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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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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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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震镜异变,遭遇鬼咬   这样的意外层出不穷,让我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差一点就快要断掉。   我让其他人原地布置防御阵地,然后跟着滕晓悄悄摸到了他们发现打斗的地方去,两个朵朵紧紧相随。   走了大概十几米,我们来到了一条小溪的草丛旁边,黑暗中伸出一双手,朝我们打手势,让我们隐匿起来。   我看到了老赵凝重得要滴出水的脸色,心中沉甸甸的,蹲下身子来,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   发生战斗的是那条宽不过三米的小溪边,青青草地上,四道黑色的身影不断煽动,快得似乎只有影子。   真的,我很少有见过这么高速而利落的战斗,就跟电影《杀破狼》里面最精彩的决斗一样,双方的速度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有人用剑,只不过不是我们中国人常用的那种双边阔刃剑,而是《三个火枪手》里面的刺剑,尖锐而锋利,跟奥运会中所见到的那种击剑有着截然的不同;也有人直接用双手应对。   如此高敏捷的战斗,险象环生,每一秒都让人看着心惊肉跳。   持剑的共有三个人,皆穿这西方电影里中世纪修道士穿的那种宽大的黑色长袍,有着足以将身子包裹住的长度,以及宽大的连袍帽子。   袍子里面穿着整洁的黑色西服,脖子一律系着或红或白的领结,夜色太黑,黯淡得很,看不清脸容,但总感觉有一股子煞气;而他们的对手则有一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连帽登山运动服,胸前还绑着一台专业级的单反相机,狼狈地避开三人的围攻,偶尔还被刺上一剑,鲜血飙零。   不过,若论实力,那个空手的家伙倒应该是这里面最强的,虽然十分狼狈,但速度总是比别人快上一线,不至于丧命。   这四人一边打斗,一边还大声争吵着,但是让人抓狂的事情是,兔崽子们说的,居然是英语。   好吧,我会告诉你们我高考的时候,英语单科才拿了54分么?   没文化,真可怕,有木有?   不过我身边的这两位都是全能发展的人才,特别是滕晓,更是品学兼优的大学生,于是很快就帮欲哭无泪的我,给翻译了出来:这打斗双方是突然遭遇上的,相机男据说是黑袍子等人组织的叛徒,所以双方是熟人一见面,分外眼红,于是闲话不多讲,直接就撸起袖子,就开干了……   老赵声音低沉得有几若无:“陆左,那三个长袍男据称是一个叫做克拉克伯爵的人派过来,配合麾下组织行动的。   根据他们只言片语的零碎拼凑,我估计他们跟那个自称该隐后裔的庞大组织有着一定关系,再联系起关于邪灵教一直以来都有的传闻,只怕这三个人本来应该是在这里伏击我们的……”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越发的寒冷,感觉有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正朝着我们头顶上,迎面而来。   老赵问我的意见是怎么样的?   我让滕晓去将人叫上来,然后我们将这几个黑袍男子给包围住,务必不要让他们给跑了——如果能够从他们身上搜出什么通讯工具,那是最好的。   滕晓点头,悄声溜了回去叫人,而我和老赵则朝着溪边缓慢靠近。   相隔十几秒,我们的人员大概地堵住了各个方向,而打斗正酣的黑袍人的其中一个,突然朝着后边往来,口中大叫了一句话。   句子太长,我只听到了里面的一个单词——Shit!   当这句话一说出口的时候,我已然如同放闸的猛虎出笼,双足一蹬,就朝着战团冲去。   这几人的战斗方式都是以敏捷为主,我的反应速度应该还差上他们一筹,不过不要紧,我怀里的震镜已然准备妥当。   浸润过牛头蓝血的人妻镜灵,一路上都在狼吞虎嚼地消化着庞大而莫名的能量,根本就没空理我,不过生死关头,她自然也不敢消极罢工,于是当我的“无量天尊”一出口,镜背上篆刻的破地狱咒立刻运转。   我突然感到一种枪械射击才会有的反震之力,突然从我的手中传来。   这感觉前所未有,震得我双手略微发麻。   往常的那一道金光不见,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道金边蓝底、如同焰火的圆柱形光芒,分级增倍。   然后那道幽蓝如梦的奇异光芒猛然放出,将场中拼斗的四人给全数笼罩,如同时间机器一般,全部都僵直不动。   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老赵见此情形,向来淡定的他也忍不住爆出了粗口:“我靠,真牛逼!”我有些发愣,刚刚的冲劲被驱邪开光铜镜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震惊住了,就像个傻子一样,翻转震镜,傻愣愣地瞧了起来。   当然,我停住了,其他的人却并没有停止冲势,那四人在僵持了两到三秒不等的时间后,发现密林中突然冒出了一大群黑影子,顿时惊诧莫名,骂骂咧咧地,开始条件反射地撤退。   不过也就是在这宝贵的时间里,朵朵和小妖分别使出了青木乙罡之法。   青色的光芒洒落泥地里,有疯狂生长的草茎和藤蔓从泥土中、石缝中和树林里蔓延开来,将他们的双脚给缠绕住。   虽然他们的力量足以将这些缠绕给扯断,然而那些青草藤蔓却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地朝着他们纠缠而来。   脚程最快的滕晓和冲得最猛的老赵已然和他们交上了手,不过我们的攻击对象都是那三个黑袍人,至于另外一个,本着“敌人的敌人,也许可能是朋友”的原则,我们只是将其纠缠。   不过即使是行动受限制,这三个黑袍人的实力仍然是不可小觑的,他们的剑法凌厉毒辣,又急又准,几乎是那种只攻人必救之处,以伤换伤的那种搏命打法。   见到这三个家伙如此凶猛,老赵的木剑几次都差一点被损坏,也不敢再靠前,其他人都持着虎牙匕首,缓缓围了上来,看着这如同刺猬般的凶猛狠人,都有些犯愁。   在空中牵制着几个人的小妖朵朵叫快些,她坚持不了多久。   滕晓眼睛一转,朝着那个奋力挣扎着、往外围逃去的那个相机男急速说了几句话,我听力很差,大意是拉拢,并肩子战斗的意思。   那个家伙很兴奋地大叫,积极回应说:“Yes,of course!yes……”   我一听这口音,尼玛,怎么忒耳熟的感觉?   三个穿着黑袍子的家伙依然还在负隅顽抗,手中的西洋剑像闪电一般刺了又刺,章法有度,将试图靠近的每一个人都给逼退。   根据我的判断,这三个人的肉搏实力,应该普遍超过我们这里的所有队员,只不过他们更多的是依靠自己的肉体强度,而不像是渝中罗锅刘彧一般气行于外,抵御这些疯狂的草缠。   因为行动受到限制,所以他们的实力,十成才发挥出三四成来。   我冲得近了,才发现这四个人都是高鼻梁蓝眼睛的老外,长得都跟好莱坞明星一样。   其实若是一拥而上,我们这些人已经能够将其淹没,只是或许会有受伤,所以大家才会止步不前。   不过那个相机男既然答应相帮,两个朵朵压力顿时一减,在有人防备其外逃的情况下,放开了对他的拘束。   相机男一得轻松,立刻欺身上来,将旁边两个黑袍人的注意力吸引,形势就变得有所不同来。   围殴是一件让人相当不齿的事情,但是我却十分乐意这么干,不过人一多反而容易误伤,我已然冲上了前来,便叫开旁人,手持着虎牙向落单的那个家伙杀了上去。   不过比我更快的是小妖朵朵,这个小丫头似乎迷恋上了短兵相接的感觉,当放开相机男后,她便飘身上来,朝着那个家伙的剑尖抓去。   与此同时,与小妖姐姐心灵相通的朵朵双手一拢,打出一道荧蓝色的冰风来。   如行泥中的黑袍人躲闪不及,身子就中了这一道冰风,顿时一僵,刺出的剑也没有那么重力了。   小妖朵朵的手依然变得坚硬如玉,与这锐利尖头的西洋剑一碰,黑暗中立刻出现了好大一蓬火花。   两者一撞,小妖朵朵被震得往后一飘,而那个黑袍人则连着后退好几步,撕裂了许多青草。   经过小妖朵朵在旁牵引策应,我已然冲到了黑袍人的身前,挥刀朝着他的脖子抹去。   既然是要对付我们的凶手,我自然毫不留情,这一刀又快又重,想来他是性命不保了。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他的左手突然插出,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不过即便如此,虎牙也已经捅入了他的脖子处。   不过那锋利的虎牙在这一刻,突然变得迟钝起来。   我感觉刺中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十分有韧性的硬木,匕首每前进一分,都遭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接着这个家伙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脸也开始变得狰狞起来,嘴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生长。   为了避免被他右手的西洋剑回刺,我们紧紧地贴在一起,我甚至能够闻到他口中发出来的腥臭。   我身前的这个家伙全身一直在发抖,不断地颤动,两人死命地搏力。   突然,他张开了嘴巴,雪亮而尖锐的獠牙露出,朝着我的脖子咬来。   “啊……”
第二十三章 老友相见,不胜嘘唏   这个黑袍人牙床上下一对犬牙尖锐,雪亮,比旁边的牙齿超出足足一大截,上面似乎有着极大的魔力。   我将头一扭,然后使劲而将虎牙匕首往里面捅,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是,这个家伙脖子处的伤口居然开始收缩起来,血管如同蚯蚓一般扭动,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血是紫黑色的,将我的匕首给死死地卡在了那里;与此同时,他的手指甲开始变得修长锋利起来,有着如同有机玻璃一般的材质。   不过很快,在我的身边很快就伸出了好几双队友的手,将这个家伙的手脚给抓住,小妖朵朵及时出现在我和黑袍人的中间,白嫩嫩的拳头高高扬起,然后朝着他张得巨大的嘴巴里砸去。   砰、砰、砰……   小妖朵朵的拳头坚硬得如同玉质,击打在他的脸上,如同打铁一般,发出古怪的响声,仿佛这并不是人脸,而是组织细密的皮甲。   这个家伙手脚被缚,顿时变得疯狂,使劲儿挣扎。   他在这三个人里面是最厉害的一个,应该也是头儿,力大如牛,我们竟然有压制不住地感觉。   不过在众人七手八脚地攻击下,那个家伙终于喷出了一口腥臭的鲜血来。   这口鲜血吐完之后,他抵抗的力量就开始减弱了,秦振是玩SM捆绳的老手,将其快速捆起来,连挣扎的空隙都没有。   然而就在他兴奋莫名地捆绑之时,一把剑从旁侧倏然刺出,直指他高高撅起的屁股菊花处。   这一剑若是刺中了,秦振估计以后每次如厕的时候,都要眼含热泪了。   不过那个相机男及时出现,将那把刺剑主人的手给一下打飞,这速度,简直是一道幻影。   秦振被我们大声提醒,回过头来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地上,那个被捆着的家伙奋力挣扎,似乎在运气,然后张嘴朝着他大声一喊,我们的耳膜一阵轰鸣,天旋地转,顿时口鼻就流下了血来,而正面的秦振受伤最重,仰面朝天,跌倒在地,人居然就昏迷过去。   在一旁周旋的滕晓一刀子捅进了这个黑袍人的胳膊处,也卡住了,看着这个白面獠牙的老外,惊恐地大声叫道:“这家伙是我们老师曾经讲过的吸血鬼,杀不死的,谁有桃木,钉在他的心脏位置上面……不然他一发动起来,我们可扛不住!”   我怀中的百宝囊中,还有杂毛小道制作雷罚时剩下的边角料做成的三根雷击桃木钉,在朦朦胧胧间听到了滕晓的提醒,震惊之余,快速掏出其中一根,然后刺向了挣扎不断地黑袍人。   他胸前穿着厚实的衣服,桃木钉被织物挡住,刺不进去,一旁的朱晨晨看得着急,突然飞起一脚,重重地踩在了我扶着的桃木钉上面。   咔……   桃木钉应声而入,插进了这个家伙的心脏处,突然一股麻酥酥的电流从他身上传出来,我的双手一麻,立刻往旁边退去。   只见这个家伙浑身一阵颤抖,原本就惨白得不似人的脸上,显得更加没有血色了,胸口上面的桃木钉也开始冒起了黑烟来,不时有蓝色的闪电弧在闪耀。   黑袍人全身开始松弛,四肢无力伸展,呈现出虚弱无力的濒死状况来。   那两个被相机男、王小加、白露潭、老赵和朵朵缠住的黑袍人见到同伴被我们给活活耗死,立刻大声地嚎叫起来,说着一大串听不懂的英文,双手抓胸,划拉出好多血液来。   我见他们这是有放大招的节奏,怕又有人像秦振一样中招昏迷,急忙联络人妻镜灵,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口呼道号,抬手就朝着这两人兜头照去——   “无量天尊!”   又一大篷蓝光朝着缠斗成一团的黑袍人罩去,变异之后的震镜从单个照耀,变成了群体攻击。   两个黑袍人都僵立当场,连那个加入我方的相机男,也僵直住,动弹不得。   见此时机,大家纷纷一拥而上,我收起震镜,又摸出一根雷击桃木钉,冲向了已经被王小加和老赵给死死压在地上的那个白面黑袍人。   与此同时,小妖朵朵和白露潭已经将另外一个家伙给击倒在地,在朵朵的指引下,无数野草藤蕨蔓延上来,将他们给死死缠住。   眼见着我手中的桃木钉就要打进了这个黑袍人的胸口时,那个家伙突然大声叫唤起来。   他说的是英语,叽里呱啦,我哪里听得懂?于是不管不顾,奋力往前插去。   王小加拦住了我,大声在我还在耳鸣的耳朵边叫喊,说他说他投降了,他想要得到俘虏的优待,他的家族会以合适的资金,将他给赎回去的。   听到这话,我使劲儿摇了摇头,感觉头晕晕的,见到这个家伙仍在叫嚷,恨恨地给了他一巴掌,说你他妈的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说中文?是不是瞧不起我!   这个被扇了一巴掌的老外很无辜地嚷嚷,仍然在大声说着话,急速地叫嚷着。   王小加笑了,说你饶过他吧,他根本不知道你说什么,他说他是布鲁赫家族的,他要求得到公正的待遇。   说话间,训练有素的小队成员们已经将这两个家伙给五花大绑,连嘴巴,都被从西服里撕下来一团破布给塞上,这时我才有时间抬起头来,打量胸口挂着照相机的老外。   当我们两个四目相对的时候,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意外。   “威尔·岗格罗?”   “陆……陆左?”   我们两个齐声叫出对方名字来——虽然这个俊朗挺拔的老外将脸颊上的络腮胡子给刮得干净,但是我却一眼,就瞧出了他便是我以前在萨库朗基地是的老友,某个自称是来自英国某杂志的摄影师,一个很厉害的搏击高手——当时我们一同从监管森严的萨库朗监狱逃脱,结果这个家伙半路失踪,害我们找了好久。   本来以为这小子死在了萨库朗黑巫师的手里,却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在这里碰面。   多日不见,他似乎更加俊朗了,长得跟汤姆克鲁斯有得一拼的他,身手也厉害了许多。   