 飞雨怒斥,黄公拼死
1271 第五十四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1272 第五十五章 黄公传承,石中飞剑
1273 第五十六章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1274 第五十七章 所谓女人,真的无解
1275 第五十八章 幽冥变形虫,小佛爷身份
1276 第五十九章 山腹故亲,邪灵底蕴
1277 第六十章 信仰崩塌,砍瓜切菜
1278 第六十一章 顺风死亡谷,决战东码头
1279 第六十二章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1280 第六十三章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1281 第六十四章 鱼头陨落,骨龙浮现
1282 第六十五章 骨龙撞塔,绝境生光
1283 第六十六章 将对将,将对兵
1284 第六十七章 大队人马,倾巢而出
1285 第六十八章 血战不退,神剑引雷
1286 第六十九章 古镇血祭,末路狂花
1287 第七十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内斗
1288 第七十一章 杂毛对袖手,茅山战龙虎
1289 第七十二章 剑道高手,符箓至尊
1290 第七十三章 我的男神哪有这么肥啊?
1291 第七十四章 骑龙而去,杳无影踪
1292 第七十五章 歪理邪说,年末约定
1293 第七十六章 封神榜旗,人去镇空
1294 第七十七章 邪灵大殿,不翼而飞
1295 第七十八章 抽丝剥茧,黑色巨手
1296 第七十九章 亡命逃奔,双双坠落
1297 第八十章 骨龙取义,水滴脱离
1298 第八十一章 高高拿起,轻轻揭过
1299 第三十九卷 毁灭与希望
1300 第一章 带狗的道士
1301 第二章 两个人的江湖
1302 第三章 眼中的小事
1303 第四章 故人的消息
1304 第五章 小妖的条件
1305 第六章 有趣的师徒
1306 第七章 清晨的约定
1307 第八章 三十六峒的人们
1308 第九章 压轴的巨星
1309 第十章 圣女的消息
1310 第十一章 上坟的要求
1311 第十二章 骤雨的山村
1312 第十三章 这就是宿命
1313 第十四章 十九尊石像
1314 第十五章 祖师爷进击
1315 第十六章 灵魂的祭坛
1316 第十七章 前世的教训
1317 第十八章 震镜的登场
1318 第十九章 邪灵教影踪
1319 第二十章 七天回魂夜
1320 第二十一章 破败的殿宇
1321 第二十二章 唯一的出路
1322 第二十三章 河边彼岸花
1323 第二十四章 小佛爷消息
1324 第二十五章 吹一曲琴瑟和鸣
1325 第二十六章 应该是仇人
1326 第二十七章 小黑天逞凶
1327 第二十八章 疯癫的老道
1328 第二十九章 小哥真纯洁
1329 第三十章 唇间一抹香
1330 第三十一章 邪灵教露面
1331 第三十二章 他乡遇故知
1332 第三十三章 千年的秘辛
1333 第三十四章 肥虫子进击
1334 第三十五章 但死又何妨?
1335 第三十六章 山顶上有光
1336 第三十七章 不愿失去的朋友
1337 第三十八章 三头的神君
1338 第三十九章 尊者与蠢货
1339 第四十章 清晨阳光好
1340 第四十一章 人间欢乐多
1341 第四十二章 便如水与冰
1342 第四十三章 青城山被屠
1343 第四十四章 众星的陨落
1344 第四十五章 奇怪的气氛
1345 第四十六章 安国的警告
1346 第四十七章 一意且孤行
1347 第四十八章 武侯五行阵
1348 第四十九章 天坑的危机
1349 第五十章 神秘的石缝
1350 第五十一章 恐怖的岩洞
1351 第五十二章 四面有楚歌
1352 第五十三章 穴居人叛变
1353 第五十四章 招降的可能
1354 第五十五章 魅魔的妥协
1355 第五十六章 佛门黄朵朵
1356 第五十七章 娄超的怨念
1357 第五十八章 耶朗古战场
1358 第五十九章 天龙的真火
1359 第六十章 龙剌见王上
1360 第六十一章 大人的接风
1361 第六十二章 战后风波起
1362 第六十三章 东海蓬莱岛
1363 第六十四章 悲恸的噩耗
1364 第六十五章 左使战杂毛
1365 第六十六章 借人头一用
1366 第六十七章 登峰造极时
1367 第六十八章 金沙江之殇
1368 第六十九章 三十六峒会
1369 第七十章 乱局的始末
1370 第七十一章 悔不过当初
1371 第七十二章 苏醒的悠悠
1372 第七十三章 目标,天山
1373 第七十四章 悠悠的信任
1374 第七十五章 奔赴博格达
1375 第七十六章 入驻祖峰下
1376 第七十七章 中山峡谷中
1377 第七十八章 骑豹的少年
1378 第七十九章 大雪在封山
1379 第八十章 登山风景在
1380 第八十一章 情蛊简化版
1381 第八十二章 具体的计划
1382 第八十三章 终极的方案
1383 第八十四章 冰尸十寒阵
1384 第八十五章 我的一生无悔
1385 第八十六章 惊天的雪崩
1386 第八十七章 巫咸骸骨池
1387 第八十八章 血肉的祭坛
1388 第八十九章 一支穿云箭
1389 第九十章 诡异的湖面
1390 第九十一章 鱼血染鬼剑,双姝竞芳华
1391 第九十二章 古代士大夫,掌拍鲜血吐
1392 第九十三章 天道的惩罚
1393 第九十四章 七个绿葫芦
1394 第九十五章 末日的初现
1395 第九十六章 顶端的力量
1396 第九十七章 地脉的加持
1397 第九十八章 各路的援兵
1398 第九十九章 化佛的朵朵
1399 第一百章 末日来临时
1400 第四十卷 终极一战
1401 第一章 深渊狂潮
1402 第二章 绝招使尽
1403 第三章 丽妹前来
1404 第四章 金蚕逞凶
1405 第五章 三个请求
1406 第六章 茅山传承
1407 第七章 舍我其谁
1408 第八章 剑斩虚空
1409 第九章 大黑天出
1410 第十章 屈阳屈阳,烈火凤凰
1411 第十一章 龙飞凤舞
1412 第十二章 曼珠沙华
1413 第十三章 王的意志
1414 第十四章 无怨无悔
1415 第十五章 双掌白昼
1416 第十六章 黑天内心
1417 第十七章 灵魂祭坛
1418 第十八章 银河裂缝
1419 第十九章 波比瘤般
1420 第二十章 肥虫异变
1421 第二十一章 拯救世界
1422 第二十二章 天山朝阳
1423 完本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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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我被外婆下了金蚕蛊
第一章 外婆和金蚕蛊
我出生于1986年8月20日,那天正好是农历七月十五。
中国有四个鬼节,分别是三月三、清明节、七月十五、十月初一。清明节、十月初一,都是扫墓祭祖,表达对祖先、对亲人的“思时之敬”,祭祀,表达哀思的节日。三月三流行于江淮、江南一带,传说这一天会有鬼魂出没。但是七月十五(有的地方是七月十四),六道出,鬼门开,孤魂野鬼游走,是阴气最盛的一天。
当然,这都是民俗传说,不一定要信。不过这一天既是民间的鬼节,也是道家的中元节,还是佛教的盂兰盆节,讲其特殊,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读书早,高中毕业之后才十六岁,比我平均的同学要小一到两岁。这并不是我早慧,而是因为偏远地区小学的学生少,对入学年龄并不太在意。这也造成了我到高考的时候还懵懵懂懂,结果落了榜,早早就走出了社会。
我是2002年出来打工的,在外的人如同浮萍,随处漂泊,7年间我到过了很多地方,浙江义乌,广东的佛山、中山、东官、珠海、深圳我都有待过,当过工厂的普工、领班、副主管,摆过地摊卖过水果,当过西式皮萨店的厨师,也在工地上做过一段时间的钢筋工,保险、推销业务员、卖家具……05年的时候还被同乡骗到合肥去做了一个月传销。
我最穷的时候三天只吃过两个馒头,最阔的时候在东莞市区有两套房子、一辆小车。
常年待在一个地方、一个小圈子的人是无故事的,只有欲望。但是一个长期在异乡辗转漂泊,见识过人生百态的人,却会有很多的故事。比如群众们喜闻乐见的艳遇、比如社会的阴暗面,比如各种各样的奇人轶事,比如……性都东官。
这里面的故事有很多值得一讲的,但是我还是要先讲一个我人生转折点的事情。
07年的8月末,我外婆重病。
在东莞跟人合伙开饰品店的我接到消息后,立刻回家。
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私家车,是一辆蓝色帕萨特。但是因为并不熟悉路况,于是我转乘了直达我们县城的长途卧铺,但是我当时并没有想到,我会走上跟以前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我老家地处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东临湘西,是十万大山的门户。
谈到湘西,有人会想到沈从文先生《边城》的凤凰古城、有人会想到沟通南北的交通城市怀化,当然,也有人会想到湘西赶尸、蛊毒以及土匪。
就地域而言,我们那里其实也算是湘西文化民俗辐射圈里的一部分。
比如土匪,看过《湘西剿匪记》的同志们也许能够想象一下我们那里:穷山、恶水以及刁民。当然,主要是山高路险、交通不畅,而且人多地又少,太穷了。解放前我们那里的好多山民,白天在地头拿着锄头和镰刀侍弄土地和牲口,晚上磨好刀,就去劫道。
他们平时是在土里面刨食、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农民,劫道时是阎罗王的小鬼。
这是一种职业,也是一种习惯。
再比如说蛊毒,有人说这是封建迷信,好吧,就算是封建迷信吧,因为在我二十二岁之前,我和许多饱受党国教育的同志们一样,是个唯物主义者,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鬼魂、有僵尸、有乱七八糟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存在。
虽然,我们家里这些传说很多,虽然,我外婆就是一个养蛊人。
在愚昧的旧中国,特别是在偏远的地方,有很多人没有受过教育,知识的掌控者和传播者往往是一些宗教人士,比如道教、佛教、萨满教……以及很多少数民族的原始宗教,而这些人则是宗教的传播者——我外婆是苗寨的神婆。
苗疆巫术里面结合了很多魔术、中医学、巫医学的内容,有可取的地方,也有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方,最让人诟病的就是喝符水——在一种特制黄纸上用鸡血、朱砂、米汤和其他什么东西混合的墨水胡乱涂写,最后烧掉,用余下的灰冲水来喝。
印象中的外婆是个枯瘦的小老太太,不苟言笑,鼻子像鹰勾,嘴巴没有牙,脸塌了一边。她她现在有80多岁了,在苗寨生活了一辈子,专门给人看香(算命的一种)、治病、驱鬼和看风水,十里八乡的邻里乡亲还是十分尊敬她的。
母亲告诉我外婆患的是癌症,是胃癌晚期,应该是没得治了。
卧铺车到达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钟了,偏僻小县没有公交车,平日里在镇上和县城里来往的中巴车最迟一班是下午5点半。我火急火燎地找了一辆破烂的出租车,跟司机讨价还价之后,终于在两个钟头之后到了我家所在的镇子里。
没人接我,我自己回的家。上一次回家是我05年年初的时候从合肥的传销窝点刚刚跑回来,一晃眼,两年又过去了。而我也从那个时候两手空空的小子,变得小有身家了。
母亲接过我的行李,告诉我外婆没在这里,回敦寨去了。
她说她死也要死在敦寨,那个她生活了八十六年的土地,那里的井水甜、稻谷香,连风里面都有油菜花的香味。
我母亲有两个妹妹、一个小弟,她是大姐。我外公死得早,破四旧那会儿就去了。我外婆并不太擅长料理家务,所以大一些的母亲总是要劳累一些。后来两个姨相继嫁了人,小舅也长大成人,这才和我父亲搬到了镇子上,做点小生意。
前些年小舅淘金发了财,搬到了市里。
外婆不肯走,就一个人在那个叫做敦寨的苗寨里住着。她精神一向都好,而且有村子里的人帮忙照顾,倒是不用担心。没成想这会儿居然病了,而且还是胃癌,这可是绝症。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我母亲去了敦寨。
这里以前是上山烂泥路,不过04年的时候通了车,我包了一辆面包车过去。一路坎坷自不必说,大概大半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到了敦寨。还没进寨子,我就见到寨子中间那颗巨大的老槐树、鼓楼、晒谷场以及尽头的堂庙道场。
我提着一些礼品,跟着母亲往寨子里面走。路是泥路,天气干燥灰尘生烟,不断有人跟我母亲打招呼,我母亲愁眉苦脸地回应着,心事重重。
我再一次见到了我外婆,而那时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时刻。
聚在老宅里的有很多人,除了我小姨远在新疆克拉玛依之外,大部分亲戚都回来了,我见到了二姨、小舅以及好几个表兄妹,还有别的什么人。外婆在背阳的卧室里躺卧着,我走进的时候,闻到一股霉味。我心里一酸,外婆是个爱干净的人,但是她毕竟也是老人了。
母亲说:“妈,陆左过来看你了!”
发黄的被窝里面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头发是雪白的,皮肤如同上了年岁的松树皮,一脸黑黄色的老人斑,两眼无神,歪着的嘴里还有些口涎,神志完全不清晰。这就是我外婆,一个接近死亡的老人。
我握着她鸡爪一般的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过了一会儿,瞥了我一眼,又睡过去。
母亲对我说:“已经认不出人来了。”她摇着头,叹息。
我在敦寨待了两天,外婆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不曾醒转。几个亲戚在商量要不要把外婆送到市医院去治理,但总是达不成统一意见。我小舅说还是尊重外婆的意见吧,不要再来回折腾了——他家里条件并不好,之前已经为外婆的病花了许多钱了。
这个时候,我一个在照顾外婆的表嫂跑到堂屋说,外婆清醒了,叫我们过去。
“你是陆左?”外婆老眼昏花地躺在床上看着我。我点了点头,她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生的?”我母亲插话说道:“阿左是86年的,二十一了。”外婆艰难的摇头,又问:“什么时候生的……月份。”
“8月20号,农历七月十五。”我说。
突然之间,外婆的眼睛亮了起来,接着她大声咳嗽,胸里似乎有痰,我帮她拍背,几分钟之后终于吐出一口浓浓的黑痰来。然后她抬起头来说道:“师公,你终于来了。”
外婆精神突然好了很多,她居然还可以下床了。她指挥着小舅到屋后面的一个空地上挖出一小罐泥坛子来,坛子口上面是早先的时候用来做雨伞的厚油纸。随着坛子出土的还有一个木匣,里面有一本厚厚的、页面发黄的线装书。
外婆推开扶着自己的女儿,颤颤巍巍地来到放着泥坛子的矮茶几前来。她咕哝着苗话,手在手中颤抖挥舞。这样子大概持续了十分钟之后,她猛地一下子揭开了油纸。
里面黑乎乎的,过了一会儿,爬出一条金黄色的蚕蛹来。
这蚕蛹肥肥的、肉乎乎的,差不多有成人的大拇指一样大,眼睛已经退化成黑点了,肥硕的躯体上有几十双脚,两对柔软如纸的翅膀附在上面。我盯着它那头部的黑点看,一点没有觉得肥嘟嘟的可爱,而是感觉到上面诡异的光芒来。
外婆仍在念着含糊的苗话,咕咕噜噜的,我没有学过,所以听不懂。
然而,她的手突然指向了我。
蚕蛹化作了一条金线,在旁边人的惊呼声中,突然之间钻进了我的嘴巴里。
我的喉咙里面一凉,感觉有一个东西顺着喉道,流到了胃里。
然后一股腥臭的味道在食道里翻腾起来,我一下子觉得呼吸变得尤为的困难,仿佛肺叶被蚕食了,心里面似乎少了一块,而身体里又多了一个器官。随着这腥臭味道的翻腾,铺天盖地的恶心感将我所有的思维扯住,莫名的我感到头皮一麻,我就昏迷了过去。
外婆死了,在她醒来的第二天。
她走得很安详,拉着我的手告诉了我许多东西,她说昨天给我吃的东西叫做金蚕蛊,是蛊中之王,可以延年益寿,还可以强身健体,还有很多用处,但是因为在蛊盒里面呆了太久,所以有毒,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凌晨十二点的时候,毒素牵扯,就会有钻心的疼痛出现。要想解毒,只有找矮骡子的帽子草来吃。
外婆还告诉我,这金蚕蛊是活的,要是我一年之内降服不了它,我必死无疑——“你要是没有享受金蚕蛊的命,就下来和我做伴吧。”除了金蚕蛊,外婆还给我留下了一本书,叫做《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这样一本手抄本的破书。
第二章 蛊毒发作,需觅良方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共有十二部分,为坛蘸、布道、巫医、育蛊、符箓、禁咒、占卜、祈雨、圆梦、躯疫、祀神、固体。全书是用繁体字抄写,中间穿插了许多潦草的笔记、图录和心得体验,厚度足有半指,在最后的篇章里还记录了一些见闻杂感。
由于是繁体字,又是手抄,半文半白,而且还缺章少页,读起来十分费解。
办外婆后事的时候,母亲忧心仲仲,而我却并没有太在意这些东西,除了闲着无聊的时候翻看那本厚书之外,忙丧事忙得昏头转向的我,几乎忘记了生吞虫蛊的事情。办完丧事的第三天,我打点行囊准备返回东东官,母亲留我在家再等两天。
“为什么?”我问她,母亲告诉我,明天就是初一,看看我外婆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母亲愁眉苦脸地说:“她对家人从来不说假话的。唉,她以前准备让我来接班的,但是我怕虫,就是不肯,后来她也就没有再提了。怎么就拉到你了呢?唉,早知道不要叫你回来了。”我笑话母亲大惊小怪,不过却并没有在意,答应在家呆几天,找找朋友玩。
第二天我从一个发小家里吃酒回来,夜已深,但是母亲却并没有睡觉。
她责问我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没有留在家里好好待着。我见她脸色发白,嘴唇紧紧地咬着,只以为她生病了,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母亲说没有,她和我父亲都坐在堂屋里,神情严肃地陪我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我发现家里堂屋门梁上多了两捆红布、几把艾蒿草,木头门槛旁边有一些细碎的小米,东一坨,西一坨,不成规律。见他们心情沉重,我自己也感觉到有些不舒服来,母亲见我尤不信,跟我讲起一些往事:
苗族分生苗和熟苗,生苗是与世隔绝的苗人,而熟苗则是被汉化的,混居,不住寨子,不祭祀,不过苗节,甚至不会说苗话。外婆住了一辈子的敦寨,早年间就是个生苗寨子。里面以前的时候,族长的权威比天还大。而族长唯一怕的,就是我外婆。我外婆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的美人,很多人馋,后来不知道遇到什么变故,就跟了深山苗寨子里面的神婆学习巫术。
苗寨的神婆只是一个称呼,有男有女,而我外婆跟的那个神婆是个男的。
苗人善养蛊,尤其是十万大山这边的苗人。早年间大山没有开发,人迹罕至,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蛤蟆等毒物漫山遍野,见多了就慢慢了解毒性了。我外婆的师父就是个养蛊高手,在解放前的时候,甚至在整个湘西一带颇有威名。可是他后来死了,死在一个山窝窝里没人管,尸体的肠子被野狗拉得有五米长,上面全部是白花花的蛆虫。
后来我外婆就成了苗寨的神婆。
1950年的时候湘西闹土匪,有个湘西的土匪头子路过敦寨,看上了寨子里的一个姑娘,想强抢。后来苗寨里面的蛮子太多了,个个都不怕死,于是就征了些粮走。外婆只是朝他们叨咕了几句,没有再说什么。后来镇子上解放军的联络员告诉寨子的人,这股盘踞在青山界的土匪包括头子在内的十八个人,全部毙命,死于恶疾,尸体涌出数百只虫来,火化后心肝还在,呈蜂窝状。
……
母亲断断续续地跟我讲起许多关于外婆的陈年往事。这些有的是听老实的外公说的,有的是听寨子里老人说的,我才知道原来一直被我看成是封建迷信的外婆,年轻的时候还有这么风光的事情。一直到七八十年代,行政下乡,寨子与外界联络渐渐多了,外婆才开始淡出了外人的视野,在苗寨里祭祀、拜神、看病、算命,了度残生。
“你去打工的时候,我们都拦,结果你外婆帮你看了下香,她说你良如玉石需磨难,说让你去外面的世界受点苦,对以后的人生有帮助。所以说,你现在这样子,还是要感谢你外婆的。”我母亲说着。我笑了笑,没有接茬。这些年我也知道些一些关于算命的事情,这东西讲究一个虚实真假、望闻问切,完全就属于心理学范畴。
这时候堂屋的电子钟突然走到了十二点,铛铛铛响起声音来。
母亲突然停下来没讲话,和父亲一起恐惧的看着我。
我被看得疑惑,将视线投向了堂屋神龛旁的玻璃装饰去。只见镜子里的我脸色枯败如金箔,黄得吓人,一道一道的黑纹在额头上游走。我瞪着眼睛看,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左侧就升了起来,一波又一波地不停歇,汹涌如潮水……我看着母亲好像跟我说些什么,但是耳朵却什么都听不到,然后感觉世界都毁灭了——然而我偏偏没有昏迷。
然后我感到有一团东西在肚子腹脏之间游走。
啊……啊……疼,真鸡巴疼啊!
这疼痛足足持续了十分钟,这十分钟我的脑筋清醒异常,每一丝痛感都清晰,历历在目,然后世界都扭曲了,地上仿佛有万般恶鬼爬出来。
后来我听说有人给疼痛等级量化,说以人断一根肋骨的疼痛值计算的话,女人分娩差不多是十倍。我一直认为,我当时的疼痛应该是分娩的两倍——因为后来我也断过几次肋骨。
我的神志恢复清醒地时候,发现自己躺倒在地上,全身汗出如浆,湿淋淋地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我母亲、我父亲吓得发抖,不敢过来扶我。地上一滩水,有汗水,也有我失禁的屎尿,把堂屋熏得臭烘烘的。我母亲在骂魂:“你这个老不死的,连你外孙崽都害,活该一辈子横死。你这老不死的,不要再来缠着我家陆左了……”
她骂得很难听,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倘若长辈死去,返转来找自己的亲人,就要把它骂回去。而我则手足冰凉,过了好久才相信这并不是梦,哆嗦着爬起来。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今天,应该是我外婆的头七。
那天晚上我研究了半晚上外婆留给我的书,由于太潦草,心情又复杂,一直处于对于未知的恐惧,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发现。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转乘县城的班车到了市里的一家三甲医院,挂完号之后做了全身的检查,七七八八花了近六千块钱。然而在下午的时候,医生告诉我,我身体好得很,十分健康,一般人有的亚健康状态我一样没有,而且身体机能正逐步地朝一个好的方向转变。我拍的那些透视片子里,也没有见到身体里面多些什么东西。
我如实地跟接待我的那个老医师讲起我的情况。他沉默了很久,给我说起两种可能:
1.心理或者精神引起的幻觉疼痛,这种事情往往出现在毒品依赖者、精神疾病患者和服用刺激性药物、神经性植物花粉等;
2.神秘学的里面有很多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比如我遇到的这种情况。养蛊一说由来已久,在中国南方、台湾、香港和东南亚的许多地区流传。有人提出来说蛊其实是一种毒虫滋养的病毒,但是他也不得而知。如果真是,那求医问药是没用的,只有找相关人士解决。
我们那里一直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现在的行政单位都不叫市,叫做苗族侗族自治州,老医师在这里待了几十年,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但也许是院方有规定,他很讳言,对于这些也不敢多说,只叫我去找。我没有门路不肯走,被我缠了很久后,他才告诉我,说晋平县下面苗寨,有个叫做龙老兰的神婆,据说很灵验。听到这里,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我外婆的名字就叫龙老兰。
回家的路上我在东官开饰品店的合伙人阿根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店子里出了一点事情,有个看柜台的小妹不做了,她平时最信服我,我要有时间就回去劝劝她。我和阿根手下总共只有十几个人,那个时候广东还没有用工荒,但是他说的那个女孩业务很好,走了实在可惜。可是我根本没心情管这些,就问为什么辞工?
阿根说这个女孩子男朋友是个棍儿(就是不正经的混子),不做事靠她养,她的工资根本就供不了两个人大手大脚地花销,于是她男朋友就劝她下海。阿根说下海的意思就是去做鸡,东官大部分的记女都是打工妹转的行——这种情况在08年金融危机之后更加严重。我抿着嘴,脑海里不由想起了那个眼睛大大、亮得像两口溢满水的井一样的女孩子。
我跟阿根说,我这边有事回不去,让他跟那个女孩子说,要么我帮她再找个老实男人好好过,要么滚蛋,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我懒得见到这种贱人。
阿根在电话那头叹息,我想起来,阿根对那个小妹好像有点意思。
我回家之后,开始仔细研读《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然后在半个小时之后找到了外婆给我下的金蚕蛊的这种东西的记载。
这是在农历五月五日端午三天之内,抓到的毒蛇、鳝鱼、蜈蚣、青蛙、蝎、蚯蚓、大绿毛虫、螳螂、蟑螂、四脚蛇、蜘蛛、黑头铁蚁装在一个褐石土制的大陶缸里密封,让它们自相残杀,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每日睡前祷告一次,起床祷告一次,这样过那么一年,最后只剩下一只。这一只形状颜色都改变了,便叫做金蚕蛊。
而这才是第一步,我吞下的这只是经过外婆炼制了几十年,使用来做本命蛊的。
这种被隔绝于世几十年,常年生活在幽冥之众的金蚕蛊,性情十分暴躁,每逢气阴就暴躁不已,除了生于七月十五,受过鬼门开、阴气涤的人才能够适合,不会立刻暴体而亡。当然,这也只是第一步,要彻底镇压本命金蚕蛊的凶性,必须要服用一种草。
这种草叫作龙蕨草,而且是被矮骡子编戴过的龙蕨草。
蛊毒凶恶,但是天生怕矮骡子。
第三章 山魈野怪,湘黔矮骡子
矮骡子在很多地方的方言里面都被认为是骂人的话,比如宝岛台湾,就是小混混的意思,但是在我们家里,或者湘黔一带,它只会用来表达一种意思:山魈野怪。
各地关于山魈野怪的传言都很多,千奇百怪,我就不一一赘叙。
我所说的这种矮骡子,就是我老家大山里传言的一种山魈。它们矮小不过几十公分,总是戴着红色草帽,外皮是绿色或者紫色,也有人说是红色,毛茸茸,总是三五成群的出没,喜欢逗人玩。比如会把农民带到地里面去吃的午饭变成石头,或者往得罪过它们的山民锅灶里面拉屎,又比如,有些山村里的人半夜去地里面吃泥巴,返回家中睡觉觉得很饱——这便是受了矮骡子的迷惑。
它们戴的红色草帽,就是用龙蕨草编的,这种草,据说来自于几千万年前的恐龙时代。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我读高中的时候住学校寝室,每个同学都有一肚子这种故事。
说不上真,也说不上假,不过来自青山界西边乡村子的同学说得最多。
我研究了那本破书一整天,在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告诉我父母,我准备去青山界走一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实话,我对于初一晚上发作的那种疼痛,心有余悸。那疼痛简直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在某一段时间里,我甚至想到去死。
母亲看着神龛上外婆的遗像不说话,又是叹气又是掉眼泪。父亲则说我小叔就在青山界林场,我要去找矮骡子,就去找我小叔,他在林场守林屋,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当天晚上父亲就给小叔挂了电话,第二天早上我就出发。
小叔是县林业局的正式职工,常年在偏远的林场里面做守林护林、森林防火工作。青山界则是县城往西的一处地界,高山绝岭、鸟兽难飞,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县林业局在那里有个站点,而我小叔执勤的在最深处的守林屋里。
我早上出发,到县城转车到乡里,然后再转车到林场,在顺着山道一路走到守林屋,一番折腾,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那个时候是夏天,天还大亮,深山老林子里面已经没有手机信号了,不过好在有早年铺设的电话线,所以小叔得到了通知,早早地站在坡口等我。
我把带的一些礼物给他,酒和烟,他乐滋滋地收下。
他们的守林屋是一栋刷了石灰的印子房(就是砖瓦房),和我一路行来看到的木头房子有很大区别,不大就两间,一间厨房一间卧室。厨房里面已经煮了一锅肉,远远地飘着香味。里面还有一个人,三十多岁的瘦小汉子,嘿嘿地冲我笑,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
小叔给我介绍,说是他的同事,叫李德财,让我叫李叔。李德财连忙推辞,说叫哥好啦,他说他以前在小叔家见过我,几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哦,一晃又过了八九年了,那个时候他还是婆姨都没讨的后生崽,现在儿女都拖着鼻涕到处跑了。
李德财脸黑,皮肤很糙,左脸上有一道疤,样子凶,人倒是还和善。
我们坐下来吃饭,锅子里面煮的是兔子肉,足足放了两个,都是前几天打的。守老林子的这份活计枯燥得很,小叔他们就会经常用气枪去打些野物,偷偷的,也没人管。菜都是旁边菜地里摘的,也新鲜。我开了买来的酒,跟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小叔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仗着酒意在骂我外婆:“她就是个老乞婆,一天到晚搞虫子、搞迷信,现在要死了,还害你!”
