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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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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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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世间没有童话   我立刻打电话给小美,电话已关机。   我着急了,打电话问店子里,得知小美下午四点半就回家去了。这傻丫头,她是要给我送饭。我打电话给小美的姐姐,小美姐姐说小美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出门来医院了。   她问我怎么了,我没有答话,心却往下沉。   雪瑞也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坐着轮椅回到了房间。拉开窗帘,十一月的夕阳顺着玻璃窗透进来,暖暖的,这是即将陷入冰冷夜里的黄昏。我看着沐浴在金子光芒的城市,心中想,或许我已经不属于这平淡的世界,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掀开,一个血淋淋的真实世界就要展现在我面前,逃避,绝对不是最好的办法。   我心中对那个“师叔”,升起了无穷的杀意,这杀意寒冷刺骨,就如同冬天的冰凌。   我独自待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李太太走进来,问是不是雪瑞惹我生气了,这小孩一直在哭。我叹气,说雪瑞的余毒已清,剩下的调养,以及后续的治疗,我也没有能力了,最好还是帮她办住院手续吧。她很吃惊,问好好的干嘛要转院?我说我的仇家找上门开了,他是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小美已经被他绑架了,我怕你们再受牵连,最好立即准备走。   李太太哪里见过这种事情,问问两句就仓惶离开,去联络转院事宜。   我立刻打电话给欧阳警官,说起小美被绑架的事情,他说他立刻上报给领导,立刻展开对“狼人”——这是专案组给那家伙的外号——的抓捕行动,让我稍安勿躁,也不要打草惊蛇。我表示知晓,也希望他们不要太暴露,以至于那家伙狗急跳墙,对小美造成伤害。   我接着又打电话给萧克明,问他有什么法子没有。   对于这个半调子的茅山道士,虽然也经常掉链子、贪财好色,但是为人还算真诚,我大致还是信任的。他立刻给我回复,说不用担心,他施展茅山秘法追踪术探寻一二,必有结果。见他这么胡吹,我本来对他很有好感的心,更加没底了。   接着,我坐在窗前,看着落日斜阳沉入钢铁森林中,一言不发。雪瑞被她妈妈推着轮椅过来和我告别,我们话都不多,草草写了几句,她说陆左大师我能够摸摸你的脸么,我看不到你啦?我说好,她平伸双手过来摸,先摸我的鼻梁,再摸到了我的刀疤,摩挲着,她问你怎么哭了?我说没有,是太阳光刺眼呢。   她扑哧一笑,说你瞎说,你又骗人了,现在都是晚上了。她又说,我能拜你为师么?我说不行,她问为什么?我说我这人,可能没几天就要死掉了——我仇家太多了,老是莫名其妙地冒出来,韭菜一样,割一茬长一茬,很讨厌。她便说她要回去拜师傅,找一个玄学高手,学成了来帮我,问我拜谁好?我说我认识的人少,白鹤鸣——他出的书最多,你可以拜;要不然,黄易也可以,他的书我也是读过的。   她说好,听名字,黄易这个人道行似乎要高一些,我就拜他吧。   听她一本正经的说着,我心里似乎好过一点儿。   李太太过来催促了,她已经知道是那个让我住院的家伙又来寻仇了,十分着急。在她心中或许我就已经够厉害了,能把我弄得这么惨的人,自然是高明十分。人越居高位,就越怕死,她现在富贵平安,女儿重病初愈,自然没时间陪我。我们告了别,雪瑞恋恋不舍,李太太头也不回。我仰着脸微笑,看着离去的雪瑞,在想她还会过多久,走出温室,变成和她母亲一样,知性、美丽但是却有现实的贵妇。   说实话,我比较喜欢现在的她,但是这个世界几乎没有童话。   当天夜里,我工行的帐户被打入五十万,这是雪瑞的诊金,同时,我这次住院的费用也被李太太一并付清,留下的金额足够我在这个高级病房待上三个月。   李太太没走多久,欧阳警官就过了来,他穿着便服,跟我证实了小美失踪的消息。   他说上面拟了一个方案,利用这次机会将狼人抓捕归案。他还说已经联系了附近驻军的特警大队,随时有两组狙击手待命。我说要一击致命,要打头或者心脏,不然对他损伤不大。他笑说你看《生化危机》看多了吧?我认真地看他,脸色僵硬,说要不要我给你展示一下,科学以外的东西?   他摇着头,连连摆手说不用了,我们已经联系到了你老家县里的同行——马海波,马副队长,他跟我提及了你的事情,所以就不用尝试了。   我冷着脸,说这狗曰的,嘴巴也不把个门。他连忙说陆左、陆左,你别急,我们这也是为你好,上头说起这件事情,说要特聘你当我们局里面的顾问呢,所以有什么事情,我们都配合你。至于马海波,他也是体制内的人,交情是交情,纪律是纪律,他也是没法子的。   我说扯这些算球?我哪有心思去报复那老小子,先把小美就出来再说。   然后我们商量了一下,均感觉头痛,狼人——好吧,我也叫他狼人吧——这个家伙神出鬼没,又有很强的反跟踪意识,要找到他太难了,只有由我来把他引出。交待了一番事项,他递给我一个纽扣,说是追踪器,到时候可以随时找到我,说完,他果断离开了。   我们的谈话,进行了十分钟。   我拿着手上这颗纽扣,往上抛了抛,接住。   这就是传说中的追踪器,我没想到在我平平淡淡的一生中,竟然会用到这种东西。但是,比起美剧或好莱坞大片里面的,似乎好像落后了许多代。   我端详了一会儿,放进了裤兜里。   今天晚上,似乎要流血了。   夜很黑。   ※※※   2007年11月21日,晚上22:32。   宜纳采、订盟、祭祀、开光,忌嫁娶、开市、入宅、移徒。   我接到一个电话,又是一个陌生号码,狼人告诉我,让我到南城的一个工业园等他。我很直接地回绝了他,就此时此地而言,拜他所赐,我是一个连自己行走都不能够的残疾人,坐着轮椅,能去哪儿?他有些意外,问我怎么还没好。我说我是人,跟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我受伤了,肋骨断了,得养,伤筋断骨一百天,我也不例外。   他沉默了,说好吧,你在医院停车场等我吧。   我说什么时候,我的护工下班了,要是现在,我还要去找人把我送下去,要不然麻烦你上来一趟?放心,我这里没警察。他没说话,我以为他挂了,很奇怪,喂了两声,他那边接话了:“操,你以为我是送快递的啊?”说完他补充道:“你没报警吧?”   我问小美怎么啦,我要跟他通话确认安全。   他说好,没几秒钟小美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了,嘤嘤地哭,说陆左救我,陆左你来救我啊。我安慰了他几句,电话被夺了过去,狼人说了一句话,十分钟后见。他挂了电话,我听到有汽车的声音。我掏出了装有装有十二法门影印件资料的MP4,巴掌大,删掉了一些关键地方,比如谈及解猿尸降的随记,比如一些蛊的炼制法门。   然后我放下,放在兜里,静静等待。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走进一个人来。他瘦高个儿,五十多岁,一脸沧桑和劳累,穿着一件很旧的红色羽绒服,衣袖和兜旁边都有泥土的痕迹。他拿着一张纸,看到了坐在窗前轮椅上的我,对了下房门牌,然后搓着手一脸讨好地问:“是陆左先生么,我、我是你叔叫过来的,让我推你到下面去……”他一句话说得吭吭嗤嗤的,不利索,浓重的四川口音,眼睛下意识地往下瞧,自卑,不敢看我。   他不是狼人,不是我那便宜师叔,显然,那家伙担心埋伏,另找的人。   我看着他,这种眼神我经常看到,在公交车上穿着一身汗臭工装的中年男人,在肯德基店前面看着里面食客和炸鸡咽口水的瘦弱女孩,在步行街边看走过的火辣美女猛吸鼻子的老光棍……他们很多都是我的老乡,或者与我一般的出身,他们穿行在这个城市的角落,看着满地的繁华,挣扎地、艰难地生存着。他们的今天,就是我的昨天。   我心不由得一软,我说是啊,是我,我们到哪里去,我叔在哪里?   见我肯定,他十分高兴,说在楼下呢,在楼下,除了医院往左转,过天桥,那里有个草地子,在那里等着你。我说好,叔你帮我推一下。他搓着手走过来,脸通红,说快莫叫我叔咯,我就是个乡下人,当不起呢,会折寿的,叫我老王就好。我说我也是乡下人呢,你比我大一轮多,担得起的。他笑,张张嘴想说句好听话,没词。我叫他把我大衣拿过来,然后他扶着我走出去。   楼道有护士问我,怎么现在出去,医生知道不,这个人是谁?   我说是我叔,推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回来。这个护士跟杂毛小道很熟,仿佛还一起滚过床单,许是看在老萧面子,又或者因为我是高级病房的病人,说了两句,就没再问起。我问老王,说我叔一个人么?他交待什么事情?老王犹豫了一下,说一个人。   我点头,没有再问。乘电梯的时候,他不会按,我就教他,按这里按那里,怎么弄,他小心翼翼,仿佛那亮着灯的按钮是自家新婚的婆娘,模样像个小孩般好奇。在电梯里,我问他没见过么?他说见过的,不过工地里的和这里的不一样,这个奢侈得很,那个就一个架架子。我说不可能吧,你到南方多久了,没见过这种电梯,他笑笑,说见过,没坐过,倒是超市里面的滑行电梯,有一次去坐了好几回,有点儿晕。我笑,说这原理都一样。   快到一楼时,他突然问我,那个人不是你叔吧?   我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你别看我是乡下人,我又不是傻子,哪有叔叔要见侄子,还花钱雇人把侄子找出来,冷风天在外边见面?里面有空调,几多舒服呢!   我说他都说了什么?   老王说你叔说要是你打电话,就把你带到草地子里面,要是不打,就把你带出了医院大楼,到后面综合楼的旁边,花园那里……小伙子,要不然我把你送回去吧,我觉得你那叔,不是好人呢,我可不能帮着来做孽。   我说你推我到综合楼旁边吧,没事。   出了楼,外面有些风,披着大衣的我仍然感觉有些凉,把它裹紧。我发现老王的红色羽绒服有些不合身,太艳,胳膊袖子里还露出些羽毛来,黑黑的,显然这是捡别人来穿的。到了综合楼拐角,我说好啦,就到这里了。他说这哪行,一是没有把你送到,二是、二是……我笑了,说他答应给你多少钱?老王说五十,我从皮包里给了他一张一百块,让他走。   他是个贫困窘迫的普通人,说不定在家里还是个顶梁柱,我不想让他出意外。   老王没钱补,脸憋成了红色,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我把钱放在他手上,合着,说走吧,快。他接过钱,说谢谢你陆先生。我没再理他,往前继续走去。   我想他如果回头看,一定会很奇怪,为什么我的轮椅会自己走。   其实,后面还有一个鬼娃娃在帮我推。   轮椅骨碌骨碌转。
第十六章 小美之死   夜黑黝黝,繁华的大楼在我身后,走进花园子,大冷天,就能感觉到寒意来。   我没有四处瞅,让朵朵默默地退着我到了花园的一处石桌前,这是一处院方修来让病人散步、休养的去处,倘若在春夏之际,必是鲜花遍地,草木茵茵,即使是秋天,也有桂花开,香满地。只可惜现在是冬天,寒风呼啸花凋零,唯有些常绿植物,在远处的灯光投射下摇曳树枝,更加让人心中阴冷。   我坐在石桌前,静静地等着。大概十分钟后,黑暗中浮出一个人影来。   我看着他,说你终于来了。   他说他来了好一会儿,刚才在检查是不是有警察,或者那个杂毛道士在。我说没有吧,他点头,我说我只求平安,那玩意你要便拿去,我留着也没什么用。还有,你要不然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不要老是占我便宜,让我叫你师叔,他呵呵地笑,说我还真是你师叔,不过你要不乐意,叫我王洛和,或者老王也可以,书带了没,在哪里?   我问我老婆在哪里?   他说这不行,他要看到书,才能把小美放了。我盯着他,看着这张浮着冷异怪笑的老脸,皱纹密布,歪嘴斜眼,丑的让人厌恶,想吐。很久,我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你之前都说了,我们好歹也能够攀上一层亲戚关系,何必这么为难我呢?你要书,只管拿去,搞得跟抓特务一样,让人蛋疼,有意思没意思?   他说你外婆没跟你讲起我们两家的事情么?   我在想我们两家到底出现什么事?是我外婆之前把她师傅给下蛊杀掉的事,还是别的什么?其实我从小都不怎么跟外婆亲近,老一辈的恩怨,我自然是不懂的。于是我摇摇头,说鬼才知道这什么事情,你看我好好地在这里做生意,起早贪黑地努力奋斗还房贷,您老人家这算怎么回事?唉……小美在哪里?   他眉头皱起,嘀咕了几句话,我听不懂,但是看过泰剧,知道是那边的语言。说完之后,他一拍手,从西边的花坛处缓缓走过来一个倩丽的身影,我定睛一看,是小美。   然而我并没有高兴,反而使咬牙切齿地说:“你对她作了什么?”   这身影确实是小美,她穿这磨砂蓝色的牛仔裤,粉色的羊绒衫,外罩着一件浅色的小披肩,一如平日的秀美可爱——但也不是。怎么讲,走过来的她四肢僵硬,头不低,走路缓慢,一顿一顿地,仿佛是一个木偶玩具在被人操控着。我的心一瞬间就被愤怒填满了,怒瞪着他,说你他玛个巴子,狗曰的你居然敢把小美做成僵尸!   他笑,抬手招起,小美踱步来到他的旁边,脸色苍白、僵硬、木然,一双眼睛白的多过于黑的,抿着嘴,嘴角下撇,没有血色。这张熟悉的美丽面孔,有着我所陌生的怪异表情。我咬着牙,感觉眼泪不住地往眼眶上涌,我不能哭,不能让王洛和看见我的脆弱,然而自责的情绪却浓烈得如同黄果树瀑布,奔滚不息。   王洛和揽着小美的腰,得意洋洋地看我的衰样,笑,他说你睁大眼睛,再看一看。   我的双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看着被王洛和这个老色狼搂着的小美,她面无表情,目光平视,脸颊靠近耳际的地方有着青黛黑色。我突然想起一物,问你放了虫瘿?   他昂然地笑,说然也,怎么样,她的生死系于你手,活,或者死,你选择吧?   我咬牙切齿,感觉自己腮帮子都疼。   狗曰的居然有虫瘿!   什么是虫瘿?这只是一种微小的生物、病菌,几乎肉眼所不能见,又名僵尸虫、傀儡虫,叫法很多。它作用于昆虫较多,在世间常见的是来自于南美洲原始丛林中的蜜蜂,这种蜜蜂生前被虫瘿所感染,死后尸体仍然能够被生物电所控制乱飞、攻击生物。于是便有不良的巫师、炼金师找寻这种病菌,用尸体来做试验,研制出活动的尸体,也叫丧尸。一旦炼成,便随着本能攻击活物,啃噬血肉,炼制者能够应某种音频震荡而指挥尸体。   这种虫瘿炼制手法繁琐复杂,十分难得,而且一旦丧尸损毁,便也无用。这传闻由来已久,是真有,不假,但是远远没有后来电视剧上演绎的那么夸张,也不传染。它跟湘西沅陵、泸溪、辰奚、叙浦等地的赶尸看着相似,其实并不相同,这里先不表,后文再叙。   我说二十多分钟之前我还跟小美通过电话,怎么这会儿小美就变了模样,原来是被下了虫瘿——虫瘿一入人体,大脑被感染寄生,如同木偶(植物人)。按照原理来说,虫瘿也是蛊毒的一种,外婆说我体内这条肥虫子是百蛊之王,按道理说是能够解蛊的,但是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我外婆就是个穷乡僻壤苗寨子的神婆,她这一辈子,甚至连我们县都没有出去过,而久在外乡漂泊的我,则知这世界有多大!   她怎么敢下此狂言?   我外婆会是夜郎自大么?   我不敢确认,而且也不敢那小美的性命来开玩笑,这小妮子把心都给了我,我怎敢不爱护她?我掏出了MP4,说给你。王洛和望着我手上银色抛光的电子产品,发愣,说这是什么?我说我真的没有骗你,书是真的烧了,但是里面的资料我整理了,都放在这里,你若不信,可以确认一遍。他疑虑地看着我,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   这种神色,我上一次见到是某个不识字的人拿着一本厚书,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他叫我抛给他。   我指着小美,说先给小美解了那个虫瘿,让她神志恢复正常。反正我现在坐着轮椅,也跑不了,你担心什么?他仍旧坚持,伸手掐住小美的脖子,说快点,抛给我,我要验证一下。小美没有反抗,木然地被紧紧掐着,然而她脸色铁青乌黑,眼球爆出,张开嘴,呼着寒气。我连忙叫住他,说好吧,你可以看看。我调出资料丢给了他,王洛和拿到手上看了一眼,立刻被吸引了,一边问我操作,一边浏览。   两分钟之后,他抬起头来,说你还真的……很天真啊。   我说是么?他得意地大笑,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晓得这个虫瘿的,但是我不仅用了虫瘿、僵尸虫,还用了用罂粟提取的一种精神毒药,配合砒霜,这是快速达成目的的药引子,服过之人,必死无疑——我的猴子死了,你知道么?它陪伴了我有五年,没让我在毛淡棉(缅甸某地)雨林里孤独。可是它撕死了,因你而死,所以,你,还有这个女孩子,必须死!   他面色狰狞,形容立刻恐怖起来,脸上又有隐隐的黑毛浮起。   我大声制止他,说你真不想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了?里面的资料,没有猿尸降的解法,没有——洛十八的注解我没录进去,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晓得,你杀了我,或者杀了他,一辈子就饱受毒降的煎熬吧。他听到这句话,肺都气炸了,一抬腿就冲到我面前,抬手来抓我。   朵朵一直在我后边站立着,见状立刻拼命把我往后面拉,王洛和一手抓空,道了一声“咦”,耳朵耸动。   果然,没有那死猴子在,除非朵朵自愿现形,他也看不到朵朵。   “你那古曼童还没有死?那天我可是吧窗帘拉开了的!”他问道,并没有追来。   我心中狂怒,这个家伙,简直太恶毒了,要是当时没有萧克明在,估计我和朵朵已经阴阳两隔了吧?我操……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这时候我被朵朵拉开六米远,拖到一个石道上。我还没有答话,他立刻大吼起来:“操,你又叫了那帮警察来!”他咆哮着,脸上难以置信。这时黑暗中出现了几个人影,有人喊不准动,也有人用大喇叭喊话,说“你已经被包围了,请放开人质,接受检查”云云等屁话。他大怒,毛发昌盛、黑雾盈体的同时,俯身下去拿那石桌旁边的石凳,想来砸人。   然而那石凳是连着地面用水泥砌成,骤然间拔不起来。我朝那边人群大喊,操,你们倒是狙他啊,开枪啊,再不开枪就没机会了……喊个毛啊!话还没讲完,完全变成黑猩猩般模样的王洛和已经拔起了几十斤的石凳,转过头看我,我都没见到什么,心中一惊,就见一道白光飞来。   我根本没有几秒的反应时间,动弹不得,只是倾倒身子,往草丛里面扑去。   一道劲风呼啸而过,我全身一阵过电的发麻,寒毛炸起,感觉那轮椅被砸到,轰隆一声响。   还没反应过来,黑灯瞎火的,就听到有几声枪响交错响起,爆豆一般。我没留意,挣扎着爬起来看,发现一道黑影朝我扑过来,扑到我身上,我伸手一挡,不是王洛和,这身形娇小柔软,力道也不足,竟然是小美。我捉住她的双手控制住,然而她的身体在痉挛,然而挣扎的力道大得出奇。“哈哈哈,你们去死吧。”我耳边传来王洛和丧心病狂的声音,渐渐远去:“我的便宜师侄儿,你就好好享受失去爱人的滋味吧……”   我头一偏,正好避过了小美的这么一咬。小美的嘴唇本来很柔软,然而此刻却发青,嘴里面又一股汽油的味道。   我无暇去管王洛和,紧紧用头顶出小美的下颚,不让她咬我。   过了几秒钟,有人飞奔而来,两个人,把小美给制住,她挣扎着,手脚不合常规的摆动。   我挣扎着爬起来,感觉胸口气闷。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不是鬼啊虫子,也不是僵尸之类的,而是人心。   面对着小美变成了如此模样,只凭借着本能,撕咬着、挣扎着,我的心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块,怎么都拼不整齐。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星子稀疏分布于天际,一大片云飞过,露出月亮的半张脸,清冷寂寥。花园子里黑,我能看到小美口吐着白沫,僵直的身躯抖动,美丽的脸变得无比妖异,眼无神,直勾勾的。我咬着舌尖,喷出一口血到她脑门上,然后用食指勾兑到她的太阳穴,涂抹,念着金刚萨埵降魔咒,快速地、颠倒地念书抄中的语句,二十秒后,我泪眼模糊得用力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解……解……”   随着我的话语,当头棒喝,小美开始停止了挣扎,她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白色减少,黑色增多,就像浮动的画,瞳孔里面有着我的倒影,长唱的眼睫毛剪动,直勾勾的看着我。我流着泪,指头能够感觉冰冷,她的生命力迅速地消逝。她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看着我,有光,那一刻,如同星空般璀璨。   我知道,她恢复了意识,然后这只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接着,她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闭上眼睛,没有做任何努力,只是将颤抖的嘴唇轻轻印在她满是血污的额头上。   来不及了……   我们并没有临死诀别的桥段,来不及,也动不了,彼此目光对视,彼此都猜测不透对方的心思,然后生死诀别了。恍惚中我看到小美的灵魂离体,飘起来,含着笑,看我抱着她尤有余温的身躯,亲吻她回复光洁的额头——这是我第一次亲吻她。她笑了,僵硬的脸在这一刻,瞬间变得异常柔软,就像天上的天使,异常的美丽。   然后她带着不舍,带着遗憾,朝天上的月亮,朝着被大气迷拢的天空飞去……   上天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我陷入了无比的懊悔中。我曾经觉得小美只是一个小妹妹,一个有能力的店员,一个……我真的是一个笨蛋,一个慢热的笨蛋。   当我真正爱上了小美,她却离我而去了。   2007年11月21日晚上十点五十七分,刚刚过完19岁生日的漂亮河南女孩,我第三任正式女朋友,某品牌饰品店店长,一个父亲的女儿,一个姐姐的妹妹,江盈美,在我的怀抱里失去了她年轻的生命,之前没有说过一句话。   与此同时,悲怆莫名的我用左手大拇指和无名指打了个响指,下了人生中第一次灵蛊。   发作吧,全身溃烂、身首分离、千虫噬心吧!