我们两个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刚才拼斗正酣,也瞧得不是很分明,此刻一见,不由得有些老友重逢的感觉,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抱在一起寒暄,也算是热烈。   旁边的队员看着我和这个帅气的老外居然认识,而且一副相熟的表情,都不由得惊讶万分,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实话,我很想知道,我在他们的心中是更加神秘、更加伟岸还是更加恐怖了?   寒暄过后,我问起了上次他为何突然失踪的事情来,他略微有一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他当初见逃跑无望,于是就跳身躲入了那血池里面。   没曾想那血池竟然另有暗道,他顺着进去,结果被吸到了一处幽暗的深潭中,挣扎了好久,一路寻找,终于通过地下的暗河,从一个叫做福龙潭的地方出来,逃脱生天。   他试图回去找我们,结果发现萨库朗基地一片狼藉,已然被封住了,而后他又惹到了附近一个寨子里神奇的巫婆,于是潜身北逃,后来也没有再回去……   我听着威尔讲述着分别之后的情形,也讲了我们如何逃出的萨库朗,都有一种尘封已久的感觉。   熟悉之后,我便不再绕弯子,直接了当地问他,说威尔,你是不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他眉毛一跳,看着我,说嘿,伙计,你能不能不用这么种族歧视的称谓,来叫我们血族?好吧,你并不是常人,所以我也不瞒你了,如我所见,我是血族,不过我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血族,抛除这个身份,我还是一个艺术家,画家、摄影师以及慈善家,同时我还是一个基础物理的研究员,当然,我在生物学上也有着高深造诣……   这家伙一连串的头衔抛出来,我摇头苦笑,说没见过这么狠劲儿夸自己的,你不吸人血?   他一愣,说噢,哪有血族不吸血的?不过我从来不咬人,向我们这样的贵族,更喜欢把血库里面买来的鲜血倒进高脚杯中,对着月亮小酌。   放心,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哦,我是说,主动杀人!我耸耸肩,说这么说来,你算是一个好人咯?好吧,我原谅你当初的不辞而别,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威尔岗格罗告诉我,他们岗格罗氏族的天性,就是喜欢孤独的荒野和丛林,跟野生动物为伴。   不过他来到这里,是想要找寻一种基因突变型的粘菌复合体,这东西是黄色的,有着奇妙的香气。   我眉头一跳,问他找这东西干嘛?他回答我是用来做科学研究——主要的目的,是里面含有一种奇妙的物质,或许能够改变他们血族的体质,变得不那么惧怕阳光。   说到这里,他闻闻我的身上,说你遇到这个东西了?   我耸耸肩膀,说擦肩而过,然后将刘明和日本人的事情告诉他,威尔一脸的痛苦,大骂日本人。   套完话,我不再理会这个曾经的牢友,而是蹲下身来,盘问起这两个黑袍人来。
第二十四章 大阴谋   在我和威尔叙旧的时候,滕晓和老赵已经请这两个自谓贵族的俘虏,吃了一顿生活。   所谓吃生活,进过局子的人或许能够明白这黑话,其实也就是水浒里面的杀威棒,无论你有多厉害、多骄傲,这一通不问缘由的海扁下来,他们都要老老实实地明白一个道理,这里面,他们不是老大。   秦振已经苏醒过来,他刚刚受到的攻击是吸血鬼的种族天赋,超音波攻击,这东西会让人的耳膜以及听觉神经系统遭受到如同落雷一般的疼痛,短暂的昏迷也是自身防御机制的一种表现。   不过作为一名修行者,他的身体强度自然比常人要厉害许多,故而这般的音波攻击,也只是起到一时的作用而已。   醒过来的秦振脸色苍白,有一种很强烈的呕吐感,但是想吐又吐不出来,如同孕妇。   于是他将这种不畅快的感觉,全部都发泄在了这两个黑袍人的身上,好是一通乱打。   落难凤凰不如鸡,两个幸存的老外哭着鼻子求饶,有一个家伙说得特别好笑,王小加捂着肚子给我翻译,说“解放军优待俘虏”——好吧,这是早年先的梗了,没想到这个老外也知道。   看到这两个被揍成了面口袋一般松垮垮地躺在地上的外国友人,我回过头,问威尔我这么做,你会不会介意?   威尔连忙摇头,伸出手,一副请便的样子,说伙计,你没看到他们刚刚跟我还在打生打死么?   旁边的滕晓抱着膀子,好奇地问这个外国帅哥,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岗格罗和布鲁赫似乎应该同属于密党的吧?为何你们不恪守“弑亲”的戒条?威尔好奇地看了滕晓一眼,说呀,你居然还知道这些东西?滕晓得意地说道:“学校里老师教的,我们神学班毕业的学生,大部分都有这样的知识储备。”   威尔叹气,说难怪老辈人把你们这里列为禁区,稍不注意,就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   说完这些,他指着地上这两个家伙,说你们没有听过他们叫我做叛徒么?其实我并不是叛徒,只是厌倦了百年战争,神赐予我们美好的生命,不是用来毁灭一切的。   我感兴趣的东西,是严谨的科学,是优雅的艺术,是一切能够推动人类进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的东西,我的偶像是我族先贤列奥纳多·达·芬奇,而不是吉尔斯·德·莱斯或者弗拉德三世这样的人物。   威尔说完这一番表白,我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是也知道他应该不会介意和阻止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我必须要从这两个外来的血族口中,撬出关于伏击和阴谋的所有事情,不然这莽莽的丛林间,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   在排除了威尔的这个意外因素之后,我蹲下来,然后盘问年纪较轻的那个黑袍人。   我其实也没有经受过审问心理学的培训,不过刚刚那一顿暴打下来,这个家伙也有一些虚了,怯弱弱地看着我,而滕晓则在旁边帮忙作翻译。   很快,我得知了这位帅哥的名字——艾瑞克,好吧,很寻常的英国人名,我在跟他进行了一番交流之后,直接了当地问他关于此番围剿的布置和缘由。   然而他却给予了我一个让我抓狂的答案——他告诉我,他要求得到俘虏的正常待遇,我们可以要求他的家族用金钱或者其他等价物,将其赎回;而在此之前,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这个家伙的回答,有着英国老牌贵族的风范,然而却实在不讨我的喜欢。   现如今,命都快没有了,哪里还有时间讲这排场?   我也是着急,既然这三个厉害的吸血鬼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在幕后主持围剿我们的人,必定是一个战术上面的天才人物,不留空隙。   既如此,我们哪里有时间跟这二货耗时间?我转过身去,从已然成为一具干尸的那个吸血鬼胸口,将雷击桃木钉拔出,瞧了瞧这个皮肤成腊肉一般的家伙,然后回头来,二话不说,就对准了艾瑞克的胸口钉去。   他吓得泪水都要出来了,大声叫嚷,说等等,等等……   我阴着脸看他,他却回头,朝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袍人看去。   显然,这两个人都在恐惧,或许是因为吸血鬼的寿命比我们都长太多,以至于他们更加地怕死。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艾瑞克投降了,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吧。   他的迅速退败,让我想法中的那种高傲、尊贵、像骑士一般的坚贞不屈的血族形象,瞬间破灭。   每一个人,或者说每一个种族,都有硬骨头,也会有怯弱者存在,所幸的是,我们正好碰到两个后者。   通过询问,我们得到了这么一个情况:艾瑞克、亨特以及死去的阿尔弗雷德,都是来自英国西北重工业城市的曼彻斯特。   他们曾经拥有自己的庄园和工厂,衣食无忧,然而后来相继破产,辗转流落到了新加坡。   这一次是受到族中长老的指派,来到了这丛林中,他们与一个叫做罗青羽的中年男人接的头,后来就被安排在这附近,搜寻路过的小队成员,然后将其消灭,如果碰到难以对付的,他们会发出信号,通知附近的人赶过来支援……   我眉毛一跳,问那你们的信号发生器在哪里?   一旁的威尔扬起手上的一个蓝色钥匙盒,说所谓的信号发生器,莫非就是这个东西?   艾瑞克闭上眼睛,说是的,没有发出信号,东西在威尔手上。   我有问他,说那个叫做罗青羽的男人,到底是干嘛的?一共来了多少人,为什么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艾瑞克回答我,说那个叫做罗青羽的人,是他们在中国国内的兄弟组织,他们长辈只是要他们听从安排,至于其身份,就不得而知;关于人嘛,这个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单线联系,早在十五天前就潜伏进来了——不过人应该是很多,因为既然连他们这些泛亚洲区的战力,都被拉拢过来,想来是一次大行动;而为何要赶尽杀绝?这个问题,罗青羽的解释,是因为09年这一批学员里面,有很多十几年、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若是被培养起来,只怕对他们的计划,有很不好的影响。   我揪住他的脖子,问是什么计划?   艾瑞克惊恐地直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就听说是大计划,在组织内部一直都有传言,如果这计划实现了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将是一个暂新的世界,另有一番天地,就如同上帝七天创世纪一样,是绝对让人震撼的东西。   艾瑞克告诉我们,他们在这里呆了十来天,已经遇到了三拨同行,除了前方十里的深坑古山外,遍地都留得有他们的足迹。   若说计划,说不定这就是一个大计划……   我问他们是靠什么来识别敌我的,艾瑞克告诉我,说他们各自有一套切口和暗语,以及登记在案的身份对照牌,避免同类相残的事情发生。   我有些不信这个家伙的话语,然而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威尔点头告诉我,他在这片雨林中待了一个多月,确实是看到了好几队人马,有中国人,有缅甸人,也有其他的,白天一直在猫耳洞里面潜伏着,隐蔽自己,等待猎物,晚上巡逻。   他也是依着自己氏族的天赋,避开了好几处,不过终究还是被这三个家伙给盯上了。   我问艾瑞克暗语切口是什么,这个年轻的吸血鬼刚准备要说,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亨利突然厉声喝止。   两个人叽里呱啦说一堆,我瞧向了滕晓,他告诉我,这个老家伙说如果将这个暗语说给我们听,他两个就会死得更快,所以艾瑞克被下注了,缄口不言。   我冷笑,说这个老家伙倒是个老江湖,知道这里面的潜规则。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的心中却越加地发愁起来,根据我们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这次试炼一定蕴含着一个阴谋。   敌人在我们进入之前,就调集人手,埋伏进了高黎贡山到碧罗雪山之间的林子中,其目的,就是将我们这些宗教局未来的栋梁之才、新兴之星,给抹杀夭折掉。   如此大的手笔,如此详细的信息,内部一定会有人配合才是。   那么,这个人会不会是痛失爱女的慧明和尚、我们亲爱的贾总教官呢?   他老婆客氏跟西川的鬼面袍哥会有牵连,我们刚刚解决掉的那个脸上有触角的刘彧,便正是鬼面袍哥会的大供奉。   而鬼面袍哥会其实也就是邪灵教的酆都鸿庐,再联系到邪灵教跟那个自称是该隐后裔的影子政府之间的关系,我不由得感到了深深地寒冷——他们这是要对这个国家,开始下手了么?   出于恐惧,我们要立刻离开这个已经引起周围注意的地方,而这两个人怎么处理,这就成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带走是个麻烦,留下来,更是麻烦,那么……唯有杀之。   我们经过眼神交流之后,我和老赵一人一个,将这两个吸血鬼给钉胸而死。   那个叫做艾瑞克的年轻人在临死之前大声惨叫,向我发起了一个诅咒。
第二十五章 血族诅咒,床头有字   出于时间上的考虑,我没有再用金蚕蛊,对这两个家伙进行逼供。   修行者或者吸血鬼的体质,自然不是普通人所能够比拟的,所以肥虫子所造成的疼痛到底能不能够撬开他们的嘴巴,这是一个难以估计的问题,倘若是在平时,我自然是愿意试上一试的,知道结果;可是此刻情况紧急,既然这里有邪灵教的其他人员在巡视,那么也许会引来更多的高手,只怕我们稍微拖延一些时间,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了。   很多事情,不是不能做,只是没有时间做。   然而当我将这个叫做艾瑞克的家伙给一钉捅死的时候,突然从他血红色的瞳孔里,冒出了一大篷刺眼的光亮,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而却感觉到心脏骤然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攥住,然后有一种粘糊糊的气息覆盖在我的身上,有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楞神,抓着旁边的秦振,问怎么了?   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秦振脸色苍白,拉着我来到溪边,让我自己看。   我借着月光,往缓缓流动的水面瞧去,模糊间,只见我的眉心处被印上了一个蝙蝠状的黑红色印子,小拇指的指甲盖一般大,上面蕴含着粘稠不化的凶戾之气。   我用手沾了些溪水,使劲儿涂,却发现这东西根本就弄不掉,就跟胎印一样。   我看向了威尔,他耸了耸肩膀,很无奈地说这是“血族诅咒”,是只有愤恨到临界值,心中冤屈难以释怀,才会出现的诅咒术。   中了这种诅咒,就会散发出一种只有吸血鬼才能够闻到的味道,不管是密党、魔党还是中立氏族,都会与你为敌,将你送入地狱的——因为,你曾让一个身份高贵的血族在临死之前如此愤怒,不管是何原因,都是不可容忍的。   这一条,是没有写在法典上面的第七戒律……不过他不会,毕竟是朋友。   我脸色阴沉,看向了老赵,他杀的是那个话不多的亨利,并没有遭受任何伤害。   我从这个吸血鬼的诅咒,联想到了我的恶魔巫手,想来都是差不多的手段,心里面虽然不畅快,但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整日忧心忡忡算个鸟?于是招呼大家将这三个黑袍人的尸体,给找地方掩藏起来,不再理会。   经过一番搜刮,这三个黑袍人身上除了带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和地图外,也就那三把坚韧锋锐的刺剑最有价值,至于补给,几大袋子血,倒是便宜了威尔岗格罗这小子。   我望着正在剥同类身上那厚重而宽大的修道士黑袍的威尔,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以为他会继续去找那杳无音讯的肉灵芝,然而他却没有,而是说要跟我们一起走,按照他的话说,我们救了他一命,现在有危险了,他自然不能够坐视不管。   