我那时已经对这些东西有些恐惧了,再加上她怎么也是我外婆,就没有接着他的话茬说,反倒是李德财顺嘴也骂了几句。吃肉喝酒,然后聊到矮骡子的事情,我就问小叔见过没?小叔哈哈大笑,说他都活了快五十年了,就是没有见过一个,都是别人以讹传讹、胡编乱造的。
他这一辈子在深山老林里面,护林防火、抓偷木头的贼,要是信这些,早就吓死了。
倒是李德财看了我一眼,神情犹豫,我问他看到过没,他又说没有。
吃完饭我主动要收拾,小叔不让,说趁天还亮带我去外边转转。出屋子的时候,外边天色稍暗,林子低处看不到落日,只看到朝霞在对面的山上映天,金灿灿地一派辉煌。我们踏着铺满落叶残枝和青草的山路慢慢走,小叔一边走一边咳嗽。他是个老烟枪,但是在山林里巡逻的时候却不敢抽烟,只是咳。
守林屋在一个小山包上,我们走了几百米,小叔在跟我讲一些守林子时的趣事。事实上这工作枯燥得很,每日都是铁脚板走路,小心翼翼防备,疲累得很,不过他讲了一件附近村子里面的事情,倒是让我感兴趣:
说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村子叫作色盖,色盖地处深山,田都是坡埂梯田,林子又是国营林场,所以很穷,叮当响的穷——有人出去打工,一辈子都没有回来过。村子里有一个老光棍,因为有个老娘在,也就没走,在田头辛苦劳作,38岁了都没个女人愿跟他。前年有一天,他突然跑到县城里面的金铺里面卖金子,好大一坨哦,值当几十万呢。去年金价240一克,他那一坨足足有三斤多,后来金铺的黄老牙压他价压到200,他就卖了,得了差不多30万呢。
我说好运气,这个汉子不知道是在哪里捡的呢。
小叔说是啊,都说他好运气,祖坟冒烟,他回来之后,就准备去镇子上作点小生意。不过福兮祸所倚,人就是不能太得意。后来那个黄老牙带了一帮人来找他,说他给的金坨坨放在保险箱里,当天晚上就变成了牛屎了,让他把钱赔回来——金子怎么可能变成牛屎?分明是欺负老光棍嘛,结果一堆人谈不拢,黄老牙就打了老光棍,后来还打了官司,不知怎么地,法院就判老光棍涉嫌欺诈,今年才放出来。
我说怎么会这么判?当时验货的时候肯定是真金白银啦,不然以黄老牙那么精明的人,会给钱?小叔笑了笑,说黄老牙有个叔叔是上面的,他指了指天,摇头在笑,也没有多言。我看着林子的光线一点一点变暗,说:“太黑了,回去吧。”
于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回来。
※※※
我在守林屋里待了两天,白天跟着巡林子,晚上就看书。山林子里湿气大,蚊虫孽生,蛇也多,条件其实很艰苦,但是我却并没有在意,我南下打工的时候吃过的苦更多,睡过桥洞、公园和烂尾楼,在这里有铺床,还有蚊帐,其实已经可以了。因为没有电视,山里面的生活其实很无聊,唯有看书。
在山里面待着,只有两个伴陪着,不说话的时候,万籁寂静,只有外面林间的虫子在唱歌,心沉静下来,抱着书看,很容易看进去。
看得多了,才发现《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其实并不是一本纯粹的巫医神婆的书,而是糅合了道术、原始巫蛊、佛家以及降头术等各种各样的神秘学大杂烩,甚至还夹杂着逸闻野事,著述的人叫作山阁老,而中间参杂了大量笔记、补充的那个人应该叫作洛十八。
渐渐的,我开始读得津津有味了。
随着阅读的进度,我开始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感觉平时的生活好像完全颠覆了。这里面有很多一眼就觉得假的东西,但是也有一些,看着似乎有些道理,而里面关于一些养蛊、降头、养小鬼、制僵尸之类的东西,看得让人恶心欲呕。
关于山魈,里面也有记载。这是一个能够在灵界和现实里自由来往的小人,它们生性狡诈,但是却并不凶残,喜欢捉弄人,记仇,喜欢吃松果和红薯藤,只会出没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偶尔也会到山民家里,捉弄人类。
我待了两天都没有看到传说的矮骡子,第三天的时候和小叔回到县城,他去交接,我则采购了几斤松果、一筐红薯藤、香烛、土鸡蛋、红线、新糯米、猎刀、捆绳和网……然后回家把我外婆的遗物中挑了几张画好的黄符,准备完毕之后,在第四天再次回到了深山的守林屋里。
那天晚上月色特别亮,我在守林屋不远的坡边洒下了松子和红薯藤,然后静静蹲守。
山林子里有野物,小叔不放心我,他本来可以回县里去休息十天的,但是他听后来说青山界出了件杀人碎尸案,不放心,又和别人调了班,陪我一起在黑暗中守着。山里面蚊子又多又凶,但是我们都不敢乱动,小叔给我涂了一层黑乎乎的草渣子,说能够防虫。我静静等着,感觉空地上的一切景物都了然于心。
我前面说过我曾经在很多家工厂打过工,在一家线路板厂做事的时候天天看板找缺陷,费眼睛,于是就有了一点小近视,看远处的东西模模糊糊的。但是现在在黑夜里,虽然月光很亮,但是却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十米之外的细微事物。
同样的改变还有我的身体,越来越健壮有力,精力充沛,而且头脑思路也很清晰。
我渐渐地信服了外婆临终时说的话:她留给了我一笔遗产,但是想要继承这笔遗产,我还需要经过一场考验。越过了,一切安好,越不过,就只有面对死亡。
夜已深,月牙西斜,静静地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虫子叫,吱呀吱呀。小叔年纪大了,坚持不到一个小时就困顿得不行,被我赶回去睡觉了。山里湿气重,夜凉如水,我听着虫子哼鸣,心里却十分平静,仿佛有什么预感一样,静静地等待着。从晚上九点开始,我等了7个钟头,直到了凌晨四点多,放松子的坡地处才出现一个黑影。
那黑影的出现让我的神经顿时就紧绷起来。
然而当我仔细看了下,才发现是一只像小猫一样肥硕的山老鼠。在老鼠在坡地上一拱一拱地,一会儿在磕松子,一会儿又嚼嚼红薯藤,还用后腿刨土。
我身子不动,将拌了土鸡蛋清的新糯米从袋子里面拿出来。肚子在痛了,不严重,但是就像腹泻一样,忍不住地一点又一点的放臭屁,没声音,所以更臭,熏得我自己都难受,连一直围绕在我周围的蚊蜢都散去不少。
没过了一会,灌木林中悉悉索索钻出几个黑影来。
我看不到颜色,只是借助这模糊的月光,看到这些黑影都差不多三十公分左右,直立行走,在脑袋的部位有乱七八糟的横线——那是草帽的轮廓。
第四章 功德汤与碎尸案
当看到这些黑影出现在我视线之中时,我左腹里有团肉块在轻微的抖动。这回并不痛了,只是觉得不自在,一种莫名的恐惧意识从心中升起来,这意识我很陌生,但是当时的我却能够很清晰地分辨出来,是我体内另外一种生物的意识。
它仿佛在哀求我:离远点,离远点……
而我心中却涌出一股狂喜来:书里说金蚕蛊是至灵之物,不怕猛兽不怕人,只是恐惧黄冠金爪十年大公鸡,和深山老林子的矮骡子。它既然有这种意识流露出来,那么,来得这些黑影必然就是我找寻已久的矮骡子。
我沉住气,等这几个黑影走近,然后停下来。我数了数,一共有5个,走路蹦蹦跳跳的,夜太黑看不清楚样子,开始还四处看了一下,过了一会,几个家伙边抢边吃起来。阴云飘过,月亮就浮现出来,顺着月光我看到这些传说中的矮骡子,它们似乎长有一张介于人和猿猴之间的脸孔,浑身是毛,青草绿;手很长,足有三十多公分,几乎等同于身高。
它们一直很闹,像动物园的猴子般发出叫声,吱吱,音节很短,但急缓有致。
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它们眼睛很亮,有一种很有神的感觉。
我大概等了五分钟,待它们集中一点,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左手抓一把掺合了鸡蛋清、香烛灰的新糯米,右手拿着一张猎网。我一点一点地移动,前进路线是之前确定好的,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心跳在“扑通扑通”地响着。十五米、十米、八米……当我挪到了第八米的时候,突然矮骡子们纷纷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我这边。
事不宜迟,我左手上的新糯米一下子就洒了出去,像天上落雨,刷的一下全部都落在了这些矮骡子的头上、身上,突然之间就有一个糊米的焦臭味道传了出来。我心中大喜,书上说的矮骡子最怕混了鸡蛋清和香烛灰的新糯米,沾身就像烧红的烙铁,果然是真。我左手刚得闲,立刻配合右手将猎网撒出去。猎网是找附近的山民买的,专门用来搂草打兔子那种,不好撒,我白天练习了好久也没个样子,不曾想这会儿出奇的成功。
一片带着蒺藜铁钉的粗涤纶网就像一片黑云,罩向了它们。
没想到这些矮骡子反应竟然十分灵敏,除了有一个略高的家伙被罩住之外,其它的身子一矮,刺溜一下四散而逃。网里面的还在猛力挣扎,吱吱的叫唤,我连忙跑过去一脚踏住网沿,将兜里面的新糯米全部都倾倒在它的身上。这糯米足足有两斤多,一落到它身上,就冒出一股黑烟,简直神奇极了。
等到这家伙停止了挣扎,我摸出红线,隔着网将它浑身缠起,然后又把尾指粗的捆绳将网捆扎实,环顾四周,逃走的矮骡子已经不见了。
夜深露重,我提着网往守林屋里赶去。网兜里面的这毛茸茸的家伙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足足有三四十斤。很臭,有糊米的焦臭味,也有膻腥的尿臊味,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喉咙里有痰,吐也吐不出来,噎得难受。黑漆漆的夜里,像是魔鬼的大嘴,一瞬间我的心被恐惧紧紧抓住,分不出是自己,还是身体里面的金蚕蛊,脚步越来越快,几百米的山路没费什么功夫就到了。
咚、咚、咚……
我猛敲着门,里面相继传来了来我小叔和李德财的询问声,我说是我,然后屋里面的灯就亮了,然后门一开,小叔披着大衣走出来,睡眼惺忪,说几点了,怎么才回来。我把手中的网一提,说:“我抓到了一个矮骡子!”小叔一激灵,人立刻精神了起来,拉着我进屋,关了门,在灯下面瞧个究竟。
听到我抓到个活着的矮骡子,本来还躺在床上睡觉的李德财也咕噜爬起来,披着衣服凑头来看。
在100瓦明亮的白炽灯光下,我终于看清楚了它的样子——除了满脸褶皱发黑之外,几乎就像一个老人的脸,眼睛大而亮,瞳孔是紫红色的,在扩散,偶尔一张嘴,一口雪白的獠牙,交错密布;脸部和颈部都没有多少毛,但是身上确实毛茸茸的绿毛,现在夹杂着灰白色的糯米,好像被灼烧一样的发黑;像猿猴,有一截小小的尾巴,四肢的爪子锋利,手部是五指。
最重要的是,它头上真有一顶红色草帽。
这草帽是一种红色蕨草根茎编织的,很潦草粗糙,像是小孩子胡乱编的,但倘若是矮骡子编的,就让人惊奇了,草帽呈一个鸟窝的锅盔形状,妥贴地附在它的脑袋上。上面有很多白色、黑色的浆汁泥土,鸟羽、兽毛还有许多不知名的东西存在。这些看着很恶心,但是我却十分高兴,小心地从网里面把帽子扯出来,团好收藏起来。小叔看了一回儿,问我:“这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摇摇头说没想过,小叔兴奋地说:“明天天亮,我们下山送到林业局里面去。这个是珍稀动物吧,献上去的话,说不定有奖金的哦。小左你真行,这东西一直听老辈人说有,但是我这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偏偏被你逮住了。厉害啊厉害。”我苦笑,要不是那本破书上有抓矮骡子的方法,要没有那几把糯米洒出去,我怎么可能抓到这快如魅影的小东西。
要不是……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哦。
一旁的李德财在旁边搓手,担忧地说:“这个矮骡子是山林子土地公公家里养的山鬼呢,我们还是把它放了吧。要是被它们惦记到,改天上门报复的话,几条命都活不成呢。”
“怕个屌啊?”小叔满不在乎的说。
两人相持不下,然后小叔问我怎么处理,毕竟是我抓来的。我现在心里面只有赶紧拿这草帽子回家,去采购相关的东西解蛊,哪里有心思管这些。看他们两个争得脸红脖子粗,我就说你们不是有领导么,明天早上打电话请示一下就好了么。这下两人都不争了,小叔说好,而李德财则忧心仲仲地不说话,点燃了一根甲秀烟,蹲在门槛抽烟。
这时候都快五点了,夏天亮得早,再过半个多种都要天亮了,我守了一晚上,困倦得不行了,于是就叫我小叔帮忙照看着,自己爬上床去睡觉。在睡之前,我特意把那草帽用塑料袋字包装着,放在我随身带来的旅行包里。我太困,几乎是身子一沾床、一合眼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某个地方轰隆乱响了一阵,刚开始还以为是做梦,后来被一只温热的大手使劲摇醒,我艰难地睁开,发现小叔一脸鲜血地站在我面前。
我赶忙爬起来,问怎么回事。小叔“哎哟哎哟”地叫唤,显然是痛极了,我记得他说桌子抽屉里面有伤药,光着脚跳下床,先到脸盆架那里拿来毛巾给他擦脸,然后翻抽屉,找到一种白灰粉状的止血药来,弄点水,帮他把左脸上的血擦净后,看见四道血肉模糊的抓痕来,我给他一点一点地把药粉敷上,问李德财呢?
小叔忍着痛说,这小子疯了,居然将那个矮骡子给放走了,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还说自己这一抓,就是被那个死矮骡子给抓的,凶得很呢。我心里顿时一阵懊悔,要不是我把这鬼东西带回来,小叔就不会这样。我帮他草草包扎完毕之后,又帮他拨通了县林业局值班室的电话。
电话打了很久,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才接通,小叔通报了情况,那边的人着急了,说让我和我小叔先在守林屋坚守着,他们立刻通知乡林业站的同事过来接应救援。
等待的时间里,小叔又说起当时情况,说他们两个人本来在旁一边抽烟一边看守着,可是不知道怎么地,李德财就跟发疯了似的,一下子将红线扯脱,然后捆绳解脱,拦都拦不住。我小叔在旁边制止,结果被他一拳擂翻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那绿毛矮骡子从网子里面窜了出来,朝他脸上抓一把。那家伙也虚弱得不行,没有继续抓,而是朝坡下面跑去。等我小叔爬起来时,一片狼藉,连李德财这狗日的也不见了。
由于不敢独自出门,我们等了三个钟头,到了早上九点钟,这期间李德财一直没有回来,让我们更加担心。终于,门被敲响了,进来了四个我小叔的同事,一身露水,有一个还带着猎枪。
讲清楚情况后,他们商定好两个人留下来等李德财,两个人先送我小叔下山。
一番周折,直到中午一点多我们才到了县城人民医院。
我在医院守到了晚上七点多,做完缝合手术、清醒过来的小叔劝我先回去,治病要紧。我小叔家两个小孩,一个十八的儿子一个十五岁的女儿,还有我婶,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善,医生说可能脸上会留下疤痕,她们大概认为我小叔这样,都是我害的。
我心里面也很懊悔,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小叔算作工伤,有公费医疗,但是我第二天还是递了两万块给我婶,当做事营养费。
由于我婶还有堂弟堂妹并不欢迎我,之后这些事情我也没有在去看了,我返回家里,按照书里的说明,采购了黑驴、黑狗、黑猫的下宫血,朱砂、柴胡、蟾酥锭、紫雪、琥珀、蚕茧、牛黄、全蝎和胆南星,用这些和拆散的龙蕨草一起煮熬三天三夜,将一大锅草药水煮成一碗黑茶汤,用敦寨堂庙道场后面的井水冰镇之后,在半夜十二点,忍着恶心,一口喝下。
喝完之后,我感觉全身都一阵放松,心里面似乎宽敞很多。
结果一个多钟头之后,我就开始拉肚子。开始拉稀,然后开始拉出浓稠的黑血,血里面还夹杂了不知名的肉块、薄蜕皮、丝絮物、角质,到了最后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拉的了,感觉从喉咙到菊花简直就成了一条线,上面呼的空气,下面就放臭屁。而且我还汗出如浆,大量脱水,我父亲在厕所旁边给我舀水,过几分钟就喂我喝一勺子。
后来他老人家也有点受不了了,就把装开水的桶放旁边,他先去外面透气。
于是我就蹲着一边拉一边喝水,那天夜里,几乎都虚脱在了厕所里,差点没有挂过去。
在家里我养了三天,就跟妇女同胞坐月子一样,足不出户,也见不得风,我母亲天天熬老母鸡汤给我喝,还不放盐,那味道……直到现在我每次出去吃饭,别人点鸡汤,我都不会喝上哪怕一口,这都是那个时候喝怕了。第四天早上的时候,我感觉精神好了一点儿,准备出去见见阳光,结果听到有人在堂屋里讲话,好几个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的房门被推开,走进几个警察来。
他们告诉我,我跟一件碎尸案有关,这次来是请我回去做调查的。
第五章 号子里和九字真言
我完全不知道情况,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问他们,为首的马警官说9月4日晚在青蒙乡又发生了一起碎尸案,这次案件的事发地点在青山界前庭崖子下(也就是我小叔驻守的那个守林屋附近),县刑警队在经过排查,发现我当天就在前庭崖子,而且根据口供,说我在当天,从晚上9点钟一直到凌晨4点,一直都不在守林屋里,而碎尸案正好发生在那段时间里,所以我有很大的杀人嫌疑。
我当时就愣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对啊,碎尸案不是在那天的前几天么?
我连忙问他,马警官神情严肃地说:“这是一场连环碎尸案,所以影响极其恶劣。”
他出示了传讯单,问我能不能自己走。
我说可以,于是强忍虚弱下了床,我父亲过来扶我,门外的一辆警车停着,许多闲汉婆娘小娃崽在看热闹,指指点点地说些什么。带人过来的那个镇派出所的民警在赶人,而我则被押上了警车后座。我母亲哭着在跟带队的马警官说着什么,那厮只是说“不会错过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屁话。
我父亲拉着母亲,手脚都在颤抖,有压抑不住的悲痛。
我拍拍车窗,笑着对我父母说道:“不要担心,我真没犯事,去去就回来,不要担心。”车开始发动了,车身在颤动,他们没有给我上手铐,但是这车汽油味很大,我只犯恶心,身体又还没有恢复,于是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整件事情我一直到了提审的时候,才搞清楚:原来那天夜里,在离我蹲守矮骡子两百米的山坡脚下发生了一起杀人碎尸案,死者是色盖村的一个小伙子,才二十来岁,出外打工回家,说去邻村找老埂(结拜兄弟)喝酒,结果一晚上没有回家,第二天家里人打电话去他老埂家说人喝完酒,已经回去了的——于是报了案,正好碰到林业局求助派出所帮忙寻找李德财,于是在一个山脚洼子里找到了被碎成十几块的死者。
我问李德财呢?审讯的刑警告诉我,李德财也失踪了,现在也还在找呢。
审讯室里的灯光足足有几百瓦,像小太阳一样明亮。一个审讯员,一个记录员,开始盘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去青山界,为什么又离开,4号晚上我做了什么,几点钟到几点钟又做了什么……
我就跟他们讲起我被我外婆下蛊的事情,说4号夜里我逮到一个矮骡子,可惜又放跑了,急着回家是为了解蛊。
他们哈哈大笑,那个审讯员说你小叔也是这么说的,开玩笑了吧?
这个审讯员有二十多岁,长得又高又帅,只是眉毛太浅了,左眼睛大、右眼睛小,脖子还神经性的抽搐,一动一动的。他反复问我,颠来倒去,一会问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会儿又9月1日我在哪里。问得很有技巧,我在传销窝点待过几天,知道这里面是有方法的,能够乘人不备套出话来。
但是我还真的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君子坦荡荡,讲真话他们又不信。
审讯员很生气,总是时不时地拍桌子,吼我。审问了我足有两个钟头,后来他又不时拿出烟来问我要不要抽。我在外漂泊多年,然而却烟酒不沾,看到他时而和善地要递烟给我抽,我就想笑。因为我不知道是看哪本书上说,当犯人问警察要烟抽,一般都是要交代的前奏了。可是我又根本不抽烟。
后来,带我来的马警官进了来,说好了,先到这,不过要先拘留二十四个小时。
说实话,我即使不太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但是也知道这办案程序有些不对。
但是我不敢讲,我们那里不是香港,越到基层,公共安全专家的权威越高。那天晚上我在公共安全局的某个房间里待了一夜,和一帮打架闹事的混混在一起。这几个家伙开始还磨拳搽掌,想欺负我,但是一听说我是个杀人嫌疑犯,立刻离我远远的,不敢动弹——欺善怕恶,从来都如此。马警官和帅哥审讯员在房间不远的走廊商量了很久,我不知怎么地,耳朵特别灵,趴在门边,居然能隔着铁门,听到他们对话的只言片语:
上面特别急……不在场证据……有些鲁莽……就是这小子……
我心里特别的寒冷,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在外面混了这么久,我不是没有听说过因为案件影响恶劣、上头跟得急就拿人顶缸的事情,要是我摊到这种事情,我就真的跪了。想想也是,就我这么一个外乡人,而且发生那两起案件的时候,我都在青山界内,特别是第二次碎尸案,就在守林屋附近几百米的山洼子里。相互之间的证明人,我小叔受了抓伤住院,李德财人影无踪,而我则完好无损,人家不怀疑我怀疑谁。
我现在就怕他们给我“上刑”。
※※※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一直在想,他们不信我,是因为不信我到青山界的动机,认为我说了谎话,甚至认为我小叔关于矮骡子的事情上,也说了谎。如果我能够证明真的有这种事情存在的话,他们是不是会再好好考虑一下呢?
我又想起了失踪的李德财。我那几天忙着治病解蛊,没有给小叔打电话。他居然没有回来,这真的让我有些不寒而栗,想一想那些凶恶的矮骡子,我会想起李德财用很神经质的语气讲的那句话“矮骡子是山神土地公家养的山鬼,惹到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下半夜的时候,我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想起了外婆留下的那本书里,讲到的育蛊法门。法门里面讲到,服用了以龙蕨草为主料的功德汤一碗,并不是杀死金蚕蛊,而是打压它的戾气,以毒攻毒,最后的作用是让它为我所用。一想到这一节,心里面不由自主地默念起里面的内容。一碗功德汤喝下喉,金蚕蛊已经降服一大半,接下来的,就需要用水磨功夫,不断地用密语镇灵了。
所谓密语真言,最早出自于佛教。音译曼怛罗、曼荼罗。又作陀罗尼、咒、明、神咒、密言、密语、密号,即真实而无虚假之语言之意。外婆留给我的降蛊法门叫做《降三世明王心咒》,持续不断地念“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可以用苗话念,也可以用金陵官话念。我在前几天问过我母亲苗话的发音,这个时候也是病急乱投医,于是盘腿坐起,虔诚地一直念:“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
我念一颗字就顿一下,想一想,念一颗字又顿一下,慢慢地感受其中的意思。
这里给大家普及一下其中的意思,看看就好:灵,即身心稳定,表示临事不动容,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镖,表示能量,表示延寿和返童的生命力;统,表示宇宙共鸣,勇猛果敢,遭遇困难反涌出斗志的表现;洽,表现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解,是危机感应,表现知人心、操纵人心的能力;心,是心电感应,表示集富庶与敬爱于一身的能力。裂,是时空控制,分裂一切阻碍自己的障碍;齐,使万物均为平齐;禅,表示佛境,即超人的境界,我心即禅,万化冥合。
只有极度虔诚,才能够让自己的语言去引发灵界的力量震荡,感受其中的心境。
奇妙的是,往日一直没有感应的我,今天居然能察觉到与这世界不同的变化来。这种变化我说不出来,但是它有即有,无即无,稍纵即逝,与此同时,身体里似乎有某种器官在与这九颗字在做呼应,蠢蠢欲动起来。我仔细感应,仿佛是在左腹的肾脏部位。
那一天晚上,是我人生的转折点,从此之后,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发生,如果没有那天的经历,说不定我今天或许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说实话,我还是真的应该感激我的外婆。
※※※
第二天提审我的时候,我直接说我是无辜的,让他们放我出去。
杨警官(就是那个审讯员)让我老实交待问题,不要编些花花肠子,以为能够蒙混过关。
我说放我出去,你们找不到凶手,我来帮你们找,反正我也要去找我小叔那个叫做李德财的同事,我欠他一份情在。你们要是觉得我讲的是假话,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我没说谎。杨警官拍着桌子冲我嚷,让我看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话,还要他们做什么?
我抿着嘴,冷冷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我问他,你知道龙老兰不?我是他外孙。
杨警官哈哈大笑,问龙老兰是谁?公安局局长?还是县委常委?
我说都不是,是一个在苗寨里面待了一辈子的老太婆。
他继续笑,而我则看着他,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慢慢变冷,看得他眼里面出现了一丝疑虑。这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那个马警官进来了,跟杨警官坐在一起。他抽了一根烟,死死地盯着我,说:“你真的知道谁是碎尸案的凶手?”
我说我不知道,我只能证明我去青山界的目的绝对没有骗人,如果你们要证明,我就证明给你们看。马警官又问:“你真的是龙婆婆的外孙?”我说是,杨警官插话问:“龙婆婆是谁?”这个马警官有快五十岁了,而这个杨警官则刚出学校没几年,马警官就跟他讲,杨警官不信,说:“切,不就是一个神婆么?有什么好神经兮兮的?”
而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念我外婆书里面的下蛊咒语了。
目标就是这个长得又高又帅的杨警官。
第六章 下蛊解蛊,皆为生存
笔停此处,有人会疑问:你什么都不懂,怎么突然就会下蛊的咒语了呢?
这里说一点,养蛊其实很好养,下蛊难下。我之所以懂养蛊的咒语,是因为我在法门里看到过,最简单的音译,因为我记忆里突然变得清晰很多,就会了。而且,在所有的下蛊里面,当面下蛊是最简单的那种,相当于学车时考倒桩的级别。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因为我肚子里面有百蛊之王金蚕蛊,它变成了我的本命蛊。
什么是本命蛊?连接于肉,生生相息。
反正我念完蛊咒之后,集中精力去看杨警官的脸。没过两分钟,他就捂着肚子,面部肌肉一阵抽搐,铁青脸,梗着脖子,大滴大滴的汗水就从耳朵后面流下来。马警官问他怎么了?他就说可能是昨天吃的那个快餐有问题,肚子疼,钻心地疼,想去上厕所。
我冷笑着跟他说,快别去了,拉出一泡全是虫子的翔来,自己吓自己。
两个警官和旁边那个长得很路人脸的女记录员都看着我,马警官问道:“是你搞得鬼?”我鼻子有些痒,打了个喷嚏,先是默念了两句“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真言,然后冷笑着:“我平白无故在局子里待了一天,饿得头痛,总是要有人来负点责任。”
“少他玛的装神弄鬼啦!”
杨警官一拍桌子,怒瞪我一眼,捂着肚子出去。我不说话,低着头打瞌睡。里面的气氛僵得冻死人。过了一会儿,杨警官一脸惨白的推开门,他几乎是拖着脚步来到门口,眼睛红通通地,冲我嚷,声音都还有些哭腔:“你个狗曰的,你到底对我作了些什么?”
马警官赶紧去扶他:“小杨,小杨,你到底怎么了?”
杨警官有气无力地拽着马警官的袖子,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我去厕所,结果拉出一堆全部都是白色虫子的翔来,活生生的,还在翻滚呢……”他还待说下去,马警官拦住了他,转过头来看向了我,定了三秒钟,然后给我鞠躬道歉:“陆先生,对不起,是我们办案作风不好,对不起,我代表所有人向你赔罪了,请你不要为难小杨了。”
在我们家里面说先生,一般都是对算命的江湖人说得,这个称号让我没绷了一会的脸,就想笑。想着毕竟是家里面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得罪太惨了也不好,于是说:“我要打个电话给家里面报平安……”
※※※
我马上就被放出来了,马警官说要在县里面最大的饭店里,给我摆一桌赔罪。我说先不忙,看着愤愤不平的杨警官,问他:“服不?”他大概是被那泡全是虫子的翔吓惨了,心里面虽然有怨恨,但是也只有低着头说:“我服了。”
我说好,你先去换一条裤子。
他脸一下子就红了,马警官脸上抽搐了一下,待杨警官出去之后,手使劲地往门上擦。我并没有再说杨警官拉翔不擦屁股的事情,而是吩咐马警官说:“你去,或者找人去菜市场或者最近的农家,买一个刚下的土鸡蛋,要最新鲜的。然后还要红线和黄纸符,这些到灵祭香烛店里面都有得卖,要快,越快越好。”
他说好,立刻吩咐下面的人去办,而我则被领到了一个办公室里面坐着,马警官陪着我聊天。我们聊了一下碎尸案的事情,没多久杨警官就拿着红线和黄纸符进来了。我就跟他们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说知道,说两起碎尸案手法一样,但是我第一次已经有不在场证据,所以嫌疑虽有,但不大,只是上面催得紧,他们想在我这里试一试,找突破口。
我心里暗骂这些屌毛,不过既然已经和解,也就不说什么了。
等一个眉清目秀的制服妹子拿了一个土黄色的鸡蛋进来的时候,我拿起来放进了他们接的开水杯里放着,然后拿红线分别捆住杨警官的手腕和脚踝,然后用力拍打。两分钟之后,我叫他脱下上衣,我将泡好的鸡蛋先滚他的肚子,慢慢地滚,从胸滚到肋骨处,一直滚到盆腔处。
大概有过了两分钟,我把黄纸符烧了,解开红绳。
马警官问好了么?我虽然并没有经验,只是照着书上做,但是此时此刻也只有硬着头皮说可以啦。杨警官被一阵敲打,脸憋得通红,说又要上厕所,我说这是好事,余毒都要排出来,这一次是没有虫的。他将信将疑地跑了出去。
马警官继续跟我谈碎尸案,我说李德财找到没有?我怀疑碎尸案根本就不是人做的,而是矮骡子做的。他说何出此言,我帮他分析了一会儿。见我貌似专家的样子,马警官想起来一个离奇的案子,给我看卷宗,说让我帮忙分析分析。
我也不拒绝,拿过来看:死的是一个小女孩,才六岁半大,是县城里一个有钱老板的小女儿,是离奇死亡,无病无灾,突然连病数日,就双眼翻白、口吐黑血而死。那个老板十分伤心地把那个小孩给葬了,但是老板的老婆觉得事情有蹊跷,于是报警求助。偏僻小县,一般都流行土葬,也没几天,所以老板很反对,结果后来实在拗不过老婆,就同意验尸。没成想到一去,发现尸体给人盗了。
我说双眼翻白、口吐黑血而死,有点像是被下了药蛊,也有可能是生疾病。
当时如果能够验尸最好,现在尸体都被偷了,扯这些有个鸡巴用?
都是半年前的事情咯。
这个时候杨警官进来了,他来到我面前像日本人一样大幅度鞠躬,说:“对不起,陆左先生,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高人,幸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我杨宇一定铭记在心。”我看他说得蛮诚恳的,就摆摆手说不用了,我也是为了脱身才给你下蛊的,你别忌恨我就行了。杨警官连忙说不敢,神情虔诚。
我怕他嘴上这么说,心头还忌恨,就说:“你也别太想多了,我这次虽然让你吃了点苦头,但是也帮你把脖子神经痛的毛病治好了,也算是两不相欠了。”他经我提醒,一摸脖子,发现脖子果然没有再一抽一抽了,高兴得跳了起来。
这里说到,其实蛊最初的目的并不是拿来害人,而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也叫巫医,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便有记载,这里面的原理我就不说了。只是后来人们发现用来害人比用来治病要好用多了,滥用,这才传出的坏名声。
杨警官说要请我喝酒,县城里面最好的饭店摆一桌。
我没有推辞,长期在外漂泊的我知道一个道理: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
这时候那个眉清目秀、胸脯胀鼓鼓的年轻女警察进来了,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问这些要不要撤了。我说好,她就找个塑料袋装着要拿出去丢,马警官开玩笑说这个鸡蛋又没破,给小杨当早餐好了,买的时候花了大价钱呢。我摇头说不行,几个人都奇怪为什么,我说打开看看就知道,马警官把鸡蛋磕开,蛋清已经凝固了,剥到蛋黄的位置,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白色黑色的细小虫子,还在蠕动翻滚。
几个人吓得脸色发白,那个女警察更是吓得惊叫。
我其实也吓得够呛,但还是要装作高人的样子,说:“这个要拿去炉灶里面烧,不要随便乱丢,免得蔓延流传出去。”
他们都说好,然后用敬畏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时候我心里面超满足。要知道,我虽然在07年的时候混得还算好,但是每次工商税检这一家子穿制服的人一来店子里,我立刻就要点头哈腰,巴结得跟二孙子似的,就怕他们给我找点麻烦。所以,我虽然手头有点闲钱,但是被人如此的对待却是头一回,心里面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像晒太阳一样暖和。
公共安全专家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被我耍的团团转?
那个时候,我突然就对外婆留给我的东西感了兴趣,这些神秘的玩艺让我觉得,有了它,我就不用卑微得跟一个屌丝屁民一样,小心翼翼地生活了,我可以昂着头、挺着胸,在这个世界上过着有尊严的日子,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这样一想,当时内心就极度膨胀。
晚上我们在衫江大酒店吃的饭,包厢里面,琳琅满目地摆了十五六个菜,都是硬菜,酒也是好酒,五粮液,作陪的却只有马警官、杨警官和那个在局子里面看到的女警官三个人,这阔气的场面让我这个小气巴拉的小老板(还是个体户?)有些瞠目结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正酣之时,杨宇(熟了就不用叫警官了)拉着我的手叫兄弟,他说他生下来这一辈子,还真的没有服过谁,他爸是州领导,老妈是林木公司的老总,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对谁都骄傲,但是今天他就真服我了,窝心巴适的服!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句话的事,谁说不能办,谁是王八蛋。
我说今天是情非得已,但是,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相互照应。
马海波是个老油条,话里话间老是要套我话,问我到底怎么弄的这些东西。我自己都一知半解,半瓶子水晃荡,一瓶子水不满,哪里能够跟他解释这个,只有故弄玄虚,云山雾罩地胡吹乱侃,跟他说是家学渊源,不足外人道。
杨宇拉着我的袖子羡慕得直哭:有一个州领导的老爸,还不如有一个有真本事的外婆呢。
我平时是个吃货,东官那边的美食基本都吃了个遍,馋嘴得很,有时候跑一个多小时就为了吃一顿好的饭菜,而且吃得特别难看,也猛。这毛病是早年间落魄的时候养成的,那时候肚子饿,又没钱,除了猛喝水,就是勒紧裤腰带。现在美女在旁边,我倒是也收敛吃相,显得很斯文。不过那个叫做黄菲的妹子并没有放过我,不断地朝我灌酒。
我这人也好个面子,不想叫人说不爽利,别人敬我我就喝。
结果没一会儿,一斤白酒下了肚子,人就开始有些飘了起来,迷迷糊糊答应了什么,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越发的脚步飘忽,看着这个叫做黄菲的美女笑颜如花的在我近前,久久没有悸动的心,这个时候却突然地跳个不停,只想着拉着美人儿的小手,搂到怀里恣意怜惜。
“陆左,帮帮我们嘛……帮帮我们嘛,要不然我就要被领导批评了!”这声音娇滴滴,从一个警花的嘴里说出来,让我男子气概大涨,心中豪气顿生……妥妥地!
第七章 命案疑踪
那天晚上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醉酒。
第二天早上,我再次跟家里面打电话报了平安,然后又在马海波的陪同下看望了我那仍在医院治疗的小叔,中午的时候,我们就坐着那辆破烂警车前往青山界。
在车上马海波对我一阵感谢,他说这件案子社会影响十分恶劣,上面催得比较急,他们这些小喽啰忙得两脚直跳,却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幸亏有我这个奇人异士帮忙。我感觉从昨天我下蛊解蛊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开始变得很巴结了。我也不说话,点点头表示知道,也不否认,眯着眼睛想事情。
两件碎尸案,都是发生在夜里。第一个死者是色盖村的闲汉光棍,三十二岁,平日里靠去工地里打些小工过活,不过太懒,混不出什么模样,喜欢凑热闹,要打架,几十块钱再加一顿好酒好饭就能够叫动他;第二个死者是个外出打工回来的小年轻,没什么仇人,就好喝一口。这两者一个村东头,一个村西五组,根本就不搭边,没什么联系。
唯一的是,两人都被切成十几块,丢在荒野里。
车过了青蒙乡,路况就差了很多,路面上乱石多,到色盖村去颠得我头晕。不过这个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好转过来,心里面一直默念着九字心经,也不觉得有多累。到了色盖村,里面还是紧张的气氛,人心惶惶,公安局派驻在色盖村里的专案组,并没有撤走,他们仍在排查,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官稍微问了一下马海波,就没有再问。
看得出来,马海波在他们队里,资望还是蛮高的。
马海波被叫去开了一个见面会,我则在村子里闲晃。这是一个贫困的小山村,八成的房子都是破旧的木瓦房,住得也散乱,山窝字里东几家西几家,不成样子。村道旁边有几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在玩泥,没人管,一个瞎眼老汉在自己晒谷子的场院里晒太阳,吧嗒吧嗒抽旱烟。
一个拉里邋遢的汉子从村子那边过来,看到几个小孩在玩泥,跑过来笑着说:“来,给你们看,我捡到一坨金子呢,哈哈,我捡到一坨金子呢……”小孩一哄而散,边跑边叫:“疯子来了,疯子来了……”那个汉子光着膀子,脸歪眉斜地从我身边跑过去:“我不骗你们呢,这不是牛屎。”一个十四五岁的后生跑过来扶着他:“叔,叔,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后生扶着汉子往村子后头走去,汉子嘴里还喃喃自语说:“这不是牛屎呢,是金坨坨啊!”
我总是感觉不对劲,于是跑去问那个瞎眼老汉:“阿公,刚才那个人是疯子么?”
瞎眼老汉把烟枪一放,白色的眼球翻了翻,摸索旁边的凳子招呼我:“你是来村子里的公家人吧?来,坐,坐。”我坐下来,他说:“唉,是勒,王宝松现在是个疯子了。”我问,难道他以前不是么?
“不是呢,他以前是村子里的大孝子呢,都快四十了还守着这田地和他老娘过活。可惜,他前年子在山上捡到一大坨金子,本以为发财了拿去卖,结果被人家说成了诈骗,关了一年多才放出来,结果就这样了。没钱治,也没人管,他老娘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更是管不了……”
我想起我小叔给我说的那个事,想不到居然就是我遇到的这个疯汉子。
“他老娘现在怎么样?”我接着问。瞎眼老头叹着气:“唉,能怎么样?幸亏有青伢子照顾她呢,要不然这两年早死了。”青伢子?——我很奇怪的说,瞎眼老头告诉我,青伢子就是刚才那个后生,跟王宝松家有那么一点儿亲戚关系,所以就经常周济他们,这两年,都是青伢子和他家里人帮忙照顾,王宝松家两个人才活了下来。
是个好人呢!我想着。
很多人都说乡村纯朴,是人类最后一片乐土,说这话的人大概没几个在农村呆过,其实哪儿都一样。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在我所待过的、接触的农村里,经常碰到兄弟分家不合,寡妇门前被欺,或者偷鸡摸狗……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才是沾一点儿亲戚关系,这个时候能够挺身而出照顾,算是行善的好人啦。
人穷志短,人穷怕了,什么做不出来?
这时候马海波过来找我,说要带我去第一凶杀现场去看看。我问他那里有什么线索么?他说有是有,但是都送局里面去化验了。我说那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神仙。他笑了笑,说虽然不是,也差不多了。我跟他说起刚刚听到的事情,马海波说知道,虽然不是他经手的,但是他看过卷宗,铁板钉钉的事情,没得翻。
我笑,说老百姓都说黄老牙仗势欺人呢,难道没有猫腻?
马海波哈哈大笑,说有个屁的猫腻。
他见我不信,说回去给我看看卷宗,证据确凿,真的是铁案。他说到这里,又记起一事来,说他昨天给我看得卷宗,就是七岁小女孩离奇死亡的那个,她爹爹就是黄老牙,这个老板也是倒霉呢,不但女儿惨遭横死,自己也是突发了恶疾,现在估计也是差不多要挂了。他还跟我说:“记得昨天的那个漂亮妹子黄菲不,她伯伯就是黄老牙。”
我突然感到心里一阵不舒服,我跟他说我要去疯子家看一看。马海波看了我一眼,说你同情了?我笑了笑,说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去看一眼。马海波说好,他叫来了一个村干部,带我们到村后面王宝松家去看看。我感觉自己好像有些神经,脑子乱哄哄的。
走过一户人家的牲口棚里面,不由自主地盯着里面的老水牛看。
老水牛在吃草,它上了年岁了,吃得很费力,见我看它,它也抬起头来看我,我们两个相互盯着看了一会儿,我入了魔似的,连马海波叫我都听不到。老牛看着我,突然,晶晶黑亮的眼睛流下了豆大的眼泪来。我隔着栅栏去摸它的脸,它没动,我就接了一小捧眼泪来。
然后我们又接着走,马海波问我在搞啥子,我将牛眼泪往眼皮上抹,说没得啥子。
马海波抓着我的手说:“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我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马海波脸色有些白,他跟我说,第二个被杀的死者就是那户人家的儿子。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刚才做的这些事情,好像都是无意识的状态做的。
难道,是我身体里面的金蚕蛊在左右我的意识?