第十七章 天煞孤星   王洛和的再次逃脱,让欧阳警官和他上面的老大,很没有面子。   欧阳警官来找过我,先是道歉,然后问怎么办?我问你们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狙他?一枪崩了他,还能跑个毛?欧阳警官跟我解释,说上头对这个王洛和很感兴趣,希望能够抓到活的,然后研究一下。他就是个小跑腿的,现场指挥是他老大,拿狙击的特警都听老大的,他也没有办法。   我没再理他,说这事儿我也管不了,我不拿工资二不穿制服,关我吊事?他说你就不怕王洛和回来找你寻仇?我说我不怕,你们不是会保护我么?   欧阳警官悻悻离开,他看得出来我在抗拒他们了。   说实话,没人喜欢被利用,也没有人喜欢被当作棋子,傻乎乎地被走来走去。   我在第三天的时候,坐着轮椅参加了小美的葬礼,很简陋,在火葬场的殡仪馆中举行。我见到了小美的父亲,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老相,佝偻着身子,眼圈红,在跟小美的姐姐说话。他看见我,十分愤怒,冲过来要打我,被阿根他们拦住了,但是却啐了我一脸口水,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以前听说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然而此刻,却像一个要去战场杀敌的战士。   过了一会,小美的姐姐好歹劝住了他,他狠狠地瞪着我。   我跟小美的姐姐打招呼,这个美丽的少妇以前都会很热情地叫我陆老板、陆老板,现在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是火葬,所以葬礼很简单,小美家里没来多少人,几个亲戚,还有一个拖鼻涕的小孩子到处找人要糖吃。小美平时人缘很好,饰品店除了几个值班的,其他的也来了。中途小美的姐夫,一个瘦弱的眼镜男过来跟我谈赔偿的事情,他告诉我,小美的死完全是由我而引起的,我有必要对此负责,不然他们会去法院起诉我。   我问要多少,赔给谁?   他张口就是一百万,赔给小美的父亲……和她姐姐。   我说哦,那你去告吧,随时让法院开传单给我,无所谓。他急了,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小美是你女朋友,也是你手下的员工,于情于理,你都要承担起责任来的!你要是这样子,我们就去告你,告得你倾家荡产,搞得你名誉扫地,声名狼藉。我笑,说你倒还是会用几个成语,也人五人六的,怎么就是不懂法呢?好吧,现在不谈,等送走小美,我后面去找她父亲谈吧。   他又急了,说他是小美父亲和姐姐的全程代表。   我没理他,我能够体会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的心情,但是却不会理解一个失去小姨子的姐夫的不合理要求。我店子里面那两个老油条员工走过来,嘻嘻哈哈地夹着他,推搡着到前面去。这时候,消失了好几天的杂毛小道出现了,他贼笑兮兮地蹲在我旁边,右手朝我举起大拇指。   他说陆左你真的好本事,看不出来啊,杀人于千里之外。   我淡淡地说哪有,那厮未必能够逃出三十里吧?萧克明嘿嘿笑,说是,我刚刚从附近那个开发园区回来,那个家伙死在一家旅馆的日租房里面,全身溃烂、高度腐化、皮与肉分离,血淋淋的肉身在洗手间,爬满了白色蛆虫,头在床上,肠子拉了有六米,整个房间就像屠宰场,熏臭得跟粪坑一样……你不错啊,小毒物、小毒物,你不会是五毒教的后人吧?   我说你确定你自己是修道之人么,我怎么感觉你这么兴奋呢?   他嘿嘿地笑,他说你应该不会收徒,但是我们是朋友啊,是好朋友啊,有你这么霸蛮的朋友,我好有安全感哦!嗯,对了,估计条子还会来找你的。   他自从跟我熟了之后,也不叫道友了,也不叫先生了,勾肩搭背,惯熟得很。   我沉默,何谓灵蛊?这和之前提过的灵降是一样的,需要极大的精神力……或者怨念才行,我之前把金蚕蛊的蛊毒下到了MP4上,但是隐而不发,直到他突破重围,逃远了,认为没有威胁了,我才用附在上面的一缕挂念,和着自己心中的悲愤,引发蛊毒。   他死自身的毒素牵扯,数年来的降头毒素怨灵潜隐着,一直到了某个临界点,瞬时蒸发。   他不死,我心难安。   得到了王洛和的死讯,我笑了笑,感觉自己的脸皮有些绷,心情仍旧郁积。   殡仪进入了尾声,准备把尸体进行火化了。小美的父亲呼天抢地在哭,小美的姐姐也哭得泪如雨下,他姐夫一边哼哼,一边紧张地看着我,似乎怕我跑掉。我不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回忆起小美的音容笑貌,以及跟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说句实话,对于小美,我怜大于爱,说有多么悲痛欲绝,这太假。但是,这么一个粘在身边嘘寒问暖,把全身心都系于我身上的女孩子黯然离世,永远离开了我,这让我实在接受不了。   小美他姐夫对我说了很多屁话,但是有一句说得很正确:是我害了小美。   这件事情我一点儿也不否认。   这件事情便如同心蛊,蚕食着我的心灵。每一个我爱的人,都会离开我的身边——我必然要在“孤”、“贫”、“夭”三种结局中选一样么?这些人都会离我而去么?养蛊之人的宿命,我是逃脱不了么?命运的河流分支无数,虽然最终会流进大海,走向死亡,但是途径的风景却各有不同。命数这东西,我以前不信,现在仿佛有些信了。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线在牵引着我,跌跌撞撞走向前方。   ※※※   最终,我赔给了小美的父亲12.54万元,这里面牵折到一些计算公式。除此之外,我额外给了他30万元的补偿金,当是给他的精神赔偿金。王洛和至今我仍然不知道来历,似乎是滇黔一带的,也似乎是东南亚的(后来知道他说的毛淡棉是缅甸孟邦省的一个地名),这家伙是个穷鬼,在东官犯案期间的花费,居然还是从我保险箱里撬出来的七千现金。   狗曰的还省得很,后来欧阳警官找我,居然在房间里还有四千多。   还有一个被血迹浸烂的MP4机器。   所以,这些花费全部都由我的账上支出,还好之前李太太给了我50万诊金,才大大缓解了我的财务压力。小美的父亲拿着钱走了,说不上失落也说不上高兴,有些神情落寞——这些钱也许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数目,但是,这是拿他女儿的命换回来的。   倒是他大女儿、特别是大女婿颇为兴奋,围着老岳丈不断说漂亮话儿。   小美的父亲要带着女儿的骨灰回到河南商丘,把她埋在一处向阳的山头,日日看,那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我问他要地址,说有空去拜祭,许是钱的作用(谈赔偿的时候我主动加了30万),又或者是他的悲伤减轻了一些,他告诉了我,说要有空,去玩玩也好。   其间欧阳警官来找过我数次,谈及王洛和的事情。   这人是个黑户,没有身份证,也不知道他来自何方,是何人,自称王洛和,年岁约摸50岁,容貌异常,身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兴许是基因变异),会变成“狼人”(其实是猴人),死于2007年11月下旬,死状颇惨。   欧阳警官问我说,陆左你觉得王洛和是怎么死的?   我说法医怎么讲?他说法医都吐得把现场破坏了,研究半天没有一个结论,说至今为止没见过一个人会死得这么惨。我帮他指着卷宗上的括弧,说是不是因为基因变异,不稳定,结果突变了,就死了。——也许吧?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这笑容很有内涵。   我说操,你不会以为是我吧?我可是全程都在你们的注视之下,就差上大号被围观了。   他腰了摇头,说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干的,但是,从我听到的消息,我觉得你很有嫌疑……不过呢?我只是个小警察,不是头儿,所以没有话语权,只能放过你这个可能的凶手咯。但是有一个事情,以后我有什么难处找你帮忙,你得答应。   我摇头,说除了帮忙洞房这事儿,其它免谈。   他想拍我肩膀,但是手停在了半空中,指着我悻悻的笑,说我都能当你叔了,你还开你婶的玩笑!我说我怎么知道我有几个婶婶啊,走村串巷多少红色灯光,你敢说你没有收床位费体检费?他一脸的正气凛然,说没有,他从来不干这事儿。   好吧,不管我信不信,反正他信了。   经历了朵朵一次、小美一次,共计两次威胁,让我有所了警觉——这世界上从来都不怕强大的敌人,只是怕躲在暗处、阴狠狡诈兼猥琐的敌人,连黑社会都有“祸不及家人”的潜规则,他们愣是当作看不见,我不知道我离那个可怕的世界有多远,但是王洛和的到来,已经给我敲响了警钟。我懵懂无知,不知道到底还会不会有李洛和、刘洛和的前来。   这世界上太多事情都恐怖,但是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人心。   于是,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退掉店子里的股份,不再参与饰品店的经营。   阿根很吃惊,问我为什么?我跟他讲了我的顾虑,说之前看到一个港片,郑伊健演的那个白毛青年,自号“天煞孤星”,我跟他很像,婚姻难就,刑亲克友,六亲无缘,兄弟少力……掐指一算,一大把各种蛋疼的理由。兄弟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创业,一起奋斗,只是怕连累了你。   阿根说怕个球,这两个店子是我们俩一起搞起来的,现在正红火,你转给我算个什么意思?别搞封建迷信的那一套,小美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心灰意冷,这我都能理解,但是犯不上,真犯不上,死者已矣,生活还在继续,活着的人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我很惊奇地看着他,说你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看不出。   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说上次为王姗情的事情,被你骂醒了,想了很久,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天空飘来五个字,这都不算事!   我们谈了很久,后来我把股份折了一些给他,又折了一些给除小美之外的另外一个店长古伟,最终保留了10%的股份,但是不参与具体的经营。阿根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说没想好,先把伤养好,然后想一想接下去,要做些什么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安心养伤,做康复,然后看书写字,基本没有什么故事,很平静。我康复得很快,总共没要一个多月我就出院了,医院的医生并没有惊奇,反而觉得我这个麻烦走了,终于清静了。为何?这主要是因为萧克明这个杂毛小道,一直赖在我家混吃混喝,没事来找我玩,顺便勾搭医院的护士妹妹。美女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医院女人虽多,但优质的少,杂毛小道的勾搭能力很强,不多久医院两个以容貌身材著称的院花被他斩于马下。   爱屋及乌,也有恨屋及乌,医院的男医生现在看着我,都是苦大仇深。   出院后,我搬到了郊区一处房子,这也是我的,租给别人住,还供房的贷款。共三个人,正好有一个人走了,于是我就搬过去。郊区,总比市区清静,同屋的两个人上班去后,我就在房间里潜心读书,想把《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读懂,看透。萧克明想赖过来玩,我不让,他就在东官各处的天桥、广场和小区门口摆摊算命,糊口(有东官的同志也许见过这么一个猥琐的道士)。   这样清静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月,2008年1月初,顾老板打电话问我,上次说的那十年还魂草,你还要不要?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树
第一章 江湖救急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蹲在街边看萧克明给人算命。   要说杂毛小道没有点本事,这纯粹是在胡扯,他自号曰茅山宗传人,从小耳熏目染,对生辰八字、紫微斗数、面相手相、八卦六爻各类算命法门,自有一番见解。在这边来算命的人大体分两类,一问前途,二问姻缘。杂毛小道闯荡江湖十几年,早已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基本技能,又或许有些许门道,是故生意倒也红火。   很多人都认为算命先生不过就是些满口胡诌的骗子而已,不值一提,这里就有些以偏概全了。为何?想一想,作为靠嘴跑江湖的先生们,自身倘若没有两把刷子的话,怎么在一地长留?——当然,也有很多先生在打游击战。作为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婆子),他首先得会一门最基本的功课,就是心理学。话语磨棱两可、云山雾罩这是基本的,观人看相、言语牵引这是起码的,当然,还必须要熟读阴阳学、鬼谷子、易经八卦算术等书籍,有了理论基础,张嘴即来,琅琅上口。   所以,一个算命先生,混得差的在街头穷困潦倒,居委会大妈撵得满街窜,混得好就能成为大师,成为权贵富豪的座上嘉宾,出书,成名立万。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潜伏在各地街头的算命先生里,其实还是有几个真本事的人。   高手在民间。   好吧,熟读十二法门中占卜、圆梦两章的我,其实也是半个旁门左道中人,深知其中道理,天人感应之说玄之又玄,偶或有灵感瞧见,也是真实的,合理的,然而事事皆灵者,必在大内之中。旁人看的是热闹,而我看的是门道,抱着学习的态度,看着杂毛小道忽悠人。   萧克明刚刚送走几个春心萌动的打工妹子,转过头来笑嘻嘻地问我:“你注意到左边那个红衣服的女孩子没有,好像是个处哦,我留了手机号码了,你要不?不要我要了!”他见我心不在焉,挥挥手说:“哎,丢魂了?谁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说顾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地方有十年还魂草,叫我过去看看,是不是我要的。   萧克明问顾老板是谁?我跟他解释是阿根的大表哥,香港大老板。他立刻拉着我要求介绍。我没理,闹一番后他问去哪儿看啊,我说是江城,他说哦,是江城啊,那儿不错,听说靠近澳门,口岸一条酒吧街,南莺北美,异国风情,大大的闻名,嗯,同去,同去。   我捏了捏胸口的槐木牌子,白天阳气太盛,朵朵一般都躲在里面睡觉。没理他,我抬腿走,说你先慢慢摆着摊,糊弄人,我真有事走了。他把画有八卦易学的破布一卷,收拾家当追上来,说贫道是很认真地帮善男信女们答疑解惑,指点人生,你怎么这么诬蔑我。小毒物,等等我,等等我,一起去,我观你此去江城,必然又有一劫,此劫曰水劫,非贫道不能解也。   我大笑,你个杂毛道士又来这么一套,老子不信。   他拉着我,严肃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上次我跟你讲的事情,发生了没有?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此次也是一样。贫道我为你指点了一条迷路……”他拖长了语调,然而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你就带上我老萧吧?”   我无语,后脖子发麻。   顾老板的消息来源是一个朋友谈起的,说江城一个私人植物园里有这么一株。他之前帮我打听过几次,但是都不靠谱,也就没提了。这次说起,仿佛是真地。他最近在忙一桩生意,很忙,所以不能亲自陪我去找,但是他打发了助手秦立在江城等我们。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冬天冷,天也黑得早。合租房子的两个人居然都在,一男一女,男的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在附近工厂里面做技术员的,女的是个会计,长得一般,人倒很精明,没事缠着我减房租。   两人都坐在电视机前看一个美食节目,见到我回来都跟我打招呼,又跟萧克明点头。   我收拾了一下,带着一个小包就出了门。   杂毛小道赖着,我也没办法,混久了,也就成了朋友,他既然想去,难道我还真把他撇开不成?于是只好载着他出发。从东官至江城,足足有近三个小时的路程,一路上有他陪着聊天打屁也是极好的。萧克明极为健谈,我能够从他口中听到许多奇闻轶事,虽不辩真假,但是满足一下好奇心,也是足够了。   出了东官不久,天就阴了下来,道路两旁的灯也亮了,昏黄。我把朵朵叫出来,让她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路上的风景。她趴在车窗上,一双眼睛晶晶亮,看着往后飞驰而去的景物,她十分快乐,指指这儿,指指那儿,一脸的惊奇。我搬到郊区这套房子时间里,朵朵的行动就没以前独处那么方便,所以也憋得难受,这会儿倒是很开心。   她跟萧克明也熟了,没事就揪这杂毛小道头顶的长毛。   萧克明也很奇怪,问你养的小鬼怎么是这样的?我说哪样的,一直是这样的啊?他说哪有,一般的小鬼,因为心性没开,阴风洗涤,所以向来都好妒,任性妄为,而且时间久了,模样都很恐怖,青面獠牙的。你这个,像是个洋娃娃。我说是么,我说我家朵朵从来都很乖啊,长得也很可爱,这点像我。   他哈哈大笑,说是你生的么?是你做的么?像你……鬼扯。   我就跟他讲每日给朵朵持咒祈祷的事情,他点头,说这样子貌似也可以。他没养过小鬼,听说在泰国、缅甸一带有庙宇的高僧养古曼童,都是善良的,祈福的。他在湘西认识一人,就养鬼,不是小鬼,是大鬼、厉鬼,用来寻宝考古。   我说你就吹吧,寻宝考古?是盗墓吧?不过湖南想来也没有多少墓可以盗了吧?   萧克明说谁说的,长沙马王堆你知道吧,大大的有名,楚国故地,你别以为是你们那穷乡僻壤、蛮夷之所在。我说我一提湘西湖南你就那么激动,你湖南人?他说非也,都说我老萧是茅山宗掌教弟子了,自然是大江苏人。我说呸,你就是一个茅山粽子,改天要从坟里面跳出来了。   他不理我,朝外面看去,我瞥了一眼,玻璃上的他眼神有些郁郁。   这会儿,金蚕蛊挣扎着从我裤子管儿爬出来了,飞起来,绕着朵朵转圈。萧克明伸手去捉,肥虫子敏捷地躲开,飞到他面前,一双黑豆子直勾勾地看着他,锐利。想起了王洛和死去的惨状,杂毛小道看着害怕,他叫我管一管它。我叫金蚕蛊安分点儿,不要闹道士蜀黍,他是朋友,好朋友。它这会儿听懂了,飞到萧克明近前,用身子蹭了蹭他,以示亲密。   萧克明很紧张,说小毒物,你家的虫子身上没毒吧?   我说没有,它可以控制你的,喜欢你,就不会放蛊毒,干净得很。听我这么说,萧克明顿时胆儿大了,他没怎么见过金蚕蛊,摸着脸上湿湿的、滑滑的,看着它围着旁边的朵朵飞,越发觉得这个肥虫子的可爱,平伸着手放前去,金蚕蛊停在他手掌上,他好高兴,说哟嗬,痒痒的,好好玩哦。接着他把这肥虫子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说好香,一股檀香味。   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问你平时都把金蚕蛊藏到哪里,我怎么都没见过?   我瞥了一眼在萧克明手上越发变肥的金蚕蛊,不答,专心开车。   副驾驶座上,他忍不住了,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这个可爱的小肥虫子,金蚕蛊扭扭身子。   它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   我们大概是晚上8点钟到达的江城,联络了一下秦立,才知道他今天在鹏城,明天才能坐船过来,让我先在此等一会儿。于是我们去找地方住宿,我虽然在江城带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大多是在下面区县的工业园里,市区路不熟,萧克明又叫唤着往东走、往东走,去口岸那边玩一玩。   于是一路从繁华都市里穿行,灯光璀璨,过环海情人路,一直到了口岸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安顿完毕之后大概都九点半了,这杂毛小道又向我借钱,说要去领略一下所谓的江城风物。   我不给,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哪里能没止境地给他填补亏空?再说了,我自从饰品店退了大部分股,也是个没有收入的三无人士,社会无业游民,还是个房奴,手头就没有以前紧了,现在就盘算着把厚街那套房子租出去,好歹也能抵过房贷了。   他见我罗罗嗦嗦讲这么些个理由,摇摇头说我这个人真不爽利,他自出去,看看有什么差事可以接的,他就不信了,偌大一个江城,几百万人口的城市,就没有个需要他茅山宗开山大弟子出力的地方,就没个闹鬼的所在,来解决他微末需求的资金?   我鼓掌,说好好好,你赚钱了,最好把借我的一万五还我。   他吃惊,问有这么多了么?我说当然了,我都用小本子记着的呢,一笔一笔,决不做假账,也不坑你。萧克明很委屈,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那点俗物你还整个小本子,真他玛的没出息。说完,大袖一挥,气鼓鼓地出去寻花问柳。   门关,此人便消失于夜色当中。   我很奇怪,这杂毛小道为何一天到晚都穿着一件道袍——古人扮道士僧侣,是因为那个时候实行地域管制,要查暂住证,去哪儿都要个度牒指引什么的,装宗教人士好全国各地流窜,博闻广识。而今,再穿道袍四处晃荡,就有些脑残神经病的可疑了。而他,居然去夜总会都穿,真的是把个性进行到底了。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是不是……   我不理这私生活混乱的家伙,洗澡,换上睡衣,看见酒店房间里有免费上网的电脑,就打开,逛几个平时经常看的宗教论坛,里面龙蛇混杂,泥沙俱下,只是看热闹,也没个真假。有几个比较活跃的版主,我发私信请教灵异问题,也不答我,不只是因为信息太多看不见,还是心中怯弱不敢回。   倒是有一个自称来自新加坡的吧友,说起南洋降头术的事情,和我书中所看能有些印证。   我打开QQ,人不多。我的同学基本都已经毕业了,分落在祖国的各地,见得少,也正处于苦鳖的奋斗拼搏期,太累,所以也没个闲暇时间来联系。我看到了黑名单里的一个灰色红发美女图标,心中有些沉默。   这是我的前女友。   两个曾经那么相爱的人,现在却只能在对方的黑名单中静静的沉默着,嘲讽当年的幸福。   不一会儿有头像闪动,是我上次回老家认识的女警察黄菲。   我心情好了一点,跟她聊起天来。   话题依然是之前的碎尸案,我并不太在意,朵朵帮我倒了一杯热水过来,我端着喝,她便趴在我键盘旁边的桌子上,瞪着眼睛滴溜溜地看。我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懂字,按道理她应该还是学龄前儿童,况且此刻记忆已经丧失许多,想来是不懂的,不过她倒是看得开心。我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想着这回来,一定要把朵朵的地魂招回,让她能够重拾记忆,长久停留在世间,久久远远。   网上跟晋平警花聊着天,旁边有一个粉嫩小萝莉端茶倒水,满目期待,我正心情愉快呢,结果手机响了,杂毛小道在电话那头呼救:“陆左,陆左,能不能到东方星夜总会来一下,速度,江湖救急!”
第二章 黑猫、醉鬼、鬼娃娃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我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城市灯火繁华。   沉吟了一下,问是泡妞不给钱么?   他老实说是,又说他本见此地有冤魂飘散,想用一场法事抵消他今天的消费,然而那些人却不管,硬是要他付钱才行,那堆膀大腰圆的家伙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打电话叫人拿钱来,要么砍断一只手——当然,左手右手可以随便选。萧克明没坚持三秒钟,然后果断选择了第一条。   我问他,多少钱?   八千……   我顿时就火冒三丈,八千?你这个妖道真够腐败的,你不是被人敲诈了吧?   他说没有,他见到了两个乌克兰的大洋马,那个激动啊,大小除了在好莱坞电影大片里见过洋美女外,就没有见过真实的,十分想跟国际友人探讨一下世界风云局势,并且给她们普及一下博大精深的中国国粹,顺便沟通沟通感情,探讨某些私密性、深入性的问题。结果一个小包厢,几盘果盘,几瓶啤酒,两个妞陪着用磕磕绊绊的东北话唱了几首《两只蝴蝶》,便欠下了如此债务。   为此,两个洋妞表示了遗憾,并且对他这种行为强烈谴责。   我也很郁闷,这杂毛小道荤素不忌,有这样的朋友,真是我人生的不幸。   没办法,我重新换上了外衣,带上朵朵和金蚕蛊出了酒店,又找了一处银联的ATM机取了一万块钱。口岸这边果然热闹,都这么晚了,街上的行人居然仍是熙熙攘攘的,让人称奇。在电话的指引下,我很快就来到了他说的那家夜总会。我在东官,类似的夜总会也有见过一些,甚至还跟顾老板他们去过几回,并不足为奇,只是感觉装潢略为金碧辉煌了一点,走进去,连服务员都跟电视里的妖精一样,搞得有点不似人间的感觉。   后来国际著名张导演的《满城都是大波妹》上映后,我和朵朵去看了一会,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而后拼命回忆,原来是在江城此地见过如此奢华之景,大为感叹——这是后话。   在侍者的带领下,我很快就在四楼的一个包间,找到了杂毛小道。   这家伙并没有他电话那边说的那么紧急,大屏幕上放着轻音乐,他舒服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跟旁边一个带耳麦的西服男子瞎侃聊天,要不是看到旁边几个站得一丝不苟的黑西装男,神情戒备,我还真的以为刚才那通电话是幻听了。   杂毛小道看见我,很高兴地招呼我坐下:“陆左来了?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夜总会的安保主管刘明——刘哥,刘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高人,十万大山苗疆巫蛊传人,陆左,你们好好亲近亲近。”那坐着的西服男子没站起来,斜着眼睛看了下我,说你……就是陆左,你真的有茅克明说的这么神奇?能够千里之外杀人于股掌之中?   他一脸不信,肉拓油闪闪发亮。   这个男子是个歪嘴,唇上有些短胡须,又浓又密,脸型轮廓方正,正规西服束缚不住他发达的肌肉,紧绷绷的,看起来像是个厉害角色。我哈哈地笑,说怎么可能,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身家也清白得很,别听萧……小道士乱说。杂毛小道见我否认,一脸惊诧,而那刘哥则哈哈一笑,笑完之后,脸容一肃,说钱带来了么?   我提了提手中的皮包,说带了。刘哥头一偏,说那好,去结账吧。   “别、别、别……”   杂毛小道连忙站起来拦住我,说你别介啊,赶紧露一手真功夫给刘哥瞧一瞧,好相信贫道并非胡吹瞎侃、浪得虚名之辈,一会儿我们好把此地的孤魂野鬼清除掉,免了今天的床资啊?我对他说你闹够了没有,赶紧付钱回去了,孤不孤魂,这劳什子管你屌事?   杂毛小道见我并不配合他的计划,激动地说你这么搞,这债我可不认啊?   我说得了,你这么说,老子也懒得管你这个臭杂毛道士的屌事了,我回去睡觉了,你爱干嘛干嘛。我收起钱包,转身就走。杂毛小道急了,拉着我说陆左你别走、你别走,谈谈嘛。我没走几步,门口涌出两个膀大腰圆的魁梧汉子,左边的一个很肥,一脸憨态,如同一座肉山,走进来肚皮就颤起一层波浪的肉,呼悠呼悠地荡。   我心想,这条好汉,怕不得有三四百来斤的好肉!   我回过身来,看着刘哥问,这是怎么个意思?   他不动如山,悠然地坐着,看着我和旁边的萧克明,掸了掸指甲说:“陆左先生你既然来了,自然是要把你朋友带走的,不然把贵友留在我们这里,也不是回事。我们开门做生意,求得是个和气生财,对吧,你最好不要让我为难,翻了脸皮大家都难堪……”   配合着他的话,房间里五个壮汉一齐“哼”了一声,紧绷着脸,刷的一下秀着结实的肌肉棒子。   我淡淡地说你这意思就是不让我走咯?   他没说话,盯着我,许是他瞳孔过于凝聚,我感觉到有些冷,锐利,让人看着就有些后背发凉,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   杂毛小道“嘿嘿”地赔笑,说都别生气,都别生气,大家有话好好说嘛!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好吧。他们都看着我,不知道我这“好吧”是什么意思。我走过沙发圈里,坐下来,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斟满,一口饮下,酒液从喉头滑落,味道并不甚好,看来是假酒,然而一道热意却立刻从胃中翻腾上来,体内的金蚕蛊给我传来一丝欢快的意识: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嘛……   我见他们都盯着我,整以暇待,把方形玻璃杯放在前面茶几上面,说那我来摆一摆,你们这里的风水格局和凶煞之事吧。刘哥哈哈地笑,说你们两个黄口小儿,居然斗胆敢在关公门前卖大刀?知道我们这里的风水顾问是谁不?哼哼,说出来吓死你——是被评为“全球百名最具影响力易学研究杰出人物”中的澳门命理派大师,张志崴。   什么风水格局,什么凶煞之事,看到我们一楼的墙面水箱美人捞了没有,那就是张大师亲自指导筹建的,自此之后,夜总会财源广进,财运亨通,没有一天不在赚钱。   一楼确实有一面墙的水族箱,许多热带观赏鱼在游荡,几个穿着美人鱼服装的美女游来游去,头发像海藻一般,四处飘散,湿淋淋的衣服贴着身体,有着美好的伏线,让人一眼望去,若隐若现,高明之极。   我说哦,是么,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个张大师?   杂毛小道也在旁边坐下,说他也没有听过,他说:“我会告诉你我师傅是上清派茅山宗当代掌教、全国道教理事协会副理事长陶晋鸿先生么?告诉你,真正的隐士从不在意名声,什么全球一百强?你以为是企业家啊?开玩笑——还是那句老话,高手在民间!”   我把酒杯再满上,看着一脸沉静的刘哥,说:“我就讲一句话——三天之内,是不是见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没动,腮帮子却不由抖了一下,我举杯,和着他那逐渐露出的一脸惊容,饮尽这杯酒中的风雪。   他颤抖地站起来,周围几个人围了上来,他挥手阻止,说你们先出去。   左右之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出去。我望着那个大胖子后颈的一堆肉,默默地看。   刘哥看着我,神色阴晴不定,良久,他也倒了一杯酒,饮尽,然后喘着粗气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笑了,说这世界上有三种人能够看见常人难以见到的东西,第一是三岁到七八岁、眼神清澈透亮的小孩子,那是他们先天的、与生俱来的本能还没有被这尘世的污垢所消磨;第二是天生阴阳人,他们是物种的错误,天生的慧眼,半数以上能够看见;而第三,就是有道之人,得了道,有了法门,自然通晓阴阳……   你猜猜我是哪一种?   他说您(这时应该是用了敬语)是有道之人。   我心说还好你这混蛋没猜我是第二个,要不然真的揍死你。   其实,我是第四种人,就是借助于某种东西达到这一目的的人,比如前面说的抹老牛眼泪,比如此刻借助于与朵朵日夜持咒祈祷产生的莫名联系(在神秘学中这叫做开鬼眼)。我一进来,就发现这个家伙颈后有一丝阴晦的黑气,似乎是沾染到了什么不干净的物体,于是大胆放言,没想到还真中了。   我含笑不语,端坐。   他脸上肌肉抖动,纠结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鞠躬,九十度:“陆先生,请帮我!”   ※※※   一番寒暄之后,刘哥讲起了自己前天的经历。   前面杂毛小道介绍过,刘哥是这个夜总会的安保主管,负责这上下六层楼的安全工作,每天傍晚五点上班,到下午两点才歇息。他当过兵,还是传说中的特种兵,后来受伤复原之后来江城打工,被这里的老板看上,于是便从小保安一步一步得爬上来——关于刘哥的奋斗史,先不讲。   前天,不,应该是昨天凌晨一点多,一个客人喝醉了,在小包房里面吐了一地。这自然有服务生来处理,并不防事,然而那人却又闹,跑到走廊上来摸包房公主的mm(这有给纯洁的人讲一下,包房公主,纯粹是正经的服务员,不下海,要有本事自己泡,不能强求),那人常来,是一个跑机械业务的普通职员,没有背景,刘哥自然不会客气,直接把他痛殴一顿,暴打,然后扔到了大楼后面的巷子里。   那个醉汉被猛尅一顿之后,继续趴在地上接着吐,白的黄的一滩呕吐物,引来了一只猫。   这猫又瘦又长,全身都是黑色,油黑发亮,没有一丝杂毛,头小,尖尖地更像是狐狸,它从黑暗中冒出来,停在醉汉头前面,伸舌头去舔食他吐出来的呕吐物,粉嫩的舌头在黯淡的后街巷里时隐时现。刘哥看得有趣,于是点了一根烟,倚着门看着这来历不明的猫咪。   然而他看着看着,发现那个人越发有些不对劲。   醉着趴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越呕吐越起劲,不一会儿,恐怖的事情出现了——那个男人竟然吐出了一大团血红黏稠的肉块来,而那只黑猫,则一小口一小口把肉块吃下。刘哥的烟掉了,在地上砸起火星子,突然,那黑猫转过头来,抬起那张尖尖的猫脸看着刘哥,它的眼睛黑亮得像最纯粹的宝石,有迷雾,咧着嘴一笑,好像一张诡异的人脸。   刘哥猛地一大叫,踏步冲出去,那黑猫立刻窜开七八米,没走,转过来盯着他。   刘哥就怕那醉汉出问题,惹得夜总会被查,开不了业,低下身去把他头颅扶起,那醉汉突然睁开了眼,白色的瞳孔,游着红光,张开嘴,白森森的牙齿上面挂着血色肉丝,朝他咬来。刘哥大惊,本能地把这醉汉一把推开,只见那只黑猫突然大叫一声,根根寒毛乍起,“喵……”刘哥感到肩头沉重,扭过头,只见后面有一个在空中飘浮的小孩子,光着头,头颅硕大,最里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像鲨鱼一般的利齿……   与此同时,被推倒在地上的那个醉汉爬起来,面容僵木,斜着眼,一口血污地拖步而来。   黑猫继续叫,这声音又尖锐又瘆人,给这黑巷子里添了许多恐怖。   即使以刘哥这种阅历和见识,也不由得有些发毛,他大叫,挥着手就疯狂地去打那个飘浮着的小娃娃,手一触到,却是空的,那小娃娃张口就向他咬来,阴气森森。刘哥往后一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结果头磕到了一下,眼前一黑,就被庞大的重量给死死压住,拼命挣扎都动弹不得,只有吼,使劲吼……