他上次的时候做了一次胆小鬼,但是这一次,绝不,不然他身上流淌着岗格罗氏族的血液,也会因为这件事情蒙羞的。   听到他这慷慨激昂的话语,我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似乎不是吸血鬼,而是一名坚贞不屈的中世纪骑士大人。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得更难听一点,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又不是刚刚出来混的毛头小伙子,哪里不能够明白威尔的小心思,只是现在时间紧迫,我也来不及跟他绕弯子,让他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直接说出来真实目的来。   威尔依然是最初遇到他时的那一番嬉皮笑脸,说陆,你这个小狐狸,实在是太精明了。   好吧,明人不说暗话,我跟着你有三个原因,第一是这个丛林实在太危险了,我虽然是独行侠,但是那也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第二是我感觉跟着你,我又可能还会遇到那粘菌复合体;第三,我真的想要帮助你,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不是?我现在比以前,更加厉害了,你刚才也看到了……   我沉默了一下,回头看向了我们队里的所有成员。   威尔作为一个高敏捷的吸血鬼,自然是一份强悍的战力,在这危险的丛林中,也是大家所需要的,唯一让人担忧的是他的可靠问题,不过大家看他跟我很熟,顾虑便有些打消。   最后,除了老赵和白露潭面露凝重之色外,大部分人都默默地点了头。   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肯定,我回过头来,看着威尔,说好吧,不过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威尔有些紧张,生怕我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问是什么?我说你这个老外,能不能够叫我练习口语?这个无厘头的问题让他一愣,下意识地问为什么?我咬牙切齿地说靠,跟你们在一起,我他妈的就跟一个文盲,碰到老外就发愁,这一点必须要学习,以便和国际接轨。   大家听到我的吐嘈,皆哈哈大笑,威尔紧紧抱着我的肩膀,说陆,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你会成功的,而我们都会安全的。   三个吸血鬼的尸体在确定死亡之后,被我们给塞进了一个中空的大树里面,而他们的修道士长袍则被我们给剥了下来。   威尔一件,我一件,白露潭一件,至于那三把刺剑,则被滕晓、秦振和王小加各自持着。   我摸了摸穿在身上的这件长袍,发现居然是用水獭皮做成的,外罩金属丝线交织的黑布,内有乾坤,隔着几层,以保证吸血鬼能够在阳光之下,自由行走。   威尔见天色已然开始渐渐地明亮起来,问我们是不是行走了一夜,累不累?   我们一行人高强度行路、生死拼命,足足有近二十个钟头,又不是铁人,自然困倦欲死,连番点头,威尔说他在这附近有个安身的地方,是一个地穴,十分隐秘,看我们这状况,个个都摇摇欲坠,还不如先去他那里歇息,等到晚上再行动不迟。   我点头同意了,然后在威尔的来领下,沿着小溪,向东行了七八里地,不留痕迹,然后摸过厚厚的草甸子,来到一个被茂密荆棘林所遮盖的去处。   这是差不多朝阳已经快要升起,于天边一片蒙蒙亮地映衬下,我们站在几颗大树掩映的山谷一侧。   我们穿过荆棘,看到了那个开口,仅仅能勉强容纳一个人艰难爬进爬出,倘若不说是一个地穴,只怕说是蟒蛇洞,也会有人相信的。   尽管威尔表现出莫大的热情和友善,我还是让小妖朵朵先行进去查探一番虚实。   在得到了小妖的肯定之后,我们陆续艰难地往里面爬去,洞口两侧皆是泛着土腥味的泥土,道路曲折,不过倒是越走越宽,开始还要艰难爬行,而后便可以佝偻着身子往前慢走,越过泥洞,便是石头,足足前行了十几米,终于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里来。   这空间足足有近百来个平方,不像是地穴,反倒如同神仙洞府一般,依托地势筑造,石桌石椅、雕栏石榻、鼎炉丹房一应俱全。   在地穴的四个角落里,各点一盏幽幽发亮的小油灯,安静得如同梦幻一般。   威尔要在外面做隐秘布置,最后才下来,见我们发愣,问怎么了?   我说这个地方是你弄得?   他耸耸肩膀,说他自己哪里有这份闲心啊,他是误打误撞,才来到的这里,感觉还不错,于是就鸠占鹊巢了。   这个地方,想来是你们中国古代甚么避世的方士,所建造的洞府,他来的时候,在石榻上面还留得有一副白骨骷髅,后来他嫌碍事,就给扔了。   看到这传说中的洞天福地,我兴奋得浑身毛孔张开,心想着难道我也要有那武侠小说里男主角的命运,在哪里能够找到一本什么秘籍或者一两瓶仙丹之类的?   结果一番找寻下来,才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老鼠进来都要流下一包眼泪水。   一问威尔,除了那骷髅外,什么也没有——骷髅呢?   威尔告诉我们,这个地穴后面还有一个出口,三十几米,通向另一边山谷绝壁的悬崖间,他刚刚已经说了,嫌着碍事,直接往谷底里扔下去了。   这家伙大大咧咧的态度,真的让人无语。   想来这里果真是一个避世的方士所居之所,即使什么秘籍好处也没有,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是前世修来的福缘,这个家伙不但不感激,不帮人家好生安葬,反而给人家丢入了百丈深渊,确实是可恶。   不过忙碌了这么久的我们并不再想说什么,各自确认安全之后,将毛毯拿出来,女士睡石榻,男士则随便找了一块干燥的地方,紧挨着睡去。   我并没有睡,而是和威尔坐在洞口处守着,然后谈起我额头处这该死的诅咒印记。   此时此刻,我并不是很惧怕什么吸血鬼的报复,只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将大伙儿给连累了。   威尔告诉我,他曾经对这个做了研究,如果能够找到火蜥蜴血液、狼人内毛以及一些其它材料,其实是可以将这东西给驱除的,至于我的担忧,他也有法子给我暂时隐藏起来,毋须担忧。   我正想问他具体的事宜,躺在石榻上面的白露潭突然一声尖叫,说这里有字,我们皆惊讶地走过去瞧。
第二十六章 正统巫藏,山阁老著   石榻上面的文字皆为古文,个个细小若蝇蚊,若不细看,几乎跟那石纹差不多,粗心如威尔,在这里住了个把月,都没有瞧见。   当然,即使他瞧见,以他的国学水平来说,也定然瞧不出这一篇1937个字的《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所讲的,是何物。   然而威尔不懂,我们却个个都是内中的行家,业内的翘楚,自然能够通读一二。   这是一篇关于讲述巫蛊源起以及修炼理论的概论,字字珠玑,又附有鬼神之谈,尽得古代不良文人所谓春秋笔法的路数,云山雾罩,歧义处处,能有多扯就有多扯,各种解释相通连,感觉条条大路通罗马,到处皆是天堂路,然而一经回味过来,却又晦涩难明,处处卡断,不知道其所以然。   在强光手电的照耀下,王小加帮我们把这一篇文给全部念完,她觉得唇齿留香,脑子似乎有一些顿悟,旁边的人皆以为奇文也,内中自有高深莫测的修炼之法,然而我整个人,却震惊莫名,瞠目结舌,呆立当场,半天都没有说话。   我之所以会如此模样,并不是这一篇《正统巫藏》有多么的神奇,而是因为这篇文章的落款。   当王小加念到“山阁老”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这是一个让人敬仰的名字,我一身的技艺,最开始的传承,就是来自于一本名叫《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手抄本破书,该书共有坛蘸、布道、巫医、育蛊、符箓、禁咒、占卜、祈雨、圆梦、躯疫、祀神、固体十二个部分,足足半指厚,涵盖了巫蛊之道的大部分内容,堪称奇书。   而那本手抄本的作者,署名也正是这山阁老。   可以这么说,我一身的所传,源头正是来自于这个山阁老,比汉蛊王洛十八还要厉害的前辈。   我没有想过居然在这高黎贡山的莽莽群山深处,一个无名的石府地穴中,能够见到这三个字。   不过除了我之外,其他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个“山阁老”几字,代表的是何方人物,研究了一阵子,便感觉文字枯燥难解,强行背诵下来的时候,感觉头尾不相连,似乎有许多晦涩难懂的地方存在,雕刻者好像故意隐瞒了什么东西,照着做,便有一种烦躁的心情在蔓延,难受得紧,故而纷纷咒骂,然后嘟囔这倒头睡去,不再理会。   而我则蹲坐在床榻的旁边,用强光手电筒照着,将这些细致得如同艺术品的文字,给全数记录在脑海里。   相比他人不同,我是越读越兴奋,甘之如饴,仿佛吃了人参果一般。   因为我发现这部刻在石榻上面的《正统巫藏》,其实便正是那《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总纲,特别是后面一部分行气经诀,更直接就是固体一章中,我所练就的那些古怪的法门里,所缺乏的内功章节。   所谓“养功行气,内外兼修”,我之前一直是一条腿走路,所以感觉尤其别扭。   但是在得到这一篇巫蛊上经之后,我才骇然发现,事情的本来面目,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学习英语,光学单词而不通语法,发现自己虽然懵懵懂懂,似乎知晓了,然而终究不算是学会,当这语法填补上你知识的空缺,你就会发现有一种让人惊喜的畅快感,就算现在把你丢到腐朽万恶的美帝国主义街头,你也不会感到害怕。   我便是这种情况,而且我发现山阁老十分“缺德”,他居然把这门经文的关键词组,相互对拆,然后填补到十二法门和正统巫藏这两篇相隔万里的文中去,使得两者皆是晦涩难懂,即便聪慧如同洛十八,也不得不在笔记备注中枉自揣度作者似乎漏掉了什么,导致神作蒙尘,不知所云,反倒落入了下乘境界。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能够算到几百年后的我,突然闯进这个石府里面来么?   当所有人,包括几位女士都鼾声雷起的时候,我却是两眼冒光,布满血丝的眼球里灼灼其华。   威尔和在一旁的小妖朵朵、朵朵瞪着如同癫狂的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如此。   当然,这个事关传承的小秘密,我自然不会跟威尔这种半生不熟的人来分享,可是我却又难受得紧,就如同一个每天挤地铁、上班被老板骂、下班被老婆嫌弃的普通工薪族,突然中了500万大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般。   有快乐而不能够与人分享的情绪,其实是蛮痛苦的。   整整1937个字,文言行语,我虽然见出了其中的奇妙,却并不能够立刻融会贯通,于是也只有囫囵吞枣,强行背诵下来。   不过这种事情对于背诵过《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二十来万字的我来说,倒还算得上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这篇《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除了后面的心法,前面还用寥寥文字,讲述了巫蛊来源。   这和我所知道的一样,人类在与大自然不断斗争的无数纪元中,开始慢慢地了解到在这庞大的世界中,在我们肉眼所不能够瞧见的地方,还存在着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和规则存在。   而正是这些神秘的东西和规则,左右着我们人类的历史,和文明前进的道路。   人们开始学会了了解规则,并且尝试着利用看不见的规则,来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在这一缓慢的过程中,他们开始接触到了一些不同自己的、活着的意识和伟大的生命,并且得到了一些启谕,了解风雨雷电之后的故事……   于是就有了宗教的产生,以及巫师的存在……   后面的故事说起来很长,简短来说,那些比同类更加优秀的人类渐渐地开始形成了一个圈子,然后不断分裂。   有的找到了普遍联系的原理和规则,成为了我们所熟识的科学家,有的则蒙受了所谓上苍的眷顾,成为了隐秘的巫师,或者相同性质的人,默默地生活在这个星球上面,直至终老,或者发现更大的秘密。   我看得入神,然后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感受以百年、千年为单位的历史尺度,然后……我睡着了。   呼噜……呼噜!   醒来之后的我感觉神清气爽,每一个毛孔都在打开呼吸着,伸一下懒腰,骨头啪啪作响,十分畅快。   看了一下手表,才发现这表针已然停止了走动,显然是尹悦之前跟我提及的地下磁场在作怪。   旁边的人早就已经起来,各自团在一起说着些悄悄话,老赵一个人盘坐在这个石府后面的出口处,闭目不言,他身上有一些泥垢,显然是已经从这里爬出去过,检验一下威尔所说的退路问题。   威尔坐在我旁边不远处的石凳上面,正用一个精致的小铜杯在小酌,见我醒过来,将铜杯放在桌子上,唇间尽是红色的鲜血,问我要不要来一点儿?   我呸了他一口,从背囊里面掏出行军水壶,然后走到他对面坐下,浅浅地喝了一口,问他不喝血会死么?威尔笑,说怎么可能?要果真如此,那我被关在萨库朗监狱的那大半年,不就早死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血对于血族来说,就如同人类饮食中的盐一般,不吃的话,就没有什么力量,虚弱得不行,而且对于血族来说,血液即美味,每一个血族最梦想的,就是泡在血池中,幸福地淹死。   我说难怪那次你一见到那血池,就恨不得蹦进去,即使里面有如血线虫等诸般邪物。   威尔摇摇头,说血液是血族的原动力,所以对他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我突然想到一事,说去献过几回血,敢情都进了你们这些家伙的肚子里了?威尔哈哈笑,摇头说怎么可能,这里的宗教局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血族在你们这里根本就发展不起来,所以你们献的血依然是用来治病救人的。   不过,人类的贪婪,永远胜过于任何种族,这里面的肮脏交易,你应该懂的。   威尔耸耸肩,一副中国通的样子。   我是睡得最久的,所以迟迟醒来,大家都已经在等待,我草草吃过了一点儿行军干粮、补充体力之后,看到忧心仲仲的白露潭左右望了一下,然后跟我汇报道:“陆左,我们可能闯了大祸了!”   我一愣,问此言何出?   白露潭告诉我,她在入梦的时候,得到了一些山神的启示,说我们在登仙岭的时候启动了紫薇融阳炎火阵,结果让一位大人物的降临体给毁灭在了两界之间,大拿震怒,故而让这方圆百里的山神土地稽查,要将我们给翻出来,好好教训一番。   我哈哈笑,说这山神土地,本是那孤魂野鬼的灵体飘荡,结合山川地脉的煞气凝结而成,不同一界;至于那牛头马面、十八层地狱一说,也就是佛教传入中土,才有的宗教形象,虚无缥缈,当不得真,怕他作甚?   见我满不在乎,白露潭眉头皱起,说没有十八层地狱,难道就没有幽府么?就没有灵界么?难道没有两界相交的“房子”么?陆左,我们摊上大事了!