心里面某个地方在欢快地唱歌,它好像从肥沃的土地里刚刚冒出绿芽,柔柔的,弱弱的,小心翼翼地连接我,像个小宠物,又像是被家长抛弃的小孩子,渴望着家人的关怀——该死,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是这个本命蛊已经被我降服了?怎么可能?书上说金蚕蛊少则半年,多则十几年,需要日日祈祷,夜夜念经,方可缓缓度化,收归己有。
我知道,虽然昨天我能够指使它朝杨宇下药蛊,但是更多的只是强力驱使的关系。
但是心底里,却有一个意识在跟我说:去哪里,去那里……
※※※
没过一会儿,我们来到了王宝松家里。
这是一栋陈旧的木房子,两厢间,后边还有一个厨房,半边已经塌陷了。王宝松坐在自家杂乱的院子里,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前方是起伏的群山和梯田,一弯清亮的小河像银色的带子,蜿蜒向远方。当看到穿制服的马海波,王宝松马上跳了起来,惊悸地跪在泥地上,大声喊:“报告政府,我没有骗人,真的是金子,真的是……”
他一边说,一边嗑头。
马海波脸色十分难看,这时候房子里咚咚咚响,那个叫做青伢子的后生跑了出来,他看了我们三个人,一脸的戒备:“你们是谁?要干什么?”他穿着洗得发黄的蓝色校服,左胸口绣着青蒙小学的标徽,人长得很精神,就是耳朵有点大,是招风耳。
马海波说:“小同学,我们是过来看看王宝松和他母亲的。”
他语气缓和,面色和善,青伢子却仍然戒备地打量了我们一会儿,然后往屋子里面喊:“奶,有人来看你啦。”说完带我们进去,我打量了一下荒芜、连杂草都没有的院子,没有说话,就跟在马海波后面走。
屋子里面一股霉味,是旧棉花和烂木头凑在一起的味道,空气不流通,黑黑的屋子里边有一铺床,我看到有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里面,侧躺,带着棕红色毛线帽,蚊帐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青伢子,开开灯。”那个老人声音有气无力。嗒的一声,灯亮了,是30瓦那种白炽灯,昏黄昏黄的。青伢子搬来几个板凳,马海波坐在床头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我打量着屋子里面,除了一些几十年的老家具,真正的家徒四壁。
然而我关注的不是这些,抹了牛眼泪的我能够看到更多的不凡来:整个屋子黑气腾绕,若有若无的酸腐之气在游荡,特别是在床底下的一个格子里,更是有凝重的尸气。床上的这个老人,像死人多过像活人,而在一旁端茶倒水的青伢子,额头上也有一股凶戾之气。
这些气是怎么来的?我是怎么能够看出来的?
因为我眼睛涂上了牛的眼泪——牛一般很少哭,平生哭得最伤心的一次,只会是被架上屠宰场的时候。它心地善良、任劳任怨,但是通常被认为是能够沟通灵界的动物,古时候在苗乡侗寨,一般都是用牛头来祭祀,这里面分生祭和熟祭两种,还有的地方会把牛当作神,比如印度教,比如在我国西南一带的布依族、仡佬族就有“牛神节”、“敬牛王菩萨节”、“祭牛王节”等等……总之,涂上牛眼泪,就能够看见不一样的东西(如有人不信,可以在人家办丧事的时候,抹一点看看)。
青伢子端上来的水,装水的碗黑乎乎的满是油垢,我拿在手里没有喝,马海波和那个村干部却不好端架子,没有在意,喝了两口,王宝松他娘一直在咳,她看到了我,就问:“后生仔,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啊,你是哪里的?”我说我是大敦子镇那边的。她说哦,有气无力的看着我,我又盯着蚊帐里的她,说我外婆叫做龙老兰。
她没有再说话了,气氛僵了下来,马海波提出要回去了,我从兜里面掏出一千块钱放在枕头边。
出来的时候,我看到缩在堂屋角落的王宝松,感觉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满是血腥之气。
我一直走出了好远,都感觉那个破败的小屋子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亮得像黑夜里的手电筒,凉飕飕的,让人不寒而栗。
第八章 小鬼袭扰
回到专案组驻扎的民居,那个村干部准备离去,我拉住了他,神情严肃地问他:“王宝松他娘到底是什么来历,你知不知道?”他很奇怪地看我,浑不在意地说:“一个乡下老婆子,能有什么来历,打我小时候起都在这个村子里啦,也没有什么不平常的啊。”
“她是哪里人?”
“哪里人?不知道,不就是色盖这里的吗?”他很茫然地看我。旁边一个房东老汉插话说道:“你们是说罗二妹吧,她是钟仰的,还要在青山界那边的山窝子里面去。”钟仰也是个苗寨,而且是极为偏远的生苗寨,常年不跟外界往来的那种。我看过法门里的杂谈,知道那边养蛊的风气极盛。于是我问那个老汉:“阿公,你们这里有刚下的鸡蛋吗?”
老汉点着烟,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笑开了菊花,眼睛里有狡黠的光。他说:“有是有,不过……”我知道他在拿乔,于是说:“十块钱一个鸡蛋,拿两个吧。”好嘞,他满口子答应,笑得裂开一嘴的黄牙,然后跑到院子里的鸡窝去找鸡蛋。
讲一点,为什么我总是用新生的鸡蛋解蛊呢?
蛊的含义泛指由虫毒结聚,络脉瘀滞而致胀满、积块的疾患。
虫毒喜腥,喜新,用新生鸡蛋煮制半熟,然后滚于胸腹之间,这样子很容易将蛊毒吸入蛋黄之中。但是这也不是绝对,仅仅只能结部分蛊毒,如果用不对方法,反受其害……
马海波紧张地看着我,说:“我被下蛊了?是不是那碗水有问题?”那个村干部也很莫名其妙,说怎么可能,这事听过,不过那老婆子会下蛊,荒诞吧?鸡蛋很快就被找过来了,我给这老汉二十块钱,让他去稍微煮熟。我跟马海波说:“一般下蛊,都得下蛊的人自己解才行。不然方法错误,死得更快。不过,我这有一点特殊,其中的窍门不好跟你讲,你知道就行。”
我讲的是实话,十二法门里把蛊大致分为十一种,有金蚕蛊、蛇蛊、蔑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下蛊的方式千变万化,各有秘法,他们中的叫做疳蛊,是取蜈蚣和小蛇,蚂蚁、蝉、蚯蚓、蚰蛊、头发等研末为粉,置于房内或箱内所刻的五瘟神像前,供奉久之,然后下在水里而得。如果不解,药末就会粘在肠脏之上,弄出肚胀、叫痛、欲泻、上下冲动的症状来。
要不是我有金蚕蛊护体,能克一切之恶蛊,不一定能够治除他们身上的蛊毒。
马海波愤愤不平地说,操,亏你还给他们一千块钱呢。
我知道他有点怪我当时没有提醒他,于是跟他说:“你不是要找碎尸案的凶手,我只是不想让你打草惊蛇而已。”马海波一喜,连忙问:“你知道凶手了?”我说你派人盯着疯子家就行了,别的不要管。这个时候老汉用一个瓷碗装着两个熟鸡蛋进来,我依照着之前的方法给他们两个分别解了蛊。
完了之后,马海波脸色苍白地去布置任务,而那个村干部则骂骂咧咧说要去找麻烦。
我跟他说你最好不要,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脸色大变,惊恐地走了出去。看他的样子,也许是想不通平时老老实实的一家人,怎么会变得如此恐怖吧?
到了晚上,天色变暗,马海波告诉我,那家人确实有问题。
我并不想了解其中的缘由,只问什么时候动手,他说先等一等,明天早上逮捕令一到,立刻动手。晚上吃饭的时候,专案组的人明显都活泼了许多,几个年轻干警跟我说话,语气里也透着股尊敬的味道。没人喝酒,他们有人晚上还要去盯梢。只可惜我问有没有找到李德财,都摇头说没有。
我晚上就睡在色盖村专案组的驻地,同屋的有几个白天执勤的警察。
我开始习惯了每天都进行祷告祈念,一直念念叨叨,九月间正是炎热的夏末,只有一个电风扇转着吹,但是我仍然是汗水黏黏,翻来覆去直到晚上十一点钟才睡觉。也睡不安宁,屋子里这些汉子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打得震天响。
我好不容易睡去,迷迷糊糊中好像感觉脖子后面有一股嗖嗖的冷风。这种风跟电风扇吹出来的风有很大的不同,就像在脖子上抹了一点风油精花露水,然后被山风一吹,阴渗渗的,吓人得紧,我本就没睡熟,所以一下子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然后我看见,在我床前三米的地方,有一个红色肚兜、粉嫩可爱的女娃娃,朝天辫,她脸白净得像是瓷器,一双眼珠子黑黝黝的,四肢都是雪白的、肥嘟嘟的,看着十分的可爱,就像画片里面的娃娃,然而在她的耳后和腭下,却有着青黑色的狰狞青筋。她很恐惧的看着我,但是嘟起的小嘴仍然还在朝我吹气:呼,呼,呼……我的脖子后面又是嗖嗖的凉。
我脑子里清醒得很,一下就想起了十二法门里面的躯疫里面所讲的内容:小鬼。
小鬼有很多说法,最早流传于中国茅山术中,像养五鬼,柳灵童子之类,都属于养小鬼;在泰国、印尼、马来西亚、高棉、缅甸、新加坡等地,叫做养古曼童;在苗疆巫术里面也有,叫做请天童。其实这些除了少数高深的法师、降头师是用符箓、柳木养灵外,最寻常的方法是打开刚死孩童的墓地,用蜡烛烧烤童尸的下巴,用小棺材接尸油,用尸油直接炼制小鬼。
小鬼有很多用处,聚财、消灾、警兆、迷幻、护宅……当然,还有害人。
房子里的人,没有一个醒来。银白色的月光从木格子窗外洒进来,我集中精神看着她,盯盯地看,然后在心中默念道:“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脖子后面的凉意开始消散,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小腹之中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这个女娃娃终于发现我能够看见她了,居然转身想要跑掉。
我哪里会让她跑脱,一边沟通体内的金蚕蛊,一边低声猛喝一声:“镖!”
她的身形立刻一顿,我感觉有一股热流从身体里传出来,然后集中在手上,跳下床就去抓住那女娃娃的手。我一抓实,触手一片冰凉,我却能够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她。正在这时,她转过头来,洁白瓷器一般的脸变得铁青,眼睛变成了红色,樱桃小嘴一下子裂成了满是厉齿的大嘴,一口朝我咬来。
我哪里会惧怕这么一个道行浅薄的鬼娃娃,集中精神在右手上,借助这金蚕蛊的力量硬扛了这一口。鬼娃娃一口咬在我胳膊上,然而被我藏在上面的热力烫了一下,立刻放开嘴巴,死命挣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紧紧抓着她。
过了一会儿,这鬼娃娃不动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变成了黑色,里面有一点点亮光,像黑夜中的一盏灯光。
我不知道怎么讲,反正看到这个鬼娃娃很无辜的表情,心里莫名的就多了一丝怜悯。我们两个,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我见她眼睛眨了眨,心想着她是不是能够说话,就问她:“是谁派你来的?”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很恐惧地看着西边的方向。
我知道西边就是王宝松以及他娘罗二妹的家。我又问她:“你会不会说话?”她摇了摇头,小嘴张了张,却没有一点儿声音。我知道了,作为灵体鬼魂,她没有声带,自然不会说话。不过她能够听懂我说话,那么一定还是有智慧的。
我想起了在王宝松家,罗二妹床下面有很浓的尸气,莫不就是埋藏这个小鬼的尸体?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有很多秘闻逸事,僵尸、小鬼、妖物、虫蛊这些都有,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而且我有本命蛊护体,并不惧怕。小鬼能够夺人性命,大部分都是利用幻觉、戾气和神秘感,真正能够以己之能害人性命的也有,不过大多是道行高深的,这个小鬼一看就没有成形多久,并不成气候。
我放松了心情,于是好奇心就浓烈了起来。我并没有见过如此的灵体,所以越发的好奇,于是问了她许多事情,比如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啊,家人在哪里,有多大了之类的,不过对于自己的前尘往事,这鬼娃娃一概不知,懵懵懂懂地只是摇头;而当我问到罗二妹的时候,她又恐惧得不行,小小的身子吓得直打哆嗦。
这时候,村子里的鸡叫了第一遍。
鬼娃娃开始变得惊恐万分起来,我知道,鬼物灵体,最开始的时候最惧阳光,见光即消融,而她一开始成形,只有庇护于炼化她尸油、毛发和指甲之后的物体中,不然必然会烟消云散,所以也不为难她,放开手对她说:“你回去吧。”
她愣愣的看着我,手还放在嘴里啄。
我挥挥手,跟她说:“你赶快回去,不要再害人了……如果有缘,我们还会重见的。”
不知为何,我对这个本来非常恐怖的东西,生不出什么恶感来,一是因为她外表粉雕玉琢,十分可爱,二来她能力并不大,刚刚成形,应该做不了什么恶事。想一想,一个小女孩惨遭横死,却又被人炼了尸体,把灵魂给控制住,然后来害人,本身其实还是蛮可怜的。
好吧,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个萝莉控,舍不得。
鬼娃娃看着我,然后开始飘了起来,从木板的间隙慢慢挤了出去。
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看着屋子里一床仍然在梦乡里面酣睡的家伙,叹了一口气,然后披着衣服来到院子里,静静等待太阳的出来。
第九章 苗蛊斗法,金蚕出奇
第二天早上,拿到搜捕证的马海波邀我一同前往。
我摇头拒绝,说不想去看了。马海波心里没底,说他们去没人镇场子,不定就会有同志牺牲。我直笑,说你们这伙国家武装,个个膀大腰圆,提棍拿枪的,还害怕这个?然而马海波自从昨天那件事情之后,胆子还真的就变得小了,老实地说怕——他说他昨天去厕所拉的那泡翔,黑黢黢的,一晚都在做噩梦。
他们领头的是刑警队的副队长,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也邀我,说陆左同志务必去一趟。
他还说同志们定不会忘记你的。
我说不去真的不是在拿架子,事实上我也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他们都拿我当旁门左道的专家,殊不知,我其实也就是一个刚入门的半调子,而且还没有师傅带。那可是一个同样家学渊源的养蛊人,要不是我体内有我外婆养的这只几十年的金蚕蛊,而且前些天彻夜苦读那本破书,我早就中招挂球了,哪里还能在这里潇洒。
而且罗二妹似乎并不只是会养蛊,而且还会养小鬼。
谁知道她还会养什么?就苗疆巫蛊的造诣来说,她可是比我高出许多。
而我,仅仅只是一个蒙受了先人遗泽的家伙而已。
见我犹豫不决,马海波越发不自在了,他拉着我的袖子问:“陆左,你讲老实话,这一趟任务是不是有危险?要有你早点说,我们也有个心理准备。”一个年轻警官在旁边紧张兮兮地说:“老板,是不是要写遗书?”
他们管领导都叫老板,而他们的老板刑副队长则吞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看我。
被一圈大男人围着看,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让我有一种回到学生时期上舞台、被千人瞩目的紧张感;然而与此同时,心中又有些激动——你想一想,最为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小年轻,看见平时穿着制服、开着警车呼啸而过的老爷们全部都小学生一般围在你面前,心里面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南下打工的日子里也跟他们的同事打过交道(其实都是些联防队员),一个二个屌得要死,拽得二五八万,而现在……嘿嘿。
我脑子一热,迷迷糊糊就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真的是太年轻了:如果我没有答应,独自返回的话,我是不是就会少一个宿敌,我的人生是不是从此发生改变,不会再有后面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呢……
然而,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
疯子家一直有人值班盯梢,刑副队长与他们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宣布出发。
我走在队伍中间,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PS:名字太长了,以后我一概都用破书来替代吧——之所以叫破书,是因为它实在太破了)里面的内容,这里面的内容太多,我大概只记住了育蛊一章和一些杂谈部分,此刻使劲回想。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我依旧跑到昨天那户人家,取了牛眼泪。
见我这般小心,其余的人也都抹了一些在眼皮子上。很快我们就来到了村子里头的王宝松家的房子外,与监控的干警汇合。
这么多陌生人围过来,隔壁下坎的一户人家有两条土狗,发狂的叫唤。一直在我旁边的马海波拉着我,说:“陆左,我怎么感觉这屋子里阴气沉沉的?”我抬头一看,看到那两厢陈旧的木屋里,有阵阵黑雾冒出,笼罩着房子,有风吹来,腥臭咸酸的味道到处飘散,确实煞气逼人。
我们从驻地过来、抹了牛眼泪的人,都是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反而是在这里蹲守的干警奇怪地问:“哪里有,哪里有?”今天是大阴天,早晨的太阳并没有出来,有风从山窝子那边刮过来,凉飕飕的,让人心中发冷。马海波这几个老家伙人老成精,有些踌躇不前,但前门这七八个人里头,总有气血旺、不信邪的人,随着刑副队长一声令下,两个年轻干警破门而入。
我在后面正准备进去,只听到里面有人惊悸的叫声,然后听到砰砰两声枪响。
那两个年轻干警逃似地跑了出来,身上的衣服挂着七八条足有两指长、五彩斑斓的蜈蚣,杀猪一样嚎叫,就地翻滚。这些蜈蚣一直在摇头摆尾地蠕动,油亮亮的甲壳泛着恶心的光芒。几个警察赶紧拍打下来,用脚去踩,去碾。蜈蚣脆弱,一踩压,白色、黑色的汁液就流出来,腥臭得很。
一场忙乱,蜈蚣终于死尽,而倒在地上的两个年轻干警也是面色发紫变黑,浑身抽搐。
我蹲下来看,发现他们身上大大小小有好几个咬痕,流出黑色的脓状血液。“陆左,你快救救他们啊!”见着两个人皮肤发热,全身发抖,出气多进气少,马海波把希望全部都放在我的身上。我也一筹莫展,蛊这玩艺,一般都是无形无味,谁知道屋里面那位居然放出蜈蚣来,这就不是巫蛊了,是御兽驱虫,这玩意我哪里懂。
被咬得最多的那个年轻干警眼睛翻白,就快要死去。一个魁梧的警官拿着枪准备再冲进去:“玛的,跟她拼了,抓出来解毒,不然就杀了她给小李赔命!”我心中一紧,一个想法浮上心头,赶忙拦住他,说我有办法,先别乱来。他们都看向了我,急躁地问怎么办。
我严肃说,今天关于我的事情,你们都不能往外传,也不能写到报告里。
刑副队长满口子答应:高人,高人,你赶紧的,决不外传。其他人纷纷点头。
我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因为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在生物毒性里面来说,蛊既是万毒之首,也是万毒之源,仅仅只是咬伤,不涉及灵学的话,说不定可用金蚕蛊来解。我现在已经能稍微跟金蚕蛊沟通了,没想到它传递过来的信息是可以,而且还貌似很欢快的感觉。
我想起来了,金蚕蛊的食物,好像就是毒物,特别是蛊毒,它尤其爱。
见他们都答应了,我盘腿坐下,按照破书里面的方法,合十双手,默念:请金蚕蛊灵现身,请金蚕蛊灵现身……念了大概十来句,只感觉喉结一鼓,有一滑腻之物从口腔里冒出,我一张嘴,那只肥嘟嘟的金色蚕虫就射了出来,正好落在受伤最重、毒气最深的人手腕处,开始吮吸伤口的脓血。
我虽然知道自己体内一直住着这么一位房客,但是真正看见它的真容,自己却忍不住地想将昨天的晚饭给吐出来。可是我不敢吐,我要是没忍住,头上高人的光辉立刻就褪色。我强忍着,脸色难看地瞧着这小东西在两个受伤的干警身上爬来爬去。
偏偏旁边有一个胖警官还说了一句:“好可爱哦……”
这句话让我羞愤欲死,只想掩面而去。
随着金蚕蛊的吸食毒性,地上两个人的脸色开始有所好转,虽然仍旧很苍白,但是至少没有那么黑了。大概两分钟之后,金蚕蛊将两人的伤口全部爬过,动作变得凝滞,它摇头晃脑地爬到地上来,去吃那些被踩得稀烂的蜈蚣虫尸,它倒也是个好胃口,吃相跟我一般难看。我叫旁边几个人把地上两个年轻干警扶到一旁的石头边靠着,然后说:“应该是没问题了。”
刑副队长握着我的手,激动得眼泪花直流:“陆左,真的是谢谢你了。”
我说不用,转头看向木屋里,几个干警在持枪警戒,却不敢闯进去,我心想这帮人帮到底,便高声喊道:“里面的阿婆,我是陆左,昨天来看你的陆左,莫要再放虫害人啦。”木屋关着门,木窗格子里也是黑乎乎的,过了好久,一个怪异的腔调说了话:“后生仔,看来你真的是龙老兰的外孙了。”
这声音根本就不是人发出来的,而像是蚊子嗡嗡、虫子爬噬的声响,怪异,不过很清晰。
我说我是,我听村子里面的老人说,您老人家这一辈子从不害人,怎么临到老了,还要搞这些事情出来。她叹气,没有说话。我又说,您老人家是不是觉得政府冤枉了您儿子,冤枉宝松哥?她仍旧在叹气,过了一会儿,她说:“后生仔,说起来你外婆那一脉和我们家也是有一点渊源的,苗家十八峒,三十二洞口里面,只有我们两家在屏东,大山门户。我看你也养金蚕蛊,不如我们比一比,你赢了,我束手就擒。”
我说你老人家不是欺负人么,要比跟我外婆比,欺负我一个后生仔做什么?
她就笑,这声音像夜枭,让人渗得慌。
过了一会儿,她问比不比。
我看了看刑副队长他们,他们点点头,说比。骂了隔壁,还真的以为我会赢啊?房前屋后加起来十杆枪,害怕个俅啊?我还没说话,突然木门开了,一股阴风吹了出来,扬起灰尘。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在地上吃蜈蚣尸体、舔血桨的金蚕蛊那软趴趴的翅膀一下就竖起来,扇动着,“嗖”的一下,弹射进门去。
刑副队长、马海波还有旁边几个持枪的警官都用崇敬的眼神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门里面黑黢黢的房间里,不说话。
我知道他们都崇敬我能够指挥这么小的一条虫子,但是其实他们并不知道,那小东西根本就不鸟我,直接自己就冲出去了。
屋子里面没有什么声响,黑乎乎地也看不见什么,我只是感觉到有一丝意识在牵连着我,它飞速运动、纠缠、撕咬……各种动作通过某种不知名的存在联系到我脑中来,搞得我一片混乱。过了几分钟,金蚕蛊飞了回来,它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飞了几圈。我看见它仿佛大了一点点,而我腹中莫名有一种饱腹感。
金蚕蛊落在我肩膀上,然后顺着我的脖子往上爬,准备爬到我嘴巴里去。
我一想到它刚才又是吸脓血,又是啃虫尸,胃里就一阵翻腾,赶忙捂住口鼻,不让它进来。它很委屈地在我手上蠕动,一双黑豆眼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竟然感到一丝心软来。然而心里面实在抗拒,誓死不松开手。它见我坚持,然后放弃了与我沟通,又顺着我的手爬了下去,它的身子凉凉的,像玉石,也不臭,还有一股檀香味。
我以为它放弃了,哪知菊花一痒,感觉一物从外往里钻,接着腹中一紧。
它终于回家了,而我则泪流满面,我发誓再也不让它从嘴里爬出来了。
屋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哀叹声:“没想到龙老兰真的练成了本命金蚕,唉,这就是命啊,这就是命啊!”刚才的虫鸣振翅声已然不见,接着,传来她压抑不住的哭泣抽噎声,若有若无。
刑副队长看着我,问可不可以开始了。
我知道他是想问里面的毒虫清理完了没有,看到他那副又是尊敬又是畏惧的样子,我心里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看到木屋里黑气消散了许多,而且罗二妹既然已经说认命了,只怕是不准备抵抗,想来应该没事了,于是点点头说:“可以了,去拘吧,小心她指甲就行。”
说这话,我感觉耳朵火辣辣的,转过头一看,只见昨天看到的那个叫做青伢子的少年,正提着一个掉漆的木头餐盒站在院门口,怨毒地瞪着眼睛,看着我,以及破门而入的公共安全专家们——好浓重的敌意!
第十章 小鬼求收养
有人立刻去搜青伢子的身,只从旧校服里面搜出一个温热的鸡蛋来。
这显然是他的早餐,木餐盒里面是稀粥咸菜,显然他是来给这家人送饭的。我听村子里的瞎眼老头说过,这两年都是青伢子在照顾王宝松他老娘,风雨无阻的送饭。
两年前(去年和今年),青伢子才多大?十一岁,还是十二岁?
搜完身没什么发现,警察放开了青伢子,跟他说警察在办案,让他走开点。他听话,走到了院外面,然后恨恨地朝地上面吐口水。我感觉他在看我,这个小孩子的眼神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就进到屋子里去。里面依旧湿闷潮热,一股怪味,灯被拉开,我看见罗二妹被几个男人抬起来,而王宝松则被两个魁梧的警官压在地上铐上。
罗二妹在跟他们讲:“他就是个疯子,你们不要为难他。”
昨天灯光黯淡我没有看清楚罗二妹,只觉得形容枯槁,今天一见,发现她几乎瘦得跟个木乃伊似的,身上全部都是骨头,脸十分的恐怖。我知道,一般养蛊、学黑巫术,天天和鬼魂打交道的人,阳气被夺,气运侵蚀,若没有法门,容貌都恐怖,而且命格是不得善终的。以前书上看终觉得不信,今日一见,心中更寒。
王宝松挣扎着被压了出去,而罗二妹则看了看我,笑了:“真的是青出于蓝啊。”她笑得很诡异。我问她昨天的小鬼,尸体是去哪里找的?她说是啊,忘了这回事了,小鬼的尸骨在床下面埋着呢,至于是哪里找的?谁做孽就在谁那里找的呗。
罗二妹瘫痪在床不能行走,几个干警用被子把她裹着,脚的地方滴滴答答留下许多腥臭的水来,把他们几个熏得难受,赶紧抬到院子里去。我感觉这个老人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了。马海波在旁边插嘴,问什么小鬼。我没有跟他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是跟他说,你上次不是跟我提过一起幼女横死、尸体被偷的案件么,把床搬开,挖一挖,就知道了。
马海波说真的?我说我还骗你不成。
他现在对我的话深信不疑,连忙叫两个在房间里搜集证据的干警去找锄头撬棍来,我把床往里面推了一点,指定一个尸气浓郁的点给他们,让他们小心点挖。地上是木板,但是已朽,轻松弄开之后,两个棒小伙子开始抡起锄头刨土,而我则在房间里四处看,想找一找有什么奇特的东西。
我从一个木箱子里翻出一些木刺、银环、香烛等零碎,又在神龛上找到几个木头雕刻的神像,罐子、一堆草药、香灰、桃木、骨头碎末……以及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瓷罐娃娃。这时候有人叫挖到了,我移步到床前,只见在一堆硬泥夯土旁边的坑里面,有一个五十公分长度的薄皮棺材,腥气冲天。
我赶忙叫人把房子的窗户全部打开,然后叫他们去找了沾湿水的毛巾蒙面,蹲下来,用他们递过来的一把钉撬把这棺材敲开。打开棺材,发现里面是一具灰白的骷髅架子,不大,里面的肉全部都烂了,化作一团肉泥血浆,无数白色的蛆虫在上面爬行交错。
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去他奶奶的高人形象,我连滚带爬地跑出木房,趴在木头架子上,一股酸水就喷射出来,而这一吐简直是连锁反应,我肚子开始闹起了革命,无数的膨胀之气翻腾而起,昨天的中餐、晚餐一下子就全部给我吐了出来,有的比较急,居然还从鼻子里喷出。而当我吐到肚子里只剩下酸水的时候,发现身边还有好几个哥们保持着我这姿势。
马海波用毛巾捂着鼻子出来,看到我们吐的这些秽物,脸上又是一阵白。他见我好一点,然后说道:“我合上棺材了,到时候带回去,让技术科检查一下,就知道是不是了?唉,我当警察二十年,什么没见过?只是这一次,真他妈的邪了门了。”
我怕他没盖好棺材,犯忌讳,有尸气漫出,于是强忍心中恶心进去看。重新走回屋子里,我看了一下折扣小棺材,严丝合缝地钉好了。我朝门口的马海波挥挥手,表示可以了。一切完成了,最后的结果只等他们审讯了,这个鬼地方,我是一秒钟多不想多待,于是我抬腿准备走,没想到居然走不起来。
低头望脚下看去,我吓了一大跳——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在抱着我的腿,小脸儿憋得通红。我往门外看去,发现马海波正在指挥几个干警,一点也没有发现我这边的异样。我低头问她:“你要干什么?”小女孩摇了摇头,指着那边的小棺材张张嘴。
我问她:“你是想要我帮你埋葬好?”
她摇头。
我又问:“你是要我帮你超度亡灵?”
她摇头,拼命着摇头,惊恐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说:“你不会是要我带你走吧?”
她终于点头了,脸上有笑容,像讨好主人的小狗儿。我有些为难,我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鬼算怎么档子事?况且我并不是很了解如何养小鬼。她看见我为难的思索,跳起来,找了根笤帚扫了扫地,又拿着我的衣服揉了揉,看我没反应,着急得直哭。
看她一副可怜样,我心里面最柔软的地方莫名被触动了,心中一酸。我问她:“我怎么带你走呢?你平时住哪里?”她要是住棺材里面的话,说实话我真的就果断拒绝了——我毕竟没有职业神婆那么好的心理素质。所幸不是,她指向了神龛上那个瓷罐娃娃。
我拿起那个巴掌大的瓷罐,发现在娃娃脖子附近有一个开关,打开一看,里面有很小的空间里装着一点黑色的头发、骨头、灰和油,有一层膜隔着,倒也不会溢出。我说好吧,我带你走,不过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丢到太阳下面去晒。她吓得直摇头,接着有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看得我想笑。我举起瓷罐,她立刻化成一条白线,钻了进去。
“陆左,陆左……”马海波过来推我,我说怎么啦?他笑了笑,脸色有点不对,他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问:“你没看到什么么?”马海波讪讪地说你别吓我。我说好,开玩笑的,然后扬起我手上的瓷罐说这个我要带回去,没问题吧?
马海波说这个是什么?我摇摇头,装作神秘状,告诉他不要问,我带回去处理。
他这个时候也没有讲什么原则啦,点了点头,说你拿走吧。这时候有人进来叫,说车来了,问我要不要回县城。我自然不愿意再待在这鬼地方,于是说一同回去。出了院子,我看到青伢子仍然在门口的田坎上待着,我没有理他,任这小孩敌视我。
“你是叛徒,你是我们苗家的叛徒……”他气鼓鼓地冲我喊道。
我回头看他,他更加来劲,朝我吐口水:“呸,你们把宝松叔弄疯了,又要将罗婆婆弄死,你们这些外乡人……你,你这个苗家的叛徒还帮他们!”他的口音夹杂着苗话的发音,我听得很困难,但是能看见他的眼神是非常的怨毒。像他这个年纪正是眼神明亮的时候,自己的世界观已经形成,执坳、偏激、愤愤不平……我看着这样一双眸子,竟然有一种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在院子里两个留守的警察过来拉他:“小孩你懂什么,走,走!”
我没有说话,转身就走。后面那个警察仍然在教训他:“这个罗婆婆犯了王法,不管是谁,都是要接受教训的……”
在车上我跟马海波交待了一下对那两个受伤的年轻警察清除余毒的事情,并且还交待了他,回去之后也要买些大荸荠来,不论多少,切片晒干为末,每天早上服用两钱,用空心白滚汤送下。连续一个星期,不可间断,这样方可排尽蛊毒。
说完这些,到了青蒙乡,我谢绝了他们的挽留,转乘班车独自返回县城。
到县城才是中午十二点,我在外面草草吃了一份快餐,然后买了些营养品去县人民医院看望我小叔。来到病房,碰到我堂妹小婧,她看了我一眼,没叫我,只是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我小叔倒还热情,招呼我坐下,还问我这次去青山界有没有什么收获。
小叔的脸已经缝好伤口,现在裹着厚厚的白纱,我先问他病情怎么样,他说还好,至于留疤……男人嘛,又不是靠脸吃饭。小婧在旁边气鼓鼓地说,有几道疤,像流氓一样。小叔便吼她,说小孩子怎么一点事都不懂呢?小婧站起来瞪我一眼跑出去,而我则劝小叔别生气,青春期的小女孩就这样。太多道歉的话我也没说,于是跟他讲起在色盖村里面发生的事情。
小叔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你身上真的有金蚕蛊?”
我说是,他抓紧我的手,跟我讲:“这话,以后你千万莫在跟外人讲,也最好莫让其他人看见了。你小叔我虽然在山林子里呆了半辈子,但是人心还是懂一点的。古时候有个怀璧有罪,你这个也是宝贝,太多人知道了,反而给你带来麻烦,知道不?”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小叔叹了一口气,说:“我这脸问题不大,到时候也只是几道浅疤,又有公费医疗,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我这一辈子也没个出息,小华和小婧又慢慢长大了,他们性子随他妈,不好,我挺不放心的,以后要有什么难处,你搭把手。还有,你给你婶的钱,太多了,我叫她还给你……”
我连忙摆手说不用,还说小华小婧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一定会帮的。
推辞了一番,小叔也没有再说什么,又聊到了李德财的事情,说仍旧没有个下落。这野林子里也组织人搜过好几次,都没个迹象。小叔叹气,开始还恨他,现在又担心得不得了。
我在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去汽车站乘班车返回家里。
虽然之前报了平安,但是父母见我安然回来,仍然欢天喜地,倒是旁边一些闲人颇为失望,跑过来问长问短,中心意思是怎么又把我给放了。我懒得理这些,关上门来,把存放小鬼魂魄的瓷罐放好后,认认真真地研究起外婆留给我的那本破书来。
这几天的遭遇让我懂得了一个道理,外婆留给了我一笔财富,很大的一笔财富,它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将我带到一个不平凡的世界里,但是如果我不好好利用的话,随时都会下去陪她老人家叙旧——说实话,由于从小比较畏惧我外婆,所以我们交流并不多。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共十三篇,每篇数十页,几乎十多万字的正文,同样字数的注释理解,还有许多插图、图谱之类的,说实话,我一时间还真的难以掌握。不过当知道这些都是非常有用的知识后,我现在的动力十足。
那天我一直津津有味地读到了深夜,直到月亮西移,虫子唏嘘之时,我才被困意袭扰。
迷迷糊糊之间,我又见到了我外婆。
第十一章 外婆托梦,我来催眠
其实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这是在做梦,但是这梦却真实得不像话。
恍惚间外婆来到我面前,很宽慰地看着我,摸我的头,说:“乖孙崽,看来你已经能初步沟通金蚕蛊了,可以不用下来陪我了,真好,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我身体动不了,意识有些朦胧,但是却能够讲话,于是我问她:“外婆,十二法门里面全部都是真的吗?我这几天遇到的事情,也都是真的吗?”