第三章 杂毛道士来捉鬼   愣神只有十几秒,歇斯底里的惊悸过后,便有了一点儿平静。   摇晃的世界开始稳定下来,刘哥这才发现压在自己上面的不是那个化身为恶鬼僵尸的醉汉,而是自己手下那个大胖子保安魏沫沫,这名字有些女孩儿气的痴肥家伙,三四百斤好肉压着自己,果真是动弹不得。   这时耳朵好像也是恢复了一些听力,然后有焦急的声音传来:“刘哥、刘哥……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世界回到了正常轨迹,刘哥发现自己依然在夜总会后面的巷道里,然而那黑猫、鬼娃娃乃至于那疯狂吐内脏的醉汉都不见踪影了。他喊道:“沫沫,沫沫,你他娘的别压了,放老子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手下凑过来头仔细打量了一会他,问:“老大你好了?”   “怎么回事?”   大胖子这才艰难地挪开身躯,小心把刘哥扶起来,那手下告诉刘哥,说他们扔完人回去,发现刘哥没有跟上来,然后叫小山子回来找,没成想见到他一个人在巷子里声嘶力竭、歇斯底里地喊叫,这叫唤像喊魂,然后朝空气里猛出拳,胡乱挥舞。小山子奇怪,叫刘哥、刘哥怎么了?刘哥不理,仍旧状若疯狂。   小山子去拉,没想到刘哥一拳就把小山子掼倒在地。   小山子的嚎叫引来了他们几个,过来发现刘哥着了魔怔,几个人联手,最后靠大胖子魏沫沫的重量,终于把他给压醒了。   刘哥看周围的几个手下,人人带伤,说话这个手下嘴角淤青,大胖子哼哼地揉着肚皮,而最惨的小山子,被一个保安扶着,口鼻里面全是血。他问:“你们来的时候,没见到什么东西?”几个手下皆茫然,这个时候刘哥大概知道自己遇见了脏东西,他听说一见黑猫必有祸事,心中凉意渐生,也不敢乱讲,怕坏了夜总会生意,于是向几个手下道歉,承诺了一顿饭赔罪,然后把小山子送到医院去就诊。   他离开巷道的时候仍然忍不住回头看,地上一地狼藉,却没有血迹,呕吐物也是很久的,那个醉汉,再也没有见过。   ※※※   说起这些,刘哥很忐忑,他反复跟我和杂毛小道描述起那醉汉当时的恐怖模样,仿佛《生化危机》系列电影里面的丧尸,铁青着脸,死了几个月、眼球都要吊出来的感觉,这种形象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还有那鬼娃娃……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以至于回去睡觉,也是反复地做着恶梦,反复的做!做得他总是猛然地醒来,耳朵里总听到有女人的尖叫声,一天没精神,也让他今天上班心神不宁。   他当过兵,接受过无产阶级大熔炉的洗礼,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然而就在晚上上班的时候,却不断地琢磨着,要不要去江城很有名的金台寺,求个开光避邪的饰物来佩戴。   “你信我们么?”   他说信,真信,先生你是高人,一眼就能够看到昨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太神奇了,不得不信。我说你信不管用,我朋友在这里好像被敲诈了,想免单,应该是要找值班经理谈吧?他说没事,我虽然只是个安保主管,但是这种小事还是能办的。来来来,我们不打不相识,能够认识您这样的高人,真是三生有幸。他又把酒斟满,然后敬我和萧克明,先道歉,给萧克明道完歉后,一口喝了,眼睛通红,说请指点迷津。   我问萧克明,萧兄你怎么看?   他说依老刘——这家伙就是个顺竿儿爬的猴子,这会儿就叫老刘了——的说法来看,我个人认为是碰到了小鬼了。这小鬼有迷惑人的功效,如果是被撞到了灵体,定会把那人吓得日夜忐忑不安,睡不安宁,整日精神萎靡。倘若贫道师傅给的捉鬼瓶仍在,这个好解,将它捉拿便是,只可惜……上次在东官XX广场贫道施法的时候,那捉鬼瓶子遗失了,找寻不到小鬼的来源,一时之间,就没那么方便了。   刘哥紧紧握着杂毛小道的手,眼泪都要下来了,说请大师务必要帮忙除了此害!   杂毛小道拿架子,摆困难,一阵推诿,我见他如此,自然又是老习性子上来了,也只有配合,一唱一和。那刘哥自从把昨天的事情讲了出来,心中的畏惧就又多了几分,被我俩一挤兑,终于妥协,说道长今天自然是要免单的,而且,给您金卡一张,所有消费打九折——这是他职权范围内能够支出的最高折扣。   杂毛小道摇头说今天晚上的消费都没有完成呢。   刘哥知趣,说是是是,一会道长施完法、捉完鬼,定叫那两个老毛子妞过来陪您探讨国学。杂毛小道这才心满意足地点头,说好嘞,老刘你这么仗义,贫道也不是个吃素的家伙什,此番出手,一定会把那个小鬼抓来的。   他说完,朝我挤眉瞪眼,说陆左你说怎么搞?   我郁闷,说这地是你老萧找的,偌大一个口岸,偏偏你眼尖,一下就挑中了这么个邪门的地方,你自然知道捉鬼的方法和门道,况且好处是给你的,你自然要下死力气。杂毛小道讪讪地笑,说贫道也只是略微懂一些望气之术,远远感觉有些不对劲,便进了来,你也知道的,贫道一身功力,已被封锁大半(这还真没他听说过——吹牛?),现在只靠本命玉的灵效在支撑……   我见刘哥皱起了眉毛,想着我们两个在这里相互推诿,也是没用处的,于是站起来,说去现场看看吧?刘哥连忙站起来,引我们下楼。打开房门,几个黑西服保安都还在,刘哥说散了吧,他们各自回岗位去。   我看了一下那个大胖子的背影,想到刘哥说他名字叫做魏沫沫,就觉得好笑,这名字够娘气的。杂毛小道也看出了名堂,叫胖子留下先别走,一起去现场。   我、杂毛小道、刘哥和大胖子魏沫沫,四个人乘电梯下到了一楼。   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大胖子一进电梯,整个电梯猛地一沉,搞得我心惊肉跳的,害怕得很,杂毛小道也是一脸不自然,倒是刘哥这会儿表情淡定了一些,许是习惯了,浑不在意。   出后门,来到了夜总会后面的小巷子,这大冷天,嗖嗖地凉风就从巷道里穿行而过,即使穿着大衣,也感觉有刺骨的冷风往脖子里面钻。我们都缩着脖子,呵着冷气在周围转了一圈,冻得鼻子发红。刘哥来到那个醉汉躺着的地方,蹲下来,指着一滩干了的呕吐物说,这就是那家伙趴的地方,然后又说了几处故事里的场景和方位。杂毛小道深吸一口气,说果不其然,他闻到了妖气。   我一闻,巷子里臭臭的,寒风灌来,格外的冷。   所谓妖气,是虾米东西?   杂毛小道翻他随身带着的乾坤布袋,弄出一张黄纸符来,他的桃木剑等道具还躺在我车子的后背箱里,便用右手大拇指压住无名指和尾指,比成剑指状,中指和食指夹着这张符箓,说让你们瞧一瞧贫道的本领。说完,他挥手朝天一指,那符箓无火自燃,果真神奇,然而风大,立刻便把烧着一小半的黄纸给熄灭了。   他也不尴尬,踩着禹步,嘴中念念有词,依旧是那次在我家五楼捉女鬼做法时念的咒语。刘哥惊讶地看着这杂毛小道神打,大胖子一脸茫然,而我则抱着胳膊,看这杂毛小道发疯地左跳跳、右跳跳,踏着禹步,一路把诸天神灵、各路值班星君请了一个遍。   请神上身这个东西,说实话我的十二法门里面也有,方法各异,大概就是请到有法力、有神格的神灵入体,然后借助法力来驱妖捉鬼,或者显神迹传道,也有人请死去的亲人或者祖先,托付、道破真相以及其他……这东西是大部分神婆巫师的惯用手法,有的是演得跟真的一样,有的确实是真的——这就要考验施术请神者的能耐了。   我之前说过的神光投影,其实是一道雾蒙蒙的白光,十二法门上记载,倘若请神成功,进入另外一种意识的话,请神者身上是会有一层雾蒙蒙的白光笼罩,这既是成功的。   然而,我从来没有在杂毛小道的身上看到过。   于是,不知真假。   另外还有一点,所谓请神,一般请太上老君、诸天神佛之类的,即使有门道法力,基本也都是请不到的——迄今为止我都没有看到一个成功的案例。为何?我个人揣测是这些个大拿太忙了,没空搭理这些小喽啰。至于其科学性,这真的不得而知,或许真的是某些人说的磁场能量、空间震荡的缘故吧。   此刻,杂毛小道已经被太上老君他老人家附体了,正在跟莫名的空气在喊话儿。   我拉了拉在一旁茫然的大胖子魏沫沫,他一米八几,三四百来斤,转过身来看我,我感觉面前有一座肉山矗立。我问他最近去过什么地方没,他摇头,说没有啊,俺天天都在公司待着啊,要不然就在宿舍。他一说俺,跟小美的口音很像,我听着亲切,说哦,真没有吗?他笑了,不好意思地挠头,说有的,今天傍晚刘哥请吃自助餐,去了莲花路那边的餐厅。   我说你这几天,不,这两天有没有跟什么比较特别的人接触?   他挠着脑袋,想,使劲儿想,半天后嘿嘿的笑,说都是平常的伙伴,没遇到什么人啊?哦,对了,就是昨天敏香托我给她带一杯星巴克的热拿铁,我帮着跑了一下腿,结果……结果,嘿嘿……   他猛笑,这大胖子脸上浮现出一股幸福的笑容,又肥又油,在视觉上看来,是一件比较恐怖的事情。   十来秒钟之后,他终于抑制了心中的狂喜,羞答答地说她把俺拉弯腰,亲了俺一口——他指着自己层层堆叠的颈后肥肉,说道。我仔细看,上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口红印子,淡淡的,唇型大且宽,联想到嘴,算不上很好看,然而大胖子魏沫沫确实一阵色魂以授的幸福感,让我有些奇怪。   仔细看,这口红印子,淡红色,可是出汗了,有些扭曲,胖子没洗澡,一股酸臭味。   我觉得这印子似乎就是他脖子上黑气的来源。   我拉着刘哥的手,问敏香是谁?   刘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说是他们这儿妈妈桑手下最红的头牌,裙下之臣不知凡举,周游于富商权贵之间,好多人想把她纳入自家后院慢慢品尝,但她不肯,骄傲得很。他又问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说这个敏香多大了?   他想了一想,迟疑了一会儿,说大概是二十……三十?咦,沫沫,敏香多大了?   胖子嘿嘿地笑,说十八。
第四章 诡异的敏香   我心中有了计较,便朝杂毛小道喊道:“老萧,赶紧收工了。”   杂毛小道念完最后一句,挽了几个漂亮潇洒的剑决,剑花缭绕,气度俨然地放回了胸前,收法,转过头来问:“怎么啦?这鬼物甚是厉害,贫道正请得太上老君与它交涉,几近成功了,你这又是要出什么妖蛾子,闹得哪样?”   我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屁颠屁颠跑过来,问怎么回事呢?我回过头来问刘哥,说我能够见一见那个叫做敏香的女孩子么?   刘哥很为难,说敏香虽然从事的是无烟工业,但是在这夜总会里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夜总会红牌小姐中的头牌交椅,在大老板面前不见得比他这个心腹差。   我说我能够看一下敏香的照片不?他说可以。于是我们离开了后面的巷道,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小办公室。刘哥从电脑里翻出了在他们夜总会就职的女性从业人员的档案,有照片有名字也有年龄,很详实,当然这里面很多都是化名,比如小美小丽小芳,以及andy、vivi、Adela、Daisy……我就看到好多个,当然,她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区分。   杂毛小道看见这么多佳丽,看得眼花,留着口水赞扬说你们这里好正规哟。   翻了几页,然后刘哥指着一个女人的照片说:“喏,这就是敏香啦。”我和杂毛小道凑一起看,是艺术照,模样倒有几分姿色,眉目间有几分香港玉女掌门的感觉(此玉女在一个月后的艳照门事件中,形象轰然崩溃),漂亮,但一看就PS过,要谈有多么国色生香,都是扯淡。再一看出生年月,1980年生人,那不是有28岁了?再倾国倾城的美女,做这个行业到了这年纪,基本也是人老珠黄,该收手了吧。   刘哥补充了一下,说你们看照片看不出什么样子来,最好是见本人,本人漂亮许多,言谈举止,也很有魅力的,让人深陷里面去。杂毛小道看着我,说:“听你的意思,是不是讲这个女子也养有一只小鬼?”我点了点头,应该是。   前面讲过,旁门外道在中华大地不显,然而在周边国家却十分活跃。这里的小鬼,也叫古曼童(男的叫古曼童,女的叫古曼丽),常流传于泰国一带,印尼、马来西亚、高棉、缅甸、新加坡等地,也比较普遍。养古曼童,是一种用来控制故去的鬼魂方法,常用符箓法咒,有的是养来寄托哀思,留恋亲情,有的则是驱使它来给养制者做事,牟取私利。   常见的有庙宇、商人、赌场、富裕之家以及艺人,都有养古曼童的人在,据闻香港、台湾某些艺人也有养古曼童的经历。比如我的朵朵,其实也是古曼童的一种,她就经常给我扫地洗衣服……世人有千般,这个花名为敏香的女人,想来也是靠养了一只古曼童,迷惑客人,从而坐上了夜总会一姐的位置。   刘哥问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我又不是州官,自己养一个朵朵,就不让别人放火了,再说了,她养古曼童只是为了提升自家的魅力,在获得美誉的同时,也付出了辛勤的劳动,鬼有鬼道,鸡有鸡路,贸然指出、断人钱财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干。   然而,见那大胖子脖子上一团薄薄的黑气,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我再次提出要见一下敏香。刘哥见我坚持,脸色沉重,心知此事必有蹊跷,他也决断不了,说你等一等,然后他出去了。没五分钟,一个戴眼镜、脖子处有蜈蚣般疤痕的中年男人进了来,他一脸的斯文气,眼睛笑眯眯,很小,眯成一条缝。   刘哥说这是我们的值班经理——杨经理。   那男人跟我们握手,说刚才我们所说的话,老刘都已经跟他讲了,他们这几个月确实感觉有些奇怪,已经有三个客人莫名就失踪了,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在这里,这样搞下去,再硬的后台也得倒;还有发生好几起见鬼的事情,要不是他和老刘弹压得力,手下人心早散了。本想着去请张志崴张大师来帮忙看看的,可他一直忙,现在有两位在就好,若是能够查出缘由,自当重谢。   我心中一跳,问有客人失踪?他说是,昨天那个醉鬼也失踪了,晚上的时候局子的朋友还打电话过来过问了一下呢。听他这么说,我心里面就有些发毛了。   为何?之前说过,小鬼或者古曼童,有善有恶,善的是被有道、有法门之士或者寺庙僧侣,消磨了怨气戾气,初始时乖乖的,如同朵朵,只是后来阴风洗涤脾气才渐渐乖张;也有恶的,这恶的便是野地里的孤魂野鬼,有了意识,心中不甘,一切行动自有主张,会跟炼制领养人商量每日的伙食供养,它恶,便对人体三魂中的每一魂能量都极度渴望,需要隔一段时间,便害死一人,将其三魂七魄皆吞食。   若是如此,那便是一头恶鬼了。   外婆告诉我,“积德行善,好自为之”,这里面的话语里含着很多意思。   要是有一只吞噬生人的变态恶鬼存在而我不出手,那么她老人家应该是不会答应的吧?   我跟他说我要见一见敏香。   杨经理说去看看敏香有没有客人,刘哥听吩咐出去,而他则跟我们攀谈起来。对于吹牛逼这种事情,迄今为止我仍然没有见过比杂毛小道更加厉害的,这时候他立刻接过话茬,跟杨经理相谈甚欢起来,我懒得编故事应付,只是在一旁听,不时符合几句,搞得跟真的一样。   过了一会儿,刘哥打电话过来,说敏香刚刚陪完马主任,现在有时间了。   杨经理说让她过来一趟吧。他说这话,端坐着,看样子地位确实是这儿最高的。   等了差不多有五分钟,门开,一阵香风吹来,有一个穿着粉蓝色旗袍的高挑女子在刘哥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我定睛一看,只见这位美女乌发蝉鬓,肤如凝脂,白若初雪,娥眉青黛,眼波流转之间,果然比照片上的美丽百倍,活似天上的仙女镝落人间。她一进来,杨经理立刻眼睛一直,连忙站起来,招呼她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   我都不由得一阵心魂荡漾,想来我旁边这个好色的杂毛道士定然会流下了口水的。   然而,没有。杂毛小道一连警备地看着侧坐在沙发上的敏香。   我这才想起来,这敏香,定是有小鬼助她增长了魅力。这一想,牙齿猛地咬了一下舌头,剧痛,然后胸口处的木牌子传来一阵冰凉的气息,我再一瞪眼,哇靠,毛的“肤如凝脂,白若初雪”,这粉扑得简直比刷墙的还厚,整个人好似那装修铺子,各种浓妆艳抹,让人胃中翻腾,只想作呕。   杂毛小道也是一阵冷笑——这女子姿色原本是不错的,可是下海多年,日夜纵欲,身体早就跨了,谈不上什么保养,自然也有几分年老色衰,他喜欢小清新,口味倒也不重。通过朵朵给我共享的视野,我立刻看到这女子身上黑雾萦绕,想来这便是她增强自身魅力的法门,但是她在养小鬼的方法上几乎是个白痴,看着这样子,竟然有一点反噬其身的感觉。   杨经理给我们双方做了介绍,敏香看见了萧克明一副道士打扮,立刻就皱起了眉毛,说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招摇撞骗的蟊贼都上了门,什么道士?这年头十个装道士的就有九个说自己是茅山的,这个是也不是?   杨经理看向萧克明,他很诚实的点头,说我也是茅山道士。   敏香立刻高声大叫道:“那还不赶紧滚蛋?”   杨经理有些犹豫,那一刻在他的眼里,如此佳人的请求定然是不能拒绝的,唐突不得,然而理智却又觉得必须一查到底,于是纠结了起来。我暗想这金蚕蛊附体也有了几个月,我日夜揣摩,也有了一些子“法力”,见此刻她如此嚣张,立刻结不动明王印,对着这女子就大声地口出真言道:“灵!”   这一声巨大,空间震荡,有回声,立刻把这敏香身上的黑气给震散了许多。   灵——
第五章 恶鬼娃娃   声音渐小,我见到杨经理和刘哥看着敏香都放大的瞳孔,一阵急剧收缩,估计是看清楚了敏香的“真容”,心中震撼。而我这一吼把敏香吓了一跳,懵了,回过神来,扑到杨经理怀里哭,说呜呜呜,有人欺负我……杨经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我和杂毛小道戏谑的眼神,看着刘哥一脸明显的同情,咬着牙,一把将敏香推回沙发上,冷冷的说:邓春菊,你到底干了什么?   黑雾消散,杨经理也有些不客气了——这么丑,明显也没有什么价值。   事实上从刚才杨经理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见过如此容貌下的敏香(或邓春菊),但是原本的敏香与被迷幻后的敏香,两者的面容交错混杂,让他的记忆显得有些混乱,不敢确定——这也是常用古曼童提升自己美丽的女人的常有印象,你会觉得很千面,各种姿态都会有。   仔细回忆一下你见过的明星,想一想谁会养呢?   敏香见杨经理这么反应,见我们这些男人厌恶的表情,愣了一会儿,知道自己的戏法被破了,怨毒地看着始作俑者的我,突然她双眼一瞪,翻白,像一个木偶般从沙发上弹起来,扑到我面前,要抓我挠我。我这人不打女人,但也不想被人挠一脸的血印子,立刻从沙发上一个后空翻——我身手已经很灵活了——避开这发疯了般的女人。   她见我跳开,大骂着,那脏话我现在想起来都脸红,就不一一赘叙了,紧接着她又盯上了萧克明,母狮子一般怒吼,去抓他。   屋子里的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把她给制住,我刚才还说杂毛小道不重口味,这话我现在收回,这厮此刻已经死死的摁住了敏香的胸和手臂,一边喊莫乱来,莫发疯,一边咸猪手乱摸,毛手毛脚的。我四处张望,提防那个害了三条人命的小鬼露面。   在我胸口处木牌的朵朵跃跃欲试,想出来看看她的同伴是什么样子的。   杨经理、刘哥和杂毛小道终于制住了敏香,这女子的力气出奇的大,但是刘哥可是传说中的特种兵,而杂毛小道据说也有一牛之力,好歹将其制住,杂毛小道立刻咬破右手中指的指尖,涂抹在这女人额头上,然后念“清心寡欲咒”。我曾笑他是个做小和尚的命,偏偏做了个荤素不忌的杂毛小道,这里面就有夸他念经持咒字正腔圆、快速的意思,打个比方吧,他那速度,跟现在很火的《中国好声音》主持人华少播广告的那段一样——快吧!   在杂毛小道持续的咒语中,敏香的挣扎逐渐地减轻、停止,她呆呆地任三人给抓住手脚,长叹了一口气,无神的眼里,滚出许多热泪来。   见她情绪恢复正常,三人把她扶着坐起,杨经理和刘哥小心戒备,而杂毛小道吃完便宜,抹干擦净,直接问道:“你自己根本不会制小鬼的,怎么弄来的这个恶鬼?”她仍在流泪,清亮的眼泪从两颊间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大腿上,把粉蓝色的旗袍氲湿。   终于,她回过神来,说她是在淘宝上面网购的,是来自泰国的古曼童,花了她2万多块钱。买回来之后,胡乱地养着,按照说明渐渐感应到了,然后自己的魅力就变得越来越厉害了,很迷男人——男女通杀,开始还窃窃为喜,可是到了后来,却感觉它越来越不受控制了,暴戾,好杀人……说完,她坐起来,旁边两人以为她又发狂了,谁知她紧紧握住杂毛小道的手,哭着呐喊道:“大师,救救我吧!”   这声音凄厉悲惨,静寂的房间里面乍听有些惊恐。   更大的一声喊叫又出现,这回是刘哥,只见这个汉子指着办公室的窗外猛喊:“又来了!又来了!”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木偶般的大头娃娃,正飘浮在窗外,面无表情、大头上面脏兮兮的,全是血污,它盯着我们——不,应该说是盯着我胸口处的木牌子,眼睛是白色的,空洞无神,说不出的诡异……   呀——尖利的叫声想起来,它一张口,露出许多白森森的牙齿,透过窗户,扑飞进来。   瞬时间,整个房间都扭曲了,四周都是血海深渊一般。   ※※※   “哚——”   “镖——”   我和杂毛小道几乎是一起口出真言,那瞬间临近的小鬼,在我们共同的猛力呵斥声中,被生生定住。这时它的真实模样才显现出来:大概三岁孩子大小,头颅出奇的硕大、古怪,是光头,上面有不少黑蚯蚓一般的筋脉血管,虫子一般蠕动,眼睛是纯净空洞的白色,直勾勾的,无神,四肢短小,身上穿这一身破旧的婴儿服,脏兮兮的。   它嘴抿着的时候很小,樱桃,一张开,全部是锋利的牙齿。   然后,一大股极其难闻的尸臭味就传了出来,在整个房间里飘散,恶心至极。   杨经理和刘哥这时“哇”的一声叫唤,连滚带爬地离开,萧克明一把推开敏婷,不知从哪里就掏出一张黄纸符箓,上有黑红相杂的字迹,龙飞凤舞,他右手拇指和食指一搓,隔空便掷去,很准,立刻就沾染到了这小鬼的身上。   一沾阴身,立刻燃起蓝色火焰来。   我没有这般符箓的本领,只是按着十二法门中禁咒一章的本领,持着咒,用空气震荡的能量,将它死死地拖延着,手上一热,这是金蚕蛊传递给我的能力,它其实也算是个搞幻术的大行家,四周血海深渊被我手一挥一带,又还复了模样。见多了朵朵,我对此有些心得和研究,于是并不畏惧这小鬼,一个箭步跨前,就揪着了这个小鬼头青灰色的小腿子。   它虽是灵体,但是我却有着朵朵和金蚕蛊的帮助,一把抓个正着,拽下来,把它大头砸在茶几上,砰地一下作响。这时萧克明的符箓已经燃烧完毕,那小鬼难受极了,居然发出了向老鼠一样“唧唧吱吱”的叫唤声——我前面说过,小鬼没有声带,一般都发不出声音来的,除非是很厉害,引起空气共鸣。   这个小鬼虽然用迷幻之术害死几个人,但是并不如我和老萧两人,显然不是。   它这叫声,纯粹是因为被杂毛小道的符箓之火灼烧到了灵魂。   这是灵魂的怒吼,绝望的嚎叫,燃尽生命力发出的悲鸣。   它白色无神的眼睛突然陡然一亮,只看一眼,便觉得无比的怨毒和心寒。   萧克明一个箭步抵近,掐着法决,中指和食指之间又是一张黄纸符箓,他大声喊道:“小毒物,这小鬼执怨已深,留着必是祸害人间的角色,你我今日合作,把它超度了算球?”这鬼娃娃猛地回身,朝我的右手臂咬来,一口犬牙交错的利齿。它虽是灵体,但是拿这利齿咬人,人却要中那尸毒,浑身变僵、长满绒绒的黑毛,不消一个多时辰便死去,阴毒的很——这里说的是那杀过几次活人,见过鲜血的小鬼,我家朵朵乖,不是。   我哪里能够让它得逞,随手一翻,抓住脚,又把它大头朝下又一摔,避开去。   我终于下定决心,这等邪恶之物,怎么能够留它在人间害人?口中高呼同意同意,你老萧快快的,不要再拖延。杂毛小道刚才是考虑到我养着朵朵,对这类古曼童有爱屋及乌的想法,若是痛下杀手,会惹得我不快,此刻见我放话,大喊:“得嘞!”话音一落,那黄纸符箓便伸进了小鬼满是利齿的口中,轰的一下燃起来。
第六章 淘宝上的古曼童   这一下,小鬼叫得更加悲惨了,那声音几乎是高频震动,把每个人的耳朵都震痛了。它奋力挣扎,像刚出水的河豚,各种诡异的扭动。我手几乎像过电一样,一瞬间全身发麻,臂膀颤抖得厉害,好像小时候上体育课长跑,第二天全身肌酸蔓延,浑身无力。我大叫一声,咬牙坚持着拽住它的细腿。   好在这声音仅仅只持续了十几秒钟,然后,这小鬼终于停止了挣扎,四肢都往下垂着,它的大头几乎烧了半边,留着半边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安详的微笑来,萧克明见状,立刻盘腿坐在地上,虔诚地开始念道家的超度亡灵经决,做起了法事。   这时,朵朵从我胸口槐木牌中飘了出来,悬立在空中,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同类。   我把手中的这小鬼(古曼童)放在了茶几上,它气息仅存一点儿,没烧到的半边头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现在半空中、像天使宝宝一般的朵朵,它终于积聚了一些力气,伸出小小的手,举起来,想去摸一摸朵朵,朵朵飘下来想搭它的手。   我拉住了她,摇头。   这小鬼古曼童身上,全部都是萧克明启动的符箓之力,赤焰凶猛,一不小心就烧会到朵朵这里,那可不好。   小鬼躺着,火继续灼烧着它的身躯,绕过这边脸,把身躯给燃着了,我盯着它的眼睛看,白色中出现了一些黑点,里面居然流露出许多感情,我认真读,似乎是遗憾,又或者是羡慕、苦痛、解脱以及别的什么情绪——我从没有想过能从这么一点儿眼神中读懂这么多东西来。   心中莫名就是一酸。   手被紧紧拉着,朵朵看了看燃烧成灰烬的小鬼,又看了看我,眼睛里似乎有好多泪。   我在想,倘若朵朵没有碰到我,罗婆婆一身死,说不定便和眼前这小鬼一样,逢初一十五便被阴风洗涤,没多久就头大身子小,变成了邪意之物,丧失神志去害人,被我或者萧克明这样的人给捉拿去,焚尽灵魂,永世不得翻身?我只一想,就觉得可怕,不由得紧紧抓住了她粉嫩的小手。   小鬼终于燃烧殆尽,成为灰飞,余空中,仍有它凄厉的哀鸣。   可怜、可恨……   朵朵看了一眼我,倏地一下飞进了槐木牌中。   她的出现,没有任何能力的杨经理、刘哥和敏香都没有看见,杂毛小道看到了,朝我挤挤眼,笑,我不知道这笑容所谓何来,只是感觉猥琐,有不好的预感出现。   一切完毕,当场的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杨经理一巴掌扇在了敏香的脸上,破口大骂,以掩饰自己心中极度的恐慌,刘哥已经闪到了一办公桌旁,按着桌面的手指骨节都青了,显然内心也慌得很,而他脸上流露出的苍白神态,显然不像是一个经历过魔鬼训练的特种兵。   敏香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放声地哭嚎。   事情结束了,杨经理极力地感谢我们,然而却半点没有提及报酬一事。我还好,萧克明却耿耿于怀。杨经理极力邀请我们明天来见一见他们的大老板,一个尊号曰段叔的家伙——他们老板最喜欢我们这般的奇人异士,求贤若渴。我推辞,提出要回去了,以免耽误明日的大事。萧克明不愿,不给钱就算了,但是既然前面说他今晚在这里消费免单,他自然不愿错过机会,便伸长脖子,不肯跟我走,嚷嚷着要留下来。   杨经理拍着胸口说今天上百位佳丽随意选、随意挑,都算公司帐上。   这杂毛小道的嘴巴立刻咧得巨大,合不拢。   此事已了,后续是报警还是什么别的,我不知晓,在外闯荡多年,我自然知道什么是自己该管的,什么是不该管的,我不拿工资、也不是超人,抓完鬼,回酒店睡觉便是,其余的那已经是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情了。杂毛小道不走,我也不强求,自己裹紧了上衣,走出去。   路过二楼楼道,我见到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十分熟悉,仔细瞧,原来是王姗情,就是之前阿根暗恋的店员小妹,后来为了男朋友和自己的生活下海的那个。之前听说是在做楼凤,游击队的干活,现在居然混迹到了江城口岸的夜总会,看来,已经是加入了职业化、专业化的队伍了。虽是熟人,但是我却没有一点儿去打个招呼的想法,想来她见我也尴尬,于是脚步不停的走了。   返回酒店的房间里,已经是凌晨时分,我又洗了个澡,然后来到床上,给朵朵持咒祈祷。   结果召唤几次,这小丫头居然没有出来。我奇怪,今天怎么有点儿不听话了。   我强制把她叫出来,她瞪了我一眼,舞着小手,呀呀呀,朝我抗议。我奇怪,这怎么个情况?这时金蚕蛊也出来了,学着朵朵,朝我瞪眼。两个小东西冲我示威半天,身子一扭,跑到另外一边自个儿玩去了。我这才想起来,莫不是朵朵在生气我和老萧配合着,把刚才那个小鬼给超度了?   难怪刚才那个杂毛小道看重我意味深长地笑呢,原来他是早已已料到了朵朵会有这反应。   可是……可是捉住敏香的那古曼童,跟朵朵一起玩的那肥虫子不是也有一份么?   为毛跟它玩得欢畅,却对我张牙舞爪的呢?   小鬼头们的心思,还真的很难猜呢。   ※※※   第二日我起得很早,拉开窗帘,晴天,有很清冷的太阳。   透过钢铁水泥森林的间隙,能够看见远处的海,我以前的视力才4.6,现在却比5.2还要厉害,很远的海边,有白色的海浪逐水而来,那是一条白线,推着混浊的海水。这边的海并不清澈,黄浊,也有很多垃圾,看着让人失望。远处是澳门,那是一个寸土寸金的地区,看到的建筑多是又高又窄,间距也很小,跟这边对比,很有特色。   摸摸胸口的槐木牌,朵朵已经回来,她昨天和肥虫子玩得高兴,故意不理我,但是最后还是亲了我的额头一下。因为肥虫子回家,我就没睡熟,能够感觉到软软的果冻一样的触感。   她既是再闹脾气,仍旧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   我心中充满了怜意,决心一定要给她找回地魂,恢复记忆。如有可能,甚至可以帮她重塑肉身、或者投胎,重新享受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快乐生活。我希望她能跳能闹,能够说话,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能够自由享受那温暖的阳光,像普通小孩子一样读书识字,快乐成长,或许,长大以后还会遇到一个懂她的男孩子,敬她爱她怜她,组织家庭,过着快乐的生活……   这样想着,我突然有一种嫉妒那个男孩子的感觉。   这也许,就是每一个作为父亲对待自己女儿男友的情感吧?又或者是……   早上八点半,萧克明这个死道士还是没有回来——这小子迟早有一天会精尽人亡的,有一次跟他谈及偶像,我说我的偶像是钱钟书,博学多才,我以为他偶像是三清祖师或者老聃、鬼谷子呢,没想到他居然跟我说是NBA最伟大的球星之一张伯伦,这真心让我奇怪,这小子不像是喜欢看体育节目的人,没想到他的理由,居然是那货据说跟两万个女人发生过关系……   我没有再等他,吃附近茶楼吃了早点,九点钟的时候,秦立打电话过来说到了八州港,于是我驱车去接他。接到了秦立,也没有过多寒暄,他就直接带我去说有十年还魂草的人家。那是一个小型植物园,私人的,在一个名为野驴岛的半岛上,四处荒凉。   当我和秦立找到了那家主人时,他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我们说是顾宪雄老板介绍过来的,他立刻叫人备了好茶,说顾老板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有什么话直说。   我说听讲您有一株十年以上的还魂草植株,想看一看。   如是,那能不能转让给我。