第二十七章 洞口外面的枪声   虽然我并不愿意相信,但是不得不承认,就如同《正统巫藏》里面所言,在我们身边的世界里,还隐藏着我们所不能察觉的另外一番天地。   时隐时现的鬼魂,那凭空而出的恐怖牛头,空间碎裂之后沙化消失的躯体,以及那让人震撼、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力量,都是这一理论,最实在的证据。   而白露潭所言的,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不得不信。   倘若真的如此,那么我们只怕除了邪灵教这一大敌,还多了一个让人恐惧的敌人。   不过白露潭告诉我,那个大人物并不能够常来这世间行走,这一次伤了,估计要隔好一段时间才行。   没有什么外人会为一件小事,自找麻烦,那人的命令,这附近所谓的山神都是可听可不听,阳奉阴违而已。   唯一让人担忧的事情是,我的铜镜子吸收了那个大人物一部份的力量,浸染鲜血,倘若不能将其及时炼化,只怕到时候,就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很容易就被找寻到。   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我怀中的这驱邪开光铜镜已经有好久没有跟我沟通了。   人妻镜灵一直在疯狂地炼化着吸取的力量,从无停歇。   我将它拿了出来,仔细打量,发现铜面上积聚的荧蓝色血液已然快要消失无踪了,然而镜中的世界却是狂风暴雨,波涛汹涌得厉害,人妻镜灵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来管我?   我顿时就有些发愁起来,感觉自己还真的能招仇恨,邪灵教的事情未了,吸血鬼的诅咒又生,到了现在,连那个虚无缥缈的牛头鬼差,也开始惦记上了我——我、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我这回出门的时候,没有踩到狗屎啊,怎么就厄运缠身了呢?   当然,如果能够选择再来一次,我也依旧会杀掉艾瑞克,而不是假手他人,并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而是这个小队的每一个成员,我都把他们当作是朋友,所以更不希望这噩运,让自己的朋友去承受。   至于我这震镜,我承认它现在用的时候确实很爽,但是“贪小便宜吃大亏”,只希望人妻镜灵能够早日炼化那些来至某个大人物身上的气息,不沾染因果。   我问威尔,说我脑门这颗美人痣怎么办?会不会引那邪灵教的人照过来?   他摇头,说不会,这个石府地穴自身便有隐匿气息的法阵在,这也是他将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原因,既然能够隐匿血族诅咒,想来对我这镜子上面的气息,也能够遮掩一二,所以目前大家暂时不用担心,除非你们出去找寻吃食时被人发现、跟踪而来,不然这里很安全,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听威尔说得这么肯定,我们的担忧也放了下来。   经过了充足的睡眠后,大家的心思也活跃起来,振奋精神,围拢到石桌前面来,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这次的商讨几乎成了一面倒的趋势,大家都一致认为不忙着赶到南面的那座边防站去,在那个明显的地方,即使有着军队的守护,也没有这个隐蔽的老鼠洞,来得有安全感;而且即使要上路,也要让我的这个镜灵已经完全炼化那股力量才行,要不然,没有那阴阳鱼旋地煞和紫薇融阳炎火阵,谁也没有信心面对那个恐怖的牛头巨人。   这并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恐怕就是让局中宿老贾总教官这样的人物过来,也只有头疼的份。   我们这一次之所以能够险胜,主要还是因为运气,但是,老天爷不会每一次,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在确定了既定方针之后,我们开始聊起了这一次试炼的感悟来。   确实,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死亡更加让人明白战斗,在经过了一系列的战事之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感悟和体会,相互交流起来,发现我们看问题的角度,已然能够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   生死之间,最能让人进步。   从这一个意义上面来讲,集训营的教官们算是赌对了。   然而让人遗憾的是,每每想起惨死在岩地上面那些集训营同学的时候,我心中就忍不住地疼,有莫名其妙的代入感,仿佛自己也死在了那里一般。   特别是邪灵教的手法实在让人诟病,之所以搞出那种血腥的场面,所求的,不过就是为了让死去的学员们能够激发出最大程度的怨力,好为他们所用。   我忍不住地提及了《正统巫藏》上面记叙的行气法门,说是一门很好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绝学的法子,大家可以练练看。   然而所有人都表示不行,每一个人在入门的时候,都有一套传承在,研究对照还可以,贸然修炼,只怕到时候会练岔了气,得不偿失。   就比如同一件事情,你同时去求两个人办事,偏偏他们还并不对付,最终的结果,就是把事情办砸。   没有人再谈及试炼,谈及碧罗雪山的月亮潭,我们已经意识到,当我们从直升机绳降之后,已然步入了一张紧密的大网,并且将我们给完全笼罩,生死还是两说,再去谈及试炼的胜负,简直就是脑子进水了。   而且我们现在还存在着一个小小的期望,那就是邪灵教如此规模的大动作,上面的人也许看到了,并且迅速作出了反应,当我们从这个老鼠洞里面爬出去的时候,等到的,是上面的接应和支援。   要是如此的话,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聊了一阵子,有人踊跃,也有人沉默,这里面让人难受的便是王小加,自从看到暗恋的那个学员的头颅,整齐摆放在那石岩之下,她的情绪就一直不是很好,以前话很多,叽叽喳喳像个假小子,现在却显得分外的沉默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起了她断然捅向刘罗锅徒弟的那一刀,我感觉王小加心里面似乎藏着许多事儿。   希望她能够快乐一些。   当然,这女孩子敏感的内心,并不是我这个糙老爷们所能够触及的,而且我也不是能当政委的料,所以还是让白露潭和朱晨晨来帮助她,慢慢舒缓情绪吧。   我突然有些怀念杂毛小道了,若是他在,以他那三寸不烂的舌头,必然能够将王小加带出心理阴影中,从容地露出笑容来。   大家商量完了这几天的安排之后,我在威尔和老赵的带领下,摸到了南面的一个小洞子,如同老鼠或者蚯蚓一般伸缩身子,爬了近十多米,然后佝偻着腰行走,弯曲折转,过了一会儿,光明大放,我们面前是一个十来个平方的岩石平台,正处于一个悬崖的半腰之中,头顶数百米,身下白雾萦绕,莽莽林原,竟然是一个凹型的山谷,有游动不停的白云在脚下浮动,白茫茫一片,仿佛仙境一般。   很美的情景,包裹严实的威尔连忙拿出相机来拍照。   我看到从很远很远的对面山壁间,有温暖的夕阳斜照过来,洒落在我们的脸上,懒洋洋的,我才发现我居然从清晨睡到了日落,可见我有多么疲倦,不过被这样的阳光映照在脸上,望着白茫茫的云雾和周围这些粗大的绿色藤蔓,心中惬意,也未免不是一番美事。   威尔指着我们脚下的山谷,说这个地方十分蹊跷,在地图上面完全没有显示,我来的时候查过资料,这一片区域是二战著名的驼峰航线,最频发事故的其中一个区域,仅次于喜马拉雅山驼峰口以及独龙江峡谷;今天凌晨的时候,我也翻阅过艾瑞克他们携带的地图,在这个区域也标注了红色的警告线,所以,你们之前想翻越这里,到达南方边境站的想法,我不得不说,这是很愚蠢的决定。   老赵眉头一皱,有些不喜欢威尔的语气,说别人或许觉得危险,但是对于我们,却有可能变得简单。   威尔也不反驳,笑了笑,说也许吧,反正我是绝对不会下去的——尽管这是一个后门。   我们在这平台口坐着看了一会儿夕阳,安享这短暂的美景和平静,直到那太阳缓慢地沉入了西方去,将整个山峦映照得辉煌一片,接着黑色的幕布开始笼罩天际,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那个略有憋闷的老鼠洞里,等待着时间的缓慢流逝。   在晚上的时候,老赵和白露潭、王小加在威尔的带领下,出去了一趟,用白露潭那种神秘的法子,在这石府地穴的出口处布置了一些不为人知的警戒线,也好让我们能够明了周围的情形,不至于成了一只只埋头的驼鸟,什么也不知晓。   如此又是忙碌了许久,到了很晚大家才相继安歇。   我新得了《正统巫藏》中的“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一卷,配合着固体的法子,自然是练得勤快,睡眠也是格外香甜。   然而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捅我的腰眼,睁开眼一瞧,看见白露潭的嘴唇红艳艳,告诉我有情况。   我精神一振,耳朵贴在洞口一听,居然有断断续续的枪声传来。
第二十八章 剑拔弩张   静夜中,这喧闹的枪声听得我一阵激灵。   要知道,在这靠近国境线的深山老林子里,寻常人是不会摸进来的,神经病都不会,一是环境恶劣,二是根本没路可走。   而在这一片区域,据说有三伙邪灵教的人马存在,那么能够与之冲突的,不用想,或者是集训营的学员,或者是过来接应我们的援兵。   所有人都已经清醒过来,我叫大家稍安勿躁,而我则随着威尔一起通过曲折的道路,去出口瞧个究竟。   经过十几秒的时间,我和威尔终于出了石府地穴,躲在前面的一片荆棘丛中,往枪声传来的方向打量。   只见从远处的林子间跑来一行人,共八个,队形略微散漫,一边往这边奔跑撤退,一边朝着回路倾泻弹药。   隔得远,差不多有半里路,天又是黑蒙蒙的,我瞧得并不真切,拍拍威尔的肩膀,问这个夜视极佳的血族,说你看到了什么?   威尔的脸容狰狞,一对尖锐的吸血白牙已经长了出来,吓了我一大跳。   他严肃地看着我,说陆,小心了,黑暗中有血族的高手,在血族“亲王、长老、领主、尊主、氏族、初拥”六等阶里面,这个家伙至少是尊主级别,你要不要回地穴里面去?倘若被他盯上了,只怕会很麻烦——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血族都如我一般,并不屑于去遵守那第七戒律的。   威尔昨天被亨利、艾瑞克等人围攻的时候,也没有露出这般丑恶而恐怖的模样,显然此时的威胁已经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危险。   为了大家伙儿的考虑,我决定回返洞中,让老赵或者滕晓过来接我的班,瞧一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当我正准备返身的时候,黑暗中突然飞过一支笔直的标枪,将我们前面不远处队伍末端的那个人,给活活钉在了地上。   那个人手上的自动步枪“嗒嗒嗒”朝地上扫射一阵,并且发出了垂死的哀鸣,继而无声。   这个人的声音,让我的脚步再也不能往回迈上一步。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身高两米、一身本事,然而被女孩子盯一会儿就会脸红的壮汉脸庞。   那个汉子叫什么名字,我至今未曾晓得,但是他却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叫作先锋,是同属百花岭基地红龙特种部队中的一员,曾经在友谊对抗赛中被黄鹏飞用截穴术给击败。   不过那只是双方都限制了手脚而已,倘若真的是正面对抗,一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士兵,未必不如身具道法的黄鹏飞。   要知道,红龙可是直属于总参某部之下的战略性特种部队。   先锋他们这样的特种军人,每一个都是部队的精英,兵王之王,是军队里的脊梁所在,本来应该享受着更多的荣誉和待遇,然而他们却一直默默地守在祖国的边陲之地,艰苦地训练着。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内向的士官就这样惨死在了渺无人烟的深山丛林中,默默无闻。   都是一个锅子里面刨过吃食的兄弟,我又不是“袖手双城”,哪里能够袖手旁观?于是立刻通知洞子里面的队员们赶紧出来,并且准备接应前面这一队的我方人员。   当老赵他们挨个爬出来的时候,逃离的队伍已经跑到了近前来。   我看到了我们的随队教官尹悦,看到了身穿山民服的刘明,看到了矮个头兵油子老光,还看到了之前被鬼面袍哥会白纸扇剿灭的两个漏网之鱼,来自陈家沟的陈启盛和一个叫作方雨生的矮个子学员,还有两个面熟的特种兵战士。   在他们后面,是十来个皮肤泛着铜光的黑衣人,脚步迟缓但坚定,煞气冲天,子弹打在皮肤上面,居然有“丁零当啷”的金属碰撞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身着红色长披风、燕尾服的矮个儿老外;在黑暗中,还有许多没有浮现出脸容的家伙,在林间穿行着,发出了轻而密集的脚步声。   见到这个红披风的老外,威尔不由得失声轻叫道:“爱德华男爵?”   