她看着我,不说话。这个时候我并不觉得她丑了,感觉比以前的印象要亲和得多,过了一会她笑了,她说你自己都知道答案了,还要问我干嘛。她又接着说,你现在也算是继承了我的衣钵了,但是对于老辈人,还是缺了些仪式。她让我回到敦寨的老屋里,去跟神龛上的历代祖师磕个头,拜祭一下,然后老屋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不要了,避秽。
我说好,没问题。然后她又告诉我,书上的东西看过之后,最好烧掉。
我问为什么,她说我没有能力保护那东西,拿着就是惹祸,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有冤鬼上门索债的,烧掉了无牵无挂。我说好,她又问我是不是跟中仰的罗二妹接上头了,我意识又模糊了,不记得说了什么,反正她就说不怕的,中仰苗寨的人,传承早就丢失了,没了……唉!
说着说着,外婆也在叹息,说我们这一脉也快没了。我那个时候基本都快没有意识了,最后只是模模糊糊地听到她讲:积德行善,好自为之。
※※※
第二天我起来,就记得三件事:磕头认祖、烧掉破书、“积德行善、好自为之”。
这记忆我是如此的深刻,以至于我一大早的早餐都没吃,就买来了香烛纸钱,找了辆三轮车前往敦寨去拜师仪式,祭奠祖宗前辈。再次来到外婆家,才发现里面阴气确实浓重,我也能感觉到院子里的土地下,似乎埋着无数的虫尸长蛇。对于外婆的嘱咐我没有一丝懈怠,点燃香烛,乖乖地对着大神龛上十来个牌位三叩九拜,恭敬高呼曰:“历代祖师爷在上,小子陆左在下,蒙外婆龙老兰庇佑,收入门中,望众祖师爷垂怜,不弃我资质浅薄,佑我一世平安,无灾无难。”
跪拜完之后,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我感觉神龛上的牌位在那一刻有一股气旋升起,接着我浑身暖洋洋的,全省窍穴像吃了人参果一般,通体舒透。
我拜完神,烧完纸,收拾干净,片纸不拿,出门前还将鞋子的泥在门坎上刮蹭干净,全部散落在堂屋里。外婆死后,这憧老宅已经是我小舅名下的财产了,我走的时候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尔后,这辈子都没有再来过。
我回到镇上之后,跑到了影印店。这家店子是我一发小(也叫老埂)开的,在镇中学旁边,做的是老师和学生的生意,忙一阵闲一阵那种,赶巧现在正好是闲着的时候。我就找到他,让他把机子借我一天,问多少钱。他说不用,正好他那天要去县城采购东西,不开店了,你要用,只管用,兄弟伙扯这么多,不爽利。
我也不客气,说好,跑回家里去把破书拿到了影印店来。
外婆叫我把破书烧了,我自然得遵守,但是就我这破脑子,定然不会一时半会就能够消化成功的,不过我这人在外边,歪歪道子自然懂得多,将文本扫描成PDF格式,再下了个软件把它转为WORD格式(有的转不了),两份保留,用U盘备份,想着到时候能够买个MP4随时观看(那个时候手机还没有实现智能化),其实比书籍还要方便得多。
正好我带了一个1G的U盘,我在店子里忙到了下午,最后总共弄了254M的PDF和WORD文档,将U盘里面的动作片子删掉一些后,我拷进去,然后把《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付之一炬,烧成灰飞,完成了外婆的第二份嘱托。
我在吃晚饭的时候,接到了马海波的电话,他问我有空没,案情有了新进展。
我没搭理他,笑着说我又不是你们局领导,也不分管政法委,为毛还要跟我来汇报?马海波说:“我不跟你开玩笑啦,是这样的,我们把王宝松和他老娘带回去审,王宝松这疯子根本审不了,她老娘又只承认咒死了黄朵朵——就是黄老牙的小女儿、藏尸,至于碎尸案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干的……而且罗二妹交待了一个重要情况,说黄老牙重病也是她下的蛊,无人能解,然后她又说她要见你。”
我问见我干嘛,拉家常?
马海波软语相求,他跟我说人命关天,而起罗二妹已经病入膏肓了,熬不了几天了,让我最好早点过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是不是这个道理。再说了,即使我不看他的面子,也要看在黄菲妹妹的面子啊?那黄老牙可是她大伯呢!
我听到电话那里声音很嘈杂,问你在哪儿呢?这老小子嘿嘿直笑,没说话,结果没过几分钟,我家的堂屋门被人推开。
原来为了保险起见,他亲自开车过来接我。
看见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进来,我父母有些惶恐,紧张地站起来打招呼,我父亲以为又是上回的事情,搓着手,眼角的皱纹又深壑了几分。好在马海波还是会做人,嘴也油滑,不一会儿就把我父母哄得高兴。当得知他的来意,我母亲连忙催促我,去嘛去嘛,公家人找你办事,你还在这里吃什么饭?——在我们那儿的老百姓眼里,政府的权威非常高(关于怎么树立的我就不赘叙),公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我父母文化不高,觉得穿制服的(特别是警服),就是公家人,人家找你,就得要积极配合。
在路上的时候,马海波跟我讲了一下案件的进展。我提出几个疑点:一,王宝松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假疯一切都好解释,要是真疯,罗二妹瘫在床上有大半年了,怎么去挖坟?二,王宝松是碎尸案的真凶,这是我望气望出来的,没有证据,也作不得真,这件事情他老娘知道不?杀人动机是什么?
马海波说:“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我说我只是怀疑,黑巫术、茅山道术里面也有五鬼搬运术之类的法门,不需亲自出手,自有灵邪之物去挖坟撬尸,但是罗二妹显然并没有这种道行。总而言之,罗二妹罗婆婆才是整个案件的关键,只要她完全开口了,基本就没事了……当然,色盖那边还是不要松懈,要真有第三人,一定还在色盖村。
话说完,我立刻想起一对怨毒的眼神,心中想不可能吧……
马海波说:“你不当警察真是可惜了,讲得我茅舍顿开。”
我知道他是在奉承我——他们这些几十年的老油条,办过的案子比我见过的漂亮妞儿还多,怎么可能连这些想不到?然而人总是喜欢听漂亮话的,这一句话说得我心窝子里一阵激动,自觉得我的形象也高大了几分,对这个事情的心态也积极了起来。
我想到了刚刚学到的一个东西,于是跟马海波讲,也许我可以让疯子王宝松开口。
他说真的?我说可以试试,不过要准备一点东西。他说这些都好办,局里面经费充足,有什么需要采购的,尽管开口。于是我让他准备好檀香、黄符纸、净水、佛乐磁带、大一点的录音机或者音箱等等,这些马海波打电话叫人一一照办。等我们到达县局时,已经全部准备完毕。
我在上次我待的那个审讯室看到了畏畏缩缩的王宝松,有着神经质的防备。
马海波说这疯子偶尔会失控,暴起伤人,问我要不要给打他打一针镇定剂,我说不用,打了镇定剂还问什么,给喂饱饭了没有?
旁边的杨宇说今天给他加餐了,红烧肉,吃了三碗呢,胃口好得很。我说好,东西留下,你们出去,一切看录像就好。杨宇赖着不走,要留下来,说要近距离观摩一下神奇的巫术。我想了一下,说也可以,不过制服要扒下来,免得刺激王宝松。
他同意了,换了一件白衬衫。
王宝松被反铐在审讯椅子上,喃喃自语地说着话,很模糊,渐有渐无的,但是神情却是十分防备、神经质,一会儿瞪眼睛,一会儿转脖子。我也不说话,打开录音机,放起了佛教音乐来——这音乐是很平常的那种宁心静气的乐曲,音调和缓、语言简单,在很多寺院或者香烛祭品店里都会放。
点燃一根檀香,我坐在桌子后面不说话,眼睛闭阖。随着音乐声地持续,王宝松的精神开始慢慢地放松下来,体内的饱腹感又将他身体机能给一点点的侵蚀。
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王宝松开始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我用净水洗了洗手,然后将黄符纸取出一张,咬了一下舌尖,将血滴在上面,揉匀,开始唱起招魂歌来:三魂丢兮哟难找回,一心游离外,两魄不足惜,昨天吃油茶,今天把魂丢,魂掉不止尽,下生不安宁,魄归兮哟魂归来……我念的声音并不大,音线细小,若有若无,当然,这些都只是依葫芦画瓢地唱,我哪里懂这些?我真正的杀手锏,还是金蚕蛊。
金蚕蛊,可以置人幻境之中,不得解脱者,受迷惑,服服帖帖。
旁边的杨宇杨警官眼睛瞪得硕大,喃喃自语地说道:“这是催眠术,还是传说中的跳大神?”我不理他,一心跟身体里面的那位爷在沟通,所幸我前面一切都铺垫好,这位不良房客终于出手了。随着我的声音慢慢变无,耷拉着头半睡半醒的王宝松突然抬起头来,两眼发直,没有焦点地只视前方。我心中一喜,先是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名字、哪里人,多大了……见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出魂状态,便直接问道:“王宝松,你为什么要杀人?”
他眼球一翻,露出白眼来,语调很轻,但也清晰地说:“我不想杀人,是它们让我杀的。”
“他们是谁?”
“它们?它们是山神爷爷……它们说有人得罪了山神,是罪人,就要把它杀了。杀完人,它们就又给我金子,好大的金子,好多的金子……”
“它们是矮骡子?”
“它们是山神爷爷呢……可不敢叫它们作矮骡子。”
“它们在哪里?”
“山神爷爷在后亭崖子的千年古树下面,千年供奉,万年修行……”
……
我和王宝松一问一答,杨宇在旁边刷刷地记录着,我差不多问完了整个杀人碎尸案件的过程,然后又和杨宇沟通了一下,证据链、事情经过、还有杀人原由等等都基本理清之后,我把檀香掐灭,然后又唱了一段自己都不是很理解的小调,结束了这个过程。
王宝松幽幽醒来,茫然四顾之后,猛力挣扎,重新开始说起了胡话。
门打开,马海波走进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到了这个份上,案件基本搞定了,这简直太神奇了,就像做梦。我说疯子是杀人了,可他就是神经病,根本就没有刑事行为能力,而且是被山魈矮骡子指使魅惑,这种事情我们都信,但是未必老百姓会相信;老百姓能相信,但是未必上头会相信,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吧。
他不在意,笑着说这些都是小意思,然后又问我,要不然接着去审罗二妹吧?她现在在县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身体已经病入膏肓,没几天了,快不行了,要不是靠毅力强撑着,死亡也就是今天明天的事了,不打准。
我说好吧。
第十二章 罗二妹的要求
时隔一天,我又和罗婆婆(直呼罗二妹,似乎对死者不敬)见面了,在医院的重症监护房里。这一次,她的脸上几乎是死气弥漫,看着她,仿佛便是一架骷髅。
依旧是杨宇在一旁作记录。
我站起来向她鞠躬敬礼,她眯着眼睛看我,精神萎靡。我说您老人家指名要找我,为什么?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讲好了。她嘴角往上扬,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容,费力地看着我,说:“苦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居然还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
我看着这病房的门窗围有铁栅栏,钢丝床白棉被,满是福尔马林味道,唯有苦笑。
她的眼睛混浊不堪,几乎是白眼,动一动,看到我的笑容,也笑,这笑容似乎有解脱的意味,我并不理解,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马海波让我过来审讯罗婆婆,但其实案件已经进入了末尾,至于后面的进展如何,法院怎么判,都跟我,甚至跟我眼前这个生命力耗尽的老人,都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
她努力了一会儿,终于说:“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做一个见证人,说说我儿的事。”
我说你儿子被矮骡子迷惑杀人碎尸的事情,他已经招认了,至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情了。她非常吃惊,刚才的思路就有些进行不下去了,瞪着眼睛在猛咳,旁边的护士过来帮她拍背,终于,她咳出一口黑红色的浓痰来,吐在一边,这才好转。她怨毒地看着我,说你到底对他用了什么?他现在是个疯子,一点脑壳都不会有的。
我说我用了招魂术,想把他的魂招回来,但是没成功,不过他倒是招供了。
她问汉人的法院会怎么判?
我说我不是很懂,不过一般来讲,疯子就是精神病,是没有刑事行为能力的,治不了罪。她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她说她不懂,但是她信我,因为我是龙老兰的外孙。我被她说得有些怪不好意思的,感觉有点像武侠小说,高手死之前,对自己的仇家对手钦佩不已,托付小辈。但是说实话,我并没有觉悟去管王宝松的事,我就是个小个体户,我还要养家糊口,还有父母要赡养,我父母五十多岁了还要整日劳作,我哪里有那闲钱和闲工夫。
王宝松后半辈子的事情,主要还得由国家的有关部门来管,不然我们不是白交那么多税了——哦,错了,在天朝,纳税人这个词好像并不流行,有关部门也总是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就出现了——我知道了,罗婆婆殚精竭虑,终归到底,还是为了她那疯癫了的儿子。
罗婆婆问我去看了那个黄老牙了没有。我摇头说没有,我没事去看那个奸商干嘛?
她很奇怪,说我不是黄老牙请来对付她的?我摇头,说纯粹是一个碰巧了的路人。她不懂我什么意思,于是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她讲起,她默默听着,完了之后长叹一声:“唉,这就是命啊……”她眼睛里糊着好多眼屎,潸然留下混浊的泪来。我发现,我外婆、罗婆婆她们这些人,都十分信命。
不过也是,搞这一行,什么也不信,自然是不可能的,冥冥之上自有神奇。
我也开始有点信了。
一切都已明了,罗婆婆终于开始说了这些事情来。她情绪不是很高,她只是说她给黄老牙下了蛊,这蛊天下间除了她,谁也解不了的,她说我要不信可以去看看,但不要乱试,一步错立刻死掉,没得谈了。我说哦,那又怎么样?她要我帮忙去问一问黄老牙的家人,愿不愿他活着,要想活,就要解蛊;倘若要解蛊,就需要负责起她儿子往后的生活、包括治疗的费用。
我说我帮你问问吧,这东西也不打紧,黄老牙不是还有意识么?有钱人怕死得很。问他就最管用。
我现在想明白了,罗婆婆是准备讹上黄老牙他家了——她最开始是准备报复黄家的,于是将黄家身体抵抗力最弱的小女儿、六岁半的黄朵朵下蛊弄死,制成小鬼;然后开始折磨黄老牙,但是当王宝松出狱之后,罗婆婆却发现儿子已经疯了,她一离世,若没人管,儿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几天就要到地下陪她了,思前想后,于是筹谋着今天这一场戏码。
她嫁到色盖村,一辈子都没有给人知道是个养蛊人、神婆,此次出手,根本就是想要牺牲自己,成全儿子。
杨宇打了电话,黄家那边很快就传来消息了,她们愿出50万,将王宝松送到州精神病院去治疗,并负担后续的一切费用。我早听说黄家是我们那个穷县里数得上的富豪之家,此刻果然阔绰。我把那边的消息给罗婆婆说明,她说这件事情,要我来作保,如果黄家不守信,有我仲裁她们,她老人家也放心。听着意思她是指望若黄老牙蛊消好转,黄家翻脸不认人的时候,由我来出手维持契约。
我断然拒绝,这种鸟事我一点儿都不想招惹。
见我不肯,她咧着没牙地嘴在笑,然后问我:“你是不是把那小鬼收留了?”我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她说你不会养,没几天就灵体消散了,三魂七魄皆无,永世消弭。我说得了吧,我们家又不是没有这法门。
她很无奈地说,她有个法子可以召回小鬼的地魂(又为识魂),唤醒记忆,重开灵智。
我心中一动,唤醒记忆对于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吸引力,但如果是重开灵智的话,那就真的让我眼馋了——小鬼属阴,原本的心性即使再淳朴善良、乖巧可爱,但是时间日久,也要被秽阴之气洗涤心智,变得善妒、记仇、暴戾和懵懂,异化为邪物,最后心智全无,只保留有残暴的本能。倘若能够召回地魂,重启心智,这样的小鬼有着属于自己的意识、世界观,方有所成就。
而作为它的主人,我则才会水涨船高。
我同意了,说如果有,那我愿意做这个见证人,一方毁约,我来追究。她看着我的眼睛,说要我发一个血咒,我心中一跳。要说往日,作为饱受党教育多年、持无神论的我,赌咒发誓就跟放屁一样,自然不会拒绝。然而我苦读了几天破书,知晓一些门道,自然不敢答应。
什么是血咒?那是一种以自己的血液作为导引,念咒语,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移植到另一个人体,或者契约里面。前者是以生命为代价,后者是以失血为代价。这里我们专讲后者,倘若我没有执行契约内容,或者执行不力,便会诸事不顺,而且还连累家人,虚弱、多病甚至得血液病而死。这种咒法恶毒之极,最早据说源于泰国的降头术,然而苗疆的黑巫术、茅山道术等等旁门左道中亦有类似法门。
我是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罗婆婆的如意算盘竟是这个。
我拍拍手站了起来,跟她说到:“罗婆婆,那法子你要是给我,我自然高兴,以后见到王宝松也自有一番照拂;你若是不敢给,我宁愿让那小鬼洗衣做饭搞卫生,给我当丫鬟,也不愿意为了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去冒险,风险和收益完全不对等嘛。我回家了,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了——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我转身就走,没走到门口就被她叫住。我平静地看着她,推门的手却没有收回来。
她满是眼屎的一双眼睛里又流出了滚滚的眼泪来,她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要以前我真的就心软了,但是一想起她床下埋着的小女孩尸体,想着那些恶毒的咒法,我心就如每天早上的老二一般坚硬。
她说好吧,折中一下,那她对黄老牙发血咒吧。我松了一口气,说这可以,反正不要让我吃亏就行。我知道她并不太情愿——黄老牙遭此一劫,活不过十几年,到时候黄家人损毁契约,她也是没法子的事情。黄老牙在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查出来的是血吸虫肺气胀,然而钱花无数,效果不见好,正准备转院去一线城市呢,前两天得到消息,便还没走。刚才接到电话,就已经启程,立马赶过来了。
事情谈妥,我最后问罗婆婆:“是青伢子帮你去下的蛊吧,挖坟、接尸油、制小鬼这些事情,也是他干的吧?这小鬼现在才十四岁吧,胆儿挺大的!”
罗婆婆不看我,闭上了眼睛,没有作答。
※※※
我和杨宇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我认真对他说:“记录里面哪些该删,哪些该留,知道吧?”
杨宇点头说知道,我跟他确认:“有的事情要烂在肚子里,不然会长虫的,知道不?”他听出我有威胁的意思,默默的看着我一会儿,认真地点头,说好的。他问我的这些黑巫术是怎么学的?科不科学?我不说话,沉默着,我也没有答案,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他见我不说话,以为犯忌讳了,连忙道歉。我说这些不妨紧的。过了一会那个叫做黄菲的女警察过来了,她问我杨宇说的是真的么?我说哪些事?她就讲她大伯黄建设(我这时才知道黄老板的真名)是真的被下蛊了么?我说我怎么知道,罗二妹说是,你们要信就试试,不信拉倒呗。她顿时眼眶就红了,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子?
说实话,在我见过的女人里面,黄菲算不上最漂亮的,但是绝对是很独特、很有气质的一个——她皮肤白嫩、五官精致、身材也曲致玲珑,一米六七的身高再加上闲时那鸦色如瀑的长发……最关键是她穿上制服时的那飒爽的英姿,即使是最挑剔的男人来看,都不得不心动。
但是,她是女神,有文凭有工作有背景,而我呢,说不好听点,就只是一个乡巴佬、穷屌丝,会点巫蛊之术有什么用,能来钱么?我们两个,倘若没有这一次案子,生命中从此定无交集,我即使有一些花花心思,但是也只是徒劳而已。
有时候,人对某些镜花水月的东西太过期望,反而受伤。
看看穷困一生、瘫痪在床的罗婆婆就知道,这些东西登上不了大雅之堂。
滚滚的时代洪流终究会把它淘汰。
也许是自卑吧,我对黄菲就有一些抗拒感。然而她雨打梨花的哭容却一下子把我心中柔软的地方给击中。我吃硬不吃软,看着她那如星空般璀璨的眸子蒙上雾色,眼圈泛红,我连忙说:“好吧,好吧,我跟她谈过了,你们要是肯负责她儿子,应该就没事了。”我心里面在嘀咕,好歹也是人民警察,怎么说哭就哭?
谁知她立刻笑了起来:“真的?”
我说当然是真的。
这个时候杨宇拉着我到一边说道:“色盖村留守的同事打来电话,说那个叫做王万青的小孩子跑了,就在昨天晚上。”——王万青就是青伢子的大名,他应该是罗婆婆的徒弟吧。我想到了自己16岁时独自出门打工、在外漂泊的日子,心中一酸。不过我不能和他比,就他那心理素质,比我一万倍。点了点头,不想管这些,连杨宇问我要不要去中仰苗寨说找人,我都没答。
再过了两个钟头,一身脓疮、腹部鼓涨的黄老牙被送到了县人民医院来。
第十三章 返回南方
在罗婆婆的重症监护病房里,由我见证,双方签署了口头契约。
随后罗婆婆以解蛊之法不外传的借口,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我是重点针对对象,自然不能免。出了房间,我毫无高人风范地蹲在住院部三楼的楼道口,杨宇问我要不要抽烟,我说不用,我不是烟民。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有话对我讲,于是就跟他下楼去。在院子里的一棵槐树下面,他抽完一根烟,然后问我,能不能教他一点巫蛊之术。
我果断摇头,说这不行,他急了,说必当重金为报,又说要拜我为师。
我还是摇头,诚心诚意地跟他讲,巫蛊之术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有伤天和,而且有所得必有所失,一个不小心,就会反噬自己,看看罗婆婆就知道,下场十分惨。我是没有办法才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你年纪轻轻,家世又好,前途无量,真的没有这个必要。若遇到什么麻烦,只管来找我便好,朋友一场,能帮定会帮。
杨宇脸色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儿,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他说陆左我知道你这种奇人异士讲究个缘分,我也不强求,只希望我们这朋友,能够长久。我说这肯定。这时候黄菲慌慌张张跑下来,胸前一双硕大的玉兔乱蹦,小脸急得通红,说听到他伯在房间里面一声大叫,问我怎么办?我跟着她一起跑上去,听到里面的哀叫声渐渐减缓,又过了一会儿,罗婆婆说陆左你进来吧。
我打开门,一股熏丑腐烂之气传了出来,只见躺在车椅之上的黄老牙脸黄如金箔,眉心一点血痣,显然已被下了血咒,牙齿一直在打战,发出“咯咯咯”地响声,不过肚子倒是消了很多,下身屎尿齐出,从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里流出许多黑汁来。
我看向罗婆婆,说你连壮族的肿蛊都会放?
什么是肿蛊?这是广西壮族的一种特有手法,密而不闻,中蛊者腹大、肚鸣、大便秘结,甚者,一耳常塞,幻听有厉鬼缠身,饱受折磨,但是却困而不死,十分阴毒。
她说你倒是好见识。
我见她也是费尽心力,生命烛火奄奄一息,只是叹气。她告诉了我如何找寻回小鬼的地魂之法,并不复杂,我在心中默记一遍,然后喊黄老牙的家属进来,罗婆婆给他们讲如何解除残蛊余毒的手段。我在旁边听着,闻所未闻,而且药引居然是找齐十二只成年母刺猬,每日一只,熬煮红糖生姜,于傍晚吃下。
连续十二天,不能多,也不能少。
罗婆婆厉声警告黄老牙家属,不要忘记誓约,否则不但黄老牙要立即惨死,家人也要遭受连累,生意萧条,家宅不宁。黄老牙家属连连点头,忙说不敢。
我出了医院,黄老牙的家属,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他老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妻弟)还有一个穿县一中校服的男孩子(他大儿子)追上了我,他妻弟问我,陆……陆大师,那个老乞婆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严肃地看着他们三个,说你们也不缺钱,事关黄老板性命,你们不要失信,否则到时候后悔莫及。
他妻弟说蚊子在小也是肉啊,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
那少年也帮腔,愤愤地说你们这就是封建迷信,说不定是设好了套一起来诓骗我们家的钱呢。
我猛一回头,死死地盯住他们两个。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僵直了,腹中翻涌,金蚕蛊“吱吱”地在脑海里面疯叫,我咬着牙忍着心中的暴戾,却感觉眼球往外鼓。我想我那个时候的样子肯定很恐怖,他们三人都被我吓得不轻,他老婆哆哆嗦嗦地说,陆大师你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的。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缓过神来,淡淡地说:
“你们两家的恩怨我不清楚,我也不是当官的,管不了这些事情。但是黄老板仗势欺人这一节,确实做得不对,命中自该有这么一劫。你们先照罗婆婆说的做,等黄老板醒转过来,让他来做决定。不过作为见证人,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不按契约做,黄老板那种惨样你们也见到了,出了事情不要再来找我。”
我说的很决绝,他们三人表情各异:他老婆很惶恐,而妻弟则表情讪讪,最可气的是他大儿子,居然瞪着眼睛,很气愤地看着我,想嚷嚷,被他妈及时拦住……我没再理他们,扭头就走。
※※※
县城物流不畅,我第二天跑到市商贸广场,买了一个能够看电子文档的MP4,虽然花了大价钱,但是里面有一个密码功能,着实让我十分喜欢。
我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我在东莞的合伙人阿根,他问我事情忙完没,什么时候回来?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活轨迹将发生巨大的转折,于是跟他说扯到一桩命案里,被限制离开,不过也快了。他说哦,然后告诉我一个消息,上次跟我提的那个小妹辞工了,我只说我知道了,没接下去。他沉默了一下,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对我有些不满了,生意是两个人的,他肯定想着自己在东莞忙忙碌碌、奔波劳累,而我却在家里面撒谎放长假,自然很气愤。
接着我又接到一个电话,是黄菲打来的,她跟我道歉,说她伯妈回去之后,很后悔昨天冲撞了我,问我今天晚上方便不方便,她们在杉江大酒店设宴向我赔礼道歉。我说不用了,让他们履行承诺,一切安好,要不然,天神下凡都不管用。黄菲很幽怨地跟我说了几句,问我是不是生气了,我说没有,我现在在市里面,是真没时间。
我们又聊了几句,黄菲跟我说了一些案情的进展情况,我勉强应付,挂了电话。
我在市里面一个人逛了一中午,专门跑书店。买什么呢?都是买一些世面上关于巫蛊、病毒学、易经八卦、道家佛经和旁门左道的书籍。这些正式面世的东西究竟有多少参考价值,我不得而知,也只是为了开阔眼界而已。
我回到家里又待了三天,之后刑副队长打电话给我,说案子破了,请我务必去参加局里面举行的庆功会,我说不用吧,我这样的人,最好不去。他不肯,说会后的晚宴要我务必参加,要不然他真没脸见我了,而且,那两个被我救的干警还等着给我敬酒呢。正说着,听到门外有车子的喇叭声,刑副队长哈哈大笑,说杨宇到了吧,带你过来。
我打开门,果然是杨宇。
他很热情地跟我拥抱,然后说本来老马准备来的,但是他这次是主角(我的大部分功劳都让给他了),所以耽搁了。于是我上了车。庆功宴在林业局下属的大酒店举行的,我在一个包厢里,上次参与行动的几个人和部分领导都在,不断有人进来敬酒。好在我也见过一些世面,倒还能够应付自如。
席间马海波告诉我案子结了,罗婆婆承认了杀害女童的罪状,而碎尸案也有充分的证据认定王宝松是凶手,案子已经移交到检察院,由公诉机关走司法程序了。我点头说知道,问首尾处理好了没有,他说没问题了,上面也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
黄菲又来找我,依旧是提起她大伯一家人请我吃饭的事情,我跟她开玩笑,她单独请我我就去,其他人一概不见。她居然甜甜一笑说好呀。杨宇告诉说老马哥要升值了。
当晚,马海波喝得酩酊大醉。我喝了三瓶左右的白酒,结果一点醉意都没有,我知道这都是金蚕蛊的功劳。然而从那天晚上过后,我开始变得嗜酒了——这么说好像有点歧义,应该说是金蚕蛊开始变得嗜酒了,而它总是连接我的意识,让我时隔一两天就喝点酒喂它。
我发现,除了毒蛇蝎虫之类的五毒外,喂蛊喝酒也可以。
庆功宴之后,我得到了李德财的消息,有人在青山界色盖村的邻村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人受了惊吓,救回来之后,关于之前的那段记忆一点都没有,身体极度虚弱,不过好在调理好了之后,已无大碍。马海波、杨宇和我成了朋友,没事经常叫我喝酒,有两次黄菲还约了我在一家山寨的上岛咖啡喝咖啡聊天,她很好奇我的事情,总是缠着我问东问西。
经过了解,我才知道黄菲比我还大两岁,是正规警察学院毕业的。
这些都不谈,其实我对她还是蛮有感觉的,身材火爆、脸盘又靓,性子又活泼,要是做我老婆,其实真的是一件美事。不过我看得出来,黄菲她只是对巫蛊之术有兴趣,对我这人其实想法很单纯,还是朋友。我不知道她是真傻假傻,试探了几次,发现不对劲,很保守,我那时已经不是纯清少年了,谈感情还是谈需求,明了得很,我怕我陷进去,于是果断撤退。
我返回色盖村了一趟,去罗婆婆给我讲的地方,挖出一颗小孩子的乳牙,用红布包好。这颗乳牙是小鬼朵朵召回地魂的关键所在。
此外,我完成了对《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电子档的校正工作。
又过了一个星期,阿根再次打电话过来催我回去,于是我没有再继续逗留,打点行装,带上了装着有《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电子档的U盘和MP4,还有一个娃娃造型的陶瓷罐、一大堆书籍,坐班车到怀化,然后买了车票,转乘四川达州至广州的火车,返回南方。
这段旅程足有二十多个钟头,我一个人窝在硬卧上研究MP4里面的资料。
有一个粉雕玉琢的鬼娃娃帮我捏腿捶肩。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一章 鬼萝莉
店子的生意忙,我没叫阿根来接我,自己乘车返回了东官。
到了东官市,我先回在厚街的家里把行李放下,洗了个澡,然后打电话给阿根说我回来了。他说好,今天晚上去给我接风?我说我请吧,大家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叫上店子里面的人一起去,吃饭唱歌一条龙。阿根说我现在就去定地方吧,你要不要来店子里看一下?
我说好的,一会儿就过来。
我重回南方之后的日子有些惨,我没有再进厂,而是先打了几天临时工,然后瞅准商机,在珠海的一个工业园里面倒腾了辆三轮车,早上卖蒸玉米、摊煎饼、稀粥等早餐,中午去跑保险业务、揽客,还有帮人淘宝代购,晚上工人下班了我就去跑摩的,帮人搬家等,真的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累得跟狗一样,整整四个月,我瘦了二十斤。
但也是那个时候,我在短时间里累积了一点资金,于是就盘了一家快餐店。
人说穷不穷,其实是没有逼到某个临界点,真逼急了,什么做不来?我有个同学,刚开始大学毕业,找了一家药店做事,轻轻松松,一个月两千多块钱。后来家里出急事,要用钱,一毛储蓄都么有,结果长辈去世了,才后悔莫及。
最近联系上他,在深圳打拼,一个月工资上万,那只是努力两年的结果……
这都不提,快餐店做起来还可以,利润大,时间也闲适了。
不久之后,我遇到一个香港老板,跟他跑了几单生意(具体是什么生意就不说了,反正不好听),又赚了一点钱。尔后承蒙那老板看得起我,给我指了条明路,让我和他表弟合伙搞生意,于是我就火速把快餐店盘给一个老乡,来到了东官市。
阿根就是那个老板的表弟。
我来到了位于商业街附近的店子里,发现阿根不在,几个店员纷纷叫“陆哥好”,我跟他们点点头,问根哥呢?店子里的负责人阿美跟我说根哥去定餐去了,说晚上给我接风洗尘。我说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晚上玩开心一点,几个店员都很高兴地说一定,一定的。
我让大家散了,留阿美跟我讲下店子里的情况。
我和阿根这家饰品店主要销售一些时尚饰品、化妆品、化妆工具、精美小礼品和家居小饰件等等,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品牌商加盟店,在东官市南城区这里拥有两家店面,四个独立柜台,阿根平时负责物流和售后,我负责营销和管理以及其他杂项,不过做了快一年了,生意也基本上了正轨,也有了几个精干的团队成员,并不用太操心。
聊了一会,基本没有什么情况,过了一会儿,阿根进来了。
我们紧紧握手,让小美去忙之后,阿根和我坐在店子后面小小的办公间里聊天。扯了一会家里面的事情,我并不会将那些离奇的事情跟他讲,于是便大概略过。阿根对我外婆的去世表示了遗憾,然后讲了讲最近的生意情况。谈到王姗情(就是之前提起的那个小妹)的辞工,阿根的语气就有点责怪我,他说你要早点回来劝一劝,说不定能够留住她呢。
我问她现在人呢?
阿根语气有点苦涩,他说妈的,姗情那个狗曰的男朋友在XX(一个城中村)那边租了个出租屋,自己拉客,70块钱一次,骂了隔壁的,真想找人揍死他。我笑,说这还是游击队,难怪便宜,抵不上洗脚城、夜总会这种正规军的价钱——按说王姗情的价钱不止这些的。
阿根的表情有点冷,他看出来我是故意这么说的,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我能有什么意思?兄弟,阿根我当你是兄弟,所以讲话重了一点,那妹子现在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她已经下水了你知道么?都说“裱子无情,戏子无义”,当然,这不是绝对的。但是人家都已经为了赵刚那小子,自己去做的鸡,那是爱,是最纯粹最无私的爱,是伟大的爱情,但是,这爱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知道么?