第七章 求草被拒,怎么办?   讨要十年还魂草的话题刚一提出来,他脸色一顿,看着我,很为难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他筹措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那株还魂草,本来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玩意,只是稀少难见,他也是以前觉得稀奇,就从南宁移植了过来,本也没想着活下来,没成想长势还颇讨人喜欢,一直生长了这么些年,当杂草一样了。本来你若是早上一个星期来,既是顾老板的朋友,送你便是,可是——四天之前,有个佳能的日本佬过来参观游玩,说他要了,一番讨价还价,竟然以100万成交,那日本佬先交了10万订金,然后回去请人来移植,后天就到,所以……   他最后很惭愧地说道,虽然他向来仇恨日本人,但是却跟人民币却是感情深厚,这个小植物园平日里花销也大,入不敷出,他渐渐也维持不了了,若能够得到这么一大笔资金的支持,他也可以缓解一段日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就是没戏了,之后我提出来,先去看一看十年还魂草是什么样子的要求,也被主人婉拒,他显然是认定了这笔生意不能够被破坏,怕我生出歹意,所以就显得十分谨慎。当然,他并没有堵上所有的门,端茶送客的时候,他说陆左先生,你要是有心,可以也拿100万来买,日本人和中国人,我自然是喜欢跟中国人做生意的。两天时间,你若有钱,尽管过来,我给你便是啦。   100万——我心中苦涩,虽然之前转让股份有点余钱,但是这么多……我手头哪里会有?便是立刻回去,卖房卖车,转让股份,也来之不及啊?   我和秦立出了植物园,我蹲在车子旁边的道路旁,秦力也蹲下来,点一根烟递给我。   我摆手,说不会抽。秦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他带来的人,可是这家主人明面上客客气气,但是骨子里却是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着实让人心里不爽。我不抽烟,他就跑到了下风口,把这根烟抽完,之后,把烟屁股丢在地上,狠狠地碾,然后问我,要不要告诉顾老板一声,若真的很需要那劳什子草,又缺钱的话,可以找顾老板拆借一点。   我说不用,这时候海风吹来,带着一些潮湿和腥味,我站起来笑,说玛的,什么玩意,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就一株草而已么,没有钱,老子未必拿不到么?笑话!   秦立只以为我在发泄怒气,嘿嘿笑,不说话。   开车回去,路上我问秦立忙不忙?他说还好,忙倒是不忙,只是最近顾老板的公司在搞年终盘点,很多事情千头万绪的,比较麻烦,听他这么说,于是我直接把他拉到八州港,说兄弟我就不请你吃饭了,下次见面,不醉不归。他说陆左你是顾老板看重的人,又是身俱奇术,忙碌是定然的,你若有空,随时找我,喝酒吃饭,随便挑选地方。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真不好意思,劳累他白跑一趟了。   秦立离开,而我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静立沉默。   要说我和秦立之间,其实还是有一段故事的:前年的时候,我跟着顾老板一起跑过几桩生意,他很欣赏我,想提拔我做他的助手。后来被秦立使了手段阻挠,具体是什么就不讲了,反正后来就没成。不过顾老板还算不错,又把我介绍给了他表弟阿根,一起盘了个店子,做点小生意。   说实话,秦立的手段其实我是看出来了的,不过我没有作声。   他却自以为得计。其实,我并没有太怪他,人的志向不同吗,他喜欢那种在顾老板公司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感觉,他觉得自己是二把手(其实有几个副总),但在我眼里那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活计,远远不及我在东官与阿根合伙,招几个伶俐的小伙和顺眼的妹子当手下,过小老板的生活来得安逸。   他喜欢风光、繁华和迎来送往的虚荣,而我,则喜欢在一个小地方里静静享受生活。   在我心里,一个是无自由,一个是自由,自然不难选择。   回到了酒店,我坐在房间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去附近的商场里买了灰黑色的登山服,毛绒帽子、茶色眼镜及口罩,然后买了高倍度的军用级别望远镜,这些装备搞齐后换上。回来的时候我见到有租自行车的摊位,在情人路的道边。我没开车,乘公交车到了那个摊位附近下,天气冷,摊子的生意并不多,经过讨价还价,摊主决定以30块钱每小时的价格,租给我。   说实话,还是很贵,我真心肉痛啊!   下午两点左右,我骑车环游野驴岛。这岛不大,站在对面四景山上看下来,就只有小小的一块。我很快就来到了这个私人植物园附近,一边装作游玩,一边趁着人没注意,考察地形,研究路线。但是由于不知道那株十年还魂草栽培在哪里,所以没有目的,一片懵懂。   我有点儿急,这植物园说大不大,说小倒还真不小,室外室内,各种各样的植物花朵开放,有腊梅,外有花黄、内有紫纹,应是名贵的磬口腊梅,按理说这种植株应该在秦岭中部、大巴区等地区最佳,分布于陕西、湖北等处于北方的地区,能够在此见到其绚丽的黄色绽放,说明这里的主人,一个缺门牙的老男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哦,对了,他叫做胡金荣。   那么,说不定朵朵需要的十年还魂草,真的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心中本来有所顾忌,早上我来寻药,被拒,但是倘若夜里这株草药丢失,这缺门牙儿的主人定然会想到是我偷的。他原本并不会在意这一株不起眼的东西,但是此刻,这株草值100万,那是金坨坨都换不来的,他哪会罢休,到时候我定有麻烦。然而此刻我却等不及了,若真有,其他东西都好准备,朵朵召回地魂的方法就只欠一个良辰吉日了。   我等不起,朵朵也等不起,那漫长的时间。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买通里面两个工人的其中一个,给到我具体的信息,然后再行动。但是后天日本人就来拿货了,我没时间。想到这里,我不禁恨起了那个哄抬市价的家伙来。说实话,我是一个普通青年,又对日本这个国家的影视业(我是说日剧和动漫,你们别想歪了),十分倾慕——当年看《一公升的眼泪》时,我可是很喜欢泽尻英龙华的哦(可惜后来嫁给一个近五十岁的摄影师了)。当然,我也对这个国家的政客和右翼也十分不爽,但总体而言,我不会乱开地图炮,去不理智地胡乱痛恨它。   正如我之前说的一样,这世界,哪儿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   可是现在,我由衷地痛恨那个乱搞的日本人。   我在野驴岛待到了下午三点,差不多画好了地形图,考察了撤退方案和一些应急措施。回来还自行车的时候,一个小时二十八分钟,摊主硬要算我两个钟头的钱,一番讨价还价以50元成交。我倒公交车返回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回到房间,发现另一铺床上面趴着杂毛小道,正呼呼大睡。   我一脚把他踹醒,问他晚上有活动,去不去?   他迷迷糊糊的,嘴巴旁边还留着口水,抿抿嘴,回过神来问去哪里,搞什么?   我坐下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讲起来。萧克明十分生气,大骂,先是骂那株物园的主人见利忘义,囤积居奇,而后又骂那狗日的日本人,扰乱社会市场秩序,本来路边野草一般的植物,又不是名贵兰花,几十块、几百块,多则上万,直接拿下就好了,搞一个100万,这是吓唬谁呢?小日本不是很精明的么,这回怎么就犯傻了呢?   最后他总结,说小日本钱多犯了傻,植物园见利忘了心。   我说对得倒挺工整的,可接下来怎么办?要知道,为了朵朵,那株十年还魂草,我可是势在必得,一定要拿到手的。
第八章 夜盗植物园   萧克明浑不在意,挥挥手,大言不惭地说草木花朵,乃滋天地精华而生,并非一人一家之物,这东西,套一句老话,叫做有地德者居之。何谓有德者,我看小毒物你这种从外表到内心都善良的小伙子,自然是首选。他不给,我们未必不能去偷么?放心,我老萧今晚陪你走上一遭,定拿回来。   我说这杂毛小道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这么热情。   “但是……”   果然,他话锋一转,“但是”二字立刻又冒出了口,我知道他就这狗脾气,于是听他摆——“但是,贫道对朵朵也是十分喜爱,我不能夺人所爱,只求这小丫头能够拜我当干爹,让我也享受享受几天有个乖女儿的日子。”   我没理他,把厚厚的衣服脱下,准备去吃饭。   他见我这样,连忙拉着我:“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这干爹不是那种干爹,我是真心想有一个女儿啊?”我回他一句:“自个儿生去。”说完我去餐厅吃饭,他起床来,换了一身新长袍,追着跟在我后面边走边说:“我要生,也养不出像朵朵这么乖的女儿啊……哎你等等啊,走这么急感嘛?——操!”   虽然杂毛小道说不去,结果到了晚上九点钟,他又跟着我屁颠屁颠儿出门了。   我叮嘱他换身普通人的衣服穿,于是他从善如流,弄了身黑色运动服,我一看,整体感觉像个中学体育老师,比那身道士袍顺眼多了。一月份,临海的江城也已经冷了,尤其是海风呼呼的刮着,让人觉得从心底里就冒寒。我们两个人坐在车里,在野驴岛对面的海滨大道旁边,发动机没停,有余温,仍旧冷。   我找来了下午买的江城地图,说本来想让金蚕蛊或者朵朵溜进植物园,然后直接拔草了事的,结果不知道方位,两个小家伙不认识,办事都不靠谱——尤其是金蚕蛊。其实本来我可以共享金蚕蛊的视野,然后操控的。但是我跟它,都没有达到那个境界。   那么,现在只能执行第二方案,那就是人为的秘密潜入到其中。   说道这里,萧克明立刻举手,说我负责……接应你。   我说我操,我本来就被打算让你这个不靠谱的杂毛小道来派上用场,你不用这么担心。然后我把进园路线、撤退路线,然后一些行动细节重新捋好一遍,结束后,我问他杨经理那里联系好了没有,他说没问题,不在场证据老杨和老刘都已经答应提供了。   我拿出普通还魂草的图片给他看,说我们的目标长这样,但是十年的还魂草,雄蕊过六,花丝粗短一致,草身呈紫色。他看过,说好像这玩意在哪里也见过。我忙问在哪里,他挠着头,不知道在山西还是在陕西。我说屁啦,这东西一般生长在南方,你说云南、广西等地,我还相信,山西?长脚了成精了才乱跑呢。他回想,半天没放个屁出来。   现在才十点钟,还早,我们要等到凌晨三点再行动,那个时候,正好是人最困的时间。   一想到凌晨三四点,我就会想起自己在家乡青山界林场守林屋里,蹲守矮骡子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就有一种不祥的奇怪预感。   也许是我太关心了,所以才会这样吧?   ※※※   凌晨三点,寒露降,月亮沉入云间,大地一片黑暗。海水拍打礁石,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海浪声,野驴岛,两个黑影在行动。这两个黑影身形矫健,疾步如飞,静悄悄,在环岛的土路上飞走着,不一会儿,就接近了一个不规则的区域。   这个围着铁丝网的区域,就是野驴岛的私人植物园。   这两个黑影,其中就有一个我。   另外一个,是杂毛小道。   我们两个蹲在植物园南边的铁丝网外,看着不远处的那栋建筑物里有昏暗的灯,海风吹着露天植物园的吊灯,一晃一晃的,摇曳树影,藤条乱晃,像女人的头发。大概十分钟,有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汉走过,他是胡金荣(缺门牙植物园主人)雇的夜间工人。那老汉有些生病了,猛咳嗽,一边咳一边骂骂咧咧地,说你们这些鬼孩子,滚球去,滚球去……   我和萧克明面面相觑,这是啥子话——口头禅?喊魂?还是喝叱鬼物?   这老头儿还挺迷信的。   萧克明说价值百万的还魂草,他个人认为应该会放在那个屌毛的房间里,最可能就是卧室里,抱着睡觉。我摇头,说这不可能,这十年还魂草是掌状网脉,主脉五条,叶柄长2.5~4厘米,扁圆形,它有一个习性,就是需要接地气。什么是接地气?就是植株要一直生存在土地里,不能移植到花盆的土壤里来,一离开地脉,隔天便会枯死,功效全失,毫无用处,用什么样的营养素都不行。   这就是为什么日本人不立即买走的原因。移植十年还魂草,必须要准备一样东西,看到我背包里面的塑料袋了没有,里面就装的有。   他问什么玩意?我哈哈笑,就是不告诉他。   见我卖关子,萧克明嗤之以鼻,说那胡金荣能从广西移植到江城来,他会不懂?   我懒得跟他解释还魂草和十年还魂草之间,质与量的变化,见那个老汉走远,我把背包给他,说在这里等着我,他接过来,幽幽说了一句话:“我怎么感觉今天凉风飕飕的,真的很诡异啊,好像要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我没理他,今天风大,气温低,自然冷。附近的一处沿坡的大树挂枝,那是我白天探好的路线,我爬上了树,深呼吸,一个纵身就跃过了铁丝网,然后落在植物园里。里面黑影憧憧,我踏着小碎步子,慢慢走,放出了朵朵和金蚕蛊,心中不免又忐忑又激动,暗自嘀咕道:“十年还魂草,我来了,你在哪里?”   这样激动着,突然的一回首,感觉潜伏在暗处的萧克明,脸色有些怪异。   ※※※   两个小家伙与我心灵相通,离得近,便听指挥。   金蚕蛊震动着它柔软的翅膀,飕的一下就飞进了室内,而我则和朵朵在室外找寻。   讲一下这个植物园的地形,它由三部分组成,最大的当然是室外,有黄桐、胭脂、假苹婆、鸭脚木群落和猴耳环、降真香、亮叶杜英一棕竹等小群落,间中的间隙还有豺皮樟、桃金娘、降真香等常绿灌木;还有小温室,隔着半透明的玻璃,有室内灯光,看见里面的植物大多是一些娇贵的香港木兰、文珠兰、黄杨、墨兰、吊钟等;除此之外,还有一栋建筑,两层小楼,是主人及工人的住宅,仍有灯光。   我主要在草丛里面找寻,植物园很仔细,在每一个植株的旁边和附近都会注明一个醒目的标识。所以这些植物生得千奇百怪,又或大致一样,我也可以辨识清楚。   植物园里的灯光分布比较散,靠近温室、住宅的地方明亮,而别处则黑黝黝的。   天空中黑蒙蒙,一月天冷得很,没有月亮,连星子都少,偶尔看见一点亮光闪过,那是夜里航行的飞机。四下黑暗,然而虫子唧唧吱吱的叫声却很多,按道理冬天的虫子早已蛰伏,然而这里地处南方,气候温湿,各种不知种类的虫子一年四季都是有的。   时间紧急,我也顾不得杂毛小道在外面朝我龇牙咧嘴,猫着腰,开始有规律的寻摸。因为事先想好了方案,我负责左边,朵朵负责右边,金蚕蛊先去看看室内看看,再钻温室里。有了分工,我们效率很快,一点一点地排查。   过了十分钟,金蚕蛊飞出来,到我面前摆着肥屁股,扭一扭,然后又钻进温室去。   我正寻摸着到前面的那株大树去看看,突然听到一声很沉闷的落地。   “砰”——   我心中一紧,连忙猫着身子溜到一株大树后面,躲在阴影里,趴着往声源发出的地方看去。
第九章 藤蔓游动   隔着几十米,从西边过来一个瘦小的身影,也是踩着碎步,悄悄地潜过来,由于金蚕蛊的原因,我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大大的提高,那是一个全身穿黑的人,不高,就一米六多一点儿,身体极为柔软,像一只黑猫般灵敏。   他蒙着面,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植物园中间的一个巨大的玻璃罩房前。   那个玻璃罩房是植物园第三个大型人工建筑,在室外,我白天见过,感觉那里阴气森森,隔得远,又被其他植物给遮蔽,只能看见几缕艳丽的红色。还魂草按照阴阳学的理论来说,属于阳,喜欢光照和温湿的天气,跟中间那里的气氛十分不和谐,所以我并没有考虑到那里去。   那人是谁?怎么也这么凑巧,半夜潜入进来,他要干嘛呢?   有人在,我自然不敢乱动,只是静静待着看他。其实我的心里面也有些不爽,这好比在公交车上,两个贼同时把手伸进了一个人的兜里,握手,然后一种诡异的竞争感就油然而生了。   黑暗中,那人悄无声息地检查了一下玻璃罩房,门上锁了,他拨弄了几下,没有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细小的铁丝状物体,用嘴叼着一个微光手电筒,然后在准备开锁。他这样子,让我想起了电影007里面那种专业特工的形象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然而正在这个时候,之前走过去的那个老头儿提这个强力手电又巡了回了。强光乱照,那人一下子就如同灵猫一样伏在地上,往草丛处爬去。一道光线朝我这里射过来,我也尽量伏低身子。   然后听到由远及近的声音:“……你们这些鬼孩子,滚球去,滚球去……”   我听着这声音有些神经质,莫名的就有一种紧张感,话说,要是我被抓住了,该怎么解释?说天热睡不着,就爬进来歇歇凉?还是说这里太美了,想在树林子里面睡一觉?——脚步声近了,声音也渐渐大了,那个老头的说话口音是南方话,听得我有些着急,突然,我的衣角被拉了一下,心都跳了出来。   我回过头去,原来是朵朵。   这小家伙拉着我的衣角,拼命的摇头,那老头正从我前面过去,我不敢讲话,瞪她,让她先等等,她指着玻璃罩房的中间,双手交错抱胸,表示着害怕的样子。那老头儿终于走远了,我便问她怎么了,她不能说话,拉着我的衣角往外走。我不让,说今天要给你找药,有了那十年还魂草,你就能变聪明了,会想起很多事情来,而且说不定还可以说话了哦。   她气鼓鼓地看着我,咬着嘴唇。   这时候,玻璃罩房突然发生了一声惨叫,我抬头望去,只见那个瘦小的黑影从草丛里面蹿了出来,他失魂地大骂了几声——是男人,而且根据我多年以来看电影的经历来讲,骂的好像是日语——然后掏出一把军刀,黑色,猛地往后面挥去,拼命乱挥,仿佛见了鬼。   借着更远处温室那边的灯光,我能看到他后面缠过来的,竟然是几条成人大拇指粗细的青色藤条,上面有好多细密的刺,像日漫里面的触手怪,十分灵活,在空中舞动着。那人挥了几刀,利落得很,斩断了几截,然后掏出一种喷雾剂,往前一喷,黑色的雾气弥漫,那四五条舞动的藤蔓就缩了回去。   他见自己已经暴露,直接从身上取下了一个包裹来,冲到玻璃罩房的门前两大脚,就把那个蒙铁皮的木门给踹烂了,从包裹里拿出几个东西来,往里面丢去。值夜的老头听到了声音,立刻大叫起来:“来人啊,有人偷东西了,来人啊……”   他边喊边往楼里跑。   我心中一沉,娘呢,这下坏事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今晚上都消停不了了。我想这立即撤退,但是金蚕蛊还没回来,我心有不甘,窃想着能不能趁乱打劫一番,于是定住身子,静观其变。朵朵见我不理她,气嘟嘟地在一旁,掐我大腿。   那老头一声大喊,楼里面的人立刻惊动了,好几个房间的灯也陆续亮了起来。而玻璃罩房这边却发生了一件让我至今都难以忘记的事情:黑暗里有老鼠的吱吱叫唤声,然后里面一阵暗影摇曳,像鬼影。那个说日本话的黑影取出包裹的另外一个东西,像消防灭火器,比刚才那个喷雾剂大好多,往前面猛喷,这次是白色的雾气出现,很猛,激打着前面的黑暗中。   玻璃罩房里面乱动的影子,发出小兽一般嗷嗷的鸣叫声。   突然,玻璃罩房的灯光亮了起来,如同白昼,只见到玻璃罩房里面绿意盎然,最中间盛开了许多色泽艳丽、红黄相间、其叶似轮一般的肉质花瓣,周围无数藤条舞动,如同活物。植物园的主人胡金荣和他的老婆、值班老头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跑了出来,胡金荣听到这声音,哭喊着,说快住手,你这混蛋。   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和胡金荣都提着一根闪着电火花似的电棒,一起冲向了玻璃罩房。   “砰!”   一声枪响打在了玻璃罩房的侧壁立,巨大的冲击力把周围的玻璃震碎,也把胡金荣和旁边那壮汉的脚步给镇停。那个闯入者蒙着面,手上突然多了一把手枪,指着冲到近前的两人,平静地说道:“你们来得正好,你,到里面去,帮我把这株笸箩竹笼花的红色果实拿出来。”   他指着那个壮汉,那个壮汉被吓了一跳,举起双手只知道喊别开枪,别开枪。   这个人的中国话说得字正腔圆,但是结尾的时候,总是有些翘舌音,让人听着怪异。我只叹这人好猛,偷不成,变成明抢了。不过那笸箩竹笼花的红色果实,到底是什么,值得这个日本小子这么拼命?   看来胡金荣这里的好玩意还真的不少啊。   那个壮汉丢掉了电棍,举起手来,然后慢慢走过去,脚发抖。日本小子指着他,余光还看着胡金荣。壮汉来到了玻璃罩房门口,突然跪下来哀求,说饶过他吧,上有老下有小,好几张口都指望着他吃饭呢,他哭了,声嘶力竭,那日本小子浑然不动,指着他,说你要不进去拿到,我立刻就打爆你的脑袋。   壮汉哆嗦着爬起来,然后弓着身子进去了。   我越发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玩意,能够让这日本小子铤而走险,又让壮汉害怕得如抖糠筛。在所有人都注意这玻璃花房的时候,金蚕蛊飞了回来。它没有独自而来,而是附在一株四十多公分的植物上,这肥虫子以小博大,居然凭着一举之力带了回来。   偷偷摸摸,悄无声息。   我拿着这株药草,摸了摸这小东西的脑袋,它惬意地摇晃着头,发出吱吱的细叫声。   我蹲下身来,仔细打量这一株植物:光滑无毛,茎软弱,具节,有着淡淡的腥味,像鱼腥草的味道,叶面大而圆,雄蕊过六,花丝粗短,草身呈紫色——跟罗婆婆给我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啊,不对,这株还魂草怎么在紫色中杂夹着诡异的红线白丝呢?   我一时苦恼,不知道是变种呢,还是假货。   我仔细观察,应该是变种,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那种奇特的功效。我刚把这草用袋子包好,系在背上,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惨号声传来,我闻声望去,只见那个壮汉捧着一个榴莲大的红色果实跑出来,没走几步,便有十数条婴儿胳膊大的活动藤蔓游上来,缠的缠脚,拉的拉头,想要把他给扯回去。   那藤蔓的力量十分大,把这么一个壮汉拉得动弹不得,藤蔓上有许多倒刺,把他刺得哇哇的大叫,惨号。   空气顿时一阵滞涩,有隐隐的臭味传来,像腐烂的动物尸体。
第十章 无尽小鬼遍地生   日本小子立刻提起地上的喷雾桶,往那些藤蔓上喷,力道这才稍微减缓了一下。然而壮汉的惨号声却更加激烈,只见那白雾一沾染了他的身,就像硫酸一样把皮肉腐蚀,皮肤黏嗒嗒地往下滴,变成了一个被腐蚀了的血人。   日本小子猛叫,把果实丢过来,丢过来,快快的……   壮汉不肯丢,一手抱着红色果实,一手拉住了玻璃罩房的门框,防止被拉进去,然后仓惶地猛叫:“救我、救我……”   声音嘶哑而诡异,仿佛忍受了巨大的痛苦。   而这个时候,玻璃罩房周围的土地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变化,泥土缓慢崩离,浮出一些根节的树根以及许多陶罐子,那些陶罐子就像我老家腌酸菜、酸鱼的坛子,三四十公分,不一会儿,密密麻麻足有五六十个被挤了出来,还有陆续的更多,有的被挤碎,哐啷一响,掉出许多白骨来,也有颅骨。   日本小子不管,只顾朝拉壮汉的藤蔓,喷着他的毒气。   玻璃罩房里传来了“嗷嗷”的小兽鸣叫声,声声悲切,像人的啼哭一般。胡金荣的老婆和那个值班老汉早已见机跑电,而胡金荣,他则摸起地上的那根又黑又粗的电棒,悄悄地摸向了那个在抱着喷液罐的日本蒙面小子。   十米、五米、三米。   突然,玻璃罩房又是“哐啷”一声,接着有让人牙酸的钢筋折断声响起,轰隆隆,整个玻璃罩房居然被里面的物体给生生弄塌,尘烟一起,日本小子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一蹿,正好碰上了潜过来的胡金荣,两人跌跤在一起,滚作一团。   我看见那个壮汉被玻璃罩房垮下来的钢筋活生生地压到,头像熟透的西瓜被砸,一下破碎,红色的鲜血、白色的脑浆溅得四处都是,眼球被崩了出来,弹到了几米远,然后,尸体被十几根婴儿手臂粗细的藤蔓拖着,迅速地被拉入了玻璃钢筋的倒塌堆里面去。   我心中一紧,此地不能久留,要赶紧走,猛地一站起来。   一回头,我的脸一下就白了。   在我的身后草丛里,冒出了无数个几十公分高的小娃娃,是灵体,漂浮在离地一点儿,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白色的眼瞳直勾勾的看着我、以及其它的一切。这眼瞳让我的心刷的一下子,就冰凉如水,腮帮子都疼。   有风吹来,江城的冬天终于让我感到了无比的寒冷。   ※※※   这些小鬼头,全部都是赤裸着身子,头特别大,离地飘浮着,风将他们“嘤嘤”的哭声卷起,吹到了各处,我感觉胸中的气息凝重得不行,想抬脚,发现好几个小鬼抱着我的大腿,很有劲儿,不让我走。我面前的这些小鬼并不大,看着不超过两岁。有的会说话,一边哭一边叫唤: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这叫声悲切,仿佛从黄泉之中冒出来的,能够让人背脊骨发凉。   朵朵咬着牙、憋红脸使劲去推那几个抱我推的鬼娃娃,她力气自然比这些小家伙大,一下就推飞一个,她并不高兴,一边推一边哭,好象在干什么错事……没一会儿,抱住我腿的鬼娃娃都被朵朵扔飞了。然而,这才是开始,密密麻麻的鬼娃娃全部都朝我这边涌过来。   那时的我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事情,害怕是定然的,但是手足无措却自然谈不上。   只是看到这么多诡异的大头鬼娃娃朝我怕来,心中有些胆寒,不自在,有几个鬼娃娃眼睛是红的,在黑夜里有气清晰吓人。我轻喝到金蚕蛊归位,然而身体却没感觉,左右一瞧,这狗东西又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我本来还觉得它偷回还魂草,想要夸奖一下他,没想到果然是烂泥糊不上墙。   反正它目标小,我也管不上这肥虫子了,积聚心中的信念,我暗结外缚印,念着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这些真言都是在十二法门中的禁咒一章的节选,是山阁佬研习佛家所得,摘录之,后面如有不再赘叙),然后九字真言也不断念出。真言一出,我日夜习诵也有一些“法力”,所有围着我的鬼娃娃都如冰怕火一般散开去。   我大踏步,朝来路退回去。   一路跑来,哇靠,不细数都有不下两百个,密密麻麻如同西瓜地的成熟绿瓜。   这样一想,我又想起了那壮汉破碎的头颅,也像瓜,烂了一地的瓜。   我一路惊慌地跑,其它小鬼也不敢犯我,于是都朝植物园的其他人爬去,我不敢去看,远路折回,身上擦破几处,一落地,一个人立即迎了上来,我心中惊慌,挥手就是一拳,却被死死抓住,力大得很。我定睛一看,却是萧克明这杂毛小道。他也十分着急,说此地十分凶险,看到刚才密密麻麻的小鬼了没?那是厉鬼,给院中妖物吸了三魂,只剩七魄中的怒、哀、惧、恶四魄,主杀戮,本来不厉害,上了数量临界,就凶两了!你没事吧?   我摸了摸刚才翻网时,身上被铁丝网刮破的伤口,说没事,我道行高着呢。   萧克明嗤笑,说要不是朵朵强大的魂魄和鬼魂的体质,让那些小家伙犹豫,你能趁乱跑出来么?我顿生自豪感,说没事,我家朵朵有本事,跟我道行厉害是一样的。萧克明忙问怎么回事,他这边问着,手中还在往地上丢这石子树枝,好象在摆什么阵法。我不管这些,把刚才发生的变故给他讲明,一边叙述,我一边把给他保管的背包里面掏出来一包塑料袋的土,他伸手去摸。把泥土碾碎,闻一闻,说到底是什么?   我说这是一个老人家告诉我的泥土配方,用这泥土包裹住十年还魂草的根系,能够让它存活一个月之久。   萧克明拍了拍手,右手的大拇趾和食指上有些黄黄的黏稠物,闻,感觉有点臭,说这泥土配方都有啥玩艺,怎么闻着这么古怪啊?我摇头,说你是会不想知道的。我一直戴着手套,蹲下来把偷到的十年还魂草根系放入泥土里面。萧克明催着我说,我无奈,只有吱吱唔唔地说:“这里面有一个配料比较古怪,学名叫作新生无垢泥……”   他说哦,那还有别的名字么?   我站起来把它放入背包,隔着铁丝网看植物园里的鬼影重重,乱象纷起,只想离开。他见我不说话,再次重复了这句话,拿脚来踢我,问什么名字啊?我没办法,说有的,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婴儿屎!   杂毛小道顿时绝望,拇指和食指一放,想往我身上揩来,我连忙闪开,作势欲踢,他讪笑,擦了擦地上,说要不要进去看看热闹?   我说屁,我又不是太平洋警察,管个球啊,里面那一大堆人,说日本话“雅篾跌”的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人,那胡金荣在这里养着一棵食人花、食人藤的鬼东西,地上埋着几百个装着陶罐子的婴儿尸骨,也不是什么好种——这两人是狗咬狗,一嘴毛,小爷我可不在乎。   还有,哥哥,里面死人了啊!   说完我就跑,杂毛小道跟着跑,一边说他的九离超度阵还没有摆设完呢。   我不说话,埋头猛跑,那里可是发生人命案了,我去沾惹,不是弄得一身腥味?实在不妥。萧克明跑着跑着,比我还快,突然他停住,转头问我,你的金蚕蛊呢?   我反应过来,靠,怎么把这不听话的肥虫子给忘了?