我本来准备冲上前去的身子顿住了,问他很厉害么?——公、侯、伯、子、男,在五等爵位制里面,就属男爵的爵位最低,为什么区区一个男爵,就让我身边这个血族如此失态?   威尔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说力量有的时候,并不是职位所能够涵盖的,在密党里,爱德华男爵是不奉行“避世原则”的异端,他在意大利曾经遭到多名宗教裁判所的神官围剿而不死,战绩赫赫,据说还是一个死灵法师,是个让卡玛利拉长老会议都头疼的家伙!之前听说他潜伏到了墨西哥,却没想到居然在中国……   眼见着那个叫做方雨生的学员脚步一乱,跌倒在了路旁,后面的追兵中突然窜出了一头眼睛通红的凶猛藏獒来,我再也忍不住了,暗喝道:“管他娘的高手不高手,杀了再说!”   我绕过前面的荆棘地,贴着草丛往前冲,而我的耳朵边有一轻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是朱晨晨的飞针,径直朝着那头藏獒的眼睛飞去。   追兵中最前面的这十几个泛着铜光的黑衣人,想来是秘法炮制的“铜甲尸”之类的死物,本来这东西很怕凶猛的猫狗之物,然而见这藏獒从其身边窜出而无碍,想来这些铜甲尸已然到达了一定的水准,所以才会如此。   尹悦在队伍中一直位于中间策应,见到方雨生跌倒,又转眼间被那藏獒撕咬到,不由得大叫一身,却也来不及援救,突然那头小牛犊子一般的猛犬一声哀鸣,前腿落空,嘴也不张开了,脑袋低伏下来,轰然撞上了方雨生,两者一番滚动,停住时,那藏獒已然奄奄一息,没有了性命。   而这个时候,在那些个黑衣人身前突然有许多绿草疯狂生长,将他们的前路给骤然堵上。   我出现在了树林的左边一侧,朝着这一伙精疲力竭的人挥手,说尹教官,往右边走,到树林后面去。   见到突然出现的我,尹悦大喜,来不及叙旧,带着那六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山谷里行去,老赵等人跑过来接应。   我看着他们离开,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疾风,猛地转过头来,便看到一阵黑影闪现,朝着我扑来。   我不管不顾,挥掌便拍。   那黑影也伸出手,朝我的手掌印来,两双肉掌交相印,一股卸无可卸的巨大力量朝着我狂涌而来。   我的身子一歪,就朝着后方腾飞而起,半空中,只见那个黑影就是威尔口中的爱德华男爵,他长得并不英俊,甚至可以说是丑陋和猥琐:几何形的脸,四面体的鼻子,马蹄形的嘴,参差不齐的牙齿,独眼,脸上的剑痕交错,驼背……   然而与他外表所全然不同的是,他是一个凌厉到极点的高手。   我还尤在半空,那个家伙便飞身而上,双手上面的指甲如同玻璃尖刀,朝我的脖间划来。   在空中的我身子一扭,提前落了地,然而爱德华男爵的攻击已经临体,正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又一道黑影出现在我的面前,一把锐利的刺剑将爱德华男爵的恐怖指甲给架住了。   看着身穿黑色修道袍的威尔岗格罗,翻身落地的男爵大人咬牙切齿,一阵咆哮:“你……你居然是我们血族,为什么要拦我?”   我莫名其妙地有点喜欢上这个丑陋的吸血鬼来,因为他居然用的是纯熟的普通话。   刚刚从滕晓那里借来长剑的威尔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抖动不停的剑尖。   朵朵和小妖朵朵已然浮立在了我的身后。   爱德华男爵见威尔并没有回应他,额头上的青筋一阵乱跳,然后他似乎闻到了什么,突然一抬头,右边那只独眼盯上了我,怒意瞬间爆发出来:“天啊,你这混蛋,你居然中了血族的诅咒,我可怜的艾瑞克和阿尔弗雷德,是不是被你所杀害的?你这个天杀的家伙……”   说话间,从黑暗的林子里走出了好几个裹着黑袍的人来,他们长得一幅东南亚人的脸孔,在脸颊的两边,都抹着几道灰白的泥土,而那群黑衣铜甲尸,则将他们给团团簇拥着。   有一个单瘦的身影在人群的后面游走,看着极为的眼熟。   在我目力所不及的林子里,还有着好多身影在晃动,追兵的实力出乎意料的强大,让在这里镇守后路的我,后背的小米汗,一滴一滴地生成,并且滑落下来。   爱德华男爵在愤怒之后,突然笑了,他说果然是个有趣的人,你竟然能够让可怜的艾瑞克发出这血族诅咒来,想来不是一般的人……哦,我想起来了,有人提过,在这里面有一个叫做陆左的疤脸小子,是黑手双城那个大魔头安插的关系,想来就是你了,不错,不错,你既然在,那么,你们小队的人,应该也都在这里了——用一句中国话讲,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说着话,我们小队的成员和尹悦等人缓慢围了上来,剑拔弩张。
第二十九章 演尸舞,是谁的援兵?   能够将尹悦带队的这一群人追得狼狈逃窜的家伙,自然不是简单之辈。   看着我面前这个让威尔都恐惧的爱德华男爵、十几个皮肤泛着铜色光泽的黑衣人和那几个打扮看着眼熟的东南亚人,以及黑暗中那些没有露面的家伙,我心中有喘不过气来的压力存在。   不过当看到我身后的这一众伙伴,我又变得安心了许多。   并不是尹悦一行人不厉害,而是她需要照顾那两个失魂落魄、遍体鳞伤的漏网之鱼,而老光他们这些特种兵的热兵器对这些“铜甲尸”又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所以才会显得如此狼狈。   而当我们小队这七人的加入,使得整个实力的对比呈现出了一种翻盘,优势反转。   不计较那些脑子不过一斤的“铜甲尸”,就人数而言,我们其实是处于绝对优势的。   然而爱德华男爵却在冷笑,他颇有玩味地看着我,就像翱翔于天空中的雄鹰,俯瞰着地上的猎物。   整个空间的“炁”场开始变得诡异起来,有甜腥的鲜血气味,也有掩藏不住的尸臭和香料混合的味道在飘扬。   脚步声响起,我的身边多出了好几个同伴,西南行者赵兴瑞、秦振、王小加以及教官尹悦。   久别重逢的尹悦并没有时间和我打招呼,而是紧紧握着一把造型古朴、上覆朱砂的桃木剑,紧盯着黑暗的林子处。   在那里,一直有一种类似于夜莺的啼叫声,于平静的夜空中唱响。   我知道这是敌人在向附近的同伴下召集令,然而我却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因为在我面前,有着沉重如山的压力在逼近。   和几个重要成员迅速交换了眼神之后,我们决定速战速决,并且尽快撤离,这决定一下,我也顾忌不得许多,将怀中的那震镜快速祭出,然后当头朝着这个厉害的爱德华男爵照射过去。   “无量天尊!”   震镜一阵抖动,朝着爱德华以及他身旁的铜甲黑衣人,发出一道金边蓝底的光芒。   爱德华早就已经有了战斗准备,身形一晃,影子消散,下一刻,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一米处,挥爪朝着我抓来。   见这家伙谁也不管,就朝着我一阵猛攻,我这才知晓所谓的第七戒律,果然是有着很实际的副作用。   不过我反应还算快速,手中的虎牙匕首已然紧紧握住,果断朝着他的手腕削去。   我快,爱德华更快,电光火石之间,那玻璃钢一般锋利的指甲就在我的左臂上面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来,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蔓延到我的神经中枢里去。   这样实打实的近身搏斗,我并不如爱德华。   不过在我身边的威尔也加入了战团,那把刺剑在他手中,就如同多了一只手一般,灵活得不像话,总是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冒出来,替我解围。   所以虽然我一开始就受了伤,但是却还能够勉强应付。   这场遭遇战,在我“无量天尊”一喊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响,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对手,好是一通混战。   场面一乱,我顿时就顾不得上旁人,只是咬着牙硬抗爱德华男爵这咄咄逼人的攻击。   在经过最开始的混乱之后,我发现爱德华男爵的攻击似乎很有规律可循——他总是采用直线进攻的方式,这样子的缺点虽然是容易防御,但是他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快,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忽左忽右,意识根本就跟不上他的节奏,稍不注意,就会被他那锋利的指甲给划上一道。   然而让我庆幸的事情是,不但朵朵和小妖给我策应,威尔一直在我旁边作应援。   他的那把刺剑神出鬼没,总是能够及时有效地抵挡住爱德华男爵的进攻。   吸血鬼永远更能够明白吸血鬼的战斗方式,所以爱德华刚才对付尹悦等人的制胜法宝,顿时被克制得牢牢的,气得他哇哇大叫,不断地咒骂威尔。   当然,这一回他用的是正宗的伦敦腔,不过英语里面骂人的那几句,我还是知晓的,也算是听懂。   相比我们这边的僵持,其他方向的战斗进展似乎要好很多,那些让老光等特种兵抓狂的“铜甲尸”被燃符的集训营学员们对付,就显得有些轻松。   所谓铜甲尸,其实是一种跳尸的异种,浑身的肌肉组织受到了阴气洗涤,僵硬如铁,金属敲击上去,有清脆的响声穿出来。   这种铜甲尸是极为厉害的,属于跳尸之中的翘楚,有着一定的思维能力,得其一者便是幸甚,如能拥有这么一群,自然是一方豪雄。   不过我们面前的这铜甲尸,却并不是上述的那一种,而是有人用邪恶之法,将铜汁炼制,浇灌进活人的身体里,并且将其口鼻封闭,魂魄拘禁,不得出来,然后用种种秘法,将那铜汁遍布全身,达到刀枪不入的效果。   然而此法,与正宗养尸地里百十年孕育而出的铜甲尸,却有着云泥之别。   不过饶是如此,这些伪铜甲尸仍然是极端厉害的东西,没有人敢小觑。   它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也满是洞孔,子弹和手雷的破片将其弄得残破不堪,有的半边头颅都没有了,剩下畸形的脑壳,往这边瞧来。   这些僵尸手上的指甲乌黑有毒,牙齿尖利,口鼻处皆有浓黑熏臭的浆汁,在黑夜中尤其恐怖。   老光他们这些纵横怒江丛林的军中精锐见惯了血腥场面,然而这等恐怖情形,却见得不多,故而心中多少也有一些忐忑。   不过倒是我们这些人习以为常了,除了一部分人押阵,防止后面有人突袭外,大部分人都冲上了前去这里面表现最为抢眼的,竟然是来自广南百色老区的秦振。   这个络腮胡帅哥在这次试炼的表现并不是很出彩,这跟他一开始就被黄鹏飞小队的福妞伏击时大腿中了有毒木箭,有很大的关系。   因为腿上有伤,而且一直处于奔波忙碌中,所以秦振就显得有些默默无闻起来。   不过在经过了一天美美的休息,全然恢复过来的他在伪铜甲尸群里,开始踩着鼓点,跳出了一种古怪之极的舞蹈。   之所以称为舞蹈,是因为他在那些扑将上来的伪铜甲尸一抓一咬的攻击之下,扭头、顿足、收身、蹲地……一系列的动作,几乎是将这些僵尸的所有攻击手段都预测到了,行云流水,手一伸一收,不时地拍打着这些尸体的胸腹,和脐下三寸处。   随着他的一系列动作,那些伪铜甲尸的动作居然慢慢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滑稽的事情出现了,刚才凶猛如潮水般的僵尸群渐渐地不再攻击人了,而是开始和秦振一般,跳起了古怪而神秘的舞蹈来,整齐划一,让人瞠目结舌。   你们能够想象一群恐怖的僵尸停止了攻击人类,而是在一个络腮胡帅哥的带领下,跳起了舞来么?   这舞蹈还是僵硬的机械舞,嘭擦擦、嘭擦擦……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一切都极为戏剧,而看到这一幕的我,突然想起了秦振在最开始跟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曾提过“演尸舞”和“壮族癫蛊”,没想到他刚刚使用的法子,竟然就是演尸舞。   好精彩的一门道术——不,这简直可以称作是艺术了。   就在秦振以一己之力,牵制了敌人最主要战力的时候,有朵朵、小妖和威尔配合的我,已经开始对爱德华男爵取得了主动的优势。   当然,这主要还是得自于两个小宝贝洒下的青木乙罡。   虽然这东西并不是源源不断的,她们昨天凌晨还花费了很多,用来束缚那三个来自英国曼城的吸血鬼,但是此刻齐心协力来对付着一个吸血鬼,却还是十分轻松的。   不过比起艾瑞克、亨利和阿尔弗雷德那三人,这个爱德华男爵可是要厉害许多。   这个曾经让很多梵蒂冈宗教裁判所的神官,铩羽而归的另类血族有着超越同族的战斗意识,地上那些不断蔓延的野草并不能够束缚到他的分毫,他永远能够更快地将自己的身形给移出,让人根本就无从捕捉到他的身影。   而当他发现在我们这里占不到便宜之后,竟然抽身回返,朝着后面歇息的老光等人袭击而去。   看得出来,他似乎还是很顾忌那些全副武装的军人。   这些特种兵手中的枪械,才是那些一直不敢露面的家伙,所面临的真正威胁。   见这个家伙冲来,在后方打冷枪的老光等人不敢直接用枪射击,以免误伤,一边抽出匕首,一边往后疾退,旁边歇息的陈启盛和方雨生则跨前一步,将其阻拦。   然而力量悬殊太大,两者一撞,那名来自陈家沟的武学后进陈启盛被一击而飞,朝着后面的荆棘林中跌去。   正在追赶敌手的我伸手一抓,终于抓到了这个被反震回来的爱德华男爵,刚想将恶魔巫手击发,突然听到白露潭焦急地大声预警:“陆左、尹教官,有大批来历不明的人从北面赶了过来,怎么办?”