我从兜里面掏出两百块,拍在桌子上,说:“你要是喜欢她,我给你钱,你去找她,70块钱,正好三次。玩完之后保准你会腻。”阿根听完我说的话,猛地一震,站起来想打我,但是犹豫着,却没有。他颤抖着嘴唇,缓缓蹲在了地上,把头埋在胳膊里。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压抑不住的、呜呜的哭声传来。
我叹了一口气,阿根他虽然已经二十七岁了,但是并没有经历过几次情事,为人有些内向,这也是他表哥顾老板让我这么一个要啥啥没有的家伙跟他合伙的原因。阿根要是有他那个香港表哥一般的精明,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阿根仍旧想不通,以至于晚上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开朗起来。去量贩KTV唱歌的时候,我问阿根一会结束,送员工们回家,要不要带他去夜总会解脱一下,他摇着头说不用,他现在没有转过弯来,过几天就好,我点头,说你自己想清楚,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
唱K的时候,我们店里的几个小妹一直缠着我喝酒,我来者不拒,结果把好几个都灌得头重脚轻,几个小子笑着说陆哥你回一趟家,酒量变大好多——事实上他们有的人比我大好多,但是都习惯叫我陆哥,大概是我年少老成吧。
一直玩闹到十二点,两个老油条一点的员工跟我说一声,嘻嘻哈哈地融入夜色里,寻欢作乐去。而我和阿根则一人拉一车,避开警察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送回家。我最后送的是店长小美,她喝得半醉,我打电话给她姐,让她到楼下来接一下。我挂完电话,小美倒下身子抱着驾驶座上的我,迷迷糊糊地喊陆哥。
她下班的时候换了一身靓丽的鹅黄色短裙装,丝袜,喝了些酒,秀丽的脸上白里透红,身材玲珑,声音软糯,眼勾勾地看着我,风情万种,让我的心一下有些荡漾。
想一想,自从上一次跟那个OL前女友分手之后,我过了差不多有好几个月的和尚生活了。小美是我们店里的店花,河南妹子,长得很漂亮,单身。我知道她有一点喜欢我,但是我却秉承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一直不敢伤害她。
然而此刻,体内莫名就有一股燥热的冲动。
好在小美的姐姐很快下楼来接她了,她姐是个少妇,风姿绰约,我问要不要帮忙扶上楼去,她说不用,二楼,就几步路,不用麻烦陆老板您了。我扶小美出来,看着她们进了楼里,闻着车里面残留的香气,恍然若失,过了好久才开车离开。
※※※
回到厚街附近的家里,已是半夜。
我住的一套三居室,在十二楼里。打开防盗门,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动,我集中精神看,发现我带回来的小鬼爬在客厅的地上吹灰尘。我现在已经明确了她的身份,她真的是黄老牙的小女儿、黄菲的堂妹子黄朵朵,但是因为经历过罗二妹的炼化和时间的推移,已经没有了关于自己的记忆,智力也有点退化,像是四五岁的小孩子。
我之前跟她沟通过几次,所以叫她朵朵,她也答应。
见我走进来,她抬起头,露出婴儿肥的小脸,她的脸很精致、漂亮,像她母亲,生前是个很萌的小美人儿,脸很白,牛乳一样,但是倘若细看,便会觉得有一点青朦朦的青黛色。我伸出手,她爬起来,然后跑到我面前,飘起来抱我——她其实是一种灵体,没有实质,但是我却能够抱到她,当然也没有实体,只是一种摸到气球的感觉。
我托起她,就像托起一只氢气球,我问你在搞卫生啊,她点点头,嘴角上翘,然后眨巴眼睛。我说那你弄吧,我离开太久,家里面灰尘很大呢。她委屈地比划着,我看了一下,直到她说她搞了很久的卫生了。我俯下身子去抹了一下地板,有灰尘,于是我跟她说方法不对,重来。看着她一脸天然呆的无辜,我便觉得很好笑。
小鬼虽然是灵体,但是对世间实体其实还是有一定作用力的。
这世间的小鬼分两种,一种是攻击型,这是引横死的孤魂野鬼炼化,他们擅长使正常人变疯,有的能追击入室盗贼,甚至扭断敌人项颈。现在已甚少人使用,据我所知,只有在东南亚的高棉边境地方或伊斯兰偏僻区,时或听说。还有一种是慈善型:他们擅长招顾客上门,守护住家庭院,帮主人带来正偏财,化险为夷。并能促成和合,增强魅力。
这东西在东南亚一带是非常普遍,如泰国、印尼、马来西亚、高棉、缅甸、新加坡等地,传闻有很多商人、艺人,团体就有养小鬼,当中以赌场为最多。在国内其实还是比较少的,滇黔高原的深山和藏地,也有些。所以我碰到朵朵,倒也是有些缘分。
小家伙开始很怕我,但在我研究透罗婆婆和十二法门里面的资料之后,我们的沟通很顺畅,指使起来也听话。她有的时候懵懵懂懂的,但是勤快,叫她做啥,虽然有时候不愿意,但还是认真做了,有时候逗她玩,挺开心的,让我感觉有点像自己养的宠物——至少比我体内那条金蚕蛊乖。
拖把她力小提不动,我找来一条旧毛巾,弄了一盆水给她,她很听话,乖乖趴在地上擦了起来。而我则旅途劳累得不行,于是去浴室泡澡。放满水,我躺在浴缸里向最近发生的事情,觉得人生真的是好奇妙。水温热,龙抬头,我一会想着前女友火爆性格的身材,一会又想起黄菲那英姿飒爽的制服诱惑,一会又想起刚才小美柔软红嫩的嘴唇擦过我的手……
LOLOLOLOLOLOLOLLOLOLOLOLOLOL……
突然,朵朵浮现现在我的面前,左手提着湿淋淋的毛巾,右手手指放在嘴里面嘬着。
她一双眼睛想黑色的猫眼石,一幅好奇小猫的模样看着我……
我:“……”
第二章 十年还魂草
讲一下我当时的经济情况:07年末的时候我确实有一辆车、两套房,但其实是因为我看好房地产,跟阿根的表哥顾老板借了一些外债,而且还有房贷要还,所以其实手头并不阔绰,还款压力很大。即使是给我小叔那2万块钱的营养费,都有些肉疼。
当然,如果我把饰品店的股份拆出来,还是有点钱的,可那是我立身之本,不敢乱来的。
提起我这一生之中要感激的人里面,真的太多,但是在05、06年,我最要感激的人就是阿根的表哥顾宪雄顾老板。对于顾老板我向来是十分的敬重,要不是他能够给我机会,说不定我现在还在某个工业园旁边的村子里面开着快餐店呢——人要懂得感恩。
2007年九月下旬,我回到了正常的生活状态,每天视察店子、进货、招揽顾客、算账结算、扩展业务……这样的生活说忙也忙,说闲其实也闲,主要是看我舍不舍得放手。
以前我是一个事必躬亲的人,对很多事情都是手把手的做,这一方面是由于阿根比较单纯善良、性子也比较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把这当成是自己的事业。结果弄得很多店员说我是“拼命三郎”、“陆扒皮”……不过也由于我惯来严厉要求,而且以身作则、做事公正,下面的人比较怕我,也服我,使得阿根虽然股份比我多,但是别人却把我当头儿。
这次回来,我开始把事情放手到之前培养起来的、比较信任的人手上,除了每天的资金流盘点之外,我基本都是防守了。很多人都说陆哥回一趟家,变了性格。
我开始闲暇了,于是每天白天就研究MP4里面的十二法门,晚上回去就在电脑里面看,当然也旁类及通地看些杂学左道,相互印证。有时候痴迷得废寝忘食。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自己的脑袋开始变得聪明了,记忆力增长,回忆东西像印画片一样,那些晦涩的东西,开始懂了起来。
当然,我那阶段最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了给俊子招回地魂,恢复灵智的事情上来。
在道家里面有三魂七魄之说——人的精神分而可以称之为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这里面的魂指的是能离开人体而存在的精神;魄,则指依附形体而显现的精神。
三魂在古代也有称之为“胎光、爽灵、幽精”,也有人称之为“主魂、觉魂、生魂”或“元神、阳神、阴神”,总之朵朵由人即鬼,经历生死,被保留下来的主体意识,只有生魂,也叫做阴神,最开始如风中火烛,转瞬即可灭,不留世间,然而被秘法逆转,经历了万千苦难终于存留,却也被阴风洗涤,有些磨灭了记忆、亲情和人性,而其这些还会随着年岁的增长渐渐淡薄,最终化为鬼戾。唯有将其离体的地魂召回,融合,方能让其长久存在。
如何召回缥缈不可觉的地魂,罗婆婆自有秘法,为此保留了朵朵生前最久的一颗乳牙。
而根据她的法子,我还需要找寻其他材料,最重要的一株名叫十年还魂草。
还魂草其实是一种中药材,属三白草科植物裸蒴的全草或叶,主治敷跌打损伤,全株治乳疮,叶治蜈蚣咬伤,在《广西中药志》和《广西药植名录》中均有记载,本是一味很好找寻的药材,然而,难就难在前面的“十年”两字。
还魂草分布于广西、云南等南方一带的温热潮湿山地,是蔓生草本,全株有腥味,光滑无毛,生长周期是一年到三年,短则几个月。这些并无奇妙之功效,唯有生长超过十年,雄蕊过六,花丝粗短,草身呈紫色,方才有还魂之奇异功效。
我身负生活重担,琐事缠身,哪里能够去找寻?
实在无奈,只有打电话给常年在两广、东南亚和香港跑动的顾老板,委求通过他的人脉,帮忙留意找寻。顾老板满口子答应,说他有朋友是南方制药厂的,可以帮我问一问。他又问我找这个东西干嘛,我不敢说真话,直推说帮朋友找寻。
小鬼每逢初一十五阴气最盛之时,就会有一段时间意识消弭,这个时候有可能就会发狂。当然朵朵并不是攻击性(这是指天性攻击,而不是受人驱使)小鬼,不会害人,只是这个时候会变得青面獠牙,形状如死去之时般恐怖,本身又饱受阴风洗涤,痛苦不堪。
十年还魂草找寻之期遥遥,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哪忍心我家小萝莉经受痛苦,于是在十二法门的躯疫里面寻摸了个法子,用柳条枝叶沾净水(也叫无根水,古时常以雨露冰菱为佳,而我则用的是电饭锅里面的蒸馏汽水)拍打,每晚都念十分钟的净心咒,然后结内缚印,念佛家的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夜夜三遍,稳固身形。
随着我的坚持,十五夜朵朵还痛苦得惨号流泪,初一时已经能够咬着嘴唇忍痛了。
虽然眼睛里还是有一包眼泪,将滴未滴。
随着我学习《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时间越久,我越觉得其中的精髓高深无比。
虽然其中也有很多艰涩难懂的地方,胡乱填塞愚昧也有,我到现在还认为是作者山阁老在用春秋笔法忽悠人,但是有些能够理解的地方,却如饮甘泉,郁积之处茅舍顿开。正如我之前所讲,这并不是一本专注于讲苗疆巫蛊的书籍,其中很多地方甚至涉及到了中原道家、佛家的部分理论和原理,让我能够跟买来的玄学道藏作对比,相互印证。
那个阶段,里面让我获益最多其实不是正文,而是里面大量的注释和补充,正文为道,而注释则为术,道正然而艰涩,而术则使具体的办法准则,清晰易懂,且有实际的操作可行性,那个最多的人叫做洛十八。他是我师公——当然,最初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为此我还对他的姓氏有了一定的歧异,一度认为是笔名。
这是后话。
生活依旧在继续,十月份是消费品市场的活跃期,店子里的生意开始好了起来,而我则越来越忙,有的时候回到家里都已经是十一二点,不过由于体内那肥虫子的缘故,我的精神是越来越好,倒也不会太叫累。朵朵白天依然会住在她的那个瓷罐子里,每天呆大概十二个钟头,到了晚上她就会蹦出来,在房子里面玩,也干活,帮我洗衣拖地,打扫卫生。
随着日子的推移,我越发不把朵朵当成异类,只觉得是一个小保姆,小女儿。
金蚕蛊虽说是我的本命蛊,以我血肉精气日夜洗涤温养(说实话这一点我存有疑义,所谓血肉精气皆是虚妄之物,唯有感觉每日排协减少),但是它生性活泼,喜欢没事出来遛达,刚开始两日一次,而后一日一次,必从谷道溜出,在房间里蹦跶。我会买些内脏血肉,拌52度二锅头喂它,皆舔食得干净,残渣不留,碗都不用洗。
金蚕蛊随为蛊毒之物,却已有智慧,喜欢跟小鬼娃娃朵朵一起玩,然而金蚕蛊性阳,朵朵不喜,总是不愿,两者便经常在各个房间里面追逐躲猫猫,自有乐趣。
起初我以为金蚕蛊的阳性会灼伤到朵朵,然后几次之后,发现朵朵的神魂竟然强大几分,虽然轻微,但是我已通过符箓之术与她取得联系,自然明了,于是也就放手不管。然而有一次两个小东西居然跑到别人家里去,吓得一个中年妇女晕厥过去。这事儿我在楼下的物业管理处听闻后,大为恼火,于是严令它们不得乱窜,金蚕蛊滴溜着一双黑豆子的眼睛看我,而朵朵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可是没几天,此类投诉却时常发生,甚至有一户人家都开始搬走了。
房价立跌,我心肉痛。然而,哪道这次并非是它俩儿惹的祸,这是后话,这里暂时不提。
每个星期六,我都回带着瓷娃娃到附近的人民医院去闲晃。
这是为何?金蚕蛊一虫双份餐,时常温养,而朵朵则为灵体,食不得凡间之物,也不像生物一般需要新陈代谢,然而时间历久,自然会有所损移。普通人家养小鬼,神志磨砺,性子乖张,好妒,故而吃饭之时常在桌上摆一副小碗筷,多添置些漂亮的小孩衣服与玩具,日夜哄玩,而朵朵有我符箓、祀神两道法门祭养,日日祈祷持咒,本性不失,但我总是想她更加好些,于是想了个法子,到医院去收集天魂,滋养朵朵。
何谓天魂,前边其实已经有讲到,人分三魂,为天魂、地魂、命魂。三魂生存于精神中,所以人身去世,三魂归三线路:天魂归天路,此为不生不灭的“无极”,因有肉体的因果牵连,所以不能归宗源地,只好被带走上空间天路的寄托处,暂为其主神收押;地魂归地府,即入地狱明了善恶因果;人魂则徘徊于墓地之间……
三魂的根本是“真如”(生命实相),它是由于“真如动念”所产生的一种能量形态并吸附了灵质而具形体,属于灵界。人一旦身死消亡,三魂归中旋即散,地魂、人魂因记忆、人格渲染不能利用,但是天魂却是纯粹能量,会残留肉身一段时间后,从旁溢出。
这东西,对于朵朵是大补之物。
在医院的停尸房里,死人的三魂消散,最快的便是天魂,相隔最短不到一个小时,命格硬的也就小半天,便飘散于星宇之上,不留人间。所以我这也是碰运气,时机好的时候几个小时内能够吸收几条神魂能量,时机不好的时候一丝也无,我背着瓷罐回去,朵朵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黑珍珠的眼睛让我心中不仅期盼着多死点人。
得,这种想法真的有一些变态了……
当然,不拘是有或者无,每周六到医院蹲守,这已经成为了我、朵朵和金蚕蛊的一项娱乐活动。由于在外边,它们都不敢显形,一是怕有高人在场,二是怕吓坏世人。去得多了,虽然人来人往,但也有人起疑,于是我就在附近几家医院来换周转,但是相对而言,沙田我去得较多些,以至于有一个外表冰山的女医生认为我在暗恋她,没事给我白眼。
话说,这个御姐长得还不错……
第三章 五楼的回魂梯
有了天魂残留能量的滋养,朵朵的灵体越来越稳定了。
我最起初见她,怯怯弱弱的,若不集中精神,根本无法触摸到她,气力也弱小;而后被我用祈祷持咒,灵体稍稳后,也能够干些小活计,捶背捏肩,聊胜于无;然而在我带她去医院的第三个星期,某天晚上我回家,小丫头居然煮了一碗速冻饺子给我。
要知道,鬼天生怕火,十分畏惧,端着这碗热腾腾的饺子,我既感动,又自豪。
到后来,即使朵朵不用集中精神,我也能够摸到她了,像果冻,凉凉的,软软的,又有一点儿韧劲。她好玩,经常给我扮可爱的鬼脸,逗我笑,但有一次,居然变一副青面獠牙的模样,倒把我好是吓了一跳,于是将她猛尅了一顿,从此不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迷上了看电视,喜欢看《喜洋洋和灰太郎》,看得乐不可支。她发不出声音,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尤其灵活,有的时候还在沙发上打滚,好玩极了。
金蚕蛊也有些变化,它越发的肥硕了,捏着它的肉身,软软的,但是又有金石之感。很香,是那种檀香的味道,可以自由地变硬变软,我有时候在想,倘若它不是个头太小,有时候给女士用,还是蛮恰当的(好吧,我有时候邪恶了)。最主要的是,这小东西的眼睛很有意思,以前我觉得邪异莫名,然而现在看,感觉里面有万千色彩,看不透。
生活仍在继续,楼里面闹鬼的消息越传越邪乎,起初我还是听楼下的物业和保安说过一点,后来他们被公司下了封口令,不在八卦,但是在业主的QQ群里面却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自己碰到一个女鬼,长发垂腰,吊眼青眉、脸上鲜血淋漓地悬浮于半空;有人说隔壁大爷见到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在窗外飘荡;有人却说自己夜寐,有一香艳女士入梦,活色生香、一夜缠绵,晨起时不知耗尽多少子孙,糨糊于被子上,腥气四溢……
如此之例,不一一烦举,分不清是真,还是人编撰胡说。
犯鬼的缘由经过传播,已经有了许多版本,最靠谱的一个版本是这楼里的一套房子里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是一个港商在大陆这边包养的二奶,吃喝不愁,每日逛街购物美容姐妹派对,打打麻将喝喝酒,除了每月两次应付那个香港老头之外,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只可惜她并不知足,某日前男友找上了门,想重修旧好,她心中有点旧情,整日又空虚度日,于是又破镜重圆了。前男友是个没本事的花花公子,于是港商给的钱大部分都补了这边的亏空,然而她愿意,也没有人管的着。只可惜前男友一不小心染了HIV病毒,又传染给她,于是扩散传播,港商中镖后,染病者竟达十来人。
港商知晓,大怒,休掉二奶,将其暴打一顿之后,要收回一切之享用。
她去找寻小白脸,然而那烂人却拒之门外,苦苦哀求而不得,灰心失望、万念俱灰之下,于一黑夜从楼上纵身跳下,当场便成为一滩肉泥,稀巴烂了。然而她心怀疠气,死前穿着红衣红袜红内裤,没成想化作厉鬼,折磨世人。
这件事发生在今年七月间,还上了城市小报,我自然知道,当时还呸了一声晦气。
这时谣言四起,换作往日我定会一笑而过,不予理睬,然而自己已是半只脚跨入这个行当里,自然会留心一些,却一直没有碰着,也不知真假。
不过也该是我倒霉,没想到……
※※※
十月末的时候,天气转凉,生意也转淡,好在上旬和中旬业绩爆红,倒也让人精神振奋。我们店惯于中旬发工资,但是结算却是一定要在月末完成统计,所以那几天我一般都忙到很晚。金蚕蛊惯于和小鬼朵朵亲近,对我的作息十分不满,在我早上出门之时,竟然从谷道中溜出,盘在我放在书房的瓷娃娃上面,不肯走。
我自然愿意这小东西在外放风,再加上那段时间治安不好,小偷流窜,就留它看宅。
10月28日,我与阿根、小美和另一个店长古伟一直核算帐目到了晚上10点,而后又请手下这两个店长以及留守的几个店员,去附近一家食店吃烤火鱼。用完夜宵,再送员工回家。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
最后送回去的依然是小美,这小妮子现在对我的好感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直接了。经常早上给我带早餐,没事给我端茶倒水,找我聊天。小美全名江盈美,89年生人,在07年时虚岁才十九,但是她15岁初中毕业就跟着家人出来闯荡了,社会经验足,人又长得漂亮,所以业绩很好,她是我们最早的一批员工,没多久就升为店长了。
按理说小美长得真美,又主动热情,我本应安然笑纳。但是我已经过了对简单情欲追求的阶段了,又无法对小美生出太多热爱来,担心万一闹崩,店子凭空损失一顶梁柱,信任的人终究难找,于是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然而这终究不是一个事儿,拖久了也会出事,为此我愁眉不展。
在车库停好车,我走进大楼里,一楼前台的胖保安跟我打招呼,说:“陆先生,晚上好。”我点头应付,正想抬腿走路,那保安又说:“哎……陆先生,”他拦住我,一脸歉意的说:“很对不起,陆先生,今天的电梯坏了,要明天才能修好,请您走楼梯吧?”
我曰——我家在十楼。
我把这胖保安大骂了一顿,说那么多物业费白交了,他脾气好得很,笑眯眯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没再理会,推开楼梯的门,开始爬楼起来。
按理说我这年轻人的身体,爬一个楼什么的并不在话下,三步两脚的功夫,然而今天累了一天,晚上又喝了点小酒,没有金蚕蛊这个酒虫在,其实我的酒量并不是很好。满心期待着回到家中泡一个舒适的泡泡澡,没想到整出这么一出。不过再怎么埋怨,也改变不了苦逼的爬楼现实。
我住的那栋楼楼层比较高,爬也难爬,我这会儿酒气上来,就略带了点儿醉意,脚步轻浮。楼道里面是感应灯,走路声音小,就黑乎乎的,我扶着楼梯的铁扶手往上走,没上两楼,手中一阵滑腻,我抬手一看——一坨小清新的鼻涕。我顿时火大,一边往墙壁上抹,一边骂骂咧咧:“操操操……真他妈的没有公德,没事乱扔什么东西……”
被我的声音震动,楼上楼下的感应走廊灯一阵明亮。
突然之间,我没骂了,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脖子后面升起,不知道哪里起了风,徐徐地吹来,阴沁沁地,好像在地宫里面一样。我顿时酒意消散,猛地回头一看——空荡荡地楼梯,并无它物。我集中精神察看楼上楼下,发现除了呜呜的细风声,并无其他声响。
这时我已经意识到可能有鬼的存在了,本来并不害怕,然而又突然记起了我可凭恃的金蚕蛊扔在了十楼的家中,心中懊悔不已。
我不敢停留,拔腿就往上跑。人一急起来,还真的是潜力爆发,我本就腿长,一步可跨三级台阶,鼓足了气一阵猛跑,没几分钟已跑了四五层楼。这人一慌张惊悸起来,情绪波动最大,我莫名感觉身后有呼呼地风声存在,不敢回头,生怕一转身,就有恶鬼扑来。
为什么我断然决定往上走而不是回大厅叫人呢?因为若传言属实,这鬼即厉鬼、恶鬼,怨气重得如同腐蚀之物,凡物不能镇,反受其害。而若有金蚕蛊在,它虽是至毒巫蛊,但其性属阳,金灿灿的表皮一旦激发气劲,可破大部分阴邪之物。
所以对于我来说,家最安全。
如此这般我连续上了十几层楼,跑着跑着我停下了脚步,顿在一个标着五楼的楼道口。这个楼道口刚才慌乱不觉,此时心中念起,才发觉我已经路过了七八次了——鬼打墙。我心中警兆,集中着精神默念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九字真言,推开门往走廊看去,只见到平时明亮的走廊里忽明忽暗,越发阴森恐怖。
我脸上有冷汗流下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妈的,死去的那个女子,就住第五楼。
那个时候的我,虽然熟读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但是因为家里面两个小东西的缘故,重点放在研究育蛊、禁咒、躯疫和杂谈之上,坛蘸、布道、符箓等对付厉鬼之事有所闻,但是却终不擅长,也谈不上博知,更因为没有师傅带、无经历,使得我惶然失措,发挥更失常。
最重要的是,我虽然比起普通人来说要强一些,但是没了金蚕蛊,几乎什么也不是。
那一刻我的心,那个悔哟……
正在我默念着真言、返回楼梯之时,我看见在对面白色瓷砖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粉红的女人脸孔,表情无限凄惨。我赶紧去擦,只见眼睛越擦越张得大,面容变得更加凄惨,更令人毛骨悚然。同时,第三个,第四个脸孔陆续出现各墙砖上,笑,诡异的笑着……我不擦了,紧张地看像了四周上下。
一股如怨如泣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了过来,很缥缈,开始声音很小很细,然而随着瓷砖上的女人脸孔渐渐增多之时,声音越发凄厉起来,如夜枭啼叫,又像是夜猫子在教春。我听不懂其中的话语,但是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浓浓怨气。
渐渐的,我听懂了,她在说:“我没有乱扔东西,我没有乱扔东西……”
得,我嘴贱!她没有乱扔东西,只是把自己给扔下去了。我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娘们给招惹上的。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从停在5楼楼道,往走廊瞅了一眼,回头看到瓷砖上全是女人脸,总共才不过十来秒钟。我下意识地感觉这层楼忒危险了,不顾鬼打墙在不在,就往楼上跑去。突然楼道的灯全部熄灭了,黑漆漆一片,凉风飕飕。
我下意识地猛回头——
透过气窗飘下来的月光,我看见有一个穿着红色绸衣的长发女人轻飘飘地朝我扑来。我刚开始没看清楚她的脸,她冲到近前来,一抬起头,只见脸是摔坏的平板脸,一滩烂肉,上面蛆虫无数,两个白色眼球挂在脸颊上,白生生的牙床露出,大大张起来。
我擦……
第四章 不靠谱的茅山道士
我闻到了血肉腐烂的腥臭之气,这女鬼长长的黑色指甲尖已经快要抓我的背上。
我人生的二十一、二年里,从来没有一次像那日一般惊悸,在那一刻心脏都几乎停顿住。
千钧一发,无数念头涌上了心头。
这时候,十二法门里面的坛蘸里面的一门降三世明王心咒,鬼使神差地浮上心头,同时我已然双手结出大金刚轮印,作降三世羯摩会,扭腰、前推,然后将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抛弃,沉气,猛喝了一声:“镖——咄!”这一声吼叫,集中我全身的精气神,顿时间轰鸣若响雷,在整个楼道里面震动。
世界像镜子一般破碎,灯光昏暗的楼道,闪烁的视觉,红色的纱裙和腐烂面容、狠戾哀嚎的厉鬼,都化作了无数漫天的小碎片化作不见,唯有明亮的灯光在走廊里无言地对我嘲笑——这样的描写似乎有些视觉化,好吧,其实当时我就是感觉心脏一张一缩,惊悸过了一个点之后,所有的恐惧感都潮水一般退去。
我大概是失神了三秒钟,听到楼道里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很急,也很沉重。
我这时候已然回过魂来,想起道行浅薄的厉鬼一般都是用幻觉吓人,亏得我还是半个专业人士,没想到擅泳者溺毙,我自以为可以有金蚕蛊辟邪凭恃,却没想着娘们竟找上了我来……可恨,当我好欺负么?——好吧,之所以这么气愤,是因为此时我的裤裆,已经湿哒哒的了。
“陆先生,陆先生……”
下面有人喊我,是楼下遇到的那个胖保安,他跑上来,旁边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保安,我也认识,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胖保安气喘吁吁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我遇鬼了,你信么?他瞪着眼睛,说你今天也遇鬼了?
我一听这个“也”,心里面就知道这事闹大了,就问也有人遇到?胖保安说是,有一位B座14楼的单身女子也遇到了,现在赖在保安室不肯走呢。我说你们怎么上来的?他告诉我在监控室里面看到我围着楼梯在打圈圈,感觉有点奇怪,然后就来看看,刚刚走到二楼,就听到我大吼一声,更加着急。
我说你们等一等,我让他们在这里等着,我一口气跑到十楼的家里。打开门来到客厅,发现黑咕隆咚的客厅沙发上坐着朵朵,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紧张地看着电视,金蚕蛊在她旁边飞,嗡嗡嗡,看见我来了,嗖地一下飞到我面前,想从我嘴里钻进去。我一把挡住它,一看电视,是某卫视午夜档播放的香港鬼片《山村老尸》,看着朵朵一副紧张害怕样,我很无语——都是鬼,而且这是真鬼,那是假鬼,怕个毛啊?
朵朵也想来抱我,我拦住了她,跑去浴室草草换了下裤子,出来后让朵朵继续看,拎着金蚕蛊放兜里,然后跑到5楼的楼道口与两个保安汇合。
在物业的监控室,我看到了显示屏里自己刚才的那副蠢样:一个人埋着头使劲地在四至五楼的楼梯里上下转圈,然后推开楼道门凑了一眼,退回来,然后死死盯住楼道的瓷砖,接着又往下跑,然后停住,大喊一声……“镖——咄!”
啊,跟个神经病一样!
监控室里面坐着一个女人,鹅蛋脸,皮肤白皙,眼睛大而亮,年纪二十四五,算得上是个艳丽娇媚的女子,只是脸上煞白,浑身发抖,显得有几分可怜。我看向她,她也看向了我,犹豫了一下,哆嗦地说:“你,你也碰到了那脏东西?”我说是啊,我也遇到了,你什么情况?
她说在半个小时之前碰到一个一脸碎肉、身体僵直的女人在追她,吓得她胆都快裂了,瘫软在地上不敢动弹,幸好碰到保安巡逻,把她带回来的。我笑了笑,说没事的,要真有鬼,那她也就只有吓吓人而已,还真能把你怎么样不成?转过头来问两个保安,那个七月间死去的女人在哪个房间,住人了没?
胖保安说没有,死了人就是凶宅,挂在交易所了,没见过人来看房。
我心想还好没人来,要不然买房的人真的要经历比旁人更加揪心的遇鬼经历了。我说我能去看看不?里面有什么脏东西,定是有牵挂的,把那东西毁掉,这栋楼才能平安。胖保安笑嘻嘻地奉承说陆先生你是开公司做老板的,还懂这个?我说我懂啊,你不信?胖保安直摇头,说他没有钥匙进屋,去不了。
这时候一个大腹便便的肥人走进来,在沙发上坐着的年轻女子立刻跳了起来,乳燕投林,把自己塞进了肥人的怀抱中去,两人一阵软语缠绵,女子哭哭啼啼地抱怨着,说自己的见鬼经历。肥人听完,朝两保安大吼,两人维维是诺。肥人骂了一阵,气喘,脸涨成了猪肝色,搂着女子就出去了,说要去住星级宾馆,滚床单去了,还说那费用要找物业报销。
我冷汗,看着那女子斯斯文文、瘦瘦弱弱的,怎么能够承受那近300斤肉的压迫?
两保安脸青一阵白一阵,胖保安连忙给上头汇报。
我站起来,那个老成一些的保安问陆先生你也要出去?他是四川人,说话一口川普,很亲切,我笑了笑说这倒不用,只不过你们上头要是不处理,以后遇鬼的人会越来越多的,这栋楼恐怕就废了,能不能打开门,让我进去瞧瞧?胖保安挂了电话,包子脸上有些歉意的笑:“陆先生,不好意思,今天真不行,老板说他明天找人来解决……”
他的说法,有点像外交部的官方发言。
我没有再说话,独自走楼梯回家,经过第五楼的时候,我拐到五楼的走道里,借着金蚕蛊的灵性,去看各家的房门,发现东首第一间的房门有些特别,怎么讲——是那种有点淡淡黑雾的笼罩,书里面叫做“阴宅怨地,不加复生”,是有邪物停驻的典型征兆。
我念了一段十二法门坛蘸中的一段内容,持续地念,然后结手印。
过了一会,那黑雾淡了一点。
我估计房间里面有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但是我毕竟是半调子,楼道里安检措施又周全,我这种身份也不能够破门而入,于是对着门口大骂几句——这是骂魂,有的同志小时候应该看见父母做过,凶狠一点,其实也有一些驱邪的效果。
回到家里,我从书房里面拿出前些日子在香烛店里买来的黄符纸和朱砂、毛笔,香墨,也不管有用无用,照着电脑加密文档里的十二法门影印原本,将精气神凝聚,集中精神在脑中模拟了许久,然后一口气书写了四张“涅罗镇宅符”。画完,我感觉一股疲倦之感升到头顶,我叫来金蚕蛊,让它喷点血上去。
金蚕蛊不肯,扭着肥肥的虫躯在我上下左右飞,黑豆眼不时地冲我瞪。
我拉着朵朵的手,跟它沟通:这也是为了朵朵的安全,要是那女鬼没事跑来这里串门,鬼鬼相吸,把朵朵给害了,以后谁还陪你玩?金蚕蛊停在空中,然后附在朵朵的灵体上,滑梯一样的溜到地上来,过了一会,自己爬到桌子上的黄符纸上,蠕动,扭着屁股,又过了一会儿,四张黄符纸金光灿灿。
“涅罗镇宅符”终于完工,我把这四张分别贴在房门口、卫生间、客厅窗口和卧室窗口。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外邪进入,稳定镇宅。
有件事情值得一提——为什么朵朵也是阴魂灵体,但是为什么不受影响呢?
首先她现在已经是我养的小鬼了,心灵上面跟我有一定契合;其次她与金蚕蛊亲近,金蚕蛊智慧并不多,但是对亲近的人其实非常照顾的,所以并不会对朵朵驱害。“涅罗镇宅符”出至我与金蚕蛊之手(爪),自然不受伤害。
普通金蚕蛊爱干净,对主人是福星,养蛊的人很少生病,养猪养牛容易长大,更厉害的是把人下金蚕蛊害死后,可以驱使死者的魂魄为他干活,因此主人致富。但是,养金蚕的人,必须在“孤”、“贫”、“夭”三种结局中选一样,法术才会灵验,所以养金蚕的人都没有好结果。于是,也诞生了一种叫做“嫁金蚕”的风俗,所以劝一劝路过少数民族地区的同志,地上有金银,千万莫捡,切记切记——这是题外话,略下不提。
我这本命金蚕蛊比较老实,对我要求不高,也没有叫我做选择题,除了刚开始不听话、拼命折磨我外,一碗黑茶功德汤喝下之后,服服帖帖,虽然也偶尔闹脾气、爱喝小酒之外,其他还好,大事从来不掉链子——哦,它回住处的方式也让我不喜,当然,习惯就好。
一夜无事。
第二日我心有牵挂,于是早早地回到家里,时值下午六点,看见一楼大厅里有一个穿得青色旧袍子的男青年,跟《神雕侠侣》里面全真教老杂毛们的穿着一般,大襟大袖的道袍,裹腿,着布鞋,头上没戴方帽,挽发髻,两缕青须,正在楼下与人侃侃而谈。
跟他说话的是物业房的一个什么经理,我见过,但是印象不深。周围为了一圈人。
倒是那个胖保安看见了我,叫住我:“陆先生,你来得正好,你昨天不是也遇到脏东西了么?跟茅克明师傅说一说。”他昨天晚上值夜班,不过这会儿倒也精神,只是眼睛上糊着眼屎,显然也是被临时叫过来的。那年轻道士看着我,作了一个揖:“这位先生,贫道这厢有礼。”他没叫我为居士,反而叫先生,让读过一些道藏的我有些意外。
而且,这道士没有个道号,也好意思出门?
旁边的经理给我介绍:“茅道长是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门的亲传弟子,玄机莫测,法力无边,有了他来为我们超度亡灵,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失敬失敬!”
我一边回礼一边看着杂毛小道——就这鸟样就号称掌门弟子,我还真的有些怀疑。
茅山道士这玩艺,他们长期活跃于各种影视剧里,多是以捉鬼降妖而名闻于世,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我也知道,所谓茅山法门多见于附道外道的民间巫术,殊不知茅山宗的教义精华却跟这些毫无瓜葛。真正的掌门弟子,自有供奉给养,定是在山中盘腿打坐,磨练心神,哪里会劳累得四处奔波,装神弄鬼、骗吃骗喝?