第十一章 金蚕蛊沉眠   我立定,闭上眼睛,深呼吸,苦思冥想着,尝试着去联系它——黑暗中,整个世界一坠一坠的,很累,黑暗在蔓延,景象动摇,往前飞,使劲儿飞,用吃奶的劲儿……终于,前面出现两个黑影,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猛用手擦地下泥疙瘩的猥琐长毛男,一个左手提包、右手放在太阳穴上做沉思的普通青年,脸上有疤。   很有必要、值得一提的一点,这个青年的伤疤,浅,恰如其分的地把他的娃娃脸修饰得彪悍帅气。   随着萧克明的一声欢呼,我睁开眼睛,只见一个二十公分直径、像卷心菜一般的赤红色果实,飘在我面前,我一伸手,这果实就掉落在我手上,入手有点沉,好几斤,而在这赤红果实的上面,有一坨金黄色的东西,黑豆儿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   我心中一下子被幸福填满——多么顾家的小东西,就知道往家里面搬货。   这东西,就是俺家的金蚕蛊,手上这颜色艳丽的果实,就是刚才日本小子不惜杀人抢夺的东西。我不认识,但是知道有人抢,就是好东西,果断收起来,让金蚕蛊回家,然后和萧景铭一起迈步跑到停着车的道路上。   车子启动,沿海走了几分钟,就听到“呜哇呜哇”的声音擦肩而过。   本来想着去报警的,没想到有人提前去报了。   我们不管,一路开回到了口岸的东方星夜总会。把车停好,正是夜场散去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一起进去,自有侍者带着,来到了上次闹鬼的办公室。坐着,萧克明给我讲起昨晚上我走之后事情的后续:   他和刘哥去了敏香的单独化妆间,找到了那个陶瓷彩璃的古曼童,敲碎,里面是碎骨、毛发、指甲和些许尸油,里面有黑烟密绕。房间里还有煮熟的鸡蛋,供奉着香、碎米和糕点。他做了法坛,超度了亡灵,而后在敏香的带领下,在一个下水道里面发现了四具尸体,有的高度腐化,有的长起了尸斑(包括那天死的那个醉汉),之后由夜总会幕后的大老板段叔与局里面的人协商,让敏香投案自首了。   我说你昨天一晚上没有回来,只以为去双飞了,没想到还干了些正经事。   他嘿嘿的笑,说那是,不过呢,那两个乌克兰大美女,活儿简直不是盖的……他兴致勃勃地讲起昨天的艳遇来,用词言语简直不堪入目,哪里像一个有道之人。我连忙拦住他,说懒得听他床上那点儿事,问刘哥说的那只黑猫,不知道是幻觉,还是有蹊跷。杂毛小道被打断谈兴,有些不爽,说一只猫而已,这黑猫是惊魂之物,能辨阴阳,惊粽子,当时出现也是正常的,疑神疑鬼什么?   说着话,这里的安保主管刘明刘哥进来了,他说杨经理回去了,不过包厢安排了一整晚,现在回去,若有人来调查取证,他们自会应酬的。这些事情,他只是做,但是从不问缘由,做他们这一行,总是有些涉灰的,很多东西自然懂得,也见过我和老萧的手段,总体来说还是可信的。   我站起来跟他握手,说多谢了。   他摆手,说举手之劳的事情,又问他们老板段叔想见见我们,问有没有空,安排个时间吃顿饭。   我心急着回去给朵朵准备召回地魂之事,没心思应付,但是人家帮了忙,冷淡了不好,于是点头说今日晚上即可。萧克明这杂毛小道喜欢钱,又好色,自然乐意认识——他们这些混江湖的道士,就跟知名学者一样,需要权贵来捧的,要做到“谈笑有权贵、往来无白丁”的时候,就可以出书、成为大师级人士,之后,自然名和利,滚滚而来。   约好地点,我们步行返回酒店,一觉睡到天明。   早上八点起来,我打着呵欠,开始整理起昨天的收获,打开拉链,却发现背包里面的十年还魂草的叶面有些泛黄,心知这特制泥土虽然有用,但是总不及根系地脉要稳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它找个地方先埋着,等返回东官后再挖出来——即使把这价值100万的草本植物放在草丛里面,也不会有丢失的危险,这世界识货的人很少的。   再翻背囊,只见到昨天收获的那赤红色果实,居然瘪得只剩一张烂皮了。   半晚上的功夫,这东西怎么给谁吃了么?   我大怒,跳到双人间的另外一张床旁边,把抱着枕头做春梦的杂毛小道给揪了起来,使劲地摇晃他,大骂你个狗曰的,不声不响就把我们的劳动成果给侵吞了,你当这是火龙果啊,一口吃完?   杂毛小道睡眼惺忪,回过神来,问怎么回事?   我说还怎么回事?你这个家伙是不是半夜偷偷起来,把我们昨天弄回来的红色果实给当夜宵吃掉了?   他大呼冤枉,打早上回来一上床,头沾枕头就睡得稀里糊涂,哪里还有时间去想什么别的东西?再说了,那个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从那个妖气冲天的房子里面拿出来的,说不定有剧毒,嫌命活长了的人,才会干这傻事儿呢!   我说你等等,刚刚说到哪儿了?   他愣住,说:“嫌命活长了的人,才会干这傻事儿呢……”我说前一句,他说:“说不定有剧毒的……”我们两个四目相对,跑过去翻包,果然,在那变成暗红色的烂皮上,果然躺着一条肥硕了不少的虫子,金黄色的背上,有一道红色的纹路,波浪形,这红色像血,极为妖艳。杂毛小道叫了一声“无量天尊”,先是给了我肚子一拳,说果真是贼喊抓贼,骂了隔壁,然后叹服道:“蚂蚁食象,原来就是这样啊?”   的确,那赤红色果子足有20厘米的直径大小,居然被拇指一般粗细的金蚕蛊一晚上就吃光了,而这厮仅仅才增大了一小圈儿。   这,符合新陈代谢定律么?这符合物理定律么?——这不科学!   我怕它吃坏了东西,连忙联系它的意识。然而这家伙仿佛进入了冬眠状态,蛰伏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无奈,拎着这家伙的躯体放进了上衣口袋,然而,它一入口袋里,立刻隔着白衬衫,渐渐地融入了我的皮下去,开始鼓成一个包,像输液时鼓起的青筋,然后慢慢变平缓,最后不见踪影。   “半灵体?”杂毛小道惊呼,他叹服曰:“你这家伙一直不肯说它藏在哪里,原来是在你身体里面啊……原来如此,原来本命蛊还真的是在人体体内,需要怎么养?它吸你的血么……”他一连串的问题就问了出来,而我不答,心中的狂喜将头都冲昏了,激动得很。   在这一刻,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滴滴嗒嗒的,把他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个情况?   唉,很多事情,辛酸苦辣,不足外人道啊!   既然已经起床,那么就下了楼,在二楼餐厅用了早点。我返回房间,背上了装有十年还魂草的背囊,和老萧来到附近街区景观的花园坛子里,他算了一卦,于是找了个地方把这株草埋下。用的是随地捡到的破碗挖的土,两人一手泥,找了个地方洗洗手,杂毛小道见路上行人多,擦擦手说要不然今天开张一门生意?   我说好,陪着他在路边摊忽悠人。坐着无聊,想起有一个远房堂弟陆言好像也在江城打工。想去找他玩玩,可是翻开手机通讯录半天,没找到电话,想着我这身份,天煞孤星呢,去找他估计又是平添麻烦,就此作罢。   杂毛小道生意不错,一直到了下午四点才关张,收入150元。收了工,我们返回住的宾馆,发现大堂正有两个警察在问大堂招待什么东西,那女人看见我们,朝我们指了指,然后他俩就走了过来,威严地问:“是陆左陆先生么?”   我心想果然来了,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动,点了点头,说我是的。
第十二章 酒店失窃   这是我在2008年,第一次跟人民警察打交道。   我发现自去年九月份起,我就反复跟他们纠缠,不断纠葛。   我可以说我很倒霉么?——好吧,我很倒霉,当然这一次,是我主动招惹的他们。   警察告诉我,说我昨天拜访的胡先生一家发生了人命案,植物园被毁坏大半,而且当晚还有一株价值上百万的花草被偷,这花草,正好是我昨天去找他探询的那株,所以我有一些嫌疑,需要调查了解一下。两人说明了来意,问可以进行调查了么?   我说当然可以,这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   我们四人回到了我开的房间,然后在沙发上完成了调查。我言明,我确实于昨天在朋友的带领下去找过胡先生,而且目的也是想看一下那株十年还魂草。但是胡先生藏得严实,并没有见着,他昨天声明这株草值一百万,而且已经卖给了一个来自日本的商人。在提出见一下这植株未果的情况下,我把那个朋友送回鹏城,而我则在江城逛了一天街。   “晚上你在哪里?我是指今天凌晨3点至5点这段时间里?”   我和萧克明对视了一下,那个提问的警察皱了一下眉头,说有串供的需要么?我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我们昨天晚上去了附近的XX夜总会,一直玩到了凌晨4点半才返回的酒店。我对面这警察明显就有些不相信,说你确定?   我说我确定,我旁边这个也在场。   他看着我和萧克明真诚的脸,摸了摸胡子,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证人?   我想了一下,说有,就是XX夜总会的安保部主管刘明。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说我们会去调查的,我说没事,尽管去问,但是事先声明,我们只是去那里喝酒唱K,别的事情什么都没干哦?他不相信,说鬼扯,但还是结束了谈话,旁边负责记录的那个年轻一点儿的警察把记录纸递过来,让我浏览一遍后签字。我扫了一眼,没有出入,然后龙飞凤舞地签了一个“陆左”,问讯的警察看了看我的签名,说字倒是蛮飞舞张狂的。   我谦虚,说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学过几天的草书,后面的签名都是在工厂里面打工时写报告练出来的,为了效率,难免有些潦草,莫见怪。他见我说得陈恳,点了点头,说了句XX夜总会那地方,藏污纳垢的,最好少去。站起来,他跟我握手,说调查基本结束了,这两天最好不要离开江城,要随传随到。   我心急回东官找配合的药草和材料,哪里能等这一天,于是说能不能冒昧问一句,这到底怎么啦?我还急着回东官去照顾生意呢?再有,也没几天半个月就过年了,离家漂泊,总是要回家看看爹娘的,在这里晾着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他没理我,只说让我等着,然后带着助手离开了。   两人走后,萧克明怂恿我一起去看一看昨天在植物园中间的那玻璃罩房里面,到底是什么怪物。他说你不是没见过妖么?那玩艺红光冲天,遍地都是小孩尸骸,养了一堆鬼娃娃,绝对就是妖。这时已经是晚上5点多,天色晚,我一见夜幕降临,黑黑地,就想起今天凌晨那一片的鬼娃娃浮立着、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红眼睛的还在说“带我回去……”之类的话语,心中就打冷颤,不想去。   正好刘哥打电话过来,说起了与他老板段叔吃饭的事,于是就推说了明天再去。   傍晚七点,在江城某个最著名的海鲜酒店包厢里,我和杂毛小道见到了夜总会的幕后老板、也是江城很著名的民营企业家段天德段叔,陪客有夜总会的安保主管刘哥、夜场经理杨怀安以及一个一脸僵木、耍酷的英俊男子。   段叔年逾五十多岁,眼睛炯炯有神,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商人形象,说话声音洪亮,精力充沛,喜欢用手势,喜怒不形于色。他脸上一直有着笑容,和善、亲切,但是我知道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能够开上这么一家规模的夜总会,必须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暗自留心。入了席,基本都是杂毛小道在应酬这老狐狸,我只管吃菜。   前面提过,我是一个吃货,对食物的热爱已经超过了一般人的境界。但是我不挑食,稀粥咸菜也吃得,山珍海味也吃得,尤其爱吃肉。上一次吃请,是在老家的局子里刚放出来,马海波和杨宇请我吃的饭,当时还被黄菲给灌醉了,而后大鱼大肉的宴席吃过几次,都是请别人。面对这一桌子龙虾扇贝、鱼翅海鲜,我哪里控制得住手脚,一瞬间,面前的澳洲大龙虾就被我消灭了一半,惹得与杂毛小道亲切交谈的段叔、杨经理不断侧目。   我不管,只吃,因为太好吃了,我会告诉他们我平生没吃过大龙虾么?   好吧,麻辣小龙虾我倒是吃过一些,拉了一个星期肚子(那是有金蚕蛊以前,而后,我除了与人拼斗受伤外,基本不会生病)。   杂毛小道淡定地聊天饮茶,脸色平淡,仿佛得道高人,但是他的余光可耻地出卖了他——这厮不断的瞟着我前面的大闸蟹,喉头微微蠕动。他也饿,但只是偶尔饮汤、吃一筷子的素菜清汤,就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清高。我心中暗笑,说这厮连色都不忌了,好装个什么大尾巴狼?——不过,貌似道士是可以结婚生子的,这比经过道学家改革过后的佛教,要显得有人性多了。   在佛教的发源地印度,寺庙里,貌似也有庙妓一说。   聊休闲养生、聊教派传承,聊命理学究,聊画符念咒、驱鬼降妖、祈福禳灾……杂毛小道端的是好口才,这人要是投胎到了美利坚合众国,说不得也要混个议员之类的大人物,段叔见多识广,精明果断,也难免不被他所吸引,频频点头。其与人皆被侃得头晕,唯有那个冷脸帅哥一如平常的淡定。他是段叔的安全助理,像是当过兵的人,不说话,但是跟常人不一样。后来刘哥在席间跟我介绍,说是个脱北者。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只一下,我的后脊梁骨就生出凉意来。   是个杀过人、见过血的厉害角色啊。   宴席过半,段叔转而朝向了我,问我的一些事情。我只说我是跟萧大师打杂的,学习学习。他点点头,说陆左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小刘跟我讲过了,你的道行还是蛮高的。   饮宴完毕,我擦了一手油,吃得肚子生疼,撑得慌。段叔与杂毛小道相谈甚欢,十分投机,然而他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于是约定日期,改日再谈,他由那个叫做朴志贤的男人陪着,先行离去。段叔一走,杂毛小道便松了一口气,问被我吃完的澳洲大龙虾,能不能再上一份,陪着的杨经理和刘哥自然说没问题。   吃完饭,杂毛小道被邀着再去逛夜总会,而我则推辞,赶回酒店睡觉。   回到房间,走进去,行李、床、柜子被翻得一片散乱。我大吃一惊,居然有人在这里来偷东西?我立刻叫来酒店方,责问怎么回事。来的是住房部的经理,也很吃惊,连忙问我丢失什么贵重物品没有,我查了一下,我钱包手机钥匙都是随身携带,行李里都是些衣服袜子洗面奶,散乱丢弃,丢倒也没丢什么。   他问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丢了什么东西?   我立刻想到是不是被人盯上了,还在我还够谨慎,早上就把十年还魂草栽到了公园里。   是谁呢,警察么?   不可能,他们要是想搜,下午那会儿就直接看了,或者偷偷的搞不让我知道,这不更好?   难道是植物园的主人胡金荣?我倒是没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我不再想,立刻拨通下午那个申警官留给我的号码,给他说起失窃的事情。他哦了一声,过一会儿,说失窃的话还是报案吧,不用找他们,找附近的派出所。   我勒个去,这个申警官摇身一变,成了有关部门了。   真不负责!   我问这个客房部经理,说能不能查一下楼道里的监控录像?他说可以,但是要等派出所的民警过来,我立刻不干了,跟他讲,你就说行不行?行,好,那我们去看看到底是谁偷了;不行,那么我就给这酒店所有的住客讲一讲酒店失窃、你们不作为的事情。   他果断选择的第一方案,连说好、好。   我们来到监控室,调取资料,结果没一会儿,他们的工作人员很遗憾地告诉我们,监控的资料被删了……   我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觉头上似乎有一张大大的网,朝我身上撒来。
第十三章 重返事发现场   我通知了杂毛小道,当晚就整理行李,转了另外一家酒店。   而之前这家XX酒店给我的优惠则是免了我的房钱,并且由值班经理及主管一起,诚心向我道歉——他们怕我去网上乱说。   第二早上,杂毛小道神采奕奕地联系了我,又问要不要去野驴岛看一下稀奇?我心中也牵挂着这件事情,于是说同去。我们两个在口岸附近的华润广场汇合后,驱车前往野驴岛。车行不远,大概四十多分钟,我们过了桥,来到岛上。这岛不大,很快来到植物园附近。然而前方有穿制服的人在执行封路,不准人过去。   这里隔着二十多米,路口一堆人。   无奈,我们只有下车,听到众多好事者在那里论是非。我越过去,准备走,被警察拦住,说不能走了。我问为什么,他说前面昨天凌晨发生了爆炸案,正在调查,闲杂人等赶紧走开。我无奈,和杂毛小道折回来,问那些伸长了脖子的人们,怎么回事。   一个四肢短小、通红酒糟鼻的中年人笑了,他悄悄地说:“那些警察哄鬼呢,告诉你也无妨,前天这里发生了一起UFO事件,天上有红色云彩出现,十米长的漩涡在半空中停歇了几分钟呢,被人拍到了……”   另外一个人立即打断他,说屁啦,他就是这附近的人,是这里的植物园出问题了,他们这里以前就经常闹鬼的,前天、啊,是昨天凌晨的时候,平地响起一声惊雷,然后地上冒出好多陶罐子,里面全部装着小孩子的骨骸,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呢,这阴雷一响,无数的小鬼鬼魂就爬出地里来,然后找胡金荣那个家伙索命呢……   另外又有一个人反驳,说植物园里面,玻璃罩房里面养了一颗妖树,专门吸食血肉灵魂为生。这妖树开的花直径都足足有一米五,长得又妖艳又香,是兰花一样的诱人香味,这妖树,每吃十个人的血肉灵魂,就开一朵花,一年开一朵,开了十年之后,会结一个果实,先是绿色,而后才会从绿到褐红,再熟成滴血的赤红,这一过程又要十年。这果实,就是世间珍品呢,相闻能够延年益寿、白骨生肉,起死回生呢!   真真地堪比人参果!   一堆人唧唧喳喳的议论,好不热闹。   这时,一列车队行了过来,打头的是一辆行政级别的高级轿车奔驰S600。那车队停到了这里,门打开,下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个,灰白头发,西装革履,气度俨然,旁边立刻有人迎上前面,在跟警察交涉些什么。然后我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子静静地站在不远的地方。   他不高,身体瘦弱,跟旁边那群膀大腰圆的黑衣西装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只有一米六。   然后,他转头头来,看到了我,以及我身边这个穿着青色道袍的杂毛小道。   ※※※   他是一个少年,年纪不超过十七岁,瞳孔呈淡蓝色,轮廓偏西方,应该是个混血儿。   他看过来的眼神里面,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是逆流成河的悲伤。我与他对上,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从偶像剧和漫画里走出来的人,跟我这种凡夫俗子有着本质的区别。他看着我,我便看着他,四目相对,过了一会儿,他笑了,居然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你好,我叫做加藤原三,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旁边的人纷纷惊呼,哟,日本人哦!——在2010年钓鱼岛之争前,很多普通国人对日本人还是有些好奇和友好的。   我点了点头,却没说话。杂毛小道也是,斜着眼看他。   他没在意,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我们只是礼貌点头,也不讲姓名。过了一会儿,那边有人来叫他,他礼貌的鞠躬离开。我们两个到了人少的地方,杂毛小道问我哪天夜闯植物园的,是不是他?我说是的,看着柔柔弱弱跟个女孩子一样,但是心狠手辣起来,胜过很多人。   我仍然记得穿着一身黑衣的加藤原二,用枪逼着植物园那个壮汉进玻璃罩房去拿赤红果子,然后又用喷雾罐把壮汉喷洒得几近融化,眼睛都不会带眨一下。我本以为他昨天凌晨死掉了,或者被警察给逮起来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又活生生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坐着豪华汽车,跟着一批趾高气扬的日本人一起过来。   一个西装革履、皮鞋飒亮的眼镜男在跟设警戒线的警察交涉,他的语气比较激动,不断地说加藤先生怎么怎么牛逼,让他们赶紧让开路,他们要进去找这家植物园的主人完成一桩价值上百万的交易。警察显得很为难,在解释,后面有一个年轻的在打电话请示上峰。   正在这时,又来了一辆奥迪。   车停,下来三个人,穿着普通,容貌普通,比较特别的是第三个下车的,他也是留着长发,打了一个发髻,跟我身边的这个杂毛小道几乎一模一样。我转过头来招呼他,没想到这老萧居然不声不响地溜到了人群中去,找了一会才发现他。   他猫着腰,鬼鬼祟祟的。   我走过去问他这是为毛?遇到仇家了啊?   他摇头,把右手食之放在嘴唇上,然后嘘,让我不要作声,我被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弄笑了,说你偷鸡了呢?他摇头,说碰到一个熟人,有过节,不好出面。我望着那个挽发髻的男子正朝着日本人走去,说哦,看这打扮,那是你师兄还是师弟吧,混得不错啊?   萧克明嘴往旁边撇了一下,很不屑,说狗屁,就一师侄而已。   我肃然起敬,说你真能吹牛逼。   后面来的三个人确实很牛,找在场的警察问询了一下,为首的一个矮个男人把手中的证件亮了出来,然后几个警察立刻就高举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那个男人就义正言辞地对这伙日本人(含翻译)讲了几句话,神情威严,日本人便悻悻地撤离。我认识的那个申警官和两个警衔比他还高的男人跑了过来,热情地拉着三人一阵寒暄。   几个人热情地拉着手聊了几句,然后就往植物园里面去了。   奔驰往回走,停到了我和萧景铭面前,然后那个精英打扮的翻译跳下来,走到我面前,说陆桑、萧桑,我们的加藤社长有事请找你们,能不能找个清静的地方聊一聊?我心中一惊,为何?按理说,此时此地我和老萧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这个家伙一口就叫出了我和他的姓,显然对我们已经有了一番认识。   难怪那个日本小子还跑过来跟我们寒暄。   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一伙人啊?   虽然我知道,这一伙人,里面定然有哄抬十年还魂草市价的那个日本人,也有昨天凌晨盗取“妖树”果实的日本小子,但是,我们真的就没有打过照面。仅仅就翻译这一句话,我就有一种被曝光的感觉,好像没穿衣服出门一样,被人看个通透。   这人有些盛气凌人,我本来不想答应,然而旁边的萧克明却果断地答话:“陪聊可以,按分钟收费,一分钟10块钱,价钱公道,童叟无欺,两人打八折。”翻译明显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说萧先生你没开玩笑吧?萧克明耸了耸肩,说大家都很忙,咨询费什么的,自然还是要有的——哦……   他顿了一顿,补充了一下,是美元哦。
第十四章 结下仇怨   翻译回到了车里,跟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问了几句话,然后折回,说可以,那我们去附近的万向会所谈一下吧。   我和杂毛小道莫名其妙地折回了车里,跟着日本人的车队离开野驴岛。   路上的时候,老萧跟我讲,估计昨天偷东西的家伙就是这伙日本人,妥妥的。真神奇啊,一天工夫不到,居然就能查到我们,小日本子这情报工作,简直就跟在自己家门口一样。我说,听你这意思说来,日本人已经怀疑我们在中间插了一杠子,夺了十年还魂草,以及那不知名的红果子?   老萧点头,说连昨天我们房间被偷的事情,都有可能是这帮孙子干的。   我深有同感,心中也有些难过,在我大中国的土地上,这帮孙子如此横行霸道,就没人管了么?   来到一个环境雅致的会所,那个白发中年人早已经在一个房间里等待,陪同的还有那个翻译,日本小子加藤原二却没有在。我和杂毛小道进来,翻译向我们隆重介绍了这个白发中年人,说是XX株式会社的驻中国区高级代表加藤一夫先生。加藤一夫坐着,四平八稳,像一个王者,霸气侧露。我和萧克明,在对面坐下,萧克明让这翻译废话少说,为了你的美元着想,赶紧问。   加藤一夫盯着我们,小眼睛有着细碎的光芒,他问:“两位先生是否偷了我在植物园订购的龙血还魂草?如果是,我愿意以同样的价格,将它买回来。”他一说,那个翻译立刻将他的意思同步翻译给我们,让我有点儿惊奇——真看不出来这猥琐的翻译,倒是有这等本事!那他看日剧,岂不是很爽啊?   不过羡慕归羡慕,我和老萧还是异口同声地说:没有!   我说这怎么可能?你这是什么意思?   加藤一夫笑了,说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我们打听过了,来找胡桑的人里,就陆桑你目的最明确,而且时隔一天,龙血断魂草就失窃了,其实不用想都知道,是你们做的,对不对?   我懒得理他,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样的思维,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卢沟桥事变那一招?   加藤一夫他开始讲起自己在中国投资,帮助了多少人就业,促进了江城经济的腾飞,又讲起了他向来对中国都是抱着友好的态度,多么受他工厂里员工的爱戴。我昂着头,做认真倾听状。确实,大的道理我不会讲,那是经济学家的事情,但是我辗转珠三角地区数年,见过一些日企,也曾经加入过一家,总体而言,日企的工资和福利待遇相对都会高一些,但是里面的规矩,简直是严苛到让人崩溃,日籍员工和中国员工的待遇、等级差别,森严,简直让人有重回80年前日伪的感觉——富士康就是沿袭了日企的管理风格,由此可见一斑。   见我们没什么反应,加藤一夫开始变得更动情了,他说他之所以要找龙血还魂草(日本人的说法),是因为他有一个十八岁的可爱女儿,因为一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在确定医学上没有突破后,转而通过其他路径来想办法——龙血还魂草据说经过日本神道中的有能力的宗教人士的炼制,能够找回他女儿的魂魄,所以务必请两位归还,以让一个父亲,重新见到他那可怜的女儿。   他哭得泪眼婆娑,连我都感动得忍不住流了一公升的眼泪。   我想起了池内亚也。   然而当他再次问起时,我仍就是说,没有。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铁青色,脸僵直,让我想起了以前就职的那家日企秃顶老课长的形象来。他冷着脸问,你们确信没有?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是有证据的,两位是否想让我送你们进大牢去?   他说的证据,是我们那晚上的漏洞么?   我霍然而起,哈哈大笑,说你们图穷匕见了吧?在中国人的地盘,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嚣张?我转身儿走,杂毛小道没走,厚着脸皮找翻译要“谈话费”。我一出包厢的门口,就被一个瘦小的身影拦住了,是加藤原二。他站在我面前,被我身影覆盖,但是就像倔强的草,孤傲。他冷冷地盯着我,脸上有着莫名的忧郁,他问我:“你到底拿没拿龙血还魂草,拿了,赶紧给我,我给你钱,两百万!怎么样,中国人?这草,我要来救琴绘姐姐的性命的。”   我说滚球去,骂了隔壁的,看你一脸的衰样,好狗还不挡路呢,知道不?   我硬走,他拉着我的衣袖,大骂,说你这个粗鲁的男人,该死魂淡(此处应该是巴格牙鲁),我一挣扎,没想到重心一偏,天旋地转,居然被这小个子一下子给摔了出去,屁股着地,生疼,感觉盆腔骨都要裂开似的。被这一摔,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比他足足高出了十来公分,块头也比他大可一圈,居然一下子就被摔了个狗吃屎,这太他玛伤自尊了。   我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发疯似的冲过去,跟他扭打。   没成想这个家伙是个炼家子,好像是柔道,右手接住我的拳头,左胯一扭,三下两下,就把我按在地上制住,我肌肉酸疼,关节都用不了力,怎么挣扎都不行。我这时才发现,我居然用不了金蚕蛊的力量了,这小东西陷入了沉眠,而我,则变成了以前的那个废材,虽然多了一把子力气,却也上不得台面了,打得了群架王八拳,但是跟这种专业训练过的人一比,就满眼抓瞎。   没有技巧啊!   我脸贴着地,动弹不得,憋屈得想发疯。   十秒钟之后,加藤原二放开了我,淡淡地看着我,眉毛上扬,说或许吧,这么弱的家伙,怎么可能成为我想象中的对手呢?我高看你了,偷草者,或许应该是另有其人吧。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了……他正趾高气扬地说着,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掐住脖子,轰的一下,大力就把他死死按在了光洁的地板砖上,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咆哮声:“骂了隔壁的,你这个小日本子敢打我家兄弟!不想活了?”   我爬起来,正好看见萧克明死死压住加藤原二,使劲掐,这会儿该他动弹不得了。   我想起老萧吹嘘过自己有一牛之力,此次看来,果然不假。   看着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   都说吃亏是福,我被这杂毛小道吃了这么多亏,果然没有白吃。   保镖们本来就一直关注着这边,一看到自己人都吃了亏,立刻围了上来,冲突一触即发。   ※※※   十几个人,一下子就围住了我和萧克明。   听到这边热闹,里面的加藤一夫和翻译都走了出来,加藤一夫看见这个景象,冷冷地盯着杂毛小道,说都别闹了,需要我报警么?我叫老萧住手,他放开了加藤原二,然后站起来,拍拍手,说:“加藤先生,你倒是个阔绰的主顾,但是你的儿子,却是个冲动的家伙。话不投机,我们就此别过吧。”   杂毛小道和我一起离开,旁边的保镖想围上来,但是那个白发的家伙叹了一口气,说不用了。   我们两个回到车上,驱车离开这个会所。   老萧见我脖子上有勒痕,问没事吧?我说没事,就被狗咬了一下,他哈哈大笑,说你怎么一下子就软了?这可不像你。我愁眉苦脸,说我的金蚕蛊休眠了,我借助不到它的力量,那小子又会两手,所以一下子就跪了。他很惊奇,说你的虫子怎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不会是吃了那果子,挂球了吧?   我啐他一脸唾沫,说怎么可能?我跟它在意识上一直有一丝联系,吃撑了倒是真的。   老萧哈哈笑,说你这个家伙也是,金蚕蛊自从跟了你,就没过一个好日子——金蚕蛊的食物不是带毒的生物么?你天天给它喂什么,喂猪牛内脏拌二锅头!我的天啊,这么奇葩的食物,亏你想得出来。这一次见了好东西,它自然是先吃为妙啦。得,把我的份额也吃了,不行,你得赔我。   我叹气,说这次的聊天费,我就不跟你分了。   杂毛小道见我转脖子,问很疼么?我说是。他问要不要找个机会弄一下那个小子,他昨天凌晨算是杀人了吧?要不然我们给警察举报?我说要人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回答?他又出主意,说要不我们找个机会把他打一顿?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人家那么多保镖呢?他叹气,说你杀王洛和的时候那么牛逼,现在怎么这样了,干嘛不放蛊?   我开着车,没好气地说金蚕蛊已睡,我下个毛的蛊啊?   嘴上这么骂,心里不由得怀念起了体内这个肥虫子,觉得它有的时候有点像权利,是毒药的滋味,一旦没有了,心里面骤然失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从高位上退下来的离休老干部。又想起了那个日本少年,这个人性格怪异、建议果决,连杀人都不眨眼,简直是个狠角色,而且我隐隐感觉他有些不凡,对周围事物有些排斥力,想必身上佩戴着什么东西,即使有金蚕蛊在,我也不一定有把握把他给灭了。   好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忍了。