第三十章 退守回洞,互道经历   听到了这个消息,无论是我们,还是正打得畅快的爱德华男爵,都不由得一愣。   敌我不明,来的到底是我们的援军,还是敌人的帮手,这一点谁也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双方都害怕被前后夹击,有所顾忌,所以都不由自主地拉开了距离,朝着后面退去。   白露潭凑到了我的耳朵边,告诉我来的是敌人,一律的蒙面鬼脸,应该是鬼面袍哥会的高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爱德华已经和那几个东南亚的黑巫师退入了林间,树影摇动,而那个瘦小的黑袍人开始吟唱起了悠扬的咒文。   那些被秦振演尸舞所控制的伪铜甲尸,开始缓慢地恢复了自我意识,扭动头颅,朝着兀自跳得欢畅的秦振瞧来。   威尔听到了白露潭在我耳朵边的话语,眉头猛地一跳,四处张望了一下,连忙跟我建议,说逃无可逃,让大家先退回地洞中躲避吧,后面过来的几个朋友,似乎受了一些伤。   的确如此,倘若我们接着往南边奔逃,就会被这些邪灵教从各处抽调过来的高手衔尾追击,到时候只有面临不断减员、直至崩溃的局面。   而如果我们躲入洞口中,一夫当关,自然能够争取到一些时间。   当下也顾不了太多,犹豫不得,我招呼老赵他们带陈启盛、方雨生等人先爬进洞里,大家分批撤离。   紧急时刻,自然只能有一个声音,听到我的命令,几乎没有人质疑,不一会,外面就只剩下了尹悦、老赵、老光、威尔、我和勉力控制尸群的秦振。   眼见秦振的这演尸舞在那个女声黑袍人的咒文中持续不下去,我让他赶紧往回跑,然后催促着外面这些家伙往里钻,我来断后。   尹悦、老赵几人坚持了一会儿,见我发怒,也不废话,快速爬了进去,而老光则把手上的95式自动步枪留给了我,自己跟着老赵等人爬了进去。   我捡起地上的枪,目光越过了伪铜甲尸群,朝着林间的黑影点射,当所有人都跑进荆棘丛中,爬进了洞子里面的时候,我望着跌跌撞撞冲过来的伪铜甲尸群,也准备返身爬入,突然从远方有一道黑影,呈抛物线砸来。   我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平日里枪法很臭的我意外地将这东西给一枪击中,然而那个篮球大的黑影在爆裂之后,体积瞬间变得大了好几倍,嗡嗡一声响,化作成百上千道的小黑点,朝着我扑来。   是马蜂,还是别的什么?我夷然不惧,朝着甩蜂房的那个黑影方向又射了一梭子,然后沟通体内的金蚕蛊,一道薄朦金光临体,肥虫子的气息朝外面喷出来,那千百道细小的黑影顿时一滞,仿佛遭受到莫大危机一般,四下散去。   趁着这时机,我像个老鼠一样,在两个朵朵的掩护下,绕过荆棘丛,往着土洞子里奋力爬去。   很快我就爬到了深处的岩石层,老赵、威尔几个人拿着强力手电,蹲守在那里等我,见我爬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我给拉了进来,问后面的情况怎么样?   我说被堵住了,那些僵尸应该就要爬过来了,怎么办?要不要把这洞口炸塌?   事已至此,我们自投死路以自保,若留了出路,只会给敌人留下进攻的路线,既然后门的空气可以流通,我们也不用担心一时半会儿窒息而死,不如将这个土洞子炸塌。   情况紧急,我听到从洞口处有细细索索的声音传来,想来那些伪铜甲尸已经在那个瘦小赶尸匠的控制下,爬进来,来不得犹豫,我们几个一经决定后,立刻开始找寻能够弄塌这洞子的方法。   这个时候,老光挤了过来。   这个老兵油子脸色惨白,身背后鲜血淋漓,似乎被什么猛地抓了一下。   他手上拿着一包东西,说让我来吧,对付外面那玩艺,我自谓不如,但是搞爆破,你们所有人都不如我。   嘿嘿,是不是只是把土洞子那一截给炸塌了?   我欣喜地拍着他的肩膀,说是的,要快,那些家伙应该已经快要爬过来了,我让人给你掩护。   说完,小妖朵朵返身折转,带着老光朝外面的土洞子里爬去。   见老光又摸回洞子里去,我将手上的自动步枪递给老赵,然后跟旁边的这些人说道:“一会儿爆破起来,这里封闭的环境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冲击,你们赶紧到下面的大厅去,然后找东西,随时封住洞口,免得大家被二次震伤。   快下去吧,这里我来盯着。”   旁边这些人都是各地的精英,甚至还有我们的教官,然而或许是尊敬我断后的行为,竟然如同我以前开饰品店时手下的那些店员一般,没有多说什么,皆返身朝着里面继续前行,没有留在这里,堵塞通道。   我拿着他们留下来的强光手电,往着回路瞧,只见四五米处,老光正在忍痛布置炸点,而更前方,小妖这个暴力女则在砰砰地捶打着爬进来的僵尸,那可怜的伪铜甲尸声带早已僵硬,发不出声音,只是无力地撞着泥洞的两壁,轰隆作响,满洞子里皆是小妖兴奋的声音:“打死你,打死你……欧耶!”   她哈哈大笑,让我身边的朵朵也摩拳擦掌,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大展身手。   见这小乖乖想要冲上去,我连忙拉住她,不让她上前去捣乱。   大概相隔了两分多钟,老光牵着一根引爆线,爬了下来,让我把上面那个小妹妹叫回来,我们准备下去引爆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一边往回爬,一边喊小妖回转,为了避免朵朵受到震荡波的冲击,我让她直接回到我的槐木牌中来。   洞子里的光线并不亮,然而老光却是清清楚楚地瞧见了这一幕,他顿时瞠目结舌,吓愣了神,结结巴巴地问我陆左,你、你这是什么玩意?   我说别管,线够不够长?他回答说差不多,继而咽了咽口水,说当初的那场比武,我到现在都还不服气,觉得只是一场意外,不过这会儿当真是心服口服了,娘希匹,你这个家伙真厉害。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爬到了大厅口,这个时候小妖飞奔而来,说快点,那些家伙又爬进来了。   当下老光也不犹豫,朝着里面喊,说我启动了。   三秒钟之后,他引爆了炸药,和我一同滚进了石厅中,而立刻有人将叠加在一起的厚毯子紧紧堵住了我们来的洞口。   轰隆隆——   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天摇地晃了一番,终于稳定下来。   威尔先行一步,折转回去瞧,然后回来,说整条土洞区域都塌了,就连岩石区也垮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土洞子垮了多长。   趴在地上的老光得意洋洋,说老子布了十一个炸点,保准七米之内,全部填得严严实实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出口炸塌了,我们岂不是要闷死在这里?   我躺在他的旁边,伸展四肢,说没事儿,这里有一个后门,闷是闷不死,安心等待救援便是。   “救援,什么救援?”旁边的尹悦奇怪地问道。   听到这小姑奶奶的话语,我顾不得大战之后席卷而来的疲惫感,一骨碌地爬起来,说我的美女教官,现在的情况,难道上面不知道?——邪灵教联合了几个兄弟组织,合力围剿我们这些还在展翅欲飞的雏鹰,从高黎贡山到碧罗雪山,这一路上埋伏了多少邪教的高手?你们不就是过来救援我们的么?   听到我大声的喊叫,尹悦点点头,说难怪了,原来是这个样子。   见她一副后知后觉的表情,我和小队的其他成员都不由得抓狂起来,忙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上面不知道这件事情么?   尹悦告诉我,说她费了很麻烦的功夫,才联络到了上面,将那伙日本人给押运回去,结果直升飞机上的联络员告诉尹悦,说有一队学员已经跟基地失去了联系,贾总教官怀疑这片区域,被心怀不轨者渗透了,让她找到我们,并且通知取消试炼。   听说我们会有危险,本来准备回去等待处置的刘明提出,要跟随尹悦一起来,尽一份力量,尹悦不知怎么,就同意了。   后来她发现了林子里,的确有很多来历不明的人存在,而这一片区域又有强烈的磁场,联系不了上面,之后她慢慢地找到了登仙岭,到了岩石平地,又来到了南边的这莽莽山林中,并且碰到了伤痕累累、如惊弓之鸟的陈启盛和方雨生,后来由碰到了老光他们部队,然后被那些家伙追杀至此。   尹悦讲完,老光也简略地讲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他们是在野外拉练的时候接到的通知,回到基地整顿装备后,分三个小组前往这里,过来找寻失散的小队,结果在昨天傍晚的时候,被那些恐怖的东西给缠住,一路追杀,所幸有尹教官等人的加入,才不至于全灭——算上刚刚死在外面的先锋,他们小队已经损失了四名成员了。   老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这时,我们都看向了陈启盛和方雨生。   他们小队连随队教官赵磊男都死了,那他们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呢?