我正在疑虑中,那自号为茅克明的道士冲我微微一笑,说:“这位先生印堂发黑,眼角含煞,定然是冲了晨星、走了北火。无妨,来,来,贫道为你助一臂之力……”
第五章 驱鬼无术
杂毛小道跟我随意聊了几句,言语中倒也是对道家典藏、玄学古例十分熟悉。
我眼皮子浅,毫无经验,也分不出真假,只是应付。讲完昨天的经历之后,茅克明向周围鞠礼一圈,朗声说已然查明来源,定是七月间跳楼的那女子作恶,这便去把它超度,引渡回地府。
说完,他收拾起自己的家当——桃木剑、八卦盘、乾坤布袋、招魂幡……这些吃饭的家伙什倒也齐全,周围有闲的业主也都想跟着去打一回酱油,物业公司的经理阻止不成,杂毛小道淡淡说道:“妖邪之物,气息阴残,沾染一些,一会体弱生病,二会财运消散,若有不怕者,无妨,自可跟贫道来。”人群立刻散了大半。
我笑着说我倒是个傻大胆,也好奇,去看看也好。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颔首,不说话。
来到五楼东首第一间,物业经理打开房门,杂毛小道用桃木剑挑一张符箓,不点自燃,念念有词地一阵乱舞,尔后进入。我跟着他、工作人员一起进去,这是一个宽敞的三居室,装修风格很女性化,粉红加淡紫,这时外面天色还早,但是里面却有一股阴沉之气。许是几个月没有住人了,有一股子的灰尘味。
有人拉开窗帘,又把灯打开,房间里明亮如白昼,这才好了一点。
我眯着眼睛瞧上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这娘们生前明显很偏好堪舆风水学,或者说那港商很喜欢风水之说,画作、盆栽、墙面鱼缸都摆放到位、讲究,显然是经过高人指点。照理说这样的环境里是生不出什么厉鬼的,然而我偏偏昨天经历过一次,也否认不得。
我跟着杂毛小道在房间里走了一下,来到主卧,只见宽大的床上,铺着大红色的绸被,看得我很不舒服,由于之前就被警告说该房间主人是个HIV病毒携带者,于是不敢乱摸。杂毛小道看完之后,对物业经理说这家主人本应是个富贵命,说不得还能扶上正位,享尽一世荣华,没想到一步走错,万丈深渊,故而愤恨不平,魂魄留念人间,无妨,待他开坛做法,超度这执迷不悔的鬼魅。
说完,早有准备的物业方立刻搬来了八仙桌、香炉神龛等一应之物,至于客厅之中,那杂毛小道从乾坤袋中拿出各种零散道具,净手焚香,开坛做法起来。工作人员站成一堆,我挤后面,见那家伙念念有词,然后舞着桃木剑,时而挑起一张黄纸符,置于香烛之上点燃,舞弄,踏着禹步。
我仔细听了一会儿他的经诀,好像是《登真隐诀》,又好像是神打。听不清是什么,过了一会,他高吼了一声:“太上老君,众位当值仙班,急急如律令,赦!”这句话倒是明了,只见他说完不动,如同僵了,三秒钟之后,他开始用另外一种声音说起话来:“兀那女鬼,人间苦难,万勿逗留,魂归魂,土归土,早日踏上黄泉路,莫耽搁,莫耽搁,今日一别,遥遥无归期……”
这会儿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一套别人不知道,我确实晓得的:这人身上毫无神光投影,自说自话,完全就是在糊弄钱财。这也印证了我的想法,果然是个骗吃骗喝的假道士。说完这些,杂毛小道仍又在跳着禹步,幅度更大,也夸张,我懒得再欣赏猴戏,沟通金蚕蛊,仔细地瞄起房间里面的不凡来。我扫了一圈,发现房间里幽暗,但是气色最浓郁的,莫过于卧室的卫生间。
闹了一场,天色也暗了下来,小区外华灯初上,千家万户的窗子点亮起来。
我移步,走向了卧室里,一直来到了卫生间的玻璃隔断门,正像伸手去拉,只感觉有人猛拉了一下我,我回头一看,是胖保安,他面无表情,说你不能进去。我说操,我看看都不行啊?他说未经许可,任何人都不能乱动。这边的争吵惹得物业经理的注意,他过来劝我,说陆先生,还是别乱动了,让茅道长来吧。
我隐约感觉有点儿不对劲,甩开胖保安的手,懒得理他。这厮人挺肥的,手却凉得很。
客厅里的杂毛小道已经请完了神,假模假式地超度完了亡魂,然后拿来一口粗瓷碗,里面有净水,混合了香灰,残留的黄符纸碎末,喝一口,开始往房间四周喷,他肺活量大,一口水能够喷出一大片雾来,喷完客厅,他又朝房间里的人喷,物业经理、四川老保安和另外一个年轻小伙都皱着眉头承受了这一喷,他朝向了我,这东西太不卫生了,我连忙躲开,说不用了不用了,这玩艺我真的没福享受。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下我,然后转头看像胖保安,胖保安也闪,他就生气,一口朝空喷出后叨叨:“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喷完这一下,邪气全消……”他提溜着桃木剑,又灌了一口香灰水,来到卧室,知道原主人有病,他就用剑尖去挑红绸床单,一大口水雾喷出,蔚为壮观。喷完这些,他心满意足,踌躇满志地四处张望一下,说:“此间事已了,贫道自去也,王经理,不是我说,你们这大楼的风水格局真的有问题……咦?”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注视到了卧室连带的卫生间门处。
想来这厮本来是想要从物业这里敲一榔头的风水咨询费,就此结束,然而他或多或少也是有点儿常识的人,看着隔着毛玻璃的浴室,黑乎乎,里面似乎有物晃动,心中所有诓语都停留在喉结里,咕噜一下,死死盯着浴室旁边的一盆吊兰草。
接着,他猛烈的呛了起来,显然是把残留在口中的香灰水吞咽进去了。
咳完,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喃喃自语:“这吊兰草……乃大凶之物啊,我看这家人也是略懂些堪舆之术,怎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来?”说着,他便抬腿,提着剑,又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张画好的符箓来,小心翼翼地走。
走到近前,他用剑拨了一下,结果没推开。门锁了,被由内而外地锁住。
周围几人深深呼吸,不说话,都感觉到房间里面有一种凝重的气息:没人在里面,是什么东西把门锁上了呢?我感觉到了冷,没风,但是却阴测测的冷,渗人的凉意从尾椎骨上游离上来。这时候我已经有所知觉了……妈的,那鬼玩艺又来了。
牛眼泪啊牛眼泪……这城市里哪里有一头老牛给我眼泪?
说实话,要不是这个杂毛小道让我顾忌,戴上朵朵,其实我也能够看清楚灵物的。
杂毛小道显然也感觉出来了,他回头四顾,看到了我,说陆先生,这怎么搞?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问我,但是还是给他出主意:“找个锤子,或者一脚把这玻璃踹烂,里面定有蹊跷之物。”他说陆先生你是高人,要不你来?我连忙摇头,往旁边挪两步,离人群远一点。
我很冷,好像被人在暗中觊觎,怨毒的目光扫在脖子上,根根寒毛都乍起难受。
杂毛小道既然提出,王姓经理等人作了一番讨论,决定先撬门,实在不行就砸。胖保安被派去找撬棍,老保安则和另外一个高瘦个子的便衣工作人员在弄门。当时房间里有我、杂毛老道、王经理、两保安和一个财务(看样子是王经理的情儿),本来刚才还有个和我一样的酱油众业主,半途觉得无趣,就跑了。
胖保安出了卧室,杂毛小道找我聊天,说陆先生我一见你就有一种亲切感。我说是么,我看你也是,好有明星像。他问是哪个?我说是尹志平。我本以为他不知道《神雕侠侣》为何物,然而他却是十分认同,长叹一声曰:今生能做尹志平,便是身死又如何?
我不知道他是把自己想作玷污了小龙女的全真教猥琐道士,还是历史上那个真实的全真掌教,一时竟无语。两个工作人员弄了一会,都说真是邪了门,里面像有东西吸住一样,怎么弄,门都没有开。正说着,走进一个庞大的躯体来,王经理骂道:“胖子,叫你去拿工具,回来干屌啊?”胖保安没说话,我抬头看去,发现这厮眼睛朝上翻,露出来的全部都是眼白,包子脸上满是邪异的怒容。
视线往下走,手上居然拿着一把菜刀。
杂毛小道和我对视一眼,同时叫道:“鬼上身!”
“啊……”
话还没说完,那胖保安就高高扬起了右手上的菜刀——这一把应该是专门用来斩骨头的加厚刀——猛地挥向了最近的王经理,口中还嚎叫出超频的尖厉叫声。这声音哪里是一位膀大腰圆的爷们喊出来的?分明就是一个年轻女人的惊声尖叫。血光一现,那把斩骨刀划拉下王经理下意识去挡的左手,刀子卡在骨头中,发出让人牙痒的声音,王经理哀嚎着跪倒下去。
那女财务立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妈呀……鬼啊……”
要说还是职业人士素质高,虽然看着没有多少真本事,那个叫做茅克明的杂毛小道还是纵身一跃就到了门口,黄符纸烧出一缕火焰,逼到胖保安面前,这被鬼附身的胖保安怕火符,拔刀后退,稍一定神后,又挥刀斩来,茅克明举剑去挡,我本以为那桃木剑会应声而断,没想到那玩艺竟然硬抗住了这锋利一刀,反荡回去。
女财务发疯了一般,不顾两人打斗,瞅准空隙就往外面跑去。我想拦,却只抓到一点衣角,挣扎着跑开。没走两步,被茅克明荡开的胖保安反手一刀,秀丽的头颅被从脖子处齐根切断,躯体里的血如喷枪瀑布,将房间里喷得血腥气浓重。
死人了……惨不忍睹!
这时我也急眼了,我向来以为鬼魂之物,仅仅只是吓人而已,没想到还有鬼上身这一招,性命相关我也不敢藏私,借用金蚕蛊传递来的力量,我一踏脚,箭步就冲到这胖保安面前,抬腿就是一踹——我小时候在老家经常打架,知道诀窍,于是这一脚正好踹在了他的重心处,胖保安轰然倒下,砸得木地板一阵响。
茅克明被女财务披头盖脸地洒了一身血,气得三尸神出世,火冒三丈,只见他用剑虚画四纵五横,左手放于腰部弄成象征刀鞅状态,右手持剑,于空中或横或竖,左手持剑决放在胸前,大拇指扣住尾指与无名指的指甲端,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念完,一剑直指胖保安心窝子处,捅去。
胖保安身中木剑,剑尖虽未入肉,然而浑身却是一阵乱抖,如同筛糠。
茅克明心中大喜,顾不得浑身血浆,掏出黄符朱书来,欲把上身之鬼驱走。然而那胖子抖了一阵,居然停住,伸出左手抓住桃木剑,张开大嘴狂吼一声,声音凄厉,嘴里犬牙交错,脸上有着诡异的青筋浮现,不似常人。右手去抓地上的斩骨刀,还欲再次逞凶。
我心想着坏事了、坏事了,这杂毛小道法力倒是有一点。
可是,他玛的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第六章 降恶鬼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在干嘛呢?
好吧,我是在和金蚕蛊作沟通。这个冤家小东西,跟六脉神剑一样时灵时不灵。终于,就在那胖保安拾起斩骨刀,左手撑地准备起来时,一股热力涌遍了我全身,我立刻将右手大拇指扣住尾指与无名指的指甲端时,持剑指,一大脚将厮又是踹翻,我高声喊道——来人啊抱住他,王经理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惨号,那两保安瑟瑟发抖,四川老保安犹豫了一下,跑过来帮忙。
被鬼上身,这胖保安力大如蛮牛,拼死挣扎,好在有我、茅克明和老保安一起,勉力摁住。
我发现茅克明这杂毛小道法术不行,倒也是有一把子气力,发起狠来,并不逊于有金蚕蛊之力的我。好不容易将胖保安锁住,那个便装瘦子也跑过来,拉住一条腿。
我跪坐着,剑指抵住胖保安狰狞恐怖的额头,口中急念降三世明王心咒。这咒语,沟通天地鬼神能量,能够消弭戾气,劝念恶鬼去往生,超度亡灵。因有金蚕蛊加持,平时我念读时软弱无力,直欲叫人昏昏欲睡,不得法门,今天却感觉如洪钟大吕,在我耳朵边有某种莫名的东西牵扯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往返回转。
我念咒,那茅克明也念,他念的是道家茅山宗的《登真隐诀》,但不是公开章明的那种,下半阙是某种秘不可闻的真言,又快又急,如同嗡嗡声响。他一边持咒,一边用桃木剑刺穴,封住女鬼戾气弥漫。
大概持续了五分钟,我咒语念过了两遍,胖保安终于不再挣扎,浑身颤抖,口吐白沫,眼珠子往上翻去,气息急促,茅克明朝我大叫一声:“陆道友,这女鬼想要抽尽这胖居士的生命力,做垂死挣扎,你可有收鬼法器,借来一用,不可坏了这无辜的性命啊?”
我念得气喘,翻着白眼瞪他——我这半调子,哪里有这般玩意儿?
茅克明脸上阴晴不定地变化,见那胖保安气息接近于无,大叫:“坏了,坏了,再不治这人就要丢魂失魄了……”见我仍然没有反应,一咬牙,丢下桃木剑,在随身的乾坤袋中一阵摸索,掏出一张用红绸包裹的符箓,揭开红绸,毫无风范地猛啐一口,曰:“擦嘞,今天贫道算是亏本了!”说完,猛地咬住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上面,不润湿,反手贴在胖保安的脑门上。
那黄色符箓一定在胖保安青色额头上,我立刻感觉空气都仿佛一震,黏稠得难以呼吸,一直摁住胖保安的左手处传来一丝触电的麻感,金蚕蛊给我传递来一种恐惧的情绪,我连忙放开,跌坐开去。只见那符箓随着胖保安的身躯一起颤抖,接着,尾端升起了一丝蓝色、纯净的火焰,不热,不伤胖保安身体的丝毫,但是他全身的凶戾黑气被缓缓燃尽,或许是幻听,我似乎还听到有女子在桀桀地哭。
这哭声似笑声,如丝竹靡靡之音,声声入耳,惨不可闻。
突然,一股黑气从胖保安的玉枕穴中窜出来,无形无状,茅克明大喝一声“好胆”,挥剑去斩,黑气应声裂开,而我却不由自主地平推双手,将黑气尽数震散。
一个女人头颅模样的黑雾支离破碎,厉喊声中,有着无尽的哀怨和不舍。
空气的阴冷消弭殆尽,唯有满屋子的血腥气飘散。
王经理仍然在声声哀号,那个瘦高个儿脱下了他的衣服,帮王经理包裹起断了半边的胳膊。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威武的、雄壮的人民警察出现在我们面前,领头的是一个魁梧的中年警官,他配了枪,持着这把黑疙瘩对准我:“蹲下,举起手来……”陆续奔进来几个汉子,厉声大喝着,有个小年轻声音颤抖,显然被屋子里的血腥场面给吓倒了。
我打量了一下,原来我跌坐在了女财务无头尸体的旁边,这一屁股,正好挨着她穿着黑丝的长腿上。我暗道一声晦气,蹲起来,抱着头,不敢惹这些戒备的警察,生怕他们一不小心走了火。我看见门口有一个物业公司的职员在畏畏缩缩地探头,想来是他在外面对不对劲,报了警。
好在那个瘦子机灵,他刚才表现差劲,此刻倒是口齿伶俐,将事情头尾讲清楚,为首那个警察虽然疑惑,但是好歹也放下枪口,收入枪套中。立即有人把杀猪似叫唤的王经理抬走去医院,警察们开始忙碌,准备保护现场,茅克明拦住他们,说且慢。
为首的那个中年警官看向他,而他却询问我:“陆道友,你觉得这厕所是否有蹊跷?”我说莫这样叫我,担不起,茅师傅做事要彻底,将这污秽之物除尽,免得遗祸。他点点头,跟中年警官商量把卫生间弄开。那中年警官将信将疑,但是瘦子和老保安言之凿凿,而南方这边敬神迷信的风气也很浓重,于是点头同意。
说好之后,有个警察找来一根钩子,七弄八弄就把门打开了,滑动玻璃门,摸索着找到壁灯,一打开,他立刻一声大叫,跑出来使劲甩手。中年警官忙问怎么啦,他结结巴巴说里面有虫,一扬手,好几条白色的蛆。里面灯已开,我和茅克明一同探头进去,发现里面吸收台上有一块白色的肉块,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和黑紫色的甲壳虫,那甲壳虫仅有指甲盖,密密麻麻的蠕动着,在浴室各处散落好多。
茅克明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胎盘,未成形的胎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缘故,让她有这么多的怨念……”我撇了撇嘴,懒得去理会,把门关上,回身检查了一下那警察的手,发现上面有一些尸毒,我扣着他的肘弯,严肃地说道:“马上去找糯米来拔毒!”
旁边的人愣住了,看向中年警官,那个中尸毒的警察觉得头晕目眩,连忙大声喊他们老大:“欧队,欧队,照他说的做,我可能真的中毒了。”中年警官连忙问我是什么糯米,我说普通的糯米就行,他赶忙叫手下去买。我又说去找点烈性杀毒剂来,不要开门,里面的虫子应该都有毒性,杀干净,不要留后患。他也照做。
茅克明收拾好自己的家当,朝我拱手说:“陆道友,想不到你还懂些驱毒之术,克明承蒙援手,多谢了。”我大汗,说你这是什么劳什子称呼,我什么时候转职当道友了。我连忙摆手,说你要不要再做一场法事,超度一下过世的亡灵?他说也对,问中年警官行不行?
中年警官说可以,你搞吧,一会给做一下笔录就可以。说完他打电话呼叫局里面派人来增援,说发生了一起人命案。我出了门口,楼道里堵了一堆人围观。那个中年警官过来给我谈了一下,我知道他姓欧阳,我叫他欧阳警官,他说一会做一下笔录吧,我说可以,这是一个公民的义务。他又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我也只是旁观的,略懂一点,要问什么,还需要找里面那位专业人士。
那是个道士,好像有点儿本领呢。
过了一会儿,有人买了糯米来,我把糯米放在那个中了尸毒的警察手臂上,用水浸润贴裹着。没多久,糯米变成了黑色,再换了一堆,又黑了,我连续拔了三次,终于没有再黑了,他的脸色变得好了一些,我给他交代道:“回家之后,熬猪油莲子红糖水喝,连喝三天,不可间断,毒性方消。”他点头谨记,又问了我的手机号码,以作联系。
这时候他们联系到附近防疫站的人来了,带来了乙硫磷杀虫剂,一阵狂喷,把卫生间里面的虫子消灭干净,有人来找我做笔录,我将刚才的情况作了叙述。过了一会儿,欧阳警官找到我,握着我的手说感谢,还说有什么问题还可能要找我去局里面一趟,让我暂时不要离开东官市里,我说可以,接着,那个茅克明做完法事,给人带走了。
我回到了家里,一身血气,还滴滴答答的,熏得自己都恶心。刚才在那浴室里看到的一屋子的虫,别人恶心,我肚子里那位却是一阵闹腾,居然馋得不行。我无奈,将它放出来,从冰箱里拿出动物内脏切上,和着二锅头给它混好,做出它今天的伙食。它翻滚着肥身子,赖着不肯吃,我管它爱吃不爱吃,把衣服脱下来扔垃圾桶里,把浴缸里放上一缸子热水,躺进去,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我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见那个女财务腾空而起的头颅,和喷溅的鲜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失去了生命。
我也是普通人,不是天生冷心肠,铁血,所以越想越难过,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而我,似乎并没有坚强许多。人死之后会是怎么样的呢?我看见过了鬼魂,但是却不知道它们去了何方,百年之后,我又将停驻在哪里?
是一粒尘埃,还是在黄泉地狱中,饱受折磨?
又或者,死寂,知道宇宙的湮灭,新世界的崛起……
这时候有电话进来,我拿过来看,是在老家的马海波,我想一想,自己跟人民警察还真的是有缘份,自嘲着,我接通电话,马海波跟我一阵寒暄之后,说起罗婆婆于昨日病逝的消息,我说我知道了,案子判得怎么样?马海波说还在走司法程序呢,大概要等王宝松的精神状况报告出来才知道。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朵朵蹲在垃圾桶旁,撅着身子在猛吸那里的血腥味。
金蚕蛊那肥虫子干脆就不见了。
我赶紧把垃圾桶的袋子捆好,不让朵朵看,让她看电视去,我找了金蚕蛊一圈没找着,心中集中精神联系,发现这小东西还真的溜着爬下楼去,准备去吃虫子尸体。
那些可是沾惹了乙硫磷的,我不知道这东西对金蚕蛊到底有没有害,但是我可不敢保证,赶紧念咒,把那小东西强制召回来。它不情不愿,没办法,我只有承诺它,改天送它去郊区某个蝎子园里面,让它大吃一顿,它这才爬回来,也没有理餐桌上的内脏拌酒,跟朵朵玩去了,不理我。
我也不在意,这小东西就是那狗脾气。
第三天星期六,我给自己放了个小假,驾车去西城郊区的某个度假山庄玩。那山庄旁边就是有一个蝎子园,专门养各种各样的蝎子,提供给药品公司和化妆品公司的。我带着朵朵的瓷娃娃在山庄里面闲逛,风景秀丽,但是形单影只,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地在林间草荫间卿卿我我,更加无趣,将金蚕蛊放出后,我就去睡觉。
下午五点,睡得迷迷糊糊的我菊花一紧,知道它酒饱饭足了,于是驱车回家。
刚一走上大楼前的台阶,一个青袍束腿的杂毛小道就朝我作揖,唱喏道:“这位道友,贫道这厢有礼了!”我定睛一看,擦,这茅克明怎么还没走?我说叫我陆左好了,道长有什么事?茅克明又是作揖,说见我同道中人,见猎心喜,想要一起研讨一二,彻夜攀谈,交流心得。我说不必了,我懂得也不多。我抬腿往上走,他跟着,笑嘻嘻地说同是玄门中人,陆左兄弟你何苦距人于千里之外呢?
我听出来了,这小子找我有事,我就问到底什么事,直说!
他期期艾艾地环顾了一下左右,然后说:“我新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想来想去也就陆左你一个熟人了……嗯,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借我一点儿钱?”
第七章 朵朵不见了
我很好奇他怎么会穷成这样?
他早有腹稿,一待我问起,眼圈立刻发红,几乎就是一包眼泪下了来。他说他这回真的是作了趟赔本买卖,本以为可以做场法事拿钱的,于是预案里也就没有留底,本来就是个穷道士,花钱又大手大脚了些,于是就没有了结余。本以为这亏空能够昨天补上,没成想前天一役将他压箱子的符箓给耗掉了,然而那个王经理断了半边手,居然迁怒于他,想要赖帐,不肯结钱。
双方没有签署协议,一扯皮,杂毛小道顿时抓瞎。
他在局子里待了几个钟头,好是一顿盘问,出来之后找了个地方住,花掉剩下的所有钱。王经理一耍赖,现在是衣食无落,已然饿了一天了。他说想来想去,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也就只有和我有并肩子战斗的友谊,老交情了,于是就投奔我而来了。
我哪里能够让这杂毛小道进我家,他虽然道行不深,但是眼皮子劲儿还是有一点的,我可不想把朵朵的事情曝光。我就问那你要多少钱?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我停在远处的车,说:“要不……就一万?”我大骇,说你这话就当我没听过,抬腿就走,他拉着我,说陆左,陆左兄弟,一千,就一千,江湖中人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贫道有钱了,定然是会还你。
他一副赖上我的模样让我很无奈,我问他你丫不是茅山宗掌教的真传弟子么?去找道教协会的,他们免费管食宿,说不得让你讲上两节课,收点专家费。他摇头说自己道行太浅,不敢辱没了师傅名号。我说你就装吧,你根本就不叫劳什子茅克明吧?
他嘿嘿的讪笑,说我姓萧,名倒是真的,我乃茅山门下,号曰茅克明,自然不假。
我说你怎么不号个“清虚”、“了尘”这些一听上去就很屌的名字呢。
他嘿嘿笑,不做答。我掏出钱包,数出了一千块钱给他,说我这辈子也不指望你还了,这点钱当作返乡的路费,哪里来的,哪里去,好吧?他忙不迭地收下钱,说前天的案子未了,警察告诉他先暂时不能离开,能不能在我这里暂时借住一段时间?
我说不行。
茅克明——不,真名为萧克明的这杂毛道士掐着指头看我,说陆左你近日应有一劫,大凶啊,这劫不好破,很难破,除了我无人可解。你留我几天,待我帮你破了这劫再走?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你滚球吧,骗人骗到我这里来了,趁天还没怎么黑,你赶紧去街上寻摸一人,算上几卦,也好有个开张,免得入不敷出。
他点点头,说也好,贫道正有此意,那我们就此别过,如果有缘,自当重见。
说完挥摆着衣袖,拿着我给的一千块钱离开。
我也没在意,这家伙说实话确实是个奇人,换平时我自当带回家里面,攀谈一番,摆个门子扯一扯,了解更多的事情。但是,我现在养着朵朵和金蚕蛊,这两样东西在正宗的道士面前都是邪异之物,鬼晓得他脑袋会不会搭错一根筋,会不会跳出来要除魔卫道?如此,还是免了吧。
我上楼去换一件衣服,然后带着朵朵到医院去,继续吸食残留在空间里面的天魂。
第二日我被传唤到警局里面对那天的事情做了笔录,这也只是例行公事。回来的时候我在店子里面,听到手下那两个老油条员工在聊天,说昨天在洗脚城里面看见一个家伙,头发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他俩是我手下年纪比较大的,经常出入红灯场所,我心中一动,把他们叫过来问了几句,他们就跟我把那个长发家伙的容貌给我描绘出来,我一对比,擦,还真的是萧克明那个杂毛小道。
这家伙我估摸着有二十七八左右,想来也是男人的虎狼之年,脸上油光粉面,火气旺盛,确实不像个正经的宗教人士,这下想来果不其然。我一想到那小子去洗脚城嗨皮的钱,可能还是我给的,心里面就一阵不爽,丫的真能够骗钱的。
不过我这气也是刚刚生起就结束了,好吧,我本就不是一个心疼钱的人,而且他好歹也是一个有点儿能力的家伙,我这也算是结个善缘吧?我当时没有想到,我当时随意给的一千块钱,结交的一个杂毛小道,之后成为了我最主要的伙伴和救命恩人。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人生就是这么奇妙,不是么?
※※※
07年农历九月十四,霜降,天气转冷,一股寒流南下。
中午吃盒饭的时候,从外边吃饭回来的小美笑着跟我说,刚才在街口碰到一个男人,肩膀上居然站着一只猴子,那猴子浑身毛茸茸的,但是很凶,见人就龇牙咧嘴,好不暴躁,害得她吓了一大跳,小时候看孙悟空时的那美好形象,全都给毁了。
我哈哈大笑,说是不是碰上耍猴的啦?要是,那就千万莫看,现在那些人凶得很,你看了要是不掏钱,他就跟你掏刀子,不要以为搞街头卖艺的,都跟你看《还珠格格》那几个帅哥靓女一样可爱善良……她说不是耍猴的,就是一个穿短褂的丑陋男人,这才奇怪。
我嗤之以鼻,笑,说这么冷的天,哪个男的还穿褂子?
小美见我不信,她急了,连忙抓了几个姐妹过来作证,她们都说是啊是啊,那个人好奇怪,穿得好像是——好像泰国片里面的人,长得也丑,是看一眼都想吐的那种丑,跟他肩膀上那猴子差不多。小美得意地抽着鼻子笑,说我冤枉她了,怎么补偿吧?我说好吧,下周末请大家吃火锅,我们“又一村”见。
几个和小美关系不错的女孩子就起哄,说是不是拖饭,是拖饭我们就去吃。
什么是拖饭?南方这边把谈恋爱叫做拍拖,年轻人在一起,讲究要叫人吃拖饭、发拖糖,图个喜庆热闹。我心中犹豫,自然不会接茬,没说话,继续埋头吃一次性泡沫盒里面的白饭,上面还有个鸡腿。大家哄闹一阵,这时有顾客来了,于是就忙着做事去了。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忙碌的小美,侧脸上有些隐约泪痕。
我心中一软,但还是当作不知。
下午有一批货要进,阿根叫上了我去东城某个仓库检货,我们从一点半一直忙到了傍晚六点多钟才回来,在外边吃完快餐,本来准备回家的,店子里又有点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于是我就跟着阿根返回。刚一进去,小美就跟我说中午碰见的那个带猴子的男人来店子里面找我,说是家里面的亲戚,见我不在,打我电话又不通,于是就问了我的住处,让我赶紧回家去。
我翻了一下手机,发现关机了。我疑惑,说不会是耍我吧,她们几个都说是真的,我就问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她们摇头,说没问。
看她们表情不似作伪,我猜想说不定真的是我家的亲戚。
自从我在东官扎脚落户之后,然后经过那个我把ZH江城的快餐店盘给他的老乡一宣传,于是我陆续冒出一些八杆子打不着的老乡、亲戚和朋友找上门来,寻求帮助,或者要我帮忙找工作。类似这些人我接待过好些个,靠谱的我就帮忙介绍到一些朋友的厂子里去上班,有些实在不靠谱的、只想着让我接济的,在我那里待上个把星期吃吃睡睡,我就毫不留情地扔大街上,爱咋咋地。搞得这次我回家,暗地里被很多人说过冷漠无情。
但是我绞尽脑汁,实在也想不出一个养猴子的亲戚朋友。
不过人情世故这东西,你不理他,在家里的父母耳根子里就塞满了闲言碎语,我没办法,把事情讲个大概,让阿根和小美去处理,然后急着赶回去。我来到一楼物业那里,问有没有人找我。那晚闹鬼的几个保安,陆续辞工了,当班的是一个新来的保安,不认识我,问我是哪一户,我说是A栋十楼102的,他摇头说没有。
这小子说这话,还在玩手机,吊儿郎当的。
我奇怪,打电话给小美,让她如果再见到那个据说是我老家亲戚的人,把我手机号码给他,让他直接打电话给我。挂了电话我乘电梯回到家里,走到门口时,我突然感觉心中一跳,抬起头,发现我贴在门口镇宅的“涅罗镇宅符”不见了。我四下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看到。
这件事情让我心中阴霾,担心着朵朵,我赶紧推开门进去,鞋也不换,冲到客厅里面喊:“朵朵,朵朵……”没人应我,平日里我一回家总有一个娃娃跑过来抱抱我,这会儿却是一点音讯都没有。我立刻急了,跑到书房去看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瓷娃娃……
果然——没有了!我手足发凉,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朵朵不见了。
是哪个挨千刀的家伙偷进了我的屋子里?我焦急地四处找了一下,发现我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特别是书柜,上面的书散落了一地,桌子的抽屉被暴力扯开来,卧室的床被翻了个底朝天,旁边的保险柜被打开,半掩着门,里面我存放的现金和存折被一扫而空。
操、操、操!
我心中只有无数的脏话往外冒,回过神来时,我立即报了案。
警察来得比想象中的要快,带队的居然是上次那个欧阳警官,另外一个是被我救起的那个警察。老熟人就好办事了,我粗略地跟他们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欧阳警官说去看一下监控吧?我们来到了监控室,调取了今天的资料,欧阳警官是看这个的老手,一阵快进,早上、中午基本没事,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几个摄像头相继变成黑色,然后又重现。
欧阳警官说等一等,他停下画面,指着密密麻麻的黑点问道,这是什么?
我看着视频上面的黑点,周围有细微线条,上面一下子就游离成一团,感觉像……苍蝇!欧阳警官凝神一看,点了点头,说真是苍蝇,这些苍蝇封住了摄像头,掩护小偷到你家的过程——看着几个画面,都是去10楼的毕竟之处。他指着大堂那个保安问:“你……在下午四点十一分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人从这里出入?”
那个保安仔细地回忆,然后摇头说没有。
我盯着他,说你是没注意还是说没有?老实说!他脸上露出很诚恳的表情,说真没有。我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把他推倒在地,大骂道你他玛的眼珠子都勾进那破手机里面去了,看到个球?还真没有,老子们交这么多物业费是享受服务、享受你们提供的安全的,不是让你来玩手机的!当狗也没个狗样子!
他瘫坐在地上,心中有亏,不敢还嘴。欧阳警官还有另外一个警察拦着我,劝我不要太过生气。我一时气愤骂得太毒,监控室的几个保安脸色立刻有些不善起来,他们那个队长一本正经地说道:“陆先生对于你的遭遇我们表示抱歉,但是你也看到了,这些苍蝇莫名其妙糊住摄像头,我们也没有法子,小金他也说了,没看见,当时肯定也是没有人的!”
我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眼,有警察在场,他有恃无恐地看着我,露出虚伪和善的笑容。
我心里烦躁极了,一想到朵朵不见了,杀人的心都有了,这暴戾不但是金蚕蛊传递给我的,也是我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怒到极点我反而笑了,我对这个屌毛淡淡地说:“你认为你很负责?你认为你没有失职?”他受之无愧地点头,我又问地上那个保安:“你当真是没看到,没有人进来,而不是在玩手机?”
地上那个保安很无辜地说:“陆先生你被偷了钱,我能理解,你踹我一脚,我也生生承受了,只是你真的不能冤枉我啊!”他说得很真诚,眼泪水都往外面溢出,经过他脸上的粉刺和青春痘,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第八章 讨债师叔
欧阳警官拉着我,劝我说陆左,你别太生气了。
有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是潜台词是:别太较真了,至于么?
我摇摇头,盯着这保安队长和地下躺着的那个保安,轻轻、然而却很坚定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有量度标准的,比如职业道德,黑即是白,白说成黑,反正没有人知道,也不会受到惩罚,所以当良心麻木之后,就窃窃以为然。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今天但凡在我面前说了谎话的人,必定会口舌生疮、胸腹纹痛、肿胀,最后七孔流血而死——一定会的,老天作证。”
我说得恶毒,他俩反而更加不在意,直以为我在赌咒发誓。
回到房间里,欧阳警官他们取了一下证,拍照、搜集残留物,过了一会,他拍着我肩膀说:“陆左,放心,你上次帮我们,这一次我费尽全力也要破了案,帮你找回失物!不过你也别太在意了,从你报的失物来看,总共损失也没有超过一万块,不要太操心……哦,记得把你的银行卡电话挂失!”他说完,带着他们的人收队了。
我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黑屏的电视。
我不能说我丢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倘若可以,用我所有财产去换都可以——财产丢失了,凭着我的人脉和经验,不用多久就能够挣回来,而朵朵丢了……我不知道怎么去解释我跟这个小鬼头儿的关系,每天晚上我下班回来,总会有这么一个“人”在等我,笨手笨脚的做家务,逗我笑,不管再忙,我都会跟她玩一会游戏,她很乖,勤快,打扫卫生一丝不苟,有的时候又傻乎乎的,乍看觉得阴森森,然而却十分可爱,像最纯净的天湖之水。
她即使是鬼,也是纯净的,是无暇的。
短短不过一个多月的工夫,我已经感觉自己的生活,和她已经息息相关了。那一年我已经22岁了,久经苦难,淡漠的人生中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小东西,就一下子,触动到自己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父女之情吧?
然而,幸福来得太快,走得有匆匆。她突然消失了,悄无声息,无影无踪。我的心仿佛被巨大的黑暗恐惧紧紧抓住,每一次地跳动,都有喘不过气来的悲伤在蔓延。
我仔细想着,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朵朵带走了?