第十五章 江城事了,事了拂衣去   我们聊了一会儿,又说到了妖树的事情。   我颇为想知道那天夜里我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加藤原二没有死,那么胡金荣死了没有呢?其他人呢?那满地装着尸骨的陶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娃娃,到底又是怎么回事?无数的疑问在我心头升起,真的是百爪挠心啊!然而在这里我们没有认识一个熟人,那个申警官,连我们被偷了东西都不管,我可指望不了他给我们提供什么消息。   我突然想起来,杂毛小道说进入现场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是他师侄,于是让他去打探一下。他一听,装傻充愣地说有这回事儿么?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愿去,我也没有办法逼他,只好就此作罢。既然已经拿到了还魂草,于是我放下了好奇的心思,没有再去关注。我只以为这只是我人生中离奇经历的一件小事,放下心,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件事情远远不像我想得那么简单,我今后几年的奔波,也只是为了这几天的事情。   当然,这是我当时所不知道的,这也是后话。   我们返回了酒店,刘哥打电话过来邀我们去见段叔,我懒得去,就让萧克明去了,拉上窗帘,自己躺在床上,陪朵朵一起玩手拍手的游戏。“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坐飞机……”我念叨,然后她很认真地拍着,有时候我错了,她就挠我痒痒——我特别怕痒;要是她错了,她就一脸沮丧,嘟着嘴巴不高兴,而我则很欢乐地把她的脸使劲拉长,做可爱的鬼脸。   没了金蚕蛊,我却依然有一些“法力”,或者说是信念之力,依然能够摸触到朵朵——当然,前提是她也愿意让我看见。   她不甘不愿,但是却并没有躲开我的惩罚,因为她还是个好孩子,不会耍赖皮。   没了金蚕蛊,朵朵一个人时有些无聊了,就连看电视剧,都没有往日那么高兴。   晚上萧克明回来,跟我神秘地说想不想知道昨天凌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你有消息来源?他说然也,那个段叔你是不了解,他可是江城这地界的一尊大佛,坐南朝北,黑白两道,手眼通天。今天说起此事,他便与我说了个大概,就准确度,也是八九不离十了。我来了兴趣,说那你就说来听听吧。   他弄来一杯茶,润润喉咙,开始讲起此事。   这野驴岛在古代是个敬奉妈祖的祭点,上面有一个渔民搭建的简陋妈祖庙,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时候被飓风摧毁,时逢年代动荡,人民连填肚子都成问题,自然不会想着重修庙宇。而后又进入了新社会、新时代,辞旧迎新,破四旧,人们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事。90年代的初期,这植物园的主人胡金荣,还是江城南城区林业局的一个技术人员,很偶然的机会结识了一个高人,这高人别的不精,专擅长赌术老千,名声很大,又号名曰“八手神眼”,后来出入澳门何先生的场子,出千被识破,结果被挑断了手脚筋,流落江城被胡金荣搭救。   八手神眼生命垂垂,也来不及教予胡金荣平生最得意的赌术,只说起自己偶尔听闻的一处秘闻。   这秘闻便是关乎与野驴岛妈祖庙的传言。相传古代,重男轻女,海边的渔民尤其严重,经常碰见有人生下女婴后,溺毙而死。南方迷信,尤其是常年在海边漂泊的人,这辈子都寄托于海面上的晴雨,迷信,死婴不敢随便乱埋,必须把死去的婴孩放入陶罐之中,收殓,然后埋葬在野驴岛妈祖庙附近的树林中。这一习俗极其恶劣(是说溺毙女婴一事),泯灭人性,但相传已久,直至民国时期还仍有渔民偷偷干起。   八手神眼某日路过野驴岛,去参观了一下,发现埋婴地里,居然长出了一颗绿色的青藤红花。   他久漂泊江湖,什么样的朋友都有结识,奇闻轶事知晓得也多,虽然擅赌术,但是眼皮子也是一等一的利害,一眼就看出来这株植物,乃极阴之地、怨气凝结的灵物,名曰修罗彼岸花。此花与佛家中的天降吉兆四华之一“摩诃曼珠沙华”彼岸花有着本质的区别,是吸取阴气、怨气而诞生的,剧毒,又名“死人花”、“地狱花”、“幽灵花”。此花虽为剧毒,但是十年结一果,红色,大若榴莲,异香扑鼻,味甘甜多汁,里面蕴含着总多灵力纠结的精华所在,佛曰,食此果,能达彼岸。   何谓彼岸,没有人知晓,但是这益寿延年、返老还童的功效,历史上还是有记载的。   八手神眼本待自己来享用,但是年岁已老,此番所受灾劫,怕是避不过去了,那段日子胡金荣待他极好,于是便认了这个义子,将自己往日的财富从异地取出,全部赠与胡金荣,翻了年后就撒手人寰了。而胡金荣这正是好心做一事,没想天降下横财,他本身不信神,但也敬畏某些莫名的东西,遵了八手神眼的遗愿,花钱盘下埋婴地,建了一个私人植物园,收集些花草树木,偶尔涉及花木市场,也是有所结余。   二十年过去,当年的绿蔓藤,如今已经长得大如华盖,胡金荣遍访高人,以血肉喂食,居然把这修罗彼岸花培植成一罕见的食人妖花,催熟,然后用敏灵八卦阵建起一玻璃房子,镇压之,只待再过两年后,就享用这传说中的灵果。然而他自以为此事做得诡秘,但是他这些年来的作为早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比如段叔这个黑白两道都混迹的大人物,就极为眼馋,只是顾忌这果实成熟期未满,没有出手抢夺而已。   然而此次,死了人,连胡金荣也被某个黑衣人捶成重伤,至今仍躺在医院里面昏迷未醒。事情闹大了,很多垂涎欲滴的幕后人物都急红了眼,想要找到那个心急的死家伙,把他往浊江里栽荷花的心都有了。   段叔说起此事也连连摇头,说那人太可恨了,暴殄天物。   为何?那修罗彼岸花之果若不完全成熟,一身灵力全是毒,这毒比工业化学上的氰化物还要毒上千倍,要之何用?   我听到此节,心中一阵抽痛。   萧景铭哈哈大笑,说我往日喊你小毒物,还多有几分不准确,现在看来,老子勘命之术还真准啊!   他笑完,神情严肃,说段叔这些人已经盯上了加藤一夫这伙日本人,嫌疑很大,不过我俩也有嫌疑,真的是抓贼抓进贼窝里,我们两个居然白痴到找段叔的人做不在场证据。你别看他好像只是个夜总会的小老板,你知道他真是身份是什么吗?XX房地产开发集团的幕后董事长!牛逼吧,后面还有一连串头衔,要不要我跟你摆一摆?   我摇摇头说不用,我听不起惊吓了,此地太危险,接澳门临香港,高人辈出,国际巨鳄爬来爬去,幕后黑手层出不穷,我玩不起,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个体户,现在更是个社会闲散人员,玩不起,稍不留意就粉身碎骨了。我要回去了,回东官,再过几日,要过年了,我得回家去了。你呢?   萧克明拉着我,说别介啊?他今天跟段叔说起我早上受辱一事,段叔还准备给我出头呢……我说不必,我自己的仇怨,自己了结。现在我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太过计较仇恨荣辱,只会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能力好无寸进。   仇,总是要报的,但是,不是今天,不是明天,要论持久战,长期坚持,总有一日,会让这小日本子低头,后悔今日作为的。   他笑,说你这人,总是姑息养奸,不果断。那小子,一看就知道是个日本神道的信徒,看着还是个天才呢,不扼杀,终究是麻烦。我四海为家,也没有个牵挂,你不搞他,我搞他。正好段叔这里说缺一个师傅助阵,我便在此地盘恒一段时间,先把这加藤龟孙子伏法了再说。   我说你这算是攀上高枝了吧。   他嘿嘿的笑,说贫道四海为家,只为捉鬼降妖、开世间之太平,其实说来说去,在那里总是不自在的,不过是借了那段叔的势力,办几件让贫道心安的事情而已,别妄言,别妄言。   我与杂毛小道攀淡半晚上,聊了许多事情,有不尽兴,后来实在太困了,沉沉睡去。次日,我与他相互交换了QQ号码,邮箱地址等联络方式(手机号码以前有了),然后依依惜别。之后,我又打电话给申警官,谈及离开江城一事,也许是案件的注意力转移了,他并没有说什么,就是不行,我试探着说起我跟东官市局的欧阳警官认识,他挂了电话,过了十分钟又打过来,只说可以,但是需要时,要能随时联系到我。   我说好的,这个没问题,我这个人,最喜欢跟人民警察打交道了。   我退了房出了酒店,出来时有人盯着我,自以为很隐匿,我把行李都放到车子后备箱,然后两手空空的去逛街,然后找机会把他绕晕。大概下午,我提着大堆的江城、澳门特产返回,中间还包着我抽空去挖出来的十年还魂草(也就是日本人所说的龙血还魂草),我上了车,然后离开江城。   路上我本来还想打个电话给我那堂弟陆言的,结果最后还是免了这心思。   我总感觉自己能够带给人噩运,还是不提为好。   自小美死后,我一直这么想着。   还好,有朵朵陪着我。
第四卷 故乡的云和溶洞子
第一章 阿根头上的黑气   我返回东官,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阿根,还有一个是他表哥顾老板。   顾老板听秦立说起了我求药未果的事情,在我回程的路上特意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谈及胡金荣,他大为恼火,说之前已经谈妥了的,结果又去接什么劳什子日本人的那生意,结果平添横祸,弄得重伤进了医院,还出了人命案子,真活该!   这一通邪火发完,他挺不好意思地问我还要不要找,我当然说要,让他再帮忙寻摸寻摸,看看哪里还有这东西。   顾老板安慰我,说这东西本来并不稀奇,只是大家为了经济效益,隔几年就拔了卖钱,所以才少,又不珍贵。再看看,仔细找找,广西云南的药厂,都可以找,他自去办。说完这些,他又问我有没有空,帮他一个小忙。我说什么事?他说香港有个朋友,年纪大他一圈,在大陆包了个二奶,结果那二奶滥交,患上了爱滋病,传染给了他。这爱滋病,在科学上一时半会是攻克不了的,但是你不是能人么?   要不……你给看看?   我连忙摇头,说这玩意,我真惹不起、折腾不来——我还没有结婚呢,我还没有生娃呢,要万一中镖了、感染了,我也跪了。我真不是医生,有事情,还是要相信科学的。顾哥,这次真对不起,我帮不了。快过年了,我准备回家呢。   他在电话那头讪笑,说他也是受人所托,那老家伙是他一远房表叔,听了李家湖的事,求上门来。他不光染上了AIDS,而且还老梦到他那死去的那个二奶,脸朝下,一身血,血肉模糊地来找他,苦苦哀求,求包养,鬼压身,各种灵异。   我翻了翻手机的通讯录,把杂毛小道的电话给他,让他问问,那家伙做这笔生意不。   挂了这电话,我都已经进了东官市。   我心中那一阵汗啊,这顾老板以前我是十分佩服的,年纪轻轻(四十来岁)的,家产上千万,游走在大陆、香港和台湾之间,生意广、朋友又多,曾经是我以前的奋斗目标、人生偶像,此刻见他不断地给我拉生意,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有一次还问我管不管生儿育女的事)都介绍给我,在我心中的形象,顿时变成了都带乌龟帽的拉皮条了。   不过说实话,我以前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每天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吃什么饭、做什么事、遇见什么人,都是可以预料到的,循规蹈矩的,没有一点儿离奇的地方。每日上着网,看看国际、娱乐新闻,看看电视剧,也就以为这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了,也就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平淡如水的度过了。   然而自从外婆给我中了金蚕蛊,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变了模样,在我眼中封建迷信的外婆,居然是这么厉害的角色,而从小一直听闻的矮骡子,居然真的有;具体的蛊也出现了,肥虫子的形象,聊斋志异里面说的鬼也出现了,不过颇小,是个萝莉,暖不得床,只能当女儿养;我住了一年多的房子里出现了个凶厉女鬼,接着又莫名其妙冒出个师叔可以变成了大猴子、力大无穷,淘宝上可以买到真的古曼童而且还能够迷惑顾客,一个普通的植物园里,不但有着遍地的小鬼娃娃,还有一株妖树……   天啊,这世界怎么了?   所以说,一个圈子都有一个圈子的事情,这是一个围城,外面的人看不通透,里面的人,也只是盲人摸象,不窥全貌。“怪、力、乱、神”,子所不语也。连孔夫子他老人家都曾经这么说过,世界上也有着那么多诡异的、难以解释的事情,人类这种区区三维世界的动物,有什么资格去妄称了解世界呢?   自07年8月末后,我对这天地间的一切神秘事物,都心存敬畏。   晚上六点,我返回了郊区的那套房子,上了楼,打开门,只见到租我房子的那个男技术员和女会计在沙发上做男女之间的剧烈有氧运动,叫声滔天,一阵高过一阵,吓我一跳,赶紧合上门,听到里面一阵慌乱声。我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想起刚才看到的那白花花的身体,笑,这事情放在小时候,一定要大声说几声晦气,呸,眼睛不要长针眼的话儿。   我有些奇怪,那个女会计向来精明,而且一向都要求很高,怎么就看上了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了?   转而一想,她即使再精明,再市侩,但终究是有需求、有欲望的,年纪好像也二十七八了,正是女性意识觉醒的时候,那男人长的也耐看,在工厂里面做事,体力也是足的……这样想一想,心里也释然了。   心中释然,又有些恍然若失——要是小美没死,此时的我是不是也可以拉着她做一些比较成人的事情,不让这对狗男女专美于前呢?   这样想着,心中又郁结。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男技术员出来了,黑黑的脸上全部都是尴尬。   他摸着头说陆左,陆左……他的脖子上全部都是炽热的吻痕,又深又重,有细密的牙印,一片狼藉,想来刚才是很激动的。我笑了,说不好意思,突然回来,打扰到你们了吧?他尴尬的笑,说没有,没有。我调笑说你不会刚才暴了一下光,痿了吧?   他横眉怒眼,说怎么可能?   我看气氛稍微缓和,就说你们也真是的,拍拖了糖也不发,饭也不请,真不把我当朋友呢。   一番闲扯,那个女会计也出来了,羞羞答答的,不复之前的精明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我进去收拾了一下东西,说准备搬回市里面去了,你们两个在这里住着,但是尽量不要在公共区域乱来。两人都羞红着脸,连说不敢了。我见他们尴尬,说好好干,尽量在这个城市里落脚下来,买个住处,到时候想在哪里在哪里,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啦,这样,年前我让房屋中介先别找人了,你们好好过一个春节。说完,他们都很激动,连说谢谢。   我要走,他们拦住我,说一定要请我吃一顿饭,补偿欠着的拖饭。   我想着反正没什么事情,于是就答应了。收拾一番,来到附近的一个中档饭馆,小肥羊,吃火锅涮羊肉。这两人,男技术员叫做尚玉琳,女会计叫做宋丽娜,除此之外,宋丽娜还叫来一个女伴,没到二十的一个漂亮女孩子,说是她们厂里一个部门的同事,叫谢旻嘉。那个女孩子在不远的地方租房子住,我们先去接她,然后再到饭店。   吃饭时,尚玉琳讲起他和宋丽娜两人的恋爱史。都说“家是心灵的港湾”,果不其然,在家里,心防就降入了最低的警戒线,单身男女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久了,一旦出现火花,干柴烈火一点即燃。他俩和我,其实没有在外面一起吃过饭,尚玉琳很热情,劝酒劝菜,宋丽娜也是,不断地怂恿女伴谢旻嘉邀我喝酒,这姓谢的妮子也辣,眼儿媚,陆哥陆哥的喊得亲热。   我不知道金蚕蛊沉眠了,我的酒量是否依然完好如初,只推说晚上还要开车,勉强喝了两杯。   不过这儿的火锅料子不错,特别是店家自制的辣椒酱,吃起来很过瘾,网上流传的湘黔川三省的“不怕辣、怕不辣、辣不怕”的口头禅十分妥贴,我就是个嗜辣的人,所以倒是吃了很多。许是幸福了,宋丽娜倒是有些想当红娘的想法,不断地问我是否单身的个人问题,又不住地夸赞旁边的小谢,而旁边的谢旻嘉则是一脸羞红,却胆儿颇大的看着我,水汪汪的大眼睛,蕴含着一泓秋水。   若是在两年前、不,一年以前,没的说,我只会顺手勾搭,今晚立马去开房滚床单,然而现在,却是一点心情都没有。在小美之前,除去一些艳遇,我正经谈过两个女朋友,初恋是懵懂的美好,也是永远地遗憾,第二个女朋友让我迅速成熟,教会了我“情大于欲”的道理,让我没有那么饥不择食了。   当然,我仍然沉浸在失去小美的悲痛中,不说难以自拔,但是总是有些愧疚感。   还有一点儿,有朵朵在场,我还真的不好意思做些什么。   上一次在浴室里面LOL都已经让我费尽唇舌,还一再告诫她不能在我洗澡的时候随意闯入。如果我带这个叫做谢旻嘉的小妮子去滚床单,万一朵朵闯进来,我可怎么跟她解释?这就是家有儿女的尴尬,普通人家,把卧室房门一锁,欢天喜地地“啪啪啪”;我这儿,把门一锁,小鬼头直接从墙上过来……   饱餐完毕,先送谢旻嘉回住处,临走时她给我留了电话号码和QQ号,还把网名告诉了我——“奔驰他妈”,这个网名让我一头雾水,搞不懂这小孩儿的心思。我载着两人回到住处,收拾了点东西,然后驱车返回了在市区的房子。到家时已是晚上10点多,阿根打电话给我,叫我出去喝酒。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梳头,然后下了楼。   一楼仍是那个曾被我下蛊的保安在执勤,他见到我,跟见到鬼一样,但又不敢冒犯,鞠躬,九十度的那种。我一看这姿势,就联想到日本人,心中来气。不过我对楼里闹鬼事件的后续好奇,找他问起。他说案子还在处理,说那个阚老二(胖保安)可能要被起诉蓄意杀人。我一惊,这可倒了霉,他是被鬼上身,完全没有意识,这件事情,我可得给欧阳警官说道说道。   这时阿根又打电话来催,我就先搁下,打了车去附近的A酒吧。   到了酒吧,一股暖风吹来,嘈杂劲爆的音乐让人脑壳都疼,无数年轻男女在里面的一个小舞台上扭动着活力的身躯,跳啊闹啊,灯光乱射,群魔乱舞。我找到了阿根,他坐在一个吧台上面,喝酒,细细的品。我过去跟他打招呼,要了一杯酒,刚喝一口,随意看了一眼阿根,就感觉心中猛的一跳。   怎么他头上有着淡淡的黑气?   这可不得了。
第二章 机场偶遇   “阿根,你这几天碰见过奇怪的什么事没有?”   “没有啊,能有什么事?”他很奇怪我会问他这件事情,见我脸色凝重,小心地问怎么啦?我仔细看他,酒吧里灯光昏乱,许是刚才花眼了,但是万事须谨慎,我叫他最近出门小心一点,不要与人发生争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他呵呵笑,说我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敏感了。   他说我职业病。   抛开这些,我们聊起店子的事情,冬天是饰品店的消费淡季,所以不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结算的结算,准备回家过年的回家过年。阿根是本地人,自然可以留守,我说也要回家,再过几天吧。   阿根叹气,说我走了之后,心里面空落落的,挺没干劲。   我突然想起了在江城夜总会里碰见阿根喜欢的那个小妹一事,不知道要不要给他提起。随后一想,这多少也算是阿根心口的一道伤疤,不提也罢。酒吧里好多寂寞的靓女,五光十色的灯光照着,又性感又火辣,我怂恿着阿根去泡一个,他不肯,说接受不了这种以欲望为目的的一夜情,我笑他,太保守,年轻人,何必呢。   可是我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真要自己去,心里面又不是很想。   有时候还真的很羡慕杂毛小道这种人,他活得真性情,想做就做,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心中无一丝挂碍,也不受约束,自有一套自己的道德感、世界观,洒脱利落,在生活态度上是一向的积极猥琐。   而我,或者阿根,则是受了太多教条、道德的束缚。   两个男人对着喝酒,又无愁肠,自然醉不了,到了晚上近十二点的时候就各自返回。我回家,还特意来到五楼,看闹鬼那家的房门,冷冷清清,没个生气。我至今为止,仍然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在卫生间里放一个胎盘,为什么会孳生那么多的虫子,这是个不解之谜,尤其是她本人遗留下来的怨灵已然被杂毛小道超度,更是不得而知。当然,这世界上谜团的事情太多了,真的想一个个都知道,不可能。   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人。   所以我以前在街上,看见有人围拢在一起,就觉得必有祸事,果断闪远。   回到家里,我放出了朵朵,然后把十年还魂草从包包里找了出来。   这是一株整体呈紫色的植株,高二十厘米,主干粗大,一掐,很硬,有汁水冒出来,一闻,臭臭的,像是艾蒿那种刺鼻的味道。然而跟罗婆婆跟我所说的不同的是,这草叶边缘,居然有鲜红色的锯齿,稍不留意就有被割伤的可能。顶端有嫩芽,紫红色,像花儿一样绽放。   我有些不确定,这东西是真是假。   与此同时,我还在担心它的安全问题,找些时候,它若生于山间,或者像我在江城一般放一花坛中,便一文不值,然而现在有人把它炒到了一百万,这可是人民币,可是一笔让人眼睛发红的款项,我早上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想来也是瞄中了它。财帛动人心,若是有人追踪我到这里,把它给偷了,我就真的难过了。   所以,给朵朵召回地魂之事,宜早不宜迟。   给她找地魂最好的时机有两天,一是我的生日中元节,“七月半,鬼门开”,各家亡者会返家中取食祭品;还有一天是朵朵的生日,大年初四,也叫做生祭,眷恋人间的魂魄会返家,看望父母亲人。现在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离朵朵的生祭2月10日则还有近一个月。   除了十年还魂草、朵朵生前的乳牙之外,还需准备许多药材和丹石……五金、三黄、乒石等40多味药物,以及丹砂化汞。   什么是丹砂化汞?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水银,它呈液体状态,具有金属的光泽而又不同于五金(金、银、铜、铁、锡)的“形质顽狠,至性沉滞”,向来道家炼就“九转还丹”或“九还金丹”等外丹最重要的一味材料。当然,现在我们知道水银有毒,《水浒传》的玉麒麟卢俊义便是服用水银夜坠江中而死,历代帝王有好丹药者,也多死于此。但是这水银在招魂的过程中,会起到凝聚神魂的重要作用。   这些材料,有的在中药店就能够买到,有的还需要走特殊渠道才能采购。   我必须在一个月内把这些材料置办完。   朵朵顿在地上,好奇地看着十年还魂草,用手捏了捏,然后有所畏惧,跑开,过一会,去接了一杯热水给我。我接过杯子,走之前开的加热,这会儿烫,小鬼属阴,尤其不喜欢热气,亏得她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看来果然是有点儿道行了。我跟她说你看看,这就是还魂草,有了它,以后你就越来越厉害了,就不会担心变成植物园里的那些小朋友一样了,可以快快乐乐地和我在一起咯。   她很开心,拍着手,围着我转圈圈。过了一会儿,她拉着我的衣袖,用手做了一个蠕动的手势,又作了一个飞翔的手势。我知道,她在想金蚕蛊了,可是那肥虫子贪吃,现在还在我肚子里不知名的角落蛰伏着呢。我仔细解释给她听,她似懂非懂,点点头,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我合计了一下,此地绝对不宜久留,反正此间也无事,我回家,便是龙游大海,从此海阔天空,无人找寻,偷偷找一个地方,把朵朵的地魂找回来再说。事不宜迟,我心念一想及,一分钟都不想多呆,立刻收拾了行李,让朵朵帮忙打包,忙碌一阵收拾妥当。我上网查了一下南方航空,赶巧了,从南方市飞往我老家隔壁县机场的航班,居然还有一班飞机,于明天中午一点半起飞。   我立马定了票,然后带着朵朵和行李,直接驱车,马不停蹄地赶往南方市的白云机场。   走夜路,出了城区之后上高速,车辆减少,我把速度加快,一路疾驰。朵朵坐在我的旁边,一脸惊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路边昏黄的灯光照进车里,穿过她空灵的身躯,落在坐椅上,透过车上的后视镜,我突然发现她婴儿肥的可爱脸上,出现了一丝很少见的落寂。朵朵爱笑,不笑的时候就有些天然呆,然而这落寂的表情,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她不会说话,不能用言语来表明自己的感情,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开始思考了。   或许在想自己的未来,或许在觉得孤独了,或许想在阳光下行走,或许……   我摸了摸她的头,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清澈,如一汪清泉流水。   我跟她说,朵朵,你这个小东西,在想什么呢?她看着我,睁大眼睛,摇摇头,小嘴张合却说不出话来,于是不说了,嘟着嘴。我说朵朵,我跟你说哦,这次回去,我就帮你叫魂回来了哟,到时候,你就会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你就能够学习知识了,锻炼锻炼,说不定就可以说话了哦?   她笑了,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两个小酒窝,十分可爱,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在说:真的么?   我猛地点头,说:“我告诉你哦,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会帮你……”我说着,突然想起了《聊斋志异》的某些段子,于是豪情万丈,捏着她的小脸蛋儿承诺:“朵朵,我告诉你哦,我会让你拥有正常人的生活,能够呼吸清新的空气,在阳光下自由行走,想笑就笑,想哭就有泪水,拥有家人,拥有朋友,也拥有一份专属于自己的爱情哦……”   她看着我,摇头,表示听不懂。   我哈哈大笑,说你不懂也没关系啊,长大了之后就明白了。   说完这话,我心中暗下决定:一个要帮朵朵恢复肉身,不管是转世投胎也罢,或是借尸还魂也罢,这世界这么神秘,那么多未知的事情,未必就没有一个法门道路,是走不通的吧?   到时候这小乖乖要是能够变成了人,那得有多么的可爱。   车行一个多钟头,就到了南方市的白云机场。   把车停到了车辆寄存处我带着行李进了候机厅,这时是凌晨三点多钟,我发了个信息给阿根,说明此事,让他有机会帮我把车开回去。候机大厅里面灯火通明,如同白昼。这是中国南方最繁忙的空港,所以即使是凌晨,滞留的人也很多。有钱的,就去附近宾馆开个房间住下,没钱的、或者懒得麻烦的就在这一排排的长椅上将就着,等待航班起飞或者……天亮。   我本就是个不讲享受的人,来到这里,我自然不会矫情地去找个宾馆住下,行李就是一个装随身衣物的箱子和一个旅行包,于是寻摸到角落里一排人少的长椅,把行李放在脚下,抱着装着十年还魂草的旅行包,躬身缩着,开了一天车,又折腾了大半宿,我也累得不行,闭上眼睛就睡去。   当然,我睡觉的时候,朵朵会帮我警戒周围。   小家伙其实很厉害的哦。   这一觉不知长久,迷迷糊糊之间,我感觉肩膀被人推了一下,接着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陆左、陆左……”我开始还只以为是做梦,然而这声音越清晰,而且还貌似十分熟悉的样子,想睁开眼睛,不过睡太久了,糊住了眼屎,强光一照,感觉视网膜一阵失明,有些晕。我鼻子一吸,感觉是一阵好闻的女人香气。   这香气让我头脑一醒,这时那个人笑了,她说陆左你怎么在这里,还睡着了?   我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她。   这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女人,一个漂亮女人。
第三章 返回晋平   黄菲倩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吸溜着鼻子,精致的小脸红扑扑的。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呢子大衣,紧绷的高脚裤,白色的皮靴子,围着围巾,是粉红色泡泡的那种。她依然如往日一般俏丽,秀发如鸦,脸白净,像刚剥开的鸡蛋,又白又嫩,一笑,贝齿如编。整个人美得像画上走下来的人儿。我赶忙站起来,揉揉眼睛,然后也很吃惊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说她和几个朋友一起到海南三亚去旅游,又在鹏市盘桓了几日,刚刚从那边回来。栗平机场是个地方小机场,只开通了两天航线,一条是飞魔都上海市,一条是飞南方市,而且还是逢二、四、六才有一趟,还真巧呢。她问我是不是回家?我说是,也是今天下午一点半的飞机。她很高兴,说真有缘,在这里也能够遇见。她这么一说,旁边就有一哥们不乐意了,插进来,问菲菲这是谁啊,也不介绍一下。   我这时才发现黄菲旁边还有五个人,三男两女,说话的这个,长得真帅,一头迷乱的黑发,像张信哲。   经着哥们一提醒,黄菲很高兴地给我和他们做了介绍,说这是陆左,是我们那儿的,这是XX、这是XX,这又是XXX……一圈介绍下来,多的我也没有记住,就记得这个那个帅哥叫做张海洋——瞧瞧这名字,多霸气,跟《血色浪漫》里面的男配角一个名字。   一番寒暄,黄菲问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我说我凌晨到的机场,懒得去开房间,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呗。她说哦,现在都早上9点多了啊。我看外面,天色大亮,果然已经是白天了。目光转回来时,正好看见几个男人、特别是张海洋脸上,有流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这是为毛啊?   我心中刚一疑虑,就立刻明白了:大概是这张海洋见黄菲待我热情洋溢,雄性生物的占有欲立刻爬上了上风,对我有所不满,然后看到我为了省这么一点儿房钱而在公共场所睡觉,更是不屑。我好笑,我这算不算是躺着也中枪?且不说我跟黄菲没有什么,就算是有,我睡机场又怎么样?想当初,大冷天我还睡过桥洞子呢,那也没啥啊?现在想想,还算是一件真实的人生经历,是财富呢。   以张海洋为首的这几个男人用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瞧着我,让我很不爽。   黄菲问我离下午一点多还早着呢,要不要办好登机手续,托运好东西后,一起去咖啡厅里面喝点东西?   我说好,反正是一趟航班,一起去。   这句话一说出口,张海洋面部肌肉很隐约地抽搐了一下。我心里暗笑,你让我不爽一会儿,我让你不爽三个月。小子不是以我为情敌么,我这黑锅背得也累,不如直接揽过来,一起竞争吧,让你小子斗鸡眼。我站起身来收拾好行李,然后说要去洗手间洗个脸,黄菲很热情地帮我提东西,不过她东西也多,看来在海南免税商场也买了不少,大包小包的。张海洋看不过,无奈帮我提着,一脸衰样。   我一身轻松地去附近卫生间放水、洗脸,精神抖擞地出来,他们已经在南方航空的柜台口了。   办理好手续,一群人来到了附近的咖啡厅,有热咖啡,也有西式糕点。   我也饿了,埋头猛吃,一连吃了一份起司、一份巧克力蛋糕和两份三明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握着手中的热拿铁暖手。有悠扬的音乐声在店子里飘荡,几个人开始聊天,说起这几天的旅游。我刚才边吃边听,大概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都是我们县城的公务员,有工商的、有城建的,也有银行的,唯一一个不是公职的,就是张海洋。不过,他是我们县林业公司老总的侄子。   果然都是天之骄子,幸福感最强的一群人——即使是在我们那个国家级贫困县。   黄菲一直在陪我聊天,她问起我最近还好么?我自然答好,然后又问起上次案件的情况。她说罗二妹已经认罪了,但是还没到公审,就在医院病逝了;王宝松杀害两人、碎尸的事情也已经判定了,然而他是精神病患者,又是被矮骡子所迷惑——这当然不能在法庭上面讲——最后被送到州神经病院治疗监管。   聊了一会儿,一个叫做小杜的哥们插嘴了,问我现在在做什么事情?   我说以前在东官做个体户,现在不做了,还没找工作呢,想回家歇一会儿。他又问我读的是哪个大学?我呵呵笑,说是社会大学。他也呵呵笑,这笑容有些勉强,说社会大学好啊,好多东西都是学校里面学不到的。说完,然后说起自己是XX大学(某名牌大学)毕业的,如何云云。我没说话,他们几个又在侃了,那两个女孩子拉着黄菲,说起包包化妆品的事情。我握着手上的咖啡杯,感觉有些冷了,一口,便将它饮尽。   通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也看出来了,除黄菲外,这五个人里面有两对情侣,张海洋独身,但是其他人在尽力撮合两人。张海洋喜欢黄菲,但是黄菲似乎对这个大帅哥并不是很上心,若即若离——又或者是女性的矜持——哦,好蛋疼老套的剧情,偏偏被我赶上了。若是偶像剧,我算是妥妥的反面角色吧。   难怪这些人不待见我,看他们都是有城府的人啊,如此浅薄的表露,原来是怕我反应迟缓,不明白。   其实我还是蛮想了解碎尸案后面的事情,毕竟罗婆婆与黄老牙的约定,我当时是做了见证人的。这双方,一个给了我找回朵朵地魂的方法,一个是朵朵生前的父亲,我总是有一些责任的。然而这里人多,除黄菲外,他们都排斥我,想好好聊天,着实难。而且,我总不好让黄菲为了我,跟她朋友闹僵,只有沉默。   这一沉默,吃得又多了一些,惹得两个女孩子惊奇的看着我——这么能吃?   在咖啡厅耗了一上午,除了我,整体气氛还是和谐的,显然,他们这次旅行的收获很多,各种美美的照片,天涯海角,蓝天白云碧波荡漾,细盐一般的沙滩……到了中午,又去西餐厅吃了一顿牛排,这两顿,都是张海洋付的帐,拿钱包那姿势,帅得一塌糊涂。   返回机场的途中,我抽空问了一下黄菲她大伯的近况,她说还好,现在身体还好,就是人老了,容易犯困,精神也没以前好了,生意上的事情,大部分都交给手下的人去打理了。我说王宝松呢?她说在医院待着啊,反正有吃有穿的,钱都由他大伯帐上出的,亏待不了他。说到这里,她小心地问我,她大伯中的那个血咒是真是假?我连忙制止住她,说这可开不得玩笑的,这个想法,立刻打消。   她不明所已,追问。我摇头,讳言,没有再说。   一点多钟,临飞机起飞之前,杂毛小道打电话给我,说起植物园一案的事情。他说经过警方最终认定,认为是胡金荣私自饲养食人花藤,最后引起的意外事故,我说这事儿日本小子就摘清了?他说是的,我说操。他道了一声无量天尊,说此事加藤家也花了好大一笔钱去活动,有关部门为了国际影响,也就没有再查下去了。谈完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他在电话那头严肃地说,他昨天闲来无事,心中一动,给朵朵算了一卦,卦面呈凶,让我近期小心一些。   我哈哈大笑,说你算命的本事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别来蒙我了。   杂毛小道没笑,他很用一种我从没有听过的平静语气说:“陆左,天下之事,千丝万缕,冥冥之中总有联系。我学艺二十余载,对紫微斗数、面相手相、八卦六爻所知颇深,然而却很少有意为人卜卦,为何?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算命的,大多喜欢算过去,而少去推算未来,一则太耗精神,二则有恐危及自身安危。诸葛武侯精研道学,通天之大拿,穷极一生为刘蜀王朝续气而不得,郁郁而死。民间传说,有些小孩能够看见灾难祸害,出言让家人乡亲避了祸,自己却化身为石头树木,这样的事情也多。   我道行浅,摆摊算命全凭经验,然而真正用道术去推衍的,不多,但是朵朵却实在是个让人牵肠挂肚的家伙,心不由己。言尽于此,你务必小心。”   我郑重点头,越发觉得自己应该精研起《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上的所学,成为一个真正厉害的人。   借助金蚕蛊、朵朵这般外力,若不巩固自身的修为,最后我的下场,并不会比罗二妹和我奶奶这样好过几分,甚至会更加凄惨。这件事情,我理应有所觉悟,并且要积极去改命。   南方至栗平的飞机航班下午一点半起飞,是小飞机,总共没有多少人。黄菲她们一伙坐在前面,我坐在了后面的位置。因为不喜欢张海洋这些人,我也懒得去前面凑趣,就在后边眯着眼睛补觉。飞机在云层里面穿梭,山峦水脉全部都变得很小,我心中暗动,感觉跟法门里的某些语句十分契合。我把舷窗的帘子拉上,把朵朵放出来,她是灵体状态,别人看不见。   她很惊奇地玩了一会儿,然而九天之上,却极为虚弱,没一会儿就闹着回槐木牌中歇息。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抵达了栗平飞机场。   过检票口,我发现有一个三四岁大、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直勾勾地看着我。他的眼睛黑而亮,宝石一般明亮,旁边一对中年夫妇拉他走,他不肯,结结巴巴地说“姐姐、姐姐……”他母亲冲我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回来跟儿子说不是姐姐,是叔叔。小男孩直嚷嚷,就是姐姐,就是姐姐嘛……我心虚,知道这小孩儿也许在飞机上,能够看见朵朵,没理,赶紧走开。   当时没多想,哪知后来我们还会见面。