第三十一章 步步算计,险境危机   见到我们的目光集中看来,身上尽是累累伤痕的陈启盛和方雨生眼睛一红,不由得悲从中来。   陈启盛是陈启昌的堂弟,同样来自于陈家沟的他从小习武,虽然不通道巫之术,但是宗教局海纳百川,也很需要这样的人才来出外勤,更何况他们要是能够有所成长,并不比会道巫的修行者差劲。   他的堂兄惨死,回忆起来,说话自然哽咽,事情的经过最后还是由来自闽越的方雨生,跟我们讲起。   原来他们小队一开始也是秉崇着与世无争的态度,抄小路走近道,想要避开人群,直接前往碧罗雪上去找寻月亮潭。   最开始的一天倒还不错,他们因为随机的地点选得不错,而且又决定冒雨前往,故而一夜之间,连滚带爬,领先所有的队伍,来到了我们发现惨案的坡石岩壁处。   经过一天一夜高强度的行军赶路,虽然他们这一队没有女学员,但是也先后都撑不住,于是就决定在岩壁凹口处搭营歇息。   因为他们想着不会有哪个队伍会冒着莫大危险,连夜赶路,所以并不是很担心突然的袭击。   当然,出于安全的考虑,他们还是安排了陈启昌在外围放哨,而他和陈启盛则去林子里寻找干柴,准备生火,将身子暖和暖和。   不过他们只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   确实没有哪个学员队,会冒着随时跌落山涧的危险,连夜冒雨赶路,所以就脚程而言,他们算得上是走得最远的。   如果是那正常的试炼,有了这个时间差,他们或许真的能够最早到达月亮潭,兵不血刃地赢得胜利。   然而事实永远不会有理想的这么简单,在他们满心欢喜地准备歇息的时候,噩运就降临了。   方雨生告诉我们,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他和陈启盛被林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好多操川音的蒙面人袭击,是赵教官掩护了他们,并且让他们朝着南边突围。   赵磊男用生命的代价,帮助两个学员赢得了一条生路。   他们吓坏了,便一直跑,昼夜不停,终于在精疲力竭的时候,碰到了尹悦,并且从她的口中,得知了自己小队的噩耗。   然而刚刚安歇没多久,却没想到又碰到了攻势更猛的追杀,幸好有诸位……   方雨生已经有几天几夜没有好好安歇过了,说话的声音沙哑,一双眼眸遍布血丝,似乎有溢血一般的红色光芒。   他脸色苍白,坐在石地上,身子不断发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睡着一般。   为了逃命,他们背上的行军背包早就不知道丢弃在了哪里,我叫朱晨晨弄了一些清水和干粮,让他们先吃一点,然后安歇。   听到大家讲明缘由,我们大概能够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来上面已经猜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然而因为体制的僵化,力量也并不是很充足,故而决定取消这次试炼,并且从军方那里借调了红龙部队过来,想着找寻失踪的学员小队。   然而在这一片深山老林子里,不但没有信号,而且磁场的缘故,电子仪器也很容易失效,别说是这么一点儿人,就是把上千人撒进来,也冒不出几个泡泡。   想要清剿在这山林子中邪灵教联络来的各个组织,除非是打报告申请上面,派一定数量以上的大部队过来,不然光是红龙这样的精锐小分队,是很难起到作用的。   只不过在国境边界上有这等级别的调动,国内外的情报机构恐怕又是一番忙碌,而且这样的调动,对国家战略层面上的影响也很大,轻易不可能得到批准。   想来邪灵教也是看到了国家有这方面的顾忌,才会在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的。   而且这里靠近中缅交界,这些人很容易越过国境线来往,禁止不住。   唯一的办法,就是百花岭基地能够迅速沟通上面,然后就近调集西南局、东南局以及总局的高手过来,将这一伙人给镇压下去。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这方案能否迅速确定下来,还真的不能够指望。   只希望对这次集训营给予关注的大师兄,能够尽快推动。   对于此,尹悦不报任何期待,她在后来的时候,偷偷地告诉我,说准备试炼的前一天,她听大师兄麾下的同事白合说起,在东北那边的邪灵教又在闹事儿,情况很紧急,连远在中东黎巴嫩的大师兄也不得不结束那边的事情,火速赶回来。   要真的有闲暇的高手,估计现在大部分都被借调到东北去了。   我的脸色铁青,看来邪灵教这南北统筹的手段越来越纯熟了,声东击西,幕后的那个家伙,果真是一个可怕的战略大家。   既然期待不了大部队的增援,那么我们惟有自救了。   进来的通道既然已经堵死,当下我们也不用太过于着急。   滕晓和老赵看着前门的洞口,其他人则好好休息,朱晨晨、王小加和白露潭拿出背包里面的急救包,给各位伤员作处理,我带着尹悦、威尔从后面的那个洞口往外爬,曲折三十几米,终于来到了悬崖间的那个平台上,夜风吹拂,我问尹悦带的通讯器材,能不能够联络到总部基地?若是能,叫几架直升飞机过来,把我们接回去便是了。   爬过洞子,见到这一番天地,尹悦心中自然是舒畅了许多,她掏出一个军用对讲机模样的东西,然后开始忙碌起来,不断地呼叫基地。   威尔在我旁边,身穿着厚厚黑袍的他眉头不展,说陆,假如得不到救援,而出口被堵死了,那地穴里面足足十五个人,而且还有伤员,你们所带的给养,根本就坚持不了两天的。   你想过到时候,该怎么办么?   我来到崖边,伸头看下去,下面黑朦朦的一片,如同怪兽的大嘴,山风强劲,吹得我差一点要跌入山崖下去。   我稳住身子,回过头来,指着从上面垂落在崖壁间的巨大藤蔓,问他,说威尔,你曾经顺着这东西,往下面爬过么?能不能够得着谷底?   威尔摇了摇头,说没有试过,那谷底里有邪恶之物,谁会这么尝试?   说完,他回过神来,猛吃了一惊,说噢,天啊,陆,你不会疯了吧,难道你想顺着这些下垂的藤蔓,爬到谷底里面去?不可能,这太危险了,而且即使你能够下去,也绝对出不了这个山谷的,我发誓,那里面绝对有让人恐怖的东西在,请你千万要理智一点,别拿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   这时候尹悦回过头来,垂头丧气,说不行,这里的磁场干扰太厉害了,联系不上,也不知道总部能不能够收到消息。   听到尹悦的回答,我苦涩地冲威尔笑了笑,说你看,伙计,有的时候我们明知道前方是死路,但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闯,能够活一人,便活一人,能够多活一分钟,便多活一分钟,如此而已。   我决定明天早晨就带着人去探路,我亲爱的威尔,碰到这样的我,你是不是后悔跟着来了?   威尔苦笑,说好吧,你真的是一个疯子,不过比起爱德华那个疯子来说,却实在可爱得多,好吧,好吧,不用明天了,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探路……   看着回身准备找寻落脚点的威尔岗格罗,我小心问道:“嘿,威尔,你不会再一次扔下我不管吧?”   攀身上了藤条的威尔给了我一个国际标准的中指,然后提醒我:“伙计,看好你那两个哭鼻子的同学,爱德华他们衔尾追来,猫腻说不定就在他们身上。”说完这话,威尔纵身往下,消失在黑夜里。   我看着旁边的尹悦,摸了摸鼻子,说我总感觉他好像在跑路……   尹悦还没有说话,从下面就传来了威尔气急败坏的怒骂:“陆,我操你大爷,说我坏话的时候,就不能够等我走远了再说?”   尹悦呵呵笑,然后脸色严肃,说这个帅哥老外说得对,我总感觉陈启盛和方雨生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凑巧了,只怕他们身上有什么猫腻,自己不知晓,被邪灵教的那些家伙给标注了——引蛇出洞而已,不然以他们两个的实力,说实话,是很难逃出伏击圈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在这里等待威尔,而是返身回洞,看一看伤员们的情况。   再次回到石府地穴,我看到刘明正坐在石榻旁,和三个兵哥哥热烈地聊天,朱晨晨在给老光这个老兵油子上药,但是眉头不展。   见到我返回来,她迎上来,说老光身上中了僵尸剧毒,如果不及时处理,只怕下半夜就要高烧死去,更有尸变的可能,怎么办?   旁边几个人一脸紧张地看着我,我则蹲下来看了看,摇摇头说没事,我能搞定。   兵哥哥们都长呼了一口气,老光热泪盈眶地握着我的手,说小陆,我的好弟弟,谢谢你,哥哥我还是个处男,要真的这样报销了,阎罗王那里都能冤出一包眼泪水来。   我见刘明跟他们都很熟悉,问你们认识么?   老光告诉我,说刘明这个屌毛是我们部队的,后来被劝退了。   我好奇了,问是什么问题呀?老光他们几个特种兵都不说了,瞧向了刘明。
第三十二章 敌袭,风紧扯乎   见我问起,刘明一声惨笑,说也没什么,就是杀了人,心理有些阴影,过不去那坎,最后就退役了。   我悄无声息地唤出金蚕蛊,然后驱使它进入老光的身体里面去,吸取毒素。   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又麻又痒的凉意传来,老光忍不住用手去摸,还想要翻转身子过来瞧,被我一巴掌打开他的手,然后呼唤旁边的两个兵哥哥强行按住他。   见挣扎不得,老光索性就不管了,看着旁边为牺牲战友在黯然神伤的刘明,叹气,说老刘当初在边境线上杀了一个毒贩,结果心里承受不住,后来任务总是出现纰漏,然后就提前退役了,当时我还可惜了好久,不过现在看来,也还好,比梁蔚、先锋这几个兄弟的下场好。   刘明顿时眼泪就下来了,说老光,我他妈的就是一个逃兵,你别这么说,不然我心里更难受。   旁边有一个兵跟刘明说:“刘哥,我是后来的,也听说过你的事情。   我不会讲话啊,不过当兵杀敌,这是本份,我们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怨而去杀人,我们只是国家手里面最锋利的武器,我们只有把这些事情做了,我们的父母、我们的老婆孩子,才不用做这些事情。   你看城里头的那些人,个个都笑嘻嘻的,哪样子丑恶都不用看,还不是有我们在?所以梁蔚、先锋他们这些人死了,我难受,但他们是烈士,是英雄,这样子想,我又不难受了。”   这个兵是黔南人,叫许磊,方言浓重,不过说的话,倒是让人心中震撼。   地藏菩萨曾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世间有很多事情,没有人愿意干,但是总得要干,倘若能够让大部分人生活幸福,便是死了,那又何妨?   听到了这个兵的一番话,刘明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抱头痛哭起来。   除了老光之外,另外这两个兵也只是脱力而已,弄了一些吃食,在旁边休息即是。   当肥虫子将老光体内的尸毒给吸收殆尽,我拍了拍这个老兵油子的肩膀,说你老小子命大,也算是碰到了我,闭上眼睛,休息一觉,明天又是一个阴人的好汉子。   老光欢快地回答说好嘞,老子欠你龟儿子一条命,要是能够活着回去,退伍了我请你去那个什么怡红院之类的,姑娘随便你怎么点。   看着这个满口子没遮拦的老兵油子,我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东官的杂毛小道,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这边完结,我又来到了石榻的另一边,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觉的陈启盛和方雨生此刻已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他们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朱晨晨处理过了,急救包里的纱布不够,几个女孩子甚至凑了些贴身的衣物,撕下来给他们捆起。   我想起威尔给我的警告,仔细地打量他们两个,然而却也没有找到什么能够指引方位的术法痕迹来。   至于勾结邪教,这更加可笑了,能够进这集训营的学员,除了插班生,都是经过三代审查、根红苗正的好苗子,陈启盛他堂兄甚至还死于那场惨案中,仇怨滔天,倘若这样都还要受到了我们的怀疑,只怕是委屈得要死。   唯有通知几个信得过的人,小心看管便是。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前路被堵,后路乃是万丈深渊,算得上是绝境了,一旦给养跟不上,基本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我估计有个别老队员的心里会有些想法,认为把人救回来,不但增添了负担,而且陷入了险境,得不偿失,不过一番巡视下来,我发现大家的精神状况还算是不错,眼睛里,仍然充满了斗志和希望。   人不绝望,万事便皆有可能。   我把没有昏睡过去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来,将目前的情况作了说明:出口被炸,又有一堆高手堵在门口,出是出不去了。   不过外国友人威尔已经去后崖探路了,如果可行,明天白天我们就行动,顺着藤蔓,攀爬到山谷下面去,然后再想法子找寻出路。   这是唯一的选择,大家不得不同意,不过有一些担忧,就是几个伤员能否坚持到山谷底,需不需要等他们养好伤,再决定下去的时间。   在经过与老光等人的沟通后,我们决定到时候采用相互照看的法子,一旦出现问题,相互之间也有照应。   商量妥当之后,除了轮流守夜的人,大部分人都相继睡去,养足精神,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我找到白露潭,问她知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爱德华男爵那些家伙是离开了,还是在找工具,将这个通道给挖掘开来?白露潭摇头,说不行了,外面好像来了高手坐镇,她根本就无法与外界沟通了。   “高手?是怎样的高手?”   