真的是蟊贼么?显然这是最不可能的,行窃的时候还有苍蝇相助,悄无声息的跟鬼魅一般,所有的锁在他面前全部成了摆设,把我的书房翻得乱七八糟,关键是,他不仅带上了保险柜里的钱,而且把我书桌上最不起的瓷罐娃娃给带走了……
如果不是蟊贼,那么,会不会是……萧克明?这个杂毛小道士,骗吃骗喝,没事还老朝洗脚城、夜总会跑,他是懂得些法术的,又对我的虚实大致了解,倘若是他出手,以朵朵的安全来要挟我给他付肉子钱,也不是没有可能;
除了萧克明,我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人来。
小美中午给我讲了一个人,长得很丑,又老又丑的那种,穿着对襟褂子,肩上蹲着一个凶恶的猴子,下午的时候还来找过我,说是我们家的亲戚……我家哪里会有一个养猴子的亲戚?这么一联系起来,我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连忙打电话给小美。
她大概等我听了两遍铃声,才接的电话,声音慵懒,不耐烦,郁郁地问我怎么啦,什么事?她大概还是为中午的事情在闹小脾气,言语间有些不爽,我不理会这些,直接问那个自称我家亲戚的家伙,下午是什么时候去的店子。小美回忆了一会儿,说差不多是三点钟左右吧。我心一沉,说是谁告诉他我家地址的,她说是她啊,怎么啦?
我骂了一声操,挂了电话。
我瘫软地坐在了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无尽的疲倦从心底里冒出来。
这样的一个人,牛逼到能够指挥苍蝇遮蔽显示器的地步,他来到我屋子里面翻箱倒柜,显然不是为了区区七千多块钱和几本取不出钱的存折和银行卡。而我,又有什么可以让他图的呢?我扳着手指算,在这种人的眼里,我最值钱的东西莫过于三个:金蚕蛊、朵朵和我外婆给我留下来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
这三样东西,我都被别人看过、知道过,就价值而言,朵朵显然对他最无用——只要有狠心,如此的小鬼他想炼十个炼十个,炼一百个就炼一百个,并无大用;金蚕蛊其实也好炼,难练的是我身上的这条金蚕蛊,它是本命蛊,温养数十年,穷尽我外婆一辈子心力练就而成,不知耗尽了多少材料、毒虫和草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可是,这肥虫子已经跟我挂勾了,那人拿去也并无大用;
那么,唯有我烧掉的那本破书,才会引人觊觎。
我想起了外婆给我交代的话语:你没有能力保护那东西,拿着就是惹祸,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有冤鬼上门索债,烧掉了无牵无挂。
这……就是所谓的冤鬼上门吧?只是,这是哪路的冤鬼呢?我第一时间就是想到了前几日死掉的罗婆婆,她的死虽然并不是我引起的,但是别人不这么想,至少……我想起了那个叫做青伢子的少年怨毒的眼神,至少,他不是那么想的。
除此之外,还有谁呢?
我愤恨不已,对于神秘的、仿佛空气一般的敌人,心中怒意狂生。
不过,既然有所求,他终究会要给我联系的。
鬼终归是要上门的。
当天晚上,我陆续把自己的银行卡挂失之后,检查了一下电脑,将所有的文件都隐藏好,那个随身的MP4给我删除了资料,扔在一边。我先是默默地念着真言,给失踪的朵朵祈祷,而后仔细在脑海里回想着十二法门里法术争斗的过程。
我从没有那一刻那么渴望自己的强大。
※※※
第二天早上,手机铃声将我吵醒,我吓了一条,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是顾宪雄顾老板,我接通,他跟我说了几句寒暄的话语之后,直截了当地问:“小陆,你是不是懂一些风水巫术?”我心中一跳,很奇怪地问老板你怎么这么问?他见我不直接说,就问我找十年还魂草干嘛?我说有一个朋友找我要的,你人脉广,我就求到你门上了。
顾老板说鬼扯,你这家伙还藏得蛮严实的,你不知道吧,你们那个小区物业管理公司的老板是我朋友,我都知道了。我眉毛一跳,心想这那晚上我确实出了大风头,物业公司也有好多人看到了,瞒也瞒不住的。于是我只好点头承认。
顾老板并不在意我的隐瞒,他问我你的道行怎么样?我说只是一般般,我们那里是少数民族地区,家里面有长辈懂这些,所以我就学了一点。他说你长辈呢?我说我外婆刚死了。他说那你要节哀啊,然后问我这里有一点事情找你帮忙,你看你有没有空咯,过来看一下?
我说很急么?我这里正好有一点事情要处理,不是工作上的,是那方面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也还好,你有事先忙着,顾哥这里最迟可以到十一月中旬,你要答应,我好转告别人。我问是什么事?他说有个朋友的孩子病了,有高人说是鬼缠身,被人下了降头了,现在四处在找会的人,这方面你懂不懂?
降头术是一种在南洋地区盛行的巫术,跟中原流传的茅山法书、西南的巫蛊是一个性质的,恐怖诡异,它大致分为灵降、蛊降和混合降三种,在东南亚家喻户晓,十分盛行。我身具金蚕蛊,要是蛊降,还是能够有些作用的。顾老板是我的伯乐,人生道路的前辈,我一直很尊敬他,也不想欺骗,就跟他说要是蛊降,我倒是可以看看。
他说好,你的事情解决完了,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接你到香港去。顿了一顿,他又说你叫我找的十年还魂草有消息了,ZH江城那边的一个朋友手里面有我描述的类似的东西,到时候带我去看看,是不是我要的那种。
这是我这几天听到唯一的好消息,让我心头一亮,连忙说感谢。顾老板说你帮我我帮你,人这一辈子还不是相互帮助,是吧?我连忙说是。这时候又有一个电话转接进来,陌生的号码,我跟顾老板赶紧告别,把这个电话接通。
电话开始是一阵沉默,死一样的沉寂让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重起来,有呼吸声,悠远而绵长。过了差不多十多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龙老兰的外孙陆左?”
我说是,他的声音里面有一股别样的腔调,不是苗话、侗话的口音,我不熟悉。
他又说:“是你拿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哈哈大笑,说:“是你舅说的,你舅说你外婆死了之后老宅和宅基地都留给了他,就单单那本破书,交给了你。”
我说好吧,算是我拿了,怎么了,你是谁,凭什么这么问?
他阴着笑,说那是他的东西,他要拿走,拿走属于他的债。
我说你是谁啊你,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他玛的戳在地球这么多年了,也不敢放大话讲这地球是我的。他一直在笑,这种笑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声,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地说道:“陆左,我想杀死你,是分分钟的事情,我听你舅说你被龙老兰下了一条虫,是本命金蚕蛊吧?但是你以为凭那个就可以抵抗我?少年,你未免太幼稚了吧?这个世界有多大,你哪天有空了最好去走走,不然跟洼水井里面蛤蟆一样,不知深浅。”
我哼声,说我轮不着你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来教训。
他说:“我要论起辈分来,还是你师叔呢小子。我这次来,是要拿回我师公洛十八的道藏笔记,重开山门。我昨天拜访了你家里,拿了点路费,还有一个装在罐子里的古曼童。你倒也是好眼光,选了这么一个多福多运的古曼童来养……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废话少说了,把经书给我,我把古曼童交给你,不然,我把这古曼童给我乖猴子吃了,再将你打杀了,也算是为我师父清理师门了!”我心肺都气炸了——这可是“自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不知道哪个疙瘩里面冒出这么一位,硬说是我师叔,冒充长辈不说,还大剌剌地想要抢夺起外婆留给我的法门来。还好我外婆托梦,说这本经书留不得,让我把它给烧了,果然是真知灼见啊。
又有,我电脑里面其实还是有一些影印件浏览记录的,可惜他翻遍了书房,卧室也掀翻了天,却没有想到把书房里的电脑打开看一下——这算是思维误区呢,还是“没文化真可怕”?我心中各种念头转动,只听他说:“你想好了没有?”
我说一手交书,一手交瓷罐吧!
他说好,我告诫他要是我养的那小鬼有半点问题的话,小心啥子都没有。他也笑,说你要是出什么花花肠子,别说这古曼童,就是你,我都把你练成厉鬼,你信不信。
我说信,然后跟他谈如何交易。我心里面暗暗骂着:我信你老母!
第九章 同门相见,一见即怒火
没有一点准备时间,我那突然蹦出来的便宜师叔让我现在就去交易。
地点是南城车站附近的一个大型商场,他警告我,他和我师出同源,想来也能料到他的本事,若报警,他自然知晓,到时候就不是一拍两散的问题了。我说这规矩我懂,你别乱来就是啦。
其实正因为我懂,我心里更加没底。
他要书,哪里还有书,那本破书在人间的存在,大概是一堆飞灰而已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满房子散落的东西,一阵捉鸡和蛋疼。墙壁上的挂钟一直再走,滴滴答答,当它的分针走了五格,我才站起来,深呼吸,跑到洗手间里去洗了一把脸,精神稍微好一点,我去把工具箱翻出来,拿出一把略长的瑞士军刀来,这是我过生日的时候阿根送给我的,据说还是行货。
我问金蚕蛊:今天我们要去救朵朵了,给力点行不?
金蚕蛊:吱吱吱……
我腹中一阵蠕动,显然,这个小东西也是十分的焦虑。
和罕有的暴怒……就像这肥虫子第一次整我一样的感情。
此去凶险之极,然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换了一身方便舒适的运动服,黑色,下了楼,我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给阿根打电话,说今天有事情可能不去店子了,他不在意,说好,没问题。我沉默了一下,又说:“阿根,兄弟我要是挂了,你知道我家地址吧,钱都转给我父母吧!”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你这是遗言么?
我说对呀。他着急了,说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事了?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有什么事情是想不开的?我叹气,说有的麻烦总是要解决的,没得法子。他沉默了几秒钟,说我表哥说的事情是真的?我很郁闷地说怎么你们都知道了啊,这件事情到你这里为止,不要外传了啊!
阿根真诚地说:“陆左我知道你不是常人,向来都比我厉害,但是,做什么事情,有什么难处,还是别忘了有我这个兄弟在。我能力不行,但是好歹有把子力气在的……”
我说那肯定的,我们是兄弟呢。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超市附近,我跟阿根说有事情先挂了,停好车子,我走下车来四处望,因为是中心城区,又是极为繁华的车站附近,人来人往,滚滚车流,举目过去,到处都是人,那人头好比沙田地里丰收的西瓜,一大片连绵。
不同的是,那瓜田绿油油,这里黑乎乎。
果然是好地方,我在想便宜师叔是不是香港警匪片看多了?我拎着随身的皮包顺着人流往商场里面走,这里面装着一本老版的三国演义,“滚滚长江东逝水”那种,是我以前打工的时候在地摊上淘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本香港风水玄学大师白鹤鸣的《飞星改运显锋芒》,两本书让我的手提包沉甸甸的,一看就很有分量。
来到了三楼的日常百货专卖,我站在电梯出入口那里等,过了一会儿,有电话进来了,我接通,传来了我那便宜师叔低沉的声音:“你包里面装着书?”听到这一句话,我就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偷偷监视着我。我点头说是,然后他说让我把包放在公共寄存处。我说不行,我要确认朵朵安全了才能给你。
他笑,说好啊,我现在就把她放出来给你看?
我曰,白天把朵朵放出来,不是要这小鬼头的命么?我心中大骂这家伙的狡诈,但是嘴里却寸步不让,说我要见到瓷罐娃娃,确认朵朵无事了,才会把书给你。他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说好,那么我们换一个地方吧。我心一跳,问到哪里去?
他说这里人太多了,你去附近的XX酒店开一间房,我们叔侄俩好好聊一聊,你也可以验证一下你的小鬼是否安好。不过,从现在开始,把手机扔进你旁边的那个垃圾桶里,不要再打电话了。我说这个可以,不过我怎么联系你?
他说不用,他来找我。我扬起手中的手机举了一举,给他看到,然后放到耳边说:“叔,这手机卡里面还有好几百块钱的话费呢,我把手机扔了,卡留着好不?”他没想到我这么说,一时语塞,尔后催促道:“你他玛的快一点,磨磨唧唧的……”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卡拿出,攥在手心里,把刚买不久的手机扔掉,坐着电梯下楼,出商场右转,直走几百米到了XX酒店。
我知道这便宜师叔这个时候,定然在我后面尾随着,于是我一边跟酒店前台说话,一边代入他的角色去想问题:之所以在车站附近的商场交易,是因为这里人多、四通八达,一拿到手立刻就可以乘长途汽车离开;那为什么又要开房交易呢,显然他已经确定了我拿着破书,决定胜券在握了——之前不敢直接找我,就是怕我吃软不吃硬,用感情来逼迫,成本最低。
我该怎么办?我扪心自问,这老鬼常年浸淫巫蛊之道,自然比我这半调子要高明几分,我虽然不知其来历,但是想一想能够指挥一群苍蝇的人,那是怎样的老棺材?——这件事情也提醒我,时刻注意身边的耳目。我办完手续,拿了房卡,来到电梯间。
随着门“叮”地一声关上,我用最快的速度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手机(这手机是我六月份换手机之后扔家里的,刚才我随手带出),老款诺基亚拆装简单,一开机,我立刻给阿根打了一个电话:“阿根,我说你记,我现在在南城车站200米处的XX酒店1104房间,十分钟后我没有给你打电话的话,立刻报警……”
我话还没说完,11楼已经到了,我立刻挂了电话,把这手机给扔到了垃圾筒里。
我进了1104房间,门没锁,坐在床边缘等着便宜师叔的到来。
床垫很松软,被子是洁白的、带着蕾丝边的那种,想来找个女士一起在这儿滚床单,肯定是一桩美事,可是我此刻却陷入了对未知的恐惧中。我脑海里出现了各种念头,比如我埋伏到门口,门铃一响,我猛地拉开,一个“三皇冲天锤”轰爆这狗曰的脑袋;又比如我让金蚕蛊在门口等着,直接给他下蛊毒,到时候有了威胁,大家彼此就有了顾忌;又比如……
然而我坐在床边,却一动没动。
直觉告诉我,待着别动,比做什么小动作都要好一些。我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人或者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一个擅长蛊毒之术的老油条,他奸诈、阴毒、深悉人心,就像潜伏在草丛里面的毒蛇,不到最后一刻,不会露出自己的爪牙——恰如猛虎卧荒丘,潜忍爪牙苦受。
几分钟之后,门被推开,脚步声几近于无。
我抬起头,只见套间转角处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这是一只猴子,它的体型只有小猫那么大,脸颊、胸脯和四肢内侧均为深橙色,背部为红褐色,黑色的尾巴有白尖,佝偻着身子窜进来,头和身子长二十多公分,尾长三十公分,不似平常猴子。
它朝着我龇牙咧嘴、表情凶神恶煞,吱吱地叫着。我站起来,它吓了一跳,往后腾空蹿去。我顺着它的身影,只见到它跳上了一个男人肩膀。
这时候,门才传来一声锁门声。
当真是神出鬼没,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皮肤很黑,脸型轮廓像是东南亚那边的人,年纪约摸有50岁上下,左眼眉毛上面有一颗大大的黑痣,人很丑,他在冷笑,嘴一动一动地,我仔细看,原来是在嚼槟榔。见我站起来戒备地望着他,他伸出手抚摸着猴子的黑黄毛发,眯着眼睛说:“我本以为你会耍一些小动作,没想到你还挺自觉地——很好,我喜欢你这种有自知之明的年轻人。”
他的眼一眯,我感觉这眼神尖利,就像破碎的玻璃渣子。
我深呼了一口气,说道:“瓷罐带来了没有?”他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布袋里面掏出了装着朵朵的瓷罐娃娃,平摆在手上,前伸,说:“书呢?”我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房间顿时暗了下来,我轻唤:“朵朵,朵朵……”朵朵没有出现,而那男人脸上则浮现着莫名的笑容。
我说你干了什么?他耸了耸肩,嘴角一抽动,瓷罐娃娃立刻飞出一道白线,朵朵出现房间里,见到我,跑过来依依呀呀地张嘴,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摆,躲在我后面,像一个受惊的小兽,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平摆双手,说:“看看,我只不过是想告诉你,控鬼之术,我比你精通,所以你不要玩什么花样,来,把书给我,我们两销!”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当他说到“我们两销”地时候,眼神不自然地往旁边瞥去——这表现实在否定自己说的话语。
心情跌到了谷底,这狗曰的,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我把紧紧抓着的皮包往前伸,他手一翻,我看见这家伙手上的颜色明显比露出的胳膊部分颜色不一样,显然是戴上了肉色剥皮手套,这家伙真够谨慎的。我们两个相隔一米,他接过了我的黑色皮包,而我也拿过瓷罐娃娃,手指一触,我立刻就感觉到一阵灼伤刺痛之感,感觉身体里面爬进去了几只细小的火蚂蚁。
我眉头一皱,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敢给我下蛊?”
他收过皮包哈哈一笑,说传说金蚕本命蛊百毒莫进,我倒是很想看看。
我中的是癫蛊,中蛊毒之后,半日发作,人心昏、头眩、笑骂无常,饮酒时,药毒辄发,人痒难耐,忿怒凶狠,俨如癫子。这是小儿科,往日两广之人常用,最普通的治法是嚼用槟榔,即可预防或缓解。我见着他一副成竹在胸、掌控场面的表情,心中大愤却无奈,惟有让体内的金蚕蛊忙着解毒,以免毒入腑脏,用布包好瓷罐,脚步移动着,说我可以走了么?
他伸手拦住,说等等,你验了货,我可没有验货。说完他低头把皮包打开,翻看时,他肩膀上的那只袖珍猴子一直瞪着我,警戒得很,而我的右手已经已经抓住了裤兜里面的瑞士军刀。老家伙翻了一下,拿出两本书,草草浏览,抬起头,眯着眼睛说书呢?书到哪里去了?我强作镇定地说不就是在你手上么?
怒气在第一时间填充了他的眼睛,我感觉他的晶状体瞬间变成了红色。
“你竟然有狗胆来骗我?!”他愤怒地狂吼着。
第十章 猿尸降,杂毛道士算计强
这老家伙一发怒,肩膀上的猴子立刻就龇牙咧嘴,朝我蹿来。
我中了癫蛊,身子正难受,但见这死猴子猛地扑来,爪子指甲乌黑尖锐,也不敢懈怠,摸索瑞士军刀的右手立刻出兜,往前一挥。要说我身体素质的进步也不是一点两点,这猴子快疾如风,而我出手却似闪电,后发先至,一刀就劈在那猴子头前。
它倒也敏捷,横手一挡,坚硬锐利的爪子竟然和钢铁刀刃擦出火花来,被我一震,弹到一边去。
我那瑞士军刀的刀刃不过八厘米,加上刀身也不到二十公分,我往后退了几步,刚一站稳,只见那个老家伙把手中的《三国演义》朝我猛砸来,我偏头一闪,躲开,他张大嘴低吼了一声,脸上突然黑色雾气萦绕,开始长起了稀疏的黑毛来,脸腮、脖子、额头……这黑毛长得极快,几秒钟,便跟猴子一样了。
我失声大叫道:“猿尸降?”
我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把自己炼制成了降头本物。什么叫做猿尸降?
这里的猿尸,指的是东南亚丛林中独特的一种猴子,学名叫作Mandrillus sphinx,也叫做山魈(跟前面提到过的矮骡子不一样),有一张色彩艳丽的脸,性暴躁,尤其雄性,体强壮,敢与敌害搏斗,十分少见。有巫者认为它有沟通神灵的力量,待其死后,腐化尸体,从颅腔中取出少量的红白色液体(血液和脑浆混合物)和大量半腐化状毛发,涂抹于人体,日夜祈祷念咒,最后人便能够化身为山魈,力大无匹,一跃几丈。
古时常有邪恶的巫师和宗教人士,用猿尸降来炼制护坛武士,维护其权威。
然而,这也是一种非人性的手法,被下降之人,平时虽然可以如常人一般,正常生活,然而每当月光如水之时,圆月当空,全身各处、三万七千穴窍之中奇痒无比,根根毛发长出,皮肤鲜血淋漓,痛苦不堪,惟有吸食鸦片解痛,长此以往,精神异常,寿命不过十年。
这些我也只是在杂谈里面有所记载,还好奇地查过资料来对比,没成想还真的碰上了。难怪这个家伙说杀我轻而易举,并非难事呢。我看着窗户,连忙摆手说道:“叔你先别急,先别急……我跟你说实话,那本书我已经遵照我外婆的嘱咐,早就把它烧掉了,不过内容我还记得呢,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给你一一复述出来的……”
喊着话,我终于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因为,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杂谈里面,有一段洛十八关于对解猿尸降的论述,很有可行性,我也是看着有趣(有没有感觉像狼人?),所以才对这一巫法印象深刻。
然而,这人一入临降状态,理智便大部分被本能所淹没,哪里能听我辩驳?
何谓本能?
此山魈马脸凸鼻,血盆大口,獠牙密布,脾气暴烈,性情多变,气力极大,有极大的攻击性和危险性,这种习性随着血液秘法传承,已经融入到了受降者灵魂之中,哪里会听我辩驳拖延,他往后一收,便如同投石机一般弹射到我面前,我只是低身必过,被脚擦到,跌倒一旁去。我也是着急得很,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左边突起一道厉风,我一闪,左脸就一阵火辣辣的痛,却是被那猴子抓伤。
我回过头,瞥见朵朵飘到了这死猴子头顶,小丫头噙着眼泪,开始变得青面狰狞,张大了嘴要去啃它。我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来它是什么品种了:塔特原狐猴,又名食脑猴。这鬼物可非凡品,普通的猴子是杂食动物,食性一般,然而它却十分奇特,喜欢食腐尸脑,是有名的灵长类食腐生物,据说可以沟通冥界,吞噬灵体。
“朵朵不要!”
我已经拉开了门,见那死猴子伸出黑沉的爪子去捉朵朵,我忍不住返回一脚朝它踹去。这一脚快得出乎我的意料,直直地把它踹飞,“啪”地一下摔在墙壁上,我心中喜意还没有萌发,便感觉黑影一现,却是那进入猿尸降状态的老家伙出现在我左侧,他掼直了右臂,朝我甩来。这时我已然来不及闪避,微微侧身,让自己的背部承受这一击。
砰!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那东风重型卡车高速行驶的冲击力猛地撞上。
一瞬间,我被巨力撞出了门,直接撞到走廊的墙壁上。
双眼一黑,我几乎昏死过去。
然而此刻正是危机关头时刻,我要是双眼一闭昏过去,估计再也没有睁开双眼的那一天了,绝望关头我凭空生出几分悍勇之气,软爬爬地从墙壁上滑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骨头到底断了几根,紧紧抓着那把瑞士军刀,奋力就往大步踏前而来的这黑毛怪物面门一掷。
他偏头一让,那把军刀“嗖”地一下,深深地扎在了后面的沙发上。他狂吼一声,“嗷呜”,我背后的墙面上有碎石索索掉下来,砸在我头上。我肚子一阵翻腾,口中的鲜血止不住地涌出来,呛得肺部抽疼。额头上的鲜血流下,糊住了我的眼睛。
血色中我看见朵朵朝我无助的跑来,后面是那男人大踏步而来。
我本以为要好一番龙争虎斗,哪想到自己竟然这般没用,一个照面就丧失了战斗力,想到体内金蚕蛊,这小东西是用毒行家,却也不是万艾可,只能缓慢给我带来体能、反应和精神上的增长,却在搏斗时给不了我多大的支持。太年轻啊太年轻,我心中无限哀叹着,想奋力挣扎起来,胸背之间确实一阵剧痛,几乎疼昏过去。
而这时,那男人离我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要死了么?
我仿佛听到了天国的声音传来,不,是一个故作老成的声音在喊道:“妖孽,胆敢造次。待贫道来降你!”我稍稍偏过头,看见一个着青色道袍的男子从斜里横出,舞着一把破桃木剑朝那浑身是毛的男人劈去。
接着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声音在吼着:“警察、警察……”还有人喊:“这是什么怪物?”
我一口鲜血又鼓出来,心中却稍微安定。然而刚待把心放下,却看到我刚才跌落时滚在地上的那瓷罐娃娃,在打斗中,被一只毛茸茸的大脚,猛地碾成粉碎,流出一小滩清亮的油质物来。接着听到朵朵的一声尖叫!
这一下我真的是怒急攻脑了,胸中闷痛,眼前一黑,听到几声枪响,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最后的一丝意识是:你妹啊……
※※※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让我悠悠地回过神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很普通的病房里,眼睛被纱布的边缘阻隔,勉强用余光看到左右似乎有好几张床铺。我想站起来,却动不了,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打满绷带,脖子上套着护颈,跟个木乃伊一般。我用尽全力弄了一点动静出来,于是,有一个长相路人、身材肥硕的护士过了来,用手拨弄了一下我的眼睑,问:“咦……有意识了么?能说话了么?”
我说能,刚一说话,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火烧一般,辣得很,我下意识地说:水……这时,余光中有一个倩影跑了进来,然后我的手被紧紧抓住,然后一头秀丽鸦色长发就把我眼睛的视界给填满,这个女人嘤嘤地哭着说:“陆哥陆哥,你终于醒了,呜呜……”
我看不到,听声音才知道,是小美。
于是我又用劲喊道:水……我的声音生涩得很,然而她却听清楚了,赶忙去到了一杯温水,一点儿一点儿地为我喝。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有阿根,还有我店里的那两个老油条、色鬼,他们围着我寒暄了一番,慰问身体,我心中有事,也只是应付着,等到喉咙不再难受了,才问怎么回事。
阿根跟我说那天他接到了我的电话,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立刻报了警,同时往南城车站的XX酒店赶去。到了车站汇合了出警的警官们,紧赶慢赶地跑到十一楼,刚一到走廊就看到我躺在走廊的地上,一个道士在跟一个黑猩猩一样的生物在打斗,警察们示警不成,开枪打伤了那黑猩猩,结果那家伙见势不对,打伤了两个警察就跑了。
阿根说,还好这些警察带了枪,不然,那个怪物可真的难对付。
“跑了?”我问,他点头。
这时候医生在护士的带领下过来了,给我稍作检查之后说我的身体素质还可以,断了三根肋骨,但是恢复得不错,安心治疗……我点头说大概多久能出院,他说要先等一个月吧,等情况稳定了,再回家休养。我不敢问他做手术时有没有从我身上溜出一条肥虫子来,猛点头不说话,他也没说什么,宽慰一番就走了。
我问阿根说我昏迷几天了?现在什么时候?
阿根说你昏迷足足有四天了,抬进医院的时候跟个死人一样,我们都准备给你搞丧事了,幸亏人家医生医术高明,一会得给人家封个大红包去。我点头,说帐从我那里出。我看小美脸色疲倦,就问是不是好久没睡了?小美甜甜一笑,摇头说没事。旁边的一个店员嘻嘻笑说小美同志这三天就没睡过好觉呢,就把你当老公一样伺候呢。
小美脸一红,扭过去啐他一口,不让他乱说。
我很感激地对她说了声谢谢,她脸红了,站起来说她回家去,给我煲一点汤来喝——像我这样断了骨头的,就应该喝莲藕炖龙骨。
我们目送着小美出去,阿根说小美真心不错,对你好得跟自家未来老公一样,贴心巴适的,你要好好把握,我摇头不说话,阿根有点儿急,问你是嫌人家文凭低,还是先人家谈过男朋友?我告诉你,这个年代,像她这么又漂亮又贤惠的女孩子,真的不多了!
我没说话,不知道怎么讲才好——要说我对小美没什么感觉,那是骗人的,这样一个青春美丽的女孩子,光对眼球都是一种不少的安慰,又美丽,又有活力,善良勤快;但是,我对她真的就没有那种很浓烈的感情,反而是很珍惜的那种,要我们并不熟,大家一起滚滚床单,当当炮友也挺好的,但关键是她对我的事业(小生意而已)也很重要,而且我真把她当朋友,关系闹僵了真不好收拾。
我问那天那个道士呢?
阿根见我避而不答他的问题,有点不舒服,语气生硬地说也住院呢,那小子伤到了手。
我说能帮我叫一下他不,我要单独跟他见一面。
阿根本来不想动,但是又想到我另外一个身份,定然是有急事的,站起来说我去帮你叫吧。阿根出去后,我手下那两个老油条店员围上来说,那道士是个花花肠子,说是你朋友,住院这几天我们也给他送饭,天天没事找护士小姐看手相,身边围着一群妞。对了,上次跟你讲在洗脚城按摩院碰见的那个长毛小子,就是他。
我点头说知道了,谢谢你们,店里忙,赶紧回去照顾生意吧。
他们两个是那种老炮油子,做事懒,一个月大半工资都花销在老二身上,但是为人还可以,机灵,嘴勤快,放店子里招揽生意是把好手,我对他们不错,时常关照,偶尔向我借钱,数目不大我也不拒绝,所以他们很挺我,自以为是我的人。
见我这么说,他们点头说好吧好吧,赶紧回去给同志们报告陆哥康复的喜讯。
又过了一会儿,萧克明这杂毛小道穿着病号服,吊着一只手进来了,我示意阿根在门外待着,阿根点头,没有进来。病房里几张床的病人,都各干各的事,或睡觉或玩手机,也不理会这边。萧克明搬个板凳坐下,作一揖,说陆道友终于醒了,贫道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我先感谢了他的救命之恩,然后焦急地问我的那个瓷罐怎么了——我现在最急的就是朵朵的安危,当时瓷罐被毁,尸油流出,朵朵无家可归,神魂惊悸,高叫了一声……别人看不到,这杂毛小道法力不行,眼力劲儿倒是有的,定然看到了。
他微微一笑,说:“陆道友,想不到你居然是南疆巫蛊之道的传人啊,既种本命金蚕蛊,又养玉女灵童,端的是阔绰啊,失敬啊失敬!”我苦着脸,急忙说后来到底怎么啦?他眼睛一转,说贫道这几日花销甚大,且又受了伤,囊中羞涩……
我说我来报销!
他又说贫道在此处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个落脚之处,去那道教协会人家也不收留……
我说住我那儿。
他终于满意地笑了,手伸进怀中,拿出一物来。
第十一章 百年槐木牌
这是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玉器,块状,质地细腻而均匀,蜡状至油脂光泽,边际浑圆,雕刻有天狗食日的图案,造型古朴,然雕刻技艺并不怎么高明,简陋,并非专业匠人所为。
我说这是啥玩意,萧克明得意地说这是他的本命玉,虽然用的是档次不高的岫岩玉,但却是经过一番心思处理。什么处理呢?他说他刚出生之时,家中老人便已制好此玉,算好生辰八字,房内刚一呱呱落地,外边就一刀捅入方圆百里最健壮的一头公水牛肚中,剖开腹部,趁牛血尚热未凝固时,把这玉器混裹胎毛、新血放入牛腹中,缝合,埋到乡间小道地下。
过三年后取出,玉上出现有土花血班,与初启蒙世的小萧克明已经能够血脉相连。将其佩戴于身后,心思聪敏、能辨阴阳,成人之时便有一牛之力。
我不听他胡诌这些,直接问我家朵朵现在怎么了?
萧克明把玉放在我手心,说自己感受咯。我沉心静气,摩挲着光洁润滑的玉器,顿时感觉有一点亲切感,没一会儿,我就能够感觉到玉器里面附着有朵朵的气息,似乎在沉睡,安详平和。这会儿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长叹一声幸好。
萧克明说不好,我忙问这话怎么讲?
他说这玉他佩戴了二十余年,而他本人虔诚向道,欲证乾坤,所以玉虽然属阴,然鲜血浸染,阳性灼热,并非长久居所,此刻他持咒让小鬼沉眠,却也不是长久之计,日子久了,小鬼的灵体自然会有所损伤,烟消云散。她在人间的寄托物已然被毁,本应消蚀,但是有我老萧在,出手方能暂保灵体而已,要想留她,必须还要另外找寄托物。
我说是不是要再铸一个瓷罐娃娃?
他摇摇头说不可,你那拘鬼手法应该是南疆一派,简单粗暴得很,非我中华正统流传,本也可以,但是此刻小鬼的骨骸、骨灰、毛发及尸油均已遗落,古曼童瓷罐再铸已无意义。他说到这儿,我苦思,想起十二法门躯疫一章中所言,于是问道是否可以用阴属老木来替代。萧克明吃惊,说你怎么也懂我茅山拘鬼之法,不错,取上了年岁的柳树、桐树和槐树的树芯,雕刻成符,具有锁魂的功能,这其中,以槐树为最佳。
我说这倒好办,要说是银杏、秃杉、四合木这些个珍惜植物,我还真的难找,老槐树,满东官城倒是到处都是,随便找一找园林公司,看能不能够弄一点儿来。
萧克明摇头,说道:“此言差矣。这槐树与槐树,之间还是有差别的,风水朝向、树龄形状、环境影响,直接都影响到其最后的功效原理,弄好了,固魂养体,弄砸了,化为灰灰也是有可能的。贫道自幼习得一奇书,名曰《观山字七八经诀》,颇有心得,前几日见到环城河畔有一景观树,树龄过百,形态十分出奇,心有所感,颇觉得有些缘分。如今一看,果然是有用场的。只是,那树位于公共场所,人来人往,又有城市管理者蹲守其间,我若去取芯,难免会遇到一番波折……”
我算明白了,这杂毛小道兴奋自夸时,便说“我老萧”,装模作样、讨价还价之时,便自称“贫道”,果真是个顶讨人嫌的家伙。不过我心中关切朵朵安危,无奈只有授人以柄,说你自去,我陆左定然不会忘记你哥子这一份恩情的,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得到我的许诺,杂毛小道嘻嘻地笑,说我们有并肩战斗之友谊,谈这些做甚,谈这些做甚,忒俗了。话锋一转,说东官此地风景甚好,他还须在此盘恒数日,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他也不客气,在我家暂住几日。我咬牙说这是说好了的,当是自己家,谁客气,谁是王八蛋。
谈完这些,萧克明脸色一正,说你怎么惹到了那个法师?他是何来历?会化狼的人已经没有人性,变身为妖了。我说狗屁妖,咱们都是内行人,勿哄我,这是猿尸降,最早出现在古印度的韦陀教、所罗门教,古已有之,而且,是猿人、不是狼人——你堂堂一中华国粹的先行者,有那么喜欢看西方的奇谈异志么?好莱坞大片看多了吧。
萧克明大骇,说老弟你有如此见识,竟然没见过妖?何为妖,反常即为妖,你还真的以为妖怪都是《西游记》的人妖啊?
我刚刚苏醒,没多大力气跟他争辩,只好挑紧要的说。
当得知那家伙是我师叔之时,他摇头叹说同门相煎,哪儿都有,这语气似乎有一肚子心酸要倾述,然后又问我,那本引起武林之中腥风血雨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现在在哪里?我老实说烧了,他心痛得很,骂我败家子,骂了隔壁的,这样一本前辈留下来的心血之作,怎么可以付之一炬呢?你这死货!