第四章 相亲诡事,杨宇来访   黄菲他们有人来接机,两辆小车,她很热情地邀我同行。   从这个小机场到我们县城都是山路盘旋,要三个钟头,但是途经大敦子镇,到我家只要一个钟,我懒得再找车,于是不顾张海洋那憋成猪肝一样的脸色,和他、黄菲一起上了车。我坐在车里,感觉虽然黄菲对我一贯的热情洋溢,但是,她的生活、她的朋友和家人,却离我渐行渐远,与我并不属于一个轨迹。   我和黄菲,就好像两个世界的人。   公路沿河而修,坑坑洼洼,不过很快就到了大敦子镇。我在我家附近下了车,然后与黄菲和其他人告别。提着行李,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熟悉的建筑和景物,道旁路边那些田地,一种久违的重逢感又浮上了心头。大敦子镇很小,这样的镇子还不如南方的一个小村,就一条主路,三两条烂街,我回到了家里,父母都不在,我问了一下邻居,说是某个街坊家里老人过了世,他俩去吃酒了。   没有钥匙,我就坐在门口的青石上面,邻居那个老汉邀我去他家里面坐会儿,我说不用了,他便搬了两个木头凳子过来,陪我坐着聊天。老汉姓李,我打小叫他李大伯,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义乌,小儿子在南方,都是打工,文化少,所以也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他坐着,往旱烟枪里面塞上棕黄色的烟叶,划根火柴点上,吧嗒吧嗒地抽烟,然后咧开一嘴的黄牙朝我笑,问我在南方混得怎么样?   我说一般,现在把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准备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他很吃惊,说你不是在东官那边当大老板么?怎么就不做了啊?   我笑,说啥子大老板哟,小买卖,跟我爸妈这杂货铺子一样,卖点儿东西。他摇头,说小左你莫骗你伯伯啦,生屯村的东娃子(就是盘下我快餐店的那个老乡)去年来你家拜访,说你在南方混得好得很,跟了个大老板,是个百万富翁呢!我笑,说李大伯你看看我这一身打扮,哪像一个大老板?   我穿这很普通的衬衫夹克牛仔裤,他看了看,说怎么穿得跟个学生娃娃一个样子。   我笑着说就是嘛。   又聊了一会儿,他问我:“小左,我听说你被你外婆下了蛊?”   我心中一紧,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抽着烟,说小左你不知道我是中仰村的人么?两个月前中仰村七组螺蛳坳的那个老头子来你们家附近,逛了一圈,想朝你们家使坏,我把他拉住了,问怎么回事。他说你把他堂妹子送到了局子里,死了都没得善终,要搞搞你家。我就劝他,说也不怪你,而且你还要帮他堂侄子看着黄家呢。而且你家堂前屋后,都有你外婆布置得清光镜、纹路棍,你爸你妈都有看过香的红绳子,又懂这些,害不了人的,他这才回去。后来我把这事跟你爸妈讲了,他们才告诉我,你外婆最后把传承给你了。   我拉着他的手,说伯,这真的太感谢你啦。他摇头叹气,很惋惜地说:“唉,你在南方搞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你外婆为什么要挑中你?我在苗寨子里过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养蛊人,没有一个生活快乐的,‘孤’、‘贫’、‘夭’,大部分人都是‘贫’——哼,养蛊养虫子,能有什么出息么?一辈子穷死。知道前街的二宝蛋没?人家在前村养鸡,现在是养鸡专业户了,农民企业家,有出息呢,前几天还到县里面去领奖状。看看吧,你现在生意又垮了……”   天色已黑,我父母都回来了,见我在这里,很高兴。   母亲埋怨我也不提前说一声,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我笑,听着她的唠叨,心里面突然涌起了一股幸福。无论我在外面受到多少伤害、经历多少风雨,家都是我永远的宁静港湾。看着父母逐渐苍老的面孔,我心里面一片平静。   ※※※   我在家里面待了三天,陪着我的父母,也经常被亲戚朋友叫过去吃饭。   冬天冷,天亮得晚,我好好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日子,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有电视,但只有十个左右的频道,都不好看,连朵朵都嫌弃。这小丫头无聊,便被我催着干家务,每次我父母出门,她都被我支使着满屋子乱窜,有的时候她不愿,我就跟她猜拳。她出拳有个特别,眼睛往左瞟是石头,往下看时事剪刀,盯着前面就是布,很准,结果每次都输,哭着鼻子擦地板。   我父母回家,看到家里面一尘不染,十分惊异,都夸我太勤快了,说这些事情本来不用我干的。   我只笑,也不说——这本来也不是我干的。   第四天的早上,我母亲说我也二十好几了,感情没个着落,说给我介绍一个女孩子处对象吧,是对门河那个村子的熟人家的,姑娘以前在外面打工,刚刚回来。我们那里结婚早,像我这样的同龄人大部分的小孩都牙牙学语了,所以我母亲很着急。我却很窘迫,说这个事情,我自有计较。   我只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结果到吃中午饭的时候,就有一个中年妇女领着个姑娘上门来了。我母亲热情招呼着,让我喊姨,喊龙妹。   这个龙妹个头不高,长相平平,染了一头的黄色,有点儿龅牙。不过性情开朗,大大咧咧的,也见过世面,讲话做事都很客气,就是老喜欢讲自己工资有多高(1500块,这薪酬在08年初南方打工是算高的了),喜欢讲自己是个储干(台资工厂里面老员工的意思),喜欢吹嘘……让我感觉有点儿虚荣。   她妈妈也很不客气,直接问我的收入,工作以及学历什么的,当听说我现在待业,没什么事情干,立马就有些不乐意了,埋怨我母亲,说不是在东官市区有个大店子么?怎么骗人呀?她想走,不过她女儿倒是蛮乐意我的,说长得蛮帅,就是脸上怎么有一道疤?说着说着,想伸手过来摸我的脸。   这对母女一闹,我脸有些黑,吓得不轻。吃完中饭,母亲让我带龙妹出去走走,我不愿意,正说着,门口有汽车的喇叭声,然后听到有人在门外喊:“陆左,陆左……”我答应了一声唉,门就被推开半截,探出一个男人的身子来。   我一看,原来是之前在局里面认识的杨宇杨警官。   他今天也穿着一身警服,身材笔挺,见到我,走过来握手,说真不好意思,最近年尾,事情太忙了,到今天才有空。本来老马也说要来的,但是也忙,说在杉江大酒店给你摆了一桌,等你去呢。他又跟我屋子里面的人打招呼,我介绍了我爸妈,等介绍到这中年妇女和这姑娘时,我卡了壳,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吭吭哧哧半天,只好说是熟人。   那中年妇女刚才还嫌弃我,现在又不乐意了,说啥熟人,我们家闺女可是你相亲对象呢。   杨宇看着这妹子的大饼脸,然后拍着我肩膀哈哈大笑,说我重口味。   我苦着脸看我母亲,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杨宇笑了一阵,然后认真问我,真的是你对象?我耸耸肩,说我也是刚知道的,我妈担心我找不到婆娘。那中年妇女看着我俩在这里说,气得大骂一阵,口沫四溅,各种恶毒,那龙妹也在哭,抹眼泪,呜呜呜,说我欺骗她感情。她们闹了一阵,看着杨宇的警服,走了。我母亲去送完人回来,埋怨我,说怎么把人给气走啦?以后可怎么见面哦。   我无语,杨宇则好声安慰我母亲,说婶,陆左这人你放心,不会找不到婆娘的。   我也不好跟我母亲这小老太太再多说什么,连忙拉着杨宇出去,问有什么事情?杨宇说也没事,就请我去喝酒吃饭。我说得了吧,这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吃什么饭?无事不登三宝殿,要有什么事情,直说。杨宇说真的是请你吃饭,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倒是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不过这事儿我们回去说。   我说也好,我在家里面要被我母亲唠叨死,还不如出去透透气。然后我穿了件厚一点的风衣,跟着他上了车。路上,谈及分离小半年后发生的事情,都很唏嘘。杨宇说他脖子上的神经抽搐已经完全好了,要多谢我。我笑了,说当时你可是咬着牙床子,咯嘣咯嘣响,指不定多恨我呢。他摇摇头,说那个时候不懂事,之后,人就清醒多了——这人呐,就是不能太狂妄自大,你再牛,都有比你牛的人,当然,也不能太妄自菲薄,再衰,也有比你衰的人。   小心谨慎一点,总没大错。   我说这句话我要记到笔记本里当座右铭,与君共勉之。   他笑,说可以,不收版权的。听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终于觉得他成熟了许多。   到了县城,他问我是先去局里面还是先去酒店,我说大白天的还是去局子里面看看吧,又问什么事情。他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小叔有一个同事,叫做李德财?我说我当然记得啊,我记得他在去年9月第二次碎尸案那天晚上失踪了,找了一个多星期才找到,都翻了几十里山路了。后面本来想去看看他,结果走得急,就没有看成。怎么突然提起他来?出了什么事,还是又失踪了?   他说没有失踪,只是……李德财杀人了。
第五章 山神爷爷要杀人   我心中一惊,说这怎么可能?李德财这个人,我也是知道的,老实巴交、本本分分的一个人,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怎么就杀人了,杀了谁?什么时候的事啦?   杨宇也叹息,说刚刚发生在一周之前,证据确凿,但是他们就如同我一般疑惑,一直找不到杀人动机。他又问我,你知道李德财杀的是谁么?   我心中一跳,迟疑地问:“不会是我……”   他笑,说不是,要是你小叔,你会不知道。我心中稍安,然后问是谁?他说也是我小叔他们单位的,李德财和死者在青山界春雷林场的四号守林屋守林,上周三,交接的时候,有人发现死者被杀害在屋子里,脖子里有明显的勒痕,胸腹被剪开,肠子内脏和血,流了一地。交接的人立马报了警,后来在一个沟子里找到了李德财,他正在吃一坨杂碎肉,后来经法医验证,是死者的心脏。   他很详细的说着死者的惨状,想让我害怕,然而我淡定无比,脸上浮着笑容。   看淡风云,怎会惧这小场面?   到了县局里面的一个办公室,我见到了时任刑警队副队长的马海波,他过来抱我,我一把推开他,质问上次被出卖的事情。他苦着脸,很无奈,说都是体制里面,上头压下来,没得隐瞒,真对不起。我说讲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得,我说一半就不说了,因为,我对面就是两警察。   马海波很低姿态地赔笑,说今天晚上请我吃饭,先敬三杯。   我说甭说这些虚的,我倒是真有一件事情然你们帮忙——我在这里认识的人真不多,有些事情要找你们帮忙搞一下。他们问怎么搞?只管讲!我把给朵朵招魂的这些东西给他们列了一个清单,主要的东西我都有了,其他一些东西我可以去市里面的中药店找寻,但是有一些比如汞这些东西,我就有些抓瞎了。马海波看着这几样东西,问要来干嘛?我说只管弄就好了。   杨宇拿过单子,重抄了一份,说叫他妈帮忙弄就好。   马海波拿起另外一份,浏览了一遍,也说没问题,剩下的几个东西他来办。   他揣进兜里,说这个可以办,不过,你这高人既然过来了,便帮我们分析分析李德财杀人案吧?   我说这当然没问题。   马海波把卷宗递给我,一边让我看,一边在旁边解释。   我随意浏览了一遍,感觉跟杨宇说的差不多,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了李德财杀人剖尸,然而事情的离奇之处在于,李德财一直到了第二天才恢复了意识,完全不知道这些,当审问人员讲起案件过程、展示现场照片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心中恶心,还在审讯室吐了一地。   这种表现,明显不是一个津津有味吃心脏的杀人凶手的正常表现。   我合上了卷宗,闭上了眼睛,仔细地想那个黑脸、长相凶悍但是老实巴交的汉子,那个喝酒大口闷,然后用舌头回味,吃肉小心啃骨头的男人,想起他那一手的老茧子和被劣质烟熏黄的牙齿。   睁开眼,马海波和杨宇都看着我,我皱着眉头,马海波说看看,说说你的看法。   我说你们先说说队里面的结论吧。   马海波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水,热腾腾,轻轻喝一口,然后说道:“大半年时间里,我们县连续发生了三起影响严重的杀人案,这一点,对社会的和谐稳定、人民群众的安宁起到了极为恶劣的影响,社会上出现了很多恐慌的声音,上面的意思,是说像上次一样,尽快结案。但是我压了下来,觉得这次很可能跟王宝松碎尸案一样,是青山界深处的矮骡子。迷惑所为。毕竟,人命大于天,我觉得还是要谨慎点。”   我问李德财前几个月什么情况?   马海波知道我在问李德财上次伤了我小叔之后失踪的事情,便说上次被找到后,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然后出院休养了一个月,除了精神萎靡一些,倒也和平常一样。   我记得十二法门里面关于矮骡子的记述,这是一种性质跟小鬼、蚕蛊都不一样的存在,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落叶枯木花肥堆积,早年间还有瘴气,它便是在瘴气雾霭中孕育而出的生物、山精,也有人说是灵体,可通行于虚无缥缈的灵界。这些都是奇闻怪谈,不足为据。我见过真实的矮骡子,感觉有点儿像猴子,灵长类、或者人类的一个分纲。不过它迷惑人的本领确实很强,迷惑李德财解开猎网袋、杀人还是小事,它能够把一坨牛粪变成金子,而且让王宝松拿到县城黄老牙的店子里卖,当场居然没人识破,这样的幻术,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乍舌不已。   想着,我突然都有一些后怕来,当初我一点儿都不懂,傻乎乎地按着破书上的指导去捉矮骡子,居然还得手了,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但是,我那次鲁莽的行动,是不是李德财这次杀人案的诱因呢?   这样一想,我心中就有了很多歉意,矮骡子是种睚眦必报的生物,很记仇,守林屋被盯上,自然是我的原因居多。   我又想起了李德财的那句话:矮骡子是山神爷爷家里养的小鬼呢,要报复的,凶得很。   杨宇问我,能不能像上次一样,把李德财催眠了,问些真实情况来。   金蚕蛊虽在沉睡,但是有朵朵在,些许迷惑之术我还是能够施展的,当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于是我点了点头,说可以。杨宇问还要准备上次那些东西么?我说是啊,要的。他出了门去准备,马海波问我现在在做什么事情,我说以前的店子盘出去了,不开了,现在先休息一段时间。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当警察?我笑,说我一没文凭二没关系,凭什么混进公务员队伍?他摇头,很认真地跟我说,凭我的本事,是可以特招的,要是想,现在就去求局长办手续,年后就能够批下来。   他果然是当官了、有权了,说话的口气都十分的肯定,没有半分犹豫和迟疑。   我说得了,我还真没有兴趣在体制内混,感觉像在水里面走路,憋得气都喘不过来。   他摇头笑,说你啊你,你这人就有一点不好,受不了约束,你以为你是令狐冲么,现在这个世界,是一个人与人的世界,一两个人笑傲江湖,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依靠组织的力量,才能把你的才能发扬光大?再说了,加入我们,你不是能够天天见到黄菲了么?这个妹崽到现在还没有人追到手哦?这一枝花你不馋?   我低头不语,这个老家伙说着说着,就没个正经样了。   之前就有了准备,没过十分钟,杨宇就进了来,说都搞好了,要给李德财加餐么?食堂的肉都切好了,准备红烧了。我有些懵,说什么红烧肉?杨宇说上次你做法,不是让王宝松吃了三大碗红烧肉加饭么?我说好,做好了给他吃吧,估计他这些天也没吃过一顿好饭。   说实话,我对号子里面的伙食有着深刻的认识。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黄菲跑进来跟我打招呼,她穿上警服的样子并不威严,头发扎在了帽子里,反而多了几分活泼俏丽,有邻家女孩的气质,让人心中喜欢。我也没有多说几句话,只是随便聊了聊。又过了一会儿,马海波接到电话,说可以了,然后我们直奔看守所。   同样的审讯室,灯光调到了最暗,音乐响起,檀香袅袅。我坐主位,杨宇记录。   李德财看到了我,很吃惊,问陆左你怎么在这里?我说李哥,你麻烦缠身,我是来帮你的,你放松心情,闭上眼睛不要说话。他很激动,说他是冤枉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杀人了呢?李江跟他关系好得很,他怎么可能会杀李江呢?   我安抚他,等待他心情平静下来后,让他闭上眼睛,心随着轻柔舒缓的音乐飘荡。   南无阿弥陀佛……   法身觉了无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五阴浮云空去来,三毒水泡虚出没。   我眯着眼,感觉李德财身上确实有些血光之气,在这红色背后,是淡淡的黑色和绿色。   看到李德财渐渐放松心情,紧张的脸上也回归了平静,我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用净水洗手,轻轻甩干。然后把黄符纸点燃,在空中绕圈。我见杨宇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动作上面来后,把朵朵放出来。朵朵与我心意沟通,大概能够知晓我的意图,于是飞到了李德财身后,然后趴在他身上吹气,呼、呼、呼……   随着朵朵的吹气,李德财的脸色渐渐古怪起来,眼睑下垂,身子往后靠着,四肢伸展。   这是朵朵第一次迷惑人,这本是她天生的技能,但是并不熟练,憋红了脸。不过好在她本身的能量稳定度高过其他的小鬼,没用一会儿,李德财竟然进入了脑袋空白的阶段,也就是传说中的潜意识区。我停止了手头上花里花俏的一套动作,来到李德财身边,蹲下,然后像上次一样,问姓名、年纪、出生年月、婚配和一些家常的小事,放松他潜意识的戒备。   当他能够准确的给予我正确答案之后,我开始问起守林物的事情来:“李德财,你为什么要杀人?”   “我没有杀人,李江是恶魔,他触犯了山神爷爷,他需要死……”   “这些山神爷爷在哪里?”   “在青山界后亭崖子的千年古树下面,那里是地仙界的入口,好美,好美,是天堂。”   “你九月份失踪,也是去了那里?”   “是啊……好多山神爷爷。”   “为什么要杀人?”   “山神爷爷叫人死,是要净化他,让他能够轮回到仙界。我在帮他……”   ……   问完了之后,我手沾净水,然后抵在了李德财的额头上,画“罗神布道”符,这是十二法门“符箓”一章中的记载,有在人惊魂之后,招魂固魄的作用。凉水触体,几分钟后李德财睁开眼,露出一双惊惶无助的瞳孔来,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子。他看着我,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我微笑着问他好一点儿没有。   他点点头,又摇头,然后扭转身子想朝后面看。   他后面,什么都没有,朵朵已经回到了我的槐木牌中温养休息。我问想起来没有?他说想起来了。他之前的记忆全部都被压制,或者说被两种记忆混淆欺骗了,潜意识搁置了。此刻被我挖掘出来后,各种信息就都冒了出来。   李德财开始讲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口才不好,文化也不高,断断续续地讲起。
第六章 冷夜漫步华灯上   李德财这个人,打小就胆小,见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害怕。   这种人,其实最敬神。   当然,由于心志不坚定,疑神疑鬼的,也最容易被外魔所迷惑,做出许多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来。反而是我小叔那样坚定的愣子,就不信,反而不容易被矮骡子所欺骗。李德财那日与我小叔一起守夜,等待天明,便被那头矮骡子所迷惑,揭开网兜束缚,跟着跑到了青山界的深山里。他说他到了地仙界,那是一座仙家洞府,石桌石椅石床、有身姿婀娜、长相妩媚的仙女伴床侍寝,美食佳酿,酒池肉林,美景不胜收。他在那里盘桓一周,后来被山神爷爷赶回了人间。   他说这人间太气闷,狭窄,让人憋屈。   说完这些,他又如梦初醒,恐惧了,说他的记忆混淆了,被我点醒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去过什么仙家洞府,而是跑到了深山老林子的大树下面,里面有个窝洞子,熏臭,他在里面待了好几天,不断见到许多大老鼠、矮骡子的生物来来往往,虫子遍地爬,白蛆蠕动,他没得东西吃,每天就嚼树根,当作美味,有时也吃一些腐烂的动物尸体。整日迷糊,还被那些矮骡子抵住太阳穴,然后有母的就来诱惑勾引他……   然后啪啪啪……   说着说着他就哭了,眼泪鼻涕糊满了脸,又吐,刚刚吃下的红烧肉,黏糊糊的喷出来,溅了一地,里面有酸臭的胃液和食物残渣,很难闻,一股馊臭味。我没了金蚕蛊,不确定他是否中了毒,等了门开,好几个人过来帮忙收拾完毕后,按照十二法门上的“巫医”、“育蛊”两章上的内容,给他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中蛊毒的迹象。   想来应该是精神上一下子重合,受了刺激。   把李德财送回去,我、马海波和杨宇在走廊尽头的门口站着,天气冷,也有呼呼刮的寒风,但是这风,却把刚才那恶心的场面给吹淡了。马海波和杨宇都是老烟枪,他们点着烟,在我的下风口吸,不住地吐烟气。我吸了吸鼻子,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苦涩。   马海波吸掉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丢地上,狠狠的碾压。他抬头看我,说这样子下去,不行啊。先是王宝松,又是李德财,一连死了三个人,还不知道要不要再死下去,抓了他们,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啊。整个案件的告破,唯有把那个所谓的千年古树下面那一窝矮骡子给端了,这样才能保这一方的平安啊!   我不说话,抿了抿嘴唇。   杨宇问要不要请示州里面寻求支援?   马海波说这件事情,确实要走正常程序,上报到局里、州里面,最好能够调派武警过来,把这些鬼东西给一下子清剿干净,要不然……嘿嘿,要不然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时不时来一次杀人案,他这新升的领导不要几个月就要被撸了。他让杨宇招呼我,他去跟他领导请示一下,把情况汇报,忙完之后到杉江大酒店一起吃晚饭。   我说不要每次都去饭店吃,一点意思都没有。   马海波笑,说也好,让他老婆去买菜,今天到家里面尝尝他老婆我嫂子的手艺。我说这最好,亲切。一起回到局里面,马海波离开,而杨宇也有事,要忙完,我抽空去了趟我小叔家。小叔正好轮休,在家的小院子里跟人下象棋。我来了,他起身招呼我,我说不用,看看你们下棋也好,他对面的那个男人把棋盘一搓,说老陆你来客人了,你们聊,我就不跟你下了。   小叔大骂他耍赖,都快要输了,这时候跑掉。那人嘻嘻地笑,跟我点了头,离开。   小叔叫我婶子(也叫作叔妈)去泡壶茶来,小婶子当作没听见,他很尴尬,站起来说要去倒水,我拦住了他,说不用了,我过来看看你而已。这时候我才想起来,自己上门没带礼物,有些失礼了。我看着小叔脸上的疤痕,还有四道暗黑的痕迹,他看我,问我怎么脸上也有疤?我说一言难尽。   说起家里面的事情,小叔有些开心。   他讲小华(他大儿子、我堂弟)考上了大学,成材了,再过几天才回家,小婧也高二了,学习成绩还可以,班主任说很有希望上重点。不过要是两个娃都上学,花销都很大,特别是小华这个娃崽,一个月一千多都不够花,又要买手机又要买电脑,上个月还打电话过来说要搞音乐,要买个好点的电吉他……   他说这些,一脸的幸福。我说小婧要能考上大学,要是周转不过来,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然后还可以跟我借一些,都没事,不过小华的花费有些大手大脚了些,需要控制点。小叔摇头,说这个崽要有你这么懂事就好咯,为那个电吉他的事情,现在还在跟家里面赌气呢。   又讲到了李德财,小叔说自从出现这件事情,林业局就放弃了那个守林屋了,没有再派驻人手。这事情真可怕,跟李德财同事十几年,这小子居然能干出这么变态的事情,真让人想象不到,回想起来还心寒。我说这不是李德财愿意做的,是矮骡子!   他想了一下,点头说是,这样说倒还是真的。   他以前不信这些,现在信了。我也是。   天色已晚,他留饭,我说已经跟人约好了,下次吧。我起身离开,这时我婶才出了房子,过来跟我打招呼告别。离开后,我跟杨宇打电话,由他接我到马海波家。没想到同他一车过来的还有黄菲,说要一起去。马海波家不远,一处单位分配的三室一厅。我们到的时候他还没到,他老婆是个贤惠的小女人,在县二中当老师,有个8岁大的女儿,漂亮,但有点儿害羞。   黄菲挽着袖子下厨房帮忙,我坐了一会儿,接到阿根打来的电话。   阿根问我在家里面过得怎么样,我说还行,他说他要去南方市进货,我记起车子还停在机场,让他帮我开回去,反正车钥匙他也有一份。他说好,嘿嘿笑,我问他心情不错哦,为什么?他没有所说,只是笑,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我说听着语气,好像是拍拖了,女孩子是谁?他承认了,说女孩子我也认识,不过一时半会讲不清楚,回来再说。   听他这么说,我心中莫名其妙一沉。   马海波回来了,找我谈了一下,说领导看过新的审讯记录之后,上报了,很快就决定对青山界后亭崖子下的矮骡子进行清剿,领导得知了我的情况,提出一个要求,就是让我作为随行顾问,一同前往。我笑着说没什么好处么?他说有,局里面专门拨了一笔钱给你当顾问费,五千块,不多,但是我们都欠你一份人情。   我说钱不钱的倒是其次,你说这人情,我倒是认了。李德财之事多少也与我有一些关系,直希望到时候审理的时候,你们多给他开脱一点。马海波说李德财问题不大,看最后情况怎么样,要么无罪释放,要么过失杀人。   我叹气,人倒霉,祸就从天降。   吃过晚饭,已是晚间8点。出了马海波家,杨宇问我今晚住哪儿,要不要去他家?他家大门大户,我懒得去,说没事,去旅社开个房就好。黄菲说就去她家附近的林业局招待所吧,干净方便,我说好。这时杨宇有电话进来,讲了两句挂掉,我见他有事,让他先走,这里到招待所不远,抬脚就到。看了果真有急事,杨宇也不推辞,上了车走了。   我和黄菲肩并肩往回走,她问我她大伯最近经常拉肚子,是不是还有蛊毒在?我说他年纪本来就大了,又经过那一场大病,身子不好,肠胃坏了本来也是可能的,这些东西,去医院最合适,问我倒有些奇怪了。不过我还是给她背了一个调理肠胃的方子。   她默记着,记不住,还让我发短信给她。   我胸前的牌子在动,是朵朵,她好像对黄菲很有好感,是天性的自然亲近。算起来,黄菲应该是朵朵的堂姐吧。她们一家子人,男的不怎么样,女的倒是都很美丽可爱,这很奇怪,有些不符合遗传规律。   天上有半轮月,清冷,大冷天街道上的人也不多,连不少店子都关张了。我和黄菲慢慢走着,闻着她身上飘来的香气,我觉得这样走着其实也真不错。突然她停住了,视线看向前方。我抬头望去,有一个人站在我们前面,冷冷地看着我俩。   这个人,是张海洋。
第七章 后亭崖子   张海洋原本一副悠闲淡定的模样,这会儿阴着脸,冷眼瞅着我。   我不明所以,手拢在衣服兜里,看黄菲。张海洋冲黄菲很生硬地问:“你怎么没有接我电话?”黄菲低声说手机没电了。张海洋又问这么晚去哪儿了,怎么和这小子在一起?黄菲有些不舒服了,脸一下子就通红,急了,说张海洋,我去哪里,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你管?   张海洋一下子就炸了,说我是你男朋友,我不管你谁管你?   黄菲气愤地说你是谁男朋友?谁跟你有关系啦?我同意了么?   张海洋说双方父母都同意了,你到底在闹什么情绪,你难道是为这个疤脸小子,才一直不答应的我?黄菲听他这么说,伸出手,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挽着,说是啊,我就喜欢陆左,我喜欢他,不喜欢你,感情这种事情,是强求不得的,你以后不要来烦我了。黄菲的胸部鼓涨,充满了弹性,我猝不及防,被她紧紧抱住,感觉胳膊被她丰满的酥胸给顶住,软绵绵的触感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怎么个情况?谁能告诉我?   见到我和黄菲紧紧粘在一起,张海洋估计肺都要气炸了,大骂,说他对黄菲如何如何好,她怎么能够这么对他。黄菲不说话,紧紧抱着我,一脸甜蜜。我见张海洋骂得难听,劝他,说大街上的,人来人往,注意点影响。我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张海洋矛头立刻对准了我,也不骂了,一拳头就朝我掼来。   我推后一步,放开黄菲,然后挡开张海洋这一拳,刚想劝,他就势若疯虎地扑上来,要打我。前面讲过,他这人长得高大帅气,近一米九,比我高出一个头多,优势很大。但是我身体经过金蚕蛊半年温养,反应力、爆发力都强过常人一些,即使没有金蚕蛊在,我也不怕他。见他出手这么凶狠,我也动了真火,一下子把他捉住,掼倒在地上。他被我制住动弹不得,就骂娘,猛骂,各种难听的泼皮话都出来了,引来好多人围观。   黄菲动气,蹲下来跟张海洋说道:“陆左跟你表哥杨宇是好朋友,他的厉害你表哥最清楚,你最好先去问问他,再来闹事!”张海洋不骂了,我放开他,他爬起来,阴阴地盯了我一眼,里面的怨毒足以燃烧天空。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很远,在黑暗处,回过头来又看我,居然笑了,笑容诡异。   见没有事,周围的人群散去。黄菲很不好意思地跟我解释,说张海洋他姑姑就是杨宇他妈,有次在警局看到了她,就狂追不舍,还发动各种关系来托亲,他家世条件都好,也一表人才,学历高,结果她父母就动心了,鼓励她先谈谈。黄菲说张海洋这个人,从小就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很自我,不懂得为他人着想,有一种世界以他为中心的狂妄,开始接触还觉得文质彬彬,后来越发厌恶,觉得烦。   现在她实在逼急了,只有这样拒绝。   她向我道歉,我点点头,问:“刚才你说你喜欢我是假的啊?我差点当真了。”   黄菲羞红了脸,说你这人怎么也这样?哼,男人都是一个德性。   我拉着她的小手,摸了摸,冰冰凉,像玉石。我捏了一下就放开,说好吧,我也莫名其妙打了一架,还背了黑锅,摸摸小手当作是补偿吧。黄菲踹了我一脚,娇斥道混蛋。前几步就是她家了,我说你回家吧,我自己去找地方睡。她说不要送我么,她还更招待所的经理认识呢,能打折。我笑,说一晚上能打多少折,几毛钱的事情费那人情?不过你要是想和我一起去谈谈人生和理想,我倒是很乐意奉陪。   她又踢了我一脚,说你这人越来越没正经了,不理你了,我回家。   说完,她提着手提包,急匆匆地往巷子里走去。   我看着她倩丽的背影,想着在这寒冷的夜里,要是有这个妹子跟我一起去开房滚床单,其实也很不错呢。一阵冷风吹来,我吸吸鼻子,冬天真来了。   我在招待所开了个房间,刚洗完澡,就有短信进来,是黄菲。她问我安顿妥当了没有,我趴在床上给她回信息,说好了。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她回信息向我道歉,说要是张海洋过来找我麻烦,随时跟她说。朵朵被我放了出来,她本来蹲在床上看县电视台放的恐怖片《怨咒》,这会儿也凑过来,看我手机的内容。我问她看得懂么?她摇头,小脑袋只晃,一脸求教。   于是我就一边发信息,一边跟她讲这个字怎么读,什么意思。   朵朵求知欲很强,也很聪明,我一直给她讲到半夜,短信也发到半夜,最后还是黄菲招架不住,困极了,于是先睡了。我第二天跑了趟市里面,在最大的中药房里面,买了许多相关的药材,给朵朵恢复地魂作准备。东西很多,但是也杂,拜托马海波和杨宇代购的东西,也需要些时间,反正还有二十几天才到朵朵的生祭,我也不急。   第三天马海波打电话给我,说清剿行动上面已经批下来了,说21号进山,问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我说松果、红薯藤、香烛、土鸡蛋、红线、新糯米、捆绳和网这些配齐就好,若是有枪,也只管戴上,那里不是有一个土洞子么?要有杀虫毒气或者火焰喷射器、雷管什么的,也带上最好。他说好,让我去局里面开个会,跟小组成员碰个头。   我说好,没问题。   马海波这几天也在做李德财的工作,让他带路去后亭崖子,把那群矮骡子给剿灭了,将功补过。李德财开始还十分害怕,不答应。但是毕竟涉及到自己一辈子的事情,马海波连哄带吓,最终无奈点头。我和马海波等人碰了一下头,开会商谈了一些事情,与会的除了他上面的领导、组员外,还有一个武警系统的青年军官,姓吴。   确定好之后,所有人养精蓄锐,21号天蒙蒙亮,我们就出发,前往青山界青蒙乡。同行的有我、李德财、马海波和他手下四个干警、吴队长(不知道为什么叫队长)以及一个班左右的武警战士,共16个人,以及两条训练有素的狼犬。离后亭崖子最近的村叫做中仰村,路也是刚刚通了不久,并不好走,到了中仰村就要把车放在了村子,然后步行上山。   青蒙乡里面也派了一个年轻干事和一个向导陪我们一起进山。   我们把车子停到中仰村的晒谷场,然后打点行装,整理了一会,开始朝村后的泥路上山。徒步跋涉,自然比坐车上面要辛苦些,不过我还好,精神抖擞。走了一会儿,路旁的田地都变成了树林子,道路崎岖,前两天还下了点雨,这会儿更加泥泞。走过了一个山坳弯子,又看到几处木头房屋在山下,那个姓王的干事说这是中仰村七组,也是最后有人家的地方了,再往里面,就是大山树林子,没得人啦。   这时有人喊口渴,问能不能去人家户里面要口水喝。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一些水和干粮的,但是一进山,就不知道多久能回来,刚下雨,山里泉水、井水浑,所以去讨要点水喝也好。所以路过时,那个王干事就带着我们去敲门。   出来的是一个老头子,瞎了半只眼睛,另外一只眼睛糊满眼屎,不过他身上倒是洗得蛮干净,不像是乡下的。王干事喊罗老爹,跟他说明来历,罗老爹说没得问题,搬了一大壶水出来给大家喝。几个年轻的战士拿壶来接,喝了都说甜,罗老爹笑眯眯,说放了蜂糖罐(一种植物果实,泡水喝时是甜的,像蜂蜜,故而得名)呢。马海波用勺子舀了一勺喝,也说甜,还招呼我,说陆左你也来喝嘛。   不知怎么地,我听到马海波叫到我的名字,就感觉背上不舒服,像被蛇爬过一样,冰冷,油腻腻的,全身不舒服。我喝了一勺水,感觉没滋味,并不像他们讲的那般好喝。马海波要付钱给这罗老汉,他不肯收,说几口水,哪里能给钱呢?就不肯收,马海波只有作罢,满口子的感谢。几个战士把军用壶的水全部喝光,然后把这里的水给罐进去,说解渴。   这段插曲过后,继续赶路。   一路密林茂盛,小径都是打材人踩出来的,又细又不好走。路上泥泞,我穿了一双足顶垫钢板的黑色劳保皮鞋,糊了一脚的泥,走路滑到几次,还好没有受伤。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马海波手下有个干警脚滑,跌进了溪里,幸亏他识得水性自己爬上来,可是全身湿透,又冷又冻。马海波跟吴队长商量了一下,留下一个战士陪他在这里生火烤干衣服,其他人继续前进。   又翻过了几座山,我们也足足走了有两个小时,最前面的向导突然喊道:“到了,这里就是前亭崖子,再过去,就是后亭崖子了。”   所有人驻足往前看,只见一座高山耸立,云雾袅绕,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第八章 溶洞子里的内脏   天阴暗,有雾萦绕,风吹来,卷起薄雾纱。   我们继续前行,前面的向导在讲,说这个天气,蛇虫鼠蚁都冬眠了,最好了。要是到了春夏交替的时候说要来,鬼都不敢过来,蛇太多了,走着走着就从书上面掉下来,缠着脖子。这个向导姓金,是个近五十岁的汉子,镶了一个金属门牙,脚步如飞。听王干事介绍,说是中仰村的村民,经常进山采药材和蘑菇。   我问那个金向导,说这雾是怎么回事?   他说不晓得,后亭崖子向来多雾,可能是这里潮气比较大。不过放心,这雾没事,不是你们想的瘴气。他进山四十年了,经常见到这里有雾,不妨事。我心中一动,说你看过矮骡子没有?他问你是说矮老爷?我说是啊。他说没碰到过真的,但是碰到好些个事情,莫名其妙的,但感觉像是矮老爷做的。   他敬神,晨叩首晚烧香,不乱讲话,也不怕。   他带着路,我们从崖间的谷道中走,过到了后亭崖子下面,好茂密的林子,都到了冬天,还有一丛一丛的绿色灌木在周围生长,地上有青红色的果实拇指大,反季节生长。金向导说这是蛇萢,有黑紫色的、黑红色的,也有艳红色的,被蛇舔吃过,沾了唾液,有毒。我们再往前走,看见雾霭中有一把绿色巨伞出现,高二十多米,两株相连,盘根错节,如华盖。   马海波把李德财拉过来,问他这里是不是就是那株千年古树?   李德财说是,那个溶洞子就在这株大榕树的后面的坡前。目标就在眼前,我们就再次加快脚步,来到大树下,枝繁叶茂,浓荫蔽天。李德财这会儿开始发抖了,牙齿都在打颤。马海波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害怕。我说怕个毛,扯了一张黄纸符,贴在他胸口上,说不用怕,我这里有定魂符一张,可以保你性命。   他听完,这才好转了一下,跟上前,和那个向导一起带路。   马海波问我那东西真的是“定魂符”?   我笑了笑说怎么可能,李德财这人胆小,我只是给他一个信心,不要坏了事才好。   穿过大榕树的树叶区,我们来到一个背阴的山坡前,那里有一个溶洞口,周围藤蔓爬附,绿色低垂,露出的黑洞大小正好够一个成人正常通过。洞口旁边有一个水坑,直径两米,看着像是个深潭,水是绿油油的,好象长多了水藻。吴队长一声令下,战士们立刻警戒,各自持枪对准洞口。我问李德财这洞有多深,他摇头,说不知道。   我说不是土洞子么?怎么又变成了溶洞了?   李德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又问里面那一群矮骡子大概有多少个,他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之前了解了的,马海波和吴队长商量,说要派人进去。   为什么不放毒气呢?   首先这毒气是严格管制武器,乡下地方不可能弄到;其次即使有,这溶洞也不知道有多深,万一有其他通风口,也是白瞎。矮骡子是夜间行动的生物,不喜光,这个时候,应该正是它们睡眠的时间,拿着枪,应该不怕。派谁呢?派的是四个武警战士和一个干警,马海波和吴队长领着其他人在外面压阵。   马海波逼着李德财也要进去来路,李德财直摇头,不肯。他一到了这里,浑身无力,脸发白,十来度的气温,他愣是豆大的汗珠滴滴答答流下来。争执了一会儿,那个吴队长看着我,说陆顾问不是这个方面的专家么?要不然让陆顾问进去瞧瞧?——这几日马海波对我十分客气,而我却又没有展示出相对应的能力,这一点让这个青年军人有些看不过去,总认为我在招摇撞骗。   我说我去可以,给我一把手枪。   我敢说这话,其实还是有一些把握的。矮骡子有几个厉害的地方,最厉害的莫过于幻术,几近真实,心志不坚者易被疑惑;其次这些家伙,各个敏捷得像猴子一样,一蹿就是好几米,最后,矮骡子还擅长养蠹虫,驱虫攻人。而我由于有了金蚕蛊和朵朵,不太惧幻术,身手也好,金蚕蛊有一种厉害的气息,普通蠹虫不敢近身。这伙矮骡子屡次杀人,玩得太大了,而且在我家乡,我自然想着除掉它们的。   再有,之所以答应这么痛快,是因为看着他们的武器眼馋,我想着玩一玩枪。   吴队长问我,会开么?   我除了以前读书时军训打过三发靶,其他时间哪里玩过这些,但是我算得上一个伪军迷,多少也知道一些,于是梗着脖子说当然。他疑虑地看了一下我,然后征求了一下马海波的意见,从腰上拿出一把黑色手枪,是六四式。他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递给我,说他自己去吧。我白高兴一场,蹲下来发糯米。   之前已经跟他们讲过的一些遏制矮骡子的方法,最管用的当然是用糯米来撒。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不能够用科学来解释的,比如糯米,这只是一种粮食,地里生土里长,蒸着吃很黏牙,但很香,如此而已,然而当它撒到了矮骡子等阴物身上,却能够令这东西全身溃烂冒烟,真是神奇。   尽管没有枪,但我还是跟着吴队长和另外五个人一起,提着手电进了洞。   外面白天,然而一走入洞中十几米,整个空间骤然黑了下来,也回暖,温度提高好几度。这是普通喀斯特地貌而成的溶洞,洞高两米多,洞壁上面是岩石,摸上去干燥。因为之前讲过了矮骡子的凶狠厉害,我们七个人都在嘴里面嚼着甘草,慢慢走,也不敢发出动静来。走了几分钟,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几个人集中讨论了一下,决定用粉笔作个记号,然后集中往一路走。   选左选右的时候,吴队长看了我一眼,说既然叫陆左,那么就走左吧。   继续往前走,洞里面越来越黑暗了,这种黑是粘稠的黑,仿佛能够把手电筒的灯光吞噬。我们一路走了十分钟,遇到了三个岔路口,吴队长都说往左走。一直都到一个地方,突然前方传来细细索索的声响,这声音出现得很突兀,所有人立刻停住了,没敢前行,拿着手电筒往前面声源处探去。   光线一照,立刻有一道黑影倏地横空跃过,往前面跑去。   “追!”吴队长低喝着,持着枪就往前面冲。其他人紧紧跟随着,一时之间甬道里脚步声凌乱。追了十几米,前面的空间豁然一下子开朗起来。不知不觉,我们跑到了一个近两百平米的大厅里面来。大厅中下有石笋,上有倒柱,滴滴答答的水声被回声传来,当我们收住脚步的时候,一下子就变得很响。   五六把手电筒四处照射,却再也没有见到那道黑影的存在。   我把视线放到了岩壁上面,那上面并非灰白的岩石,而是刻着许多粗糙的壁画。这壁画用石头磨制,有黑有白,线条简陋明快,千奇百怪,或横或竖或圆弧,一点也不拘泥于形状,我仔细地打量,感觉这面图案好像是在讲述一个繁荣的部落(或国家?),生活、劳动、祭典,打猎……里面描述的人很古怪,小小的,三只眼,额头上的眼睛被刻画成方形。壁画上有貌似祭祀的一部分,无数小人儿跳进烈焰里,灵魂升华。   我又照那边墙壁,发现上面是支离破碎的蜘蛛网状物,有无数小圈圈在中间的空格中,显得很古怪,地下掉落了一地的块状物,像是石灰结块。   正打量着,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叫,这叫声尖厉而凄惨,让人心中顿时一阵毛骨悚然。我立刻看过去,发出这声音的是一个小战士,他在大厅中间,而在他前面,是一个天然的大石头,像个桌子。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小战士指着桌面上的东西,哆哆嗦嗦地喊道:“心……是心!”   我往桌子上一看,原来那桌子上,居然放着好些个干枯萎缩的器官,黑色的浆汁变得粘稠、干燥,这些器官有心脏,有肺叶、有胃……当然,从视觉效果来看,都是一些黑红色的肉块。吴队长走过去,抽出一把刀子,用刀尖挑了挑,很疑惑地说“……是人的内脏!”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刀尖插入了从左往右数的第四块,插进去又拔除来,回过头来给我们展示他的刀尖,我们凑过去一看,刀尖上有明显的稠浆黑血。   才死不久……   唯一的警察突然喊道:“被李德财杀死的那个死者李江,他的肾脏和部分肺叶不见了,我们刚开始还以为被他给吃了,这个莫非就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从那边的通道又发出一道尖厉的吱吱叫声来。
第九章 吊脚坑的尸鼱   一大团黑影由上而下,朝我们这边扑来。   我就地一滚,躲过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感觉背上被拳头大的东西拍打到,像被女孩子轻轻擂了一两拳。我从地上站起来,把早已准备好的猎网掏出来往前撒去。“啊,是蝙蝠……”吴队长在旁边喊道,周围人一阵慌乱,用手中的东西乱挥,阻挡。好在这几十只蝙蝠一飞而过,并没有反复纠缠,而是在外围绕圈。   看得出来,它们好像有些惧怕靠近摆放内脏的石桌子。   慌乱之后,七个人聚在一起来,我看到网里面有三个蝙蝠在扑腾,未展翅时和成人的两个拳头并拢一样大,耳朵尖、为三角形,吻部很短,形如圆锥,犬齿长而尖锐,锋利如刀,长相十分的凶恶恐怖,吱吱地叫唤,仿佛忍受了巨大的痛苦。   唯一的那个警察把手电照在上面,吓了一跳,说这好像是吸血蝙蝠。   他这话说得并没有太多根据,然而所有人的心却都提了起来。这时,我的手电筒移向了刚刚蝙蝠群散落的地方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手都抖了一下,只见密密麻麻、不下近千头的黑影在洞顶的那边聚集着、蠕动着,很拥挤,有的在拍打着翅膀,在空中扑腾,偶尔露出的白色尖牙,有寒光,十分恐怖。   吴队长也看到了,他当机立断,说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撤离。   说完,所有人都缓步向通道口慢跑去,我收起猎网,把里面三个毛茸茸、相貌丑恶的蝙蝠给放走,轻身返回。我们在通道里一路狂奔几十米,发现并没有蝙蝠追来,心中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儿。我发现我们进洞来其实是很失策的,在千年古树附近布下陷阱,守株待兔岂不是更好?说到底我们还是被李德财这个狗曰的给迷惑了,他之前说矮骡子居住在树下面的一个土窝子里,然而却给我们指了一个溶洞口。   一开始我们研究的时候,只以为是个地窖之类的空间,于是失算。   在黑暗中奔跑,含氧量又低,没跑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终于到了三岔路口,我们歇了下来,吴队长扶着岩壁一边喘气一边说:“这个岩洞不知道有多深呢,估计我们已经惊扰到那矮骡子了,这趟任务怕是完成不了了。”他说完,去找自己画的粉笔记号,找了一会儿,很惊讶地大叫道:“咦,我刚刚画的粉笔呢?哪里去了?”我们纷纷凑上来看,这光秃秃的墙壁上,哪里有什么粉笔记号?   可是,也看不到有擦拭的痕迹啊?   有人疑问,说会不会是我们跑错了方向,刚才遇到一个岔路口,你也不停,就往这边跑。   吴队长很奇怪,抓住那个战士问:“刚刚有岔路口?我怎么不知道?”我也奇怪,我们刚刚不是顺着一条直道跑过来的么,怎么会有岔路口?那个战士很肯定地说是啊,从大厅折回来一百多米的地方就有一个啊。他刚说完,那个警察也附和说是,有这么一个呢!   听他们这么说,我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冰凉从脚一直麻到了头顶。   难道又是……鬼打墙了?   不可能啊!我有朵朵在,怎么会碰上鬼打墙?难道是矮骡子在弄幻术了?听到他们这么说,吴队长也急了,他提着手电筒,往回路黑乎乎的通道照去,一片出奇的宁静。然后他把手电筒移回来,挨个的照着我们,数数:1.2.3……数到5,他声音颤抖了,问:“胡油然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我们这些人里,少了一个。   胡油然,这个名字立刻让我联想到一个满脸青春痘、爱笑的年轻人,他今天一直在殿后,刚才在石厅中发现石桌上内脏的,就是他。见少了人,吴队长立刻就急了,这个鬼弯弯岩洞里面,要是迷了路,那问题可就大了。我们喊了几遍,空旷的通道里隐隐有回声——“胡油然……”   吴队长说不行,一定要找到他。然后我们又折回去,仔细搜寻。   这回我算是上心了,口中一直默念着九字真言,让自己的呼吸和这声音共鸣,联系朵朵,让她给我指引。走了一段路程,突然听到有微弱的呼救声。吴队长喊停,让我们小心搜寻声音的来源,慢慢找寻,最终确定了声音的来源。我们拢在一处旋拐的突出区,只看到这里有一个吊脚坑。这坑只有脸盆大小,附身下去,有温热的风吹来,有血腥味,闻着让人很不舒服。   黑乎乎的,也不知深浅,而这呼声则是有下面传来。   吴队长趴在地上喊,胡油然,胡油然……   立刻下面就有微弱的声音传上来,带着哭腔:“队长,队长,我的脚搞断了,好疼啊……”吴队长问下面什么情况,胡油然说手电筒掉了,看不见,四处都是黑乎乎的,很空旷,说话有回声。正说着,刚才说有岔路的两个人指着前面的岩壁大叫,这里就是岔路口啊?我一看,不就是一面稍微突出的石壁啊?再仔细一看,发现这石壁的纹路有些特别,层层叠起,乍一看确实像一条路。   而那吊脚坑,便是在这墙壁的前面,胡油然就是看错了,一脚跌进去的吧。   但是,为什么他掉下去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出现呢?   是我们太急了,还是他根本没时间叫?   当下也顾不得这些疑问,绳子我们是有准备的,听这声音也不深,几个人连忙把绳子捆好放下去,放了四米多就到底了——还好,我知道,有的溶洞的吊脚坑几十米,摔下去直接成肉酱。下面接住了,拽了一拽,很沉,我们几个人就用绳子捆住腰,然后往上拔。那战士有一百多斤,几个人用劲并不算重,我们往上面拉了两米,却感觉绳子突然一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洞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啊……这是什么东西,啊,好痛!好痛啊……你们快他玛的拉啊……”   他奋力挣扎起来,而我们的绳子立刻就一沉,死重死重的。   吴队长趴在洞口用手电筒照着,似乎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大叫快点,快点。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奋力地拔着,洞地下的那个叫做胡油然的战士一直在大叫——说句不敬的话,就像杀猪一样嚎叫着——让整个黑暗的空间里。充满了让人惊悚的害怕,好像这恐惧马上就降临到自己头上一样。   啊——随着这一声惨号断声,我们感到下面的力道一松,全部奋力一拉,胡油然一下子就被我们拉了上来,非常轻松。然而于此同时,我感觉脸上热热的,一抹,全部是温热的鲜血,低头看去,只见被我们拉上来的这个小战士,全身自腰、盆腔以下,全部都被啃得血淋淋的,两条小腿处甚至白骨森森,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他被我们拔出来,躺在地上,嘴里往外面冒着血沫子,嗓音嚎哑了,全身痉挛地抽搐着,眼睛往上翻,已经是没有什么生机了。   吴队长一直守在洞口,人上来时自然甩了他一脸的血,他看到了胡油然的惨状,一脸惊诧,抹了一下被血水糊住的眼睛,然后跪下来拉着胡油然的手问怎么了,见没反应又掐人中。那个警察受不了这血腥味,一下子就跪在一旁吐了,稀里哗啦的。洞里面还有细细索索的声音,吱吱叫唤,沸腾。有个战士拿着微冲,往里面“嗒嗒嗒”扫射了一串子弹,这才消停。   吴队长跪坐在胡油然的旁边,地上流着的全部都是血,粘稠,胡油然疼得已经昏厥过去了一次,几秒钟后醒来,看着我们,问怎么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了,但是说冷,连吴队长问他的话,也不答。我看见他眼神涣散,便插嘴问有什么遗言。他反应过来,想抬身子看一下自己的脚,然而刚一想起,就又轻声地叫唤了一下:“啊……”   这一声似乎完全透支了他的体力,脸上疼得扭曲了,强忍了一会儿,他尽量舒展了一下眉头,轻轻叹道:“唉,当兵一年多,我都没回过家呢,我想妈妈了……”   这话说完,他便再无声息了。他死得很不甘,睁着眼睛。   胡油然是湖北人,年仅十九岁,花一样的年华,然而却死于一个大山深处的溶洞之中。   旁边几个男人都是他的战友,一时间泪水止不住地跌落。可这个时候并不是伤感的时候,我一把拽着吴队长问刚才看到了什么,他说是老鼠,像小猫一样的老鼠,一大堆,全部粘在油然的身上,一个接一个……我说最后怎么没有甩上来一个呢?   他说不知道,手电筒一照,个个的眼睛都是红晶晶的。   我想起了杂毛小道的那句话——何为妖,反常必为妖!李德财也说过,他失踪的时候,曾经见过很多大老鼠在他面前跑来跑去。老鼠其实是很怕人的,人们说“胆小如鼠”,便指的如此。然而敢主动进攻人类的,必然是吃过人肉的,凶狠得很,这种老鼠又被叫做尸鼱。我们都知道,人死之后,尸体是最好的细菌病毒培养基,鼠疫可以在尸体的骨骼里面存活60年,炭疽40年左右,里面存在的尸毒极其厉害,若是感染,又被尸鼱食用之后,这尸鼱,便非常具有攻击性,而且剧毒。   我抓起一大把糯米往洞中一撒,然后听到吱吱的声音传来,非常痛苦。   我制止了其他人想要带上胡油然尸体的举动,并且不让他们去摸。此刻的胡油然,不一会儿身上就全部都是毒了,一不小心,便能感染到人。他们都不干,说我不理解他们的战友之情、兄弟之情。人都死了,要给他留一份尸首,好给他家父母交待啊。我看着吴队长,问死了一个弟兄了,是不是想所有的弟兄都死掉?他愣了一下,死死盯着我,然后咬着牙,说先放在这,过几天组织人手工具,再来!   用随身带的布裹好胡油然的尸体,放到一处悬空的石台上后,我们再次往着出口走去,一路做上记号。   这个时候,我感觉气氛十分的沉闷,大家都不说话了。   那个警察拍了拍我,低声说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不说话,也不求理解,只是感觉进洞这个决定,实在是太错误了。往回走,岔路口的粉笔消失了,我们不管,来时是往左拐,回路时依照返回就是。然而,当我们走过了三个岔口的时候,我听到风中有呜呜的哭咽声,停住了脚步,用手往嘴里舔了一下,放空中,然后拉住了前头的吴队长。   他扭头,瞪我,而我则很无奈地说道:“我们迷路了!”
第十章 矮骡子的迷转宫   通常来说,长期在黑暗中行走,人的方向感就会变差,特别是当某些参照物改变之后,更会对自己身处的位置产生怀疑。但是,我之所以会说走错路了,却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记忆力超强的人,而是我感觉阳气已经离我越来越远——前方,是一片的黑色阴气,迷雾笼罩。   阴阳二气,朵朵最能辨识。   吴队长不耐烦,说马上就出去了,你捣什么乱?我说什么马上就出去了,你们看看,这跟我们来时候的样子,一样么?听我这么一说,几个人都用手电筒一阵乱照,有人说一样,也有人说不一样。我皱着眉头,说都不要吵了,这里的地形有些奇怪,好像是在绕圈子。往回走,我来带路吧?   这会儿其实吴队长也没有把握,因为他来的时候做好了记号,这个时候一个都没有,消失不见了,这种诡异的事情有两个解释,一是有人在上面动了手脚,二是走错路了。他们这些人虽然做过一些简单的快速记忆训练,但是并不是专业人士,指南针、水平仪、压强表等东西一样没有,见我说得肯定,也没有办法,说可以,让我带路。   我其实方向感也并不强,但是有朵朵在,她指引着我,就慢慢地探索着。   不得不说,这个溶洞确实非常大,大洞套小洞,大环套小环,洞洞相连,越往里走,就越多岔路口。我心中有所警觉,定是那些矮骡子想把我们引入这些迷宫之中,然后把我们困死。怎么困死?晋平有的地区也是喀斯特地貌,我小的时候也跟人钻过溶洞,方法是点一根蜡烛,蜡烛灭,说明二氧化碳浓度过高,会窒息,便立刻退出;其次,一旦在洞中迷路,能源耗尽,食物断绝,自然也只有死路一条。   何况,这溶洞里面,有蝙蝠、尸鼱,还不知潜藏着多少的危险在等待着我们。   朵朵不会说话,但是她能够给我一种指引,走哪里,怎么走,都很清晰明了地指明。我们一路折回,左转右走,我从背包里拿出自备的砍柴刀,拿着,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五个小心翼翼的男人。走了一会儿,前面又是一个凹字柱,那个警察惊叫了一声:“对,就是这里,我们来过!”   他姓刘,是马海波的手下。刘警官在色盖村时跟我照过面(就是称赞金蚕蛊好可爱的那个胖警察),知道我有些本事,此刻见到已经快走了出来,惊喜地发出声音。   我们快步走上前,来到三岔口,发现居然是从右边的通道走了回来。   吴队长跑到自己做记号的岩壁上看,也很高兴,说找到了,找到粉笔记号了。这粉笔记号就像阴霾天气里的一米阳光,照进了我们沉闷的心中,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感受到了希望。我感觉他们投向我的目光里,多少也有了一丝感激和尊敬——毕竟,我是一个能够带领大家走出黑暗的人。刘警官说为什么我们会是从右边的洞口里出来的呢?   我说我不知道,这洞子,太邪门。   继续走,越走越冷,感觉气温和外面的有一些相似了,很快,我们就来到了第二个三岔口。这一次,是从左边出来的,看到吴队长作的记号,这记号歪歪扭扭,但是格外的亲切。没有人再去想怎么找到矮骡子,把它们铲除了,只想赶快出去,远离黑暗。   吴队长念叨着又画上记号,涂粗,说一定要找回胡油然的尸体。   我说找回胡油然的尸体很好办,但是回来,要带上氧气瓶、防化服和裹尸袋,以及全副武装,不要让这里面的老鼠和蝙蝠有可乘之机,但凡刮到伤口,就容易被感染。   我神奇的表现,让他对我有了一些信任,点头,说好的。   即将出洞,心情都很愉快,我刚才也累了,含氧量低,呼吸都喘,吴队长说他来走前面吧。又走了五十多米路,突然吴队长停住了,我楞神,拿着手电筒往前面照,发现黑暗中有一个矮小的身影,眼睛亮,是浮动的红色,非常诡异。我定住了光照,一看,红色的草帽子——真的是有矮骡子在。   几乎条件反射,我伸手就抓了一把糯米,往前撒去。   那鬼东西灵敏得很,见我手往背包一掏,刺溜一下跑掉了,我大叫“追”,迈步就跑。然而我追不过七八米,那小东西早已不见,我感到奇怪,怎么吴队长他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转过头来,发现包括吴队长、刘警官在内的五个人,都定身在那里,一动不动,脸僵直,好像石化了一般。我折回去,走到吴队长面前来,只见他眼睑低垂,脸上出现了惊恐、慌张的表情,但是身子却十分僵硬,几乎如木头一样。   我给其他人都检查了一下,皆如此,仔细看眼睑下面,能够发现眼球高速转动。   快速动眼期,这几个人是在做梦么?   我一见着,立刻叫不好,这可能是矮骡子对他们下了幻术,这五个人脸上,有悲有喜、有惊恐、有彷徨,也有喜笑颜开。我知道我是身有朵朵在,故而能够免疫,然而其他五人却不能抵御,一下子就着了道。他们要是光做梦,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要是梦游、被操控了,那可不得了——要知道这几个人手上可都是有枪的,打伤我、或者别人,这可都不好。   什么叫梦游?是一种变异的意识状态。梦游者会与周围环境失去了联系,他似乎生活在一个私人的世界里,似乎在从事一项很有意义的活动。梦游结束后,此人对梦游一无所知。通常的梦游只是一些胡乱的意识表现,而如果这个时候被人有意的指导,就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比如李德财杀人之后,啃食人肉,便是一例。   这几个人被瞬间迷幻住,施术的矮骡子端的是厉害得紧。我知道,倘若这快速动眼期结束之后,那么,他们会瞬间变成没有意识的人,听从矮骡子的指挥,攻击我、或者相互攻击!显然,马上就要到达洞口了,于是这些游走于现实和灵界的生物,图穷匕见,开始直接出面,下杀手了。   我心中寒冷,发现这真的是一伙狡猾而凶残的敌人。   一个厉害的对手。   我望着这五个人,却不敢断然拍醒。梦游的人,是由意识来主导身体的——这里说的意识,叫做人魂,也叫做本能。骤然叫醒,第一种可能是会迷惑不解,然后全身虚弱、瘫软,还有一种就是会使人魂受到惊扰,瞬间断开了与地魂的联系,变成了疯子。   怎么办?这个问题第一时间困扰着我,我应该怎么办?若不叫醒着几人,一旦进入梦游状态,立刻会开枪杀人,若叫醒,疯了怎么办?我仅仅思考了三秒钟,见那个胖胖的刘警官快速滚动的眼球终于停了下来,心中暗道糟了,来不及思索,运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禁咒”中提及的佛家棒喝一节,沉心静气,结内狮子印,大喝一声曰:   洽——   何为洽,前文中有解释,这是佛教密宗“九会坛城”中的九字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中的一言,代表了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之含义。可以有“拒绝操控,回复本心”的作用。   这一声分贝超过了100,在整个通道里回响,嗡嗡地,如同佛音禅唱,洪钟大吕,袅袅不绝于耳。   回荡的声音中,连我的心灵都受到洗涤,安静平和许多。   五个人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清澈明亮。   吴队长看着我,惊讶地说刚刚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戴帽子,眼睛是红色……我说我也看到了,你们刚才被它迷惑了,身体僵直动弹不得,我刚刚叫醒你们的。你们没有嚼甘草了?快点嚼在嘴里面,这样子不会再被迷惑。吴队长显然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刚刚也有所发觉,心中后怕,立刻叫所有人都往嘴里面扔甘草,使劲嚼出汁水来。(PS:提示,如无甘草,嚼槟榔、薄荷叶也可以)   嚼着甘草,有一个人问怎么空气这么臭,谁放屁了?   没人承认放屁,我闻了一闻,果然臭,像是腐败的肉味、尸体的味道。我知道这东西肯定也是矮骡子在捣鬼,赶紧叫大家撕下衣服,用水浇了淋在布上,然后捂住口鼻。立刻有人照做,撕下内里的衬衣,然而当他去解开军用水壶的瓶盖时,吓得哇的大叫一声,扔在了地上,我们凑过去一看,这壶流出来的水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白色的肥蛆虫子,翻涌滚动,粘稠无比。   来不及惊诧,我们的来路又传来了拖地的沉重脚步声,黑暗中,有一个半躬着身子的人影,正在艰难地爬过来。空气中,那臭味更浓,熏得人直欲想吐,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才爽快。刘警官把手电筒往黑暗中一照,吓得哇哇大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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