如此拌着嘴皮子,他问我要行动经费,说事不宜迟,今天晚上便负着伤,去为我取槐芯。我并不敢动,只说多少,他竖起食指,我说一百么,他说一百也无妨,他出门捡根破树枝做一个应付,也是可以的。我说你直接说,我们别猜谜语了。他嘿嘿一笑,说咱们都这么熟,那就一万吧。
我说这么熟还宰我?他昂着头装听不见,我没办法,让门口的阿根帮我预支钱,陪着这杂毛小道去。
萧克明见有了钱,眼睛笑眯了,也不跟我胡扯,站起来跟我告别。
走到门口他又拐回来,表情正经了一点儿,说你那个便宜师叔可能还会找上门来的,你要小心。我说那家伙不是跑了么?他说是啊,但是跑了不会回来么?要知道,你是他唯一的希望,不找你找谁?——话说,他怎么知道你家传破书里面有猿尸降的解法?
我说鬼知道!我一想这杂毛小道的话语,的确如此,心情就开始有些郁结了。
人走光,我没有消停一会儿,欧阳警官又带着两人到来,我闭上眼睛哀叹:真忙。
※※※
那天的冲突中有两个警察受伤,有一个哥们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袭警——这还了得?于是此案立刻得到了极大的重视,抽调警力,组织精兵强将,广发海捕文书,有了我店子里店员、萧克明等人提供的讯息,再加上当天相关区域的监控录像,很快就确认了凶手的原形,一时间展开了如火如荼的抓捕工作中。
而我作为最主要的当事人,昏迷三天、人事不知,警方本已将我放弃。没成想拥有金蚕蛊的我生命坚强如蟑螂,又醒了。得到通知,立刻过来找我做笔录。我躺在病床上,犹如一个木乃伊,略过异事一节,把那天的事情一一说明。欧阳警官询问完,亲切安慰我,要安心养病,不要想太多,等到出院之后,还要继续为人民、为社会做出贡献。
我头不能点,咬着嘴唇,疼出几点泪花,算是谢过欧阳警官的关心。
送走这些人,我终于安宁了一些,三波人过来,左右床铺的人都偷偷看我,也不说话,也有人窃窃私语,说我是非。我乃小民,也不期望有高级的独立病房享受,唯有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的清静。
闲下来,我想起了肚子里面的金蚕蛊,这家伙打斗不行,不过帮我恢复身体倒是一把子好手。我犹记得自己那天见面就被便宜师叔下了癫蛊,此刻已经消失全无。我一念及它,这小东西立刻回应了我,大意是我受伤太重,即使有它全力周转补救,康复之期也晚。
它在我身体里钻来钻去,有时候有感觉,有时候却一点异样都没有。
我受伤的骨头处开始发痒,麻麻的,闭上眼睛能够感觉到骨骼在生长、在聚合。这是金蚕蛊在刺激我的生命活力,能够尽快地恢复,但是,光靠它,我的复原定也是遥遥无期。大敌当前,我可没有闲心思躺床上,我开始回忆了一会儿十二法门里面的巫医一节。
巫医其实也是中华医学的一部分,始于南疆(也有说藏医、蒙古大夫和萨满也是巫医的,这里不论),在古代是宣扬神权的重要组成部分(几乎所有宗教都是以医学为主要手段),作为一本神婆传承的阅读物,十二法门里记载了很多偏方药理。事实上,一个顶级的养蛊人(不像我这种半调子),必定是一个在药理学上有着高深造诣的老手,因为很多蛊毒并非实体,更多的是病毒和病菌。
作为实体出现的本命蛊,太少,太少!
天麻、南星、丁香、白芷、生白附子、防风、猪牙皂……这些药材熬制的一味药汤——“接骨养气汤”,肺腑受伤、骨骼节断的恢复有着很好的促进,我默念着,等阿根回来,让他帮我去药店买来熬制,并且,还让他帮我去挂失电话卡。他见我自己开药,并不放心,不住地问,我只说无妨,借了他的手机给家里挂了一个电话,一切安好,又打给小舅,他吞吞吐吐地说有一归国华侨来找外婆,结果被他打发来找到的我,并且虚伪地问我没事吧?
想必他也是吃了点苦头的,但是祸水东引至我这,真不厚道。
我懒得理他,挂了电话。
都说拿钱好办事,一万块钱刚到手,萧克明第二日下午就拿着一块三指长宽的木牌,来到我病房,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金童玉女、祥瑞云彩,原木色,边角着朱砂碎玉,棱角打磨得光滑,穿了红色挂绳,尾末还打了中国结,看着像艺术品。我狐疑地看他,说不会是去工艺品店买的吧?他嘻嘻地笑,说承蒙夸奖,不过你若不信,出院后去XX公园的河道边看那一棵古槐,不出一个月,定然枯萎——为何?这槐树芯集中了它一生精华,我取了,它便死了。
我还真不信他,暗自下了心,决意出院后必去瞧上一瞧。
萧克明受伤不重,要了我家的钥匙,没几天就出院了。后来楼下物业告诉我,那个长毛小子老是带着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过夜。而我则只有乖乖地呆在医院拥挤的病房里,听着房间里其他病人的喊痛声、呼噜声和放屁声,安心养伤。我不在,阿根事忙,将熬药煲汤的责任就交予了小美,药她总是用一个小保温瓶子装好给我,而汤,却每天换着花样。她是河南人,并不擅长煲汤一类的活计,于是跟她姐姐家的房东太太学习,总是能够撑得我直呼饱。
我在病房无聊,于是叫萧克明把我的笔记本电脑带来医院,解开密码,独自研究资料。
住院唯一的好处就是朵朵每日吸取天魂的机会增多了。
她经过一番周折,灵体饱经折磨,薄弱了许多,自从萧克明把槐木牌交还于我,我除了每日持咒祈祷之外,每逢晚时,便放她去自由活动,吸取空间里残留的能量。每过几天,小丫头灵体越发稳固,分不清是槐木牌的功劳,还是吸食了天魂的功效。
过了几天,我头上的纱布拆下,脸上留下了几道伤疤,是被那死猴子给抓的,医生说破口有毒,但恢复得好,所以很浅,不用太担心。有了接骨养气汤大量药材的补充,我的骨骼恢复得也快,已经能够在护工的帮助下翻身下床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某天中午,萧克明带着两个人来见我。他们一进来纳头就拜,哭声喊天,男儿伤心泪滚滚落下。
第十二章 金蚕解蛊
我凝神一看这二人,原来是我家楼下那两保安——一个保安队长,一个青瓜蛋子。
这两个瓜皮在朵朵被窃的事后拼死抵赖,既不提供信息,也不配合,指鹿为马地辩驳,把当时痛失朵朵的我气得够呛,于是当面发了毒咒,暗地又指使金蚕蛊给他们两个来一下子,本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即可,哪知后来忙于交易,而后又身受重伤,竟然将这两个倒霉鬼忘记了。我下的是慢蛊,这几日他们肯定是毒发了,痛苦莫名,被萧克明见到,于是领了过来。
我心中侥幸,想着幸亏有萧克明在,要不然我莫名其妙地手中就多了两条人命,这样有伤天和。不过虽是如此,我自然也不肯承认自己下了蛊,只是问怎么回事?
那保安队长已经哭得眼泪鼻涕糊满了脸,一直磕着头。
他见我问,抬起一张扭曲的英俊脸孔,可怜巴巴,哭着说他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我放过他们。我说这真奇怪了,我怎么就不放过你们,我做了什么?他张开口,伸出舌头,里面全部都是大片大片的溃疡,脖子后颈大片脓疮,肚子有圆球那么大,不断地嗝着酸臭的气,嘴唇肿得外翻,疼得只是哭。
我很冤枉地说我住进医院都有十来天了,哪里有机会去搞这些呢?生病了就住院嘛,找医生,找我有屁用?他们见我这么说,哭声更大了,说去了医院了,也没用,还说上有老下有小呢,他们那天是王八蛋,是他们错了;那个青瓜蛋子使劲扇自己巴掌,说他那天在玩手机,所以没有注意,但是怕受惩罚,于是就说了谎。
他打得很使劲,又揍到自己口腔溃疡的上面,哇哇地哭,大把大把的眼泪掉下来。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纷纷侧目看着我。
我说好了好了,真不是我搞的鬼,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灵验了,所以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事都要凭良心才好,对不对?我听说,只要诚心悔意,连上帝都会原谅你们的呢,对不对。好了,你们真不要找我了,看一看你们旁边这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我隆重推荐一下,他才是一位奇人异士呢,找他,才会有办法的。
说完,我让金蚕蛊把这两人体内的毒性截断,然后朝萧克明眨了眨眼睛。
杂毛小道久混市井,一颗玲珑心晶莹剔透,一点就通,于是嗯嗯啊啊的扯呼起因果报应来,讲得云山雾罩,玄之又玄。两人皆俯首称是,他送走两人出门口,折回来问我解法,我一一相告,他满意而去,称这笔生意八二分成,因为他出力较多,于是他八我二,成不成?我闭上眼帘,赠送他四个字:“滚你个球。”
他们走了之后,一个病友问我小陆你还懂法术呢?
我说我年纪轻轻的,哪里懂这些,那个年轻道士好像有,我就见过他用木剑挑起一张黄符纸,突然一下就点燃了,好厉害呢。那个病友惊呼一声说这么神奇?旁边有一个摔断腿的老人嗤之以鼻,说那张黄符纸做过处理,上面涂得有红磷。我说也许是吧,你这么说,看着倒真是骗人的玩意。
他们哈哈笑,说本来就都是骗人的,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些。我说是啊,怎么可能呢?刚说完,一旁的朵朵就冲我做鬼脸,猛地眨眼睛。
※※※
晚上的时候顾老板打电话给我。
他之前也打过电话,向病中的我问候,对于跟他的约定,我已经表示恐怕不能去了。他表示了理解,说听阿根说了,都瘫在床上了,自然是来不了的。这一次,他一见面就问我,说那孩子快不行了,遍访名医、高人而不得,几经无奈,她父母辗转知晓了我这边有点路子,于是央求顾老板带到东官来,求我想想办法。
我很惊讶,说香港那么大,高人异士辈出,都是大师,我现在看的好多玄学书典都出自于港台一地,怎么会没有一个人能够出手救治,居然还想跑来找我这个小苗寨子出身的家伙?顾老板叹气,说香港确实有高人,但是托人找了几个,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却都是出奇一致,不愿意出手。李家湖是他生意场上多年的朋友,若是你懂,务必帮你顾哥这么一回。
我说不保证看好,但是看看这没问题,你只管带过来就是。
顾老板很高兴我能卖他面子,笑眯眯地说小陆你放心,只要治好,诊金一定丰厚。我苦笑说我要是冲诊金,真就是王八蛋了,主要还是你顾哥的面子大,你都开了口,我还能说什么?他说明天就启程过来,让我准备准备,于是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我还在研究十二法门,忽然看到门被推开,一个穿这青色西裤白衬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在他后面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提着燕窝鱼翅等贵重礼品和一个花篮。这中年人便是我之前一直提起的顾宪雄顾老板,旁边那个是他的助手秦立。我连忙关上了电脑,招呼道:“顾哥你来了……”
想撑起身来,但是顾老板很快就阻止了我,他走到我面前连着我的手,感慨地说了一番寒暄之话。没几句,他就进入正题,说他朋友李家湖和他太太、以及他们的小孩都到了东官,他先到一步,他们随后而来,问我在哪里可以开始。
我说找一个独立的房间就行。
他环顾了一下病房,说阿根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小陆你住这种房间呢?要不然给你换一个单间吧?我说不用,创业初期,宜俭不宜奢,这里挺好的,足够了,顾哥你去院方那里找一个独立病房,我在那里给那小孩看病好啦。他让秦立去安排,坐下来陪我聊天,问关于巫蛊之事孰真孰假的事情,这里病房人多嘴杂,我也不愿多谈,摇摇头,点到为止。
他是聪明人,见我这般,呵呵的笑,说我们改日好好聊一聊,于是没有再谈及。
那家人很快就来了,我让秦立去院方那里借了一架轮椅,在护士和他的帮助下,让人推着我过去。他们找的是十五楼的一个高级病房,一进去,就闻到有清新的香水味,现在是下午,温暖的阳光从明亮的窗外洒进来,如同金子。这病房是套间,我首先和小孩的父母见了面,都是四十来岁的人,男的儒雅精干,女的秀丽婉约,很有素养,只是面容有些憔悴。
然而他们见到坐在轮椅上的我,却有些失望。
虽然经过了十来天的治疗,但是当时的我身上到处都是固定骨骼用的夹板,脖子处有护颈,脸上有疤,给秦立推着进来,穿这病号服,头发好多头没洗,油油的透着股酸气,精神谈不上坏也谈不上好,哪里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顾老板给我们双方做了介绍,他对我颇有吹捧之辞,什么苗疆世家、历代传承,又将近日发生的两起怪事移花接木,把我大大粉刷了一番。那男的叫作李家湖,还能保持礼貌,跟我打招呼,那个女的英文名叫Coco,顾老板介绍作李太太,她秀美蹙起,看着我就仿佛如那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一脸不善。
我不以为意,说能不能先看看病人?——因为不知道叫什么,所以我只能以病人作称呼。他们说好,秦立把我推到了房中的一个病床之前,轮椅是可以升高的,大概升了五十公分,我正好能够看见病人,把目光一放到床头,我吓了一跳:哇,黑气萦绕。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瓜子脸,西瓜刘海,两颊消瘦,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头黄色的波浪卷发散落在枕间。她本应是个极美的女孩儿,然而此刻小脸是病态的灰白色,没有一丝生气,嘴唇干,发白,好多灰壳。
我想站起来看身上,但起不来,问她父母能不能够把被子掀开?
李先生把女儿的被子掀开,里面是一具玲珑的女性躯体,穿着可爱的粉色睡衣,胸口微微隆起,腹部平坦。我问身体有结脓成疮的现象么?李太太说没有,我又问,发病的现象是什么?她接着回答说大便秘结而瘦弱,不肯饮食,夜里浑身发烫,起初还只是十天左右一次,最近越来越频繁,每隔一天便发作,疼得难受,需要把嘴堵上以防咬舌自尽。
我说去过医院,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病毒感染,厌食症、身体虚弱,CT过,查明体内有结石,但是经常转移。
我又问,李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李先生和他太太对视一眼,他虽不惑,但还是给我说明:他是做珠宝玉石生意的,常年在缅甸、泰国和越南等地往来,在香港有几家连锁的珠宝店,大陆也有,在深振罗湖。
我说不对吧,你在马来西亚应该也有生意吧?
他很吃惊,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说我猜你在马来西亚惹到仇家了,你女儿应该是中了马来西亚降头师特有的玻璃降。何谓玻璃降?原理我就不跟你们解释了,这是药降和飞降结合的一种混合降法,中降者起初只会厌食,整日怏怏不振,而后肠道蠕动变慢,消化系统被损,而后,多则三两年,少则数月,体内会多出一堆碎晶石,形同玻璃,五脏糜烂而亡。
李先生动容了,他说大师你说得果然不差,我们前天去给Sheri做体检,在胃部发现了一些玻璃……李太太更是激动,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哭着让我救她女儿。
我挥手阻止了情绪激动的两人,说在香港,之所以那么多高人不愿意解,这里面原因有二:第一是会玻璃降的人,必定是积年的老家伙或者天资卓绝之辈,不好得罪;其次是因为这是混合降,飞降乃灵降,用施降者的灵力、咒法生成的怨念很强,恶毒,还能转移,会让解降人走背运……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先生你找的高人,其实未必真的很厉害。
李先生紧紧握着我的手,神情激动,说大师你能解么?
顾老板也说,是啊是啊,小陆你快帮忙解啊!
我笑了笑,说:“李先生,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马来西亚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呢?”
第十三章 血手掌印
我之所以知道这么多,并非从书上得来,而是源自于与萧克明这个杂毛小道的交流。
这些天他倒也会常来看我,聊天扯淡。曾经自号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门亲传弟子的萧克明,虽然出身不详,但是也是走过南闯过北,见多识广,许多秘闻野史都能够一一道来,虽不知真假,但是拿来开阔眼界,也是极为有用的。
所谓玻璃降,便是和他交流巫蛊之中的石头蛊时,谈及的。
所谓石头蛊,便是用随便的石头,施以蛊药而成的,下蛊时将石头一块,放在路上,结茅标为记,但不要给其他人知道。行人过之,石便跳上人身或肚内,初则硬实,三四月后,更能够行动、鸣啼,人渐大便秘结,又能涌入两手两脚,不出三五年,其人必死。
玻璃降和石头蛊,症状多有相似之处,然而玻璃降更加高深一些,需要配合灵力咒语。
据萧景铭称降头术源于中国,而蛊降药降源于中国云贵高原。
云贵一带,少数民族所在地多潮湿,山区中亚热带气候,蜈蚣等较多,怪药生长。比如,毒品就适合在云南及再往南一点的泰国等地生长。事实上,毒品使人崩溃,它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药降引子。符降与灵降等,也源于中国并与道家有关。所谓妖道妖道,正是因道家中也有心术不正者,认为法术越高就越能成仙,于是大量的江湖道士运用了道家博大精深的道术原理,去炮制大量的与道家思想相悖的“实验”,养鬼,降头等术始生,逐渐误入邪门。
而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打着茅山名号招摇撞骗的道士群体,也包括他。
时隔多年,各地自称一统,流派纷繁,孰优孰劣已难以辩驳。但是降头术真正流传于世的,其实还是在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印度、缅甸、越南、澳洲等各地发扬光大,那里的很多宗教人士(包括庙宇里的和尚),都是优秀的降头师,横行一时,声名昭著。反而是中国,邪门歪道之说被数次运动洗礼,已渐凋零,还比不过香港、台湾等地。
当然,这些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比风水堪舆等博大精深之术。
消亡不消亡,都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李先生沉思了良久,说他并没有去过马来西亚,但是可能得罪了一个来自那里的行脚僧人。
他曾经于半年前带家人到过缅甸乌龙江中游的马猛湾石场口游玩,一日赌石,得到一块色泽艳绿如玻璃般明净通透的翡翠,在玉石的最中央有一团红色絮状物,形如眼球,价值非凡。回程路上,有一个短衣行脚僧人问他讨要,说这玉不吉祥,为恶魔之眼,需供奉佛祖前,日夜念经祈祷消除戾气,方能配戴。
李先生哪里会鸟他这种讹诈,只是不理。那行走僧人也不纠缠,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文,然后说若家人遭遇不幸,方知他言为真,到时候可以到马来西亚丁加奴州的首府瓜拉丁加奴婆恩寺找寻他。
我问那玉石呢?他说他回来后找寻高明的设计师,把那玻璃冰种的翡翠制成了项链,送给了他女儿作十六岁成人礼的生日礼物。出事之后,把那翡翠项链收到了香港东亚银行的保险柜中。
他说完,脸色惨白,问我能不能解降,是不是要把那翡翠项链,送给那行脚僧人?
我说这事情我本来是不想掺和的,那个行脚僧人是个顶厉害的角色,我小门小户的,惹不起;但是,这事情是顾哥找我办的,顾哥是我什么人?去年的时候,我只是一个油熏火燎的小快餐店个体户,是顾哥看上我,拉了我一把,我才有的今天。顾哥开口了,我自然不会说二话,所以,这降头我会解,那我便给你们解。不过术传千里,各有分别,成与不成,我只能试过之后,再与你们说结果,这样,可好?
李先生和李太太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李先生说那好,您先看一看吧。他对我的称呼改称了大师,说话也用上了敬语,显然是被我的一番举动所折服了。而顾老板被我明里暗里的一番吹捧,面子大涨,在一旁呵呵地笑,十分满足。
我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要一个人在这里。
旁边的人闻言都转身离开,李太太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一下,然后被李先生给拉走了。
门被“嗒”的一声关上,人都走了,只留下我,和在病床上的这个女孩子。
四周一片寂静,我静静地盯着床上的这个女孩子,我知道她被打了镇定剂,陷入昏睡中。但是即便如此,眉目之间有着浓浓的痛苦,牙齿“咯咯”的颤抖。她眉毛细而长,唇型很美,不知道怎么的,我一见她,就能够联想到《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即使病了,也有着动人心魄的美感——即使胸部很平……
此刻见到她那副惨样,我心中本来有些猥琐心思,也基本消耗殆尽。由于行动受限制,我没有多看,口中高呼曰:“请金蚕蛊灵现身,请金蚕蛊灵现身……”——正式场合,我必须这么叫,以示排场。不过这肥虫子与我熟了,倒也不拿架子,没几句就出现了,飞临病床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很兴奋,好像有些惺惺相惜的激动。
看来这降法,是个厉害的毒物。
绕飞三圈之后,金蚕蛊落在那小美女的口中,蠕动着短而肥的金色身躯,开始爬进了她的体内。我看着那一道金色在小美女的檀口中消失,菊花一紧,心中发寒,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适应感。
金蚕蛊入体没一会儿,那女孩子头顶的一团黑气开始摇曳起来,如风中的火苗,时强时弱,我知道她的身躯里必然有一番大战,此时不是西风压倒东风,便是东风压倒西风,正是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我对金蚕蛊充满信心,却有些忧虑缠在这女孩身上的那一丝怨念,于是我把左手轻抚着胸口的槐木牌,右手持剑指,开始念降三世明王心咒。
有了朵朵给我加持的鬼眼,我能够看清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故而也能够清楚把握这团黑气的实时动态,于是真言的轻重缓急,均能够有所节奏,踩到点子上。
没多一会儿,这女孩子开始猛咳,口鼻间不断冒出黑红色的鲜血、黏液,这些鲜血之中,还裹夹着许多细碎的杂质、污垢和一团团的呕吐物,里面似乎有许多细微的虫尸,腥臭难闻,我怕这些东西把她呼吸阻碍,拿了旁边的被子给她揩去,她又不断咳出。突然,那团黑气发出了一声尖戾的惨号,仿佛有万千生灵在纠结、在缠绕,如人间地狱,千鬼啼哭,万灵咆哮。
我虽然在照顾这女孩子的口鼻,然而口中却一直在念咒法,精神力高度集中。
所有的啼哭化作又化作了一声厉喝,凝聚成一点,骤然朝我脑门钻来,我立刻停止持咒,吸气凝神,口中真言呼出:“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真言出口,不动如山,自有空间能量震荡,黑雾逐渐消散,然而最根本的一点,却不惧这威严,直印我脑门。
一丝阴戾之气从我的天灵盖顺着大脊椎骨,一直蔓延到脚板底,心中寒意堆积。
我往后一靠,心中一直默念着真言,将这烙印给镇压磨灭。
过了好久,我寒冷的心才开始回暖。些许戾气并不足以影响我的正常生活,但是它会给我标起一个精神烙印,倘若那个行脚僧人是个巫术大拿,必会在此刻有所感应——灵降这东西玄之又玄,就我感觉而言,有些像无线电。当然,他或许是偶尔为之,千里之外,大概齐不会报复上门的,只要我不出国便好——话说像我这种劳碌命,几时能够出国?
这时金蚕蛊驱毒的进程已近尾声,借着朵朵的视野,我能够看见这肥虫子刚才在面前这女孩子的身体里乱窜,此时停留在脐下三寸之地,没有动弹。那里是下丹田之地,也是消化系统中最重要的一关,梳理通畅,则无大碍矣。
不过两分钟,金蚕蛊飞出,临空,金色虫身上有黑绿色浆液,发出酸臭难闻地味道。
去洗澡——我对它说,它游了两圈,似乎对我不满,想附在我脸上,我瞪它一眼,不敢,乖乖地跑到洗手间去找水。病床上这女孩子——哦,她叫Sheri(雪瑞?)——脸上一堆呕吐物,然后腹中有咕咕地响声开始传来。那呕吐物,除了鲜血浓痰和一些食物残渣之外,还有很多黑块,这黑块倘若仔细看,便能发现是结晶的钙质和微末虫子的集合体。
我帮她稍微擦干后,受伤的被子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
这时,她紧闭的眼睛开始缓慢睁开,一点一点,我看到一双大而无神的眸子,略有些黄,她的意识游离了一会儿,看着我,柔柔地说了一句话:“Who are you?”然后感觉脸上脖子间粘稠,想伸手去拨,我跟她说别动,在治病呢,这时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接着有臭气从下面逸出来。
她苍白的脸一下就红了,咬着牙,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按了铃,让外边久候的李先生和他太太进来。
在李太太扶着雪瑞去洗手间清洁的当口,我们出了臭气熏熏的病房,我告诉李先生这降头已结,但是贵千金受毒已深,身体各机能都有一定程度的损伤,一时半会好得也慢,需仔细调养,缓缓驱毒。我说了个解石头蛊的草药方子,这味汤去除药引之外,本就有固本还原的功效,也有针对性,李先生仔细听好,又复述一遍,让人用笔录下。
我又叮嘱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及一些简单防蛊的法子,并且强调千万不要再去马来西亚,他都点头称是。这时李太太出来了,很欣喜地说女儿上了一回大号,排出了许多腌臜之物,精神似乎好了一点。见女儿康复在望,两人都一阵感激。倒是顾老板问我解降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之前说的怨咒转移,有发生么?
我苦笑,说有倒是有——我被标记了。不过这也无妨,相隔千里万里,并不担心找上门来的。李先生紧紧握着我的手,哽咽着,话语不清楚,翻来覆去说感激我,会好好报答我的。我笑,说这本是小事,不必介怀,又让他们赶紧去看看雪瑞,不要让她独处,身子里排出这些个虫啊玻璃啊,小女孩子总会惊吓的。
李太太说她女儿脸羞,把她赶出来了。
我又说雪瑞身体虚弱,不能再辗转周折,最好在这医院里住一段日子,调养好才行。李先生说这是自然,在这里,好歹也有您的照看着,他们也放心。我谦虚一番,感觉精神有些不济,便提出返回病房休息,他们连忙说好,顾老板亲自把我推回了病房。
路上,他笑声有些收敛不住,不时拍着我的肩膀,说我给他涨大脸了。
我不说话,身心疲倦,眼帘子往下闭合。
刚回到病房,就接到阿根打来了电话,他说在商业街那家主店,在刚刚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血手印。
第十四章 祸不及亲人?
阿根说得并不在意,而我听着听着一阵头晕目眩。
在门墙之上印血手印这一节,其实在金庸先生的小说《神雕侠侣》第一章便有出现,那是伤心道姑李莫愁的杀人习惯,也是对实力的自信宣言。然而在现实的巫蛊世界里,这种血手印其实也是真实存在的,这最早的历史要延伸至早期南疆的部族山寨时期。那个时候人力是真正的资源,不好滥杀,两个拥有巫师神婆等神职人员的寨子或部族,倘若有仇怨,便在对方村口、井边或屋旁,印一血淋淋的手印子,以作警示。
然后双方斗蛊,输者寨败人亡,赢者得到人口财物。
这个血手印,跟西方两绅士决斗时扔白手套,是一个原理。
然而不同的是,巫蛊之术,从来都很有好正面冲突,大多数下蛊者从头到尾都不会露面。
这是我那狂傲的师叔在向我挑战。
而那个时候的我,仍然躺在医院里,虽然已经开始做一些康复训练,但是要说活蹦乱跳地去斗蛊,简直是天方夜谭。说实话,如有可能,我宁愿把那本破书交给便宜师叔,以求平安。然而世界往往都不是那么单纯的,我交给他,他会想上面的内容好像我也会哦,我会不会报复他,要是报复的话,何不如先斩草除根,了却这桩麻烦……
好吧,本来无仇无怨,现在却是非杀不可了,这就是猜疑链,人性的弱点。
我想了一会儿,立即打电话给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的杂毛小道,要他帮我去店子里照拂一二。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微嘈杂,不时有女人的声音传来,不过他也爽快,立刻答应了,但是期期艾艾地,说最近手头略紧。
我说好,回头我给你一万先花着。他高兴了,说我这钱花得值,请他这么一民间高人作保镖,太赚了。
我又给欧阳警官挂了电话,给他通报了这个情况。
晚上的时候李先生给我转了一间高级病房,独间,跟他女儿雪瑞相邻。我并不拒绝,安然享用,夜间的时候他跟我谈及报酬一事,我推辞了,说这并不用,举手之劳而已,况且雪瑞的病情并没有立即好转。他没有再说了,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很忧虑那个潜伏在暗中的师叔,虽然迄今为止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来自何方,但是他已经成功地在我心中种下一根倒刺,坐立不安,如鲠在喉。我很奇怪,都已经这么多天了,这老家伙会不知道我在医院么?干嘛不直接来找我,反而去我店子里印什么劳什子血手印?
傍晚小美依然来给我送饭,这次她煲了清淡的银耳莲子羹,我告诉她这几天先别过来了,她不理,笑着说是不是看上那个大老板的小女儿了,我说哪有,她的胸可没有你的大。小美脸红了,转过头去不说话。我这也是说顺了嘴,话一出口就感觉自己太孟浪了,连忙道歉,她转回来盯着我,突然问你喜欢我么?我一时口结,吭吭哧哧半天,说你这么漂亮,我自然是喜欢的……
我后面的但是没有说出口,就立刻被她给紧紧抱住了。她身子很柔软,也饱满,披散的头发里有很好闻的洗发香波的味道,她把头埋在我胸口,抽噎着,有嘤嘤的哭声传来,没一会儿,我胸前的病号服就湿了。这哭声把我的心给哭得柔软,就像在水中泡软的纸巾。
之后我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依偎着。
小美把心中积淀已久的感受说了出来,而且勇于付诸于行动,在那一刻,她大概是幸福的;而我,这样一个亲切熟悉的漂亮女孩子投入怀中,感受着她炽热的感情和好闻香气,一种被人关心、被人期待的感情油然而生,让我不愿放弃,在那一刻,我想我也应该是幸福的。
然而,人生若能够倒回,我宁愿当时自己狠心,斩断自己、以及小美的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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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我小心提防,但是自称是我师叔的那老家伙俨然消失了一般。
警方的追查仍在继续,但是动静越来越小,东官是一个流动人口以百万为单位的城市,在如此密集的地区找寻一个人,说实话很难,毕竟他不是公安部挂名的A级通缉犯。生活仍在继续,就像某些电视剧里的镜头,一个城市从黑暗沉寂到璀璨万家,不过短短几秒钟。
我隔壁的香港女孩雪瑞,她的病情开始好转,连续几天一直陆陆续续排了些毒素之后,在第四日就没再腹泻了,蛊毒消尽,精神便好了许多,食欲也增强了不少。李先生生意很忙,在第五天确定女儿基本无恙了之后,返回香港。李太太虽然抱怨,但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她会经常来我这里坐一坐,聊会儿天,求教一些问题。我能答则答,不能答则避而不谈。
李太太说起自家女儿很多事,她说她女儿本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一向都调皮捣蛋,像个男孩子,可是自从中了这降头,性格大变,就变得怯弱敏感了,患上了轻微忧郁症,而且由于身体机能变弱,视力越发下降、退化,只能大约看见近前的物体。她让我多接触一下她女儿,鼓励支持一下她。
我说好,可是每当我去串门,雪瑞看见我,都扭过头去不说话。
小妮子大概是想起了自家那日的惨样儿,害羞。
看到十六岁的她,我不禁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个时候的我真的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人揣着几百块钱,跑到南方来投靠同乡,结果地址记错,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在繁华的城市里穿行,又胆小又害怕,话都不敢说,穿着破旧的校服(那个时候居然穿着一身校服,奇葩吧?),像城市里的流浪狗,孤独无助……
那段日子真的很难忘,不过也就是那个时候,让我的性格里拥有了坚强。
后来我看到港台电视剧或者八卦杂志里面,十六岁的小女生连男友都换了好几个,私生活糜烂不堪,越发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没见过世面。可是现在,看到雪瑞那纯净无瑕的眼眸,我却生不出这样的想法了。
这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一概而论,大概是不太公平的吧?
我们两个都不说话,我就给她念经。暂住我家的杂毛小道把我的MP4拿过来了,我记忆力变好,本来已经熟读,但而却仍旧喜欢阅读的感觉,温故而知新。《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注释者洛十八所学颇杂,佛经也有,不全,断章取义的,所以我之前念的,也是照搬。此刻念,她觉得好玩,不说话,微黄的眼睛盯着我看,亮晶晶的。
我念经文,念快了就觉得腮帮子痒,脸上的抓痕已经结痂,正在脱离。
和我小叔一样,都是左脸,我很荣幸地加入了刀疤界的行列,成为一个外表凶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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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小美的感情进展很快,就某种意义而言,应该说是水到渠成。
小美来医院的次数越加频繁了,好在十一月饰品店的生意已经进入了淡季,阿根也不会多说什么,我们的拖糖也由小美给所有人发了,很多人都带来了祝福,当日也有嫉妒。我仍旧是个半残废,但是好歹也能够生活自理了,去洗手间,也不用人帮我扶把了。一个人的单间,其实很好,至少我不会担心金蚕蛊和朵朵曝光。
要说这段时间最幸福的,得说是朵朵。
小家伙得到了医院仙逝的各位生灵的滋润,已经茁壮成长起来。别的不说,最主要的一点,她可以拿起水果刀了。水果刀有多重,这并不会比一根笤帚重,但是意义却是不同。
《国语·越语》中谈及“兵者,凶器也”,亡魂灵体十有八九能够迷惑人心魂意志,但是未必有一成能够持戈捉兵,为何,人为阳,鬼为阴,心志坚定不移之辈,从来不恐惧,也就不会遇到鬼物,唯有心中忐忑不安者,时常被惑。鬼拥有人性的弱点,其实更加恐惧真正的消亡,本能地害怕刀兵,往往战场上下来的猛士、杀过人的凶人、屠夫,身上的杀气就能够镇住鬼。但是,总是有些鬼物,能够超越本能的恐惧而为,这类鬼,被称之为猛鬼、厉鬼或者……鬼灵。
我很高兴,因为,朵朵的捶背功夫终于有了力道,轻重缓急,几如常人。
时间悠悠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真想用“时光苒任”或者“白马过隙”来形容悠闲无事的日子,人若闲着,心就思动,总想着有些刺激惊奇的事情发生,然而真正有些什么事情,就会无比怀念那段平静而美好的日子。
就在我以为事情已经过去,认为那血手印只是一个玩笑,认为生活便如水,缓缓地流淌东去的时候,某天傍晚,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的那头仍然传来了一个老男人低沉的声音:“你以为事情真的就这么过去了么?”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雪瑞念“金刚萨埵心咒”的节选之段,“今后纵遇命难时,亦绝不造诸恶业,祈汝悲眼视吾等,柔和之手赐解脱”,读的顺畅,心中正飘飘然,突然一盆冷水泼下。我冷语,说那本书我已经遵照我外婆嘱咐,烧了成飞灰了。你若是要猿尸降的解法,我立刻说予你听,只求你能够不要再不依不饶——我本就不是你们这个圈子的人,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图个富贵小民的命。
他哼声冷笑,说现在满世界都是警察在找他,他安能放过我?
我不说话,只恐触怒了他,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来。他见我不说话,嘿嘿的笑,这笑声凄厉,让人听着说不出的心寒,他说了两句话,就挂了电话。
第一句是他带来的猴子死了,是被警察给打死的。
第二句是我老婆在他那里,让我好好想想,《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毁没毁了?
我握着手机,机身都要被我捏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