白露潭表示不清楚,反正比那个爱德华男爵要厉害,跟那个大供奉差不多,或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点头表示知晓,让她抓紧时间睡觉吧。   听到白露潭的话语,我心中更加惶急,然而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来到石道出口这里,忧心仲仲地看着这狭长通道,想着倘若这通道被打开,我们如何抵挡那些家伙的进攻呢?白露潭的法子都没有效果了,只怕在外面主持围剿事务的那个家伙,未必会给我们这么多准备的时间。   守在洞口的老赵和滕晓见我眉头不展,都笑了,老赵说陆左,你别担心了,我们耳朵靠着石壁呢,但凡有一丁点儿动静,都会提前知道的,别这么大压力。   滕晓也说对啊,这前面一截,我和老赵都布置得有阵法,倘若是那灵体过来,必定是来得去不得。   事情千头万绪,不过有这两个信得多的兄弟看着,我多少也放了一些心,跑回石榻那里,拿出虎牙来,将山阁老留下的那一篇石雕而成的《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给一点儿、一点儿地铲除,务必不留下任何痕迹,给敌人瞧见。   搞完这些,我闭目而睡,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后,威尔返回了石厅中,一身的寒露。   他告诉我,他探查过了,从这里往下走,藤蔓相连,一层又一层,即使没有藤蔓的地方,也被人工开凿出来落脚点在,竖直往下三百丈,步步惊心,然而却也有人精心维护过,想来之前挖掘这个洞府的人,应该经常出入后面的通道,下到谷底。   威尔甚至怀疑这些粗壮的藤蔓植物,都是那个人移植过来的。   至于谷底,里面有一些轻微的瘴气,然后潮湿温润,到时都是绿色的林子和苔藓,他没敢多走,稍微查探一番就折转回来,并且顺手修理了诸多年久失修的地方,免得我们明天早上下去的时候,有人失手跌落崖间,一命呜呼了,到时候反而怪罪他探路不利。   我表示知晓,好声宽慰他,并代表了大家伙儿感激他,他贼笑嘻嘻,说这倒不用,只是倘若碰他所说的那东西,给他留上一份便是了。   一夜至天明,轮值换岗,我们早上稍微吃过了些清水干粮,然后开始讲起了昨天夜里商量的事情,并且让威尔一部分人前往那边的悬崖平台,做好沿路攀爬下去的准备。   除此之外,我还找来老光,在得知他们还有足够的炸药之后,我让他在石厅里安放炸点,到时候我们把这里给炸塌了,让敌人难以找寻我们的踪迹,封堵此处。   不然即使到了山谷里面,他们倘若追击进去,我们也会陷入重重包围之中的。   一想到白露潭说跟鬼面袍哥会大供奉一个级别的高手来临,我心中就惴惴不安,绞尽脑汁地化解。   大家听得消息,各行其是。   陈启盛和方雨生酣睡了一夜,早上的时候我们又把大部分食物都留给了这几个伤员,故而精神总算是好了一点儿,开始在房间里面做一些恢复性的锻炼。   我正在跟他们确定一会儿下山谷的情况,突然在出口的石洞处传来了老赵的喊声:“有情况!”   我眉头一皱,急步跑过去,只见老赵冲出来,冲我急喊,说他们在挖土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很快,我们准备撤离吧?   我听到,连忙点头,赶紧催促正在大厅和四处布置炸点的老光等人快一些,然后招呼大厅里面剩余的人赶紧通过洞口,爬到那边的岩壁平台上去,准备往山谷下面转移。   尹悦附耳在那石壁之上,听到有沙沙作响声,眉头皱起,说这什么情况?普通人力挖掘,哪里会是这种声音?   我无言以对,正在这时,塌方的前面出现了动静,细细索索的,当我看过去的时候,从里面飞跃出来两头身上皆是褐色角质状鳞片、犹如盔甲的畜牲,这东西全长一米五,头小而呈圆锥状,吻长无齿,小眼泛着凶残的光芒,四肢粗短,五趾具强爪,甫一出现,就朝着我这边猛扑而来,而在它们的后方,则是有滚滚的黄色浓烟,泛着一股硫磺的臭味,这烟沉重,往地上席卷,闻到的人头昏眼花,竟然有摇摇欲坠的感觉。   滕晓一边往后退,一边扯着脖子高声喊叫:“敌袭,风紧扯呼……”
第三十三章 内奸   当这两头满身皮质鳞甲的畜牲朝着我和老赵前扑过来的时候,滕晓第一时间发起了警告。   因为早就已经在准备转移,大部分人都通过洞子,来到了后面的悬崖平台处,所以并没有造成很大的惊慌。   我腿上的虎牙匕首第一时间被拔出来,朝着这凶猛的畜牲砍去。   昏暗的光线中,刀锋与它坚韧的鳞甲相撞,擦出了些许火花来。   这东西瞧着模样,似乎是鲮鲤,但是却比寻常鲮鲤要凶猛许多,也诡异得紧。   它虽然厉害,但是并不算可怕,真正恐怖的是随之蔓延而来的黄色浓烟,如此沉重的烟雾,似乎是积聚了许多怨力,倘若不堵上,只怕会很麻烦。   滕晓持刺剑,我则拿着虎牙匕首,一边与这不断前冲而来的盔甲畜牲拼斗,一边往后退却。   老赵和尹悦提前一步退到大厅中,见到陈启盛和方雨生跌倒在地,那黄色的烟雾已经往两人的口鼻处蔓延,慌忙将他们扶起,强行拖入后面的洞口去。   我看着仍在忙碌布置炸点的老光和黔南兵许磊,问好了没有?   老光说还欠四个,只怕到时候会有漏洞。   我见那黄烟已然快要蔓延到了后面的洞口处,心中焦急,大声说够了,你们两个赶紧过去,听我命令引爆。   老光似乎有些犹豫,然而他旁边的那个兄弟却猛地一把拉住他,两人急匆匆地往后面跑去。   正在这时,有头畜牲横扑过去,滕晓突然一声大喝,前跨一步,疾走如风,手中那把缴获而来的刺剑如同一条走龙,直接贯穿到了那畜牲的口鼻之间,顿时鲜血飙射,洒落在地上来。   那头畜牲被一剑贯通,居然没死,一番挣扎,又跌落在地上去,不过这一回,倒是没有再冲上前来。   尹悦将昏迷过去的方雨生交给老光,见地上的黄烟如同有意识一般,朝着我们后面的洞口蔓延而去,知道定是有高人在场。   她秀眉紧皱,双手一搓,竟然出现一张青色的符箓来。   这黄色的符箓寻常能见,青色的倒是少闻,我一边退,一边奇怪地瞧,只见尹悦轻咬舌尖,一口鲜血就喷在了符纸上,手掐印记,口诵经诀,那符箓飘飞落地,立刻一道青色的光芒如同焰火,绽放开来。   两者接触,一时间,那黄色烟雾里顿时分析出许多具象的骷髅头来,无数鬼哭狼嚎,顿时在我们的耳畔响起。   青色符箓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将那些黄色烟雾给阻挡在了我们的面前,但凡有靠近的,都化作了惨淡的白色怨力,在空中飘散。   尹悦大声叫,说退,疾退,然后把这里炸塌了。   我回身快跑,很快就来到了洞口,发现旁边居然还残余着一些黄色烟雾,并没有被尹悦这青色符箓所转化,而此时石符中还剩下我、滕晓和尹悦三人。   眼看着青光有崩溃的迹象,我的胸口一动,留着西瓜头的可爱朵朵飘飞出来,她一出来之后,就趴在了洞口,本来渐渐变得尖俏的脸颊突然鼓得圆圆,肥嘟嘟的,然后一口鬼气吐出,那些黄色浓雾顿时被中和消解,不再呈现。   这小丫头三口两口,竟然将通道里的所有黄色烟雾给中和不见,我大喜,连忙招呼尹悦和滕晓先行进洞。   和上次一样,我又是最后一个进洞,刚一爬进去,就感觉到一阵劲风朝我扑来。   古之名将,擅使拖刀计,我却独善“黄狗撒尿”一招,见劲风临体,估摸着时机,猛地朝后一蹬,重重地踢在了一头前扑而来的畜牲身上。   我的右脚一阵发麻,而那东西却惨叫着往后跌倒,机不可失,我好是一通爬,三十几米曲折的路程,我连滚带爬出去,当见到太阳光的时候,后面轰隆隆的一声炸响,却是老光引爆了炸药。   巨大的冲击波沿着曲折的洞子传出来,威力就减小了很多,不过山体一阵摇晃,烟尘冲出,吓得我们紧紧抓着山壁垂落的藤蔓,生怕这平台都倒下去。   过了一会儿,震动停止了,我们这才坐倒在地,抹了额头那一把汗水,感觉惊险之极。   谁也没有想到,外面邪灵教的那个主事人居然找来了两头如同鲮鲤的畜牲,快速挖通掩埋了的土洞,并且通过这个通道,将那股充满了怨力的黄色烟雾,给灌涌进来。   那东西,又有剧毒,又有鬼魂怨力,只怕这里面除我以外的大部分人,都扛不住。   倘若不是我们提前有所准备,只怕此刻都已经躺在了那个石府地穴之内,静待死亡了。   高人就是高人,四两拨千斤,就这么轻轻一出手,便将我们弄得欲死欲活。   不过这石府一塌,一股烟尘往外面翻涌冒出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从曲折长长的洞口里冒出来。   我摸了摸胸口的槐木牌,能够感受到里面两个小家伙的喜爱。   这时间非常短暂,原来就在外面的人并不清楚情况,纷纷围上来问个究竟。   我惊魂未消,滕晓倒是口齿伶俐,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出,然后挽着手上沾着如鲮鲤般畜牲的鲜血,惹得旁人一阵赞叹。   当然,除了赞叹,还有一些人和我一样,对外面的那个主事人层出不穷的手段感到后怕,只想着赶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在我们出来的之前,威尔已经在跟提前出来的众人讲解攀爬下去的注意事项——这崖壁平台距离谷底,足足有近三百多丈,合起来也有一千米左右,对于普通人来说,其实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别的不说,光那高度,便让人十分头疼,要倘若是脱力松了手,失身跌落山崖去,这可不会像传记话本里的主人翁一样,还有着一段奇遇,十成十的肉饼饼,妥妥的。   因为是白天,天空虽然阴沉,但是还是有着一些阳光的,威尔穿着黑色厚实的长袍,脸遮住,连双手都包裹得严实,不停地搓着手,不厌其烦地讲解着用登山绳,给自己做安全绳套的法子。   然而当石府中的事情发生之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纷纷关心起我们的安全来。   威尔很无奈,将身子佝偻着,躲在了阴影里。   我在歇息完之后,走到地上躺着的那两个人面前。   因为离开得晚,陈启盛和方雨生都被那黄色的浓烟所浸染,昏倒在地,好在老赵和尹悦及时地将两人扶起,然后连拖带拽,弄了出来,一阵掐人中、润心肺的动作后,两人悠悠醒来,问话也不答,有些头晕晕的,似乎十分不适那远山传递过来的太阳光。   见到这情形,尹悦十分担忧,说这两个人的情况,肯定是下不了谷底的,要不然你们先下去一部分,我留在这上面照顾他俩,等到情况好转了,我们再顺着下来?   老光心有余悸地瞧了一眼那个洞口,略微担心,说我们还有四个炸点没有布置好,万一留下来空隙,那些家伙说不定就能够摸着赶过来了呢。   老赵摇头,说不可能,他们这次主要是利用了鲮鲤快速挖掘泥土的天性,突然袭击,然后用那黄色烟雾的杀手锏来袭击。   这次我们把石府给炸塌了,别说是人,就是那死得只剩一只的鲮鲤,也爬不过来的。   尹悦也很自信的点头,说她的那张青菱驱邪符,乃是当代著名制符师、龙虎山天师道望月真人的作品,一旦有那符在镇压,黄色烟雾定然是蔓延不过来的——而且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拥有的黄色烟雾,也并不算多。   那东西是什么,是有鬼木之称的槐树,而且还是蝶形花科的金叶刺槐,将十二名冤死的尸体埋葬在树下,底下的树根直接吸收尸体的养分,茁壮成长十二年,选一个阴风细雨的鬼节,从三月三、清明节、七月十五到十月初一,遑论哪天,用钝刀磨树皮,渗血了,就砍伐之,取其树芯。   燃烧这树芯,就能够激发出这种黄色烟雾来,也叫做“鬼木怨”,如此多的工序,你们看看,有多珍贵……   尹悦到底是跟这大师兄走南闯过北的人,见识自然比我们都要高得多,一眼就将这东西瞧了个透彻。   由这东西,以及之前的那伪铜甲尸群,可以看得出邪灵教的财大气粗,以及心狠手辣来。   这些,并不是寻常组织所能够比拟。   老赵心思重,也有些不敢放心,便在洞口里布置起驱邪的阵法来,以免得真要出事,措手不及的好。   大家接受了尹悦的提议,在威尔的指导下,开始分批地往下行进,这样子可以错开一些人,免得到时候相互牵连。   说实话,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爬,确实是十分挑战人的心理极限,作为一个以前坐过山车都有些忐忑的男人来说,我实在是有些彷徨。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倒也不是很害怕了,站在悬崖的旁边,看着大家陆续攀着藤蔓往下爬去,小妖浮于空中,不时地给予照顾,心中安然。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正在布置阵法的老赵突然发疯一般朝我大喊:“陆左,小心……”   我一扭头,瞧见一个家伙朝我飞扑而来,试图将我给推落下山崖去。
第三十四章 垂直极限,刘明的救赎   一个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和朝我飞扑而来的那个家伙,狠狠地撞在一起。   这个身影正是一直都默默无闻的刘明,他正准备和老光他们一起攀爬下悬崖去的,他甚至已经用分到的登山绳,给自己做了一个防滑落的安全套。   然而当看见那个想置我于死地的家伙凶猛扑来,他毫不犹豫地疾走三步,跟那个人毅然撞在了一起。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想要谋杀我的人,竟然是刚刚还虚弱无力、头昏欲裂的陈启盛。   这个来自陈家沟的学员眼睛里冒着红光,脸上满是狰狞的恐怖,一副中邪的模样。   当我回过头的那一霎那,我看到刘明和陈启盛两人稍一停顿,遍朝着山崖底跌落而去。   毅然而决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我来不及思考陈启盛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条件反射地伸手,朝着身边跌落的两人抓去,只希望能够救回一个人来。   然而当时的情形,根本就是电光火石之间,让人来不及反应,我的指尖离两人还有两拳的距离,结果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惨叫着,与我擦肩而过,化作一条黑线,流星一般坠落而去……   我的心脏骤然一紧,若有所失,仿佛被谁给击打了一下,洪钟大吕一般,嗡嗡回响,双耳发鸣。   我试想过很多险境,包括大家慢慢往下攀爬的时候支撑不住,双手受不住力,比如某处落脚点不牢固,比如有些藤条已坏死,比如……为此,我还和威尔,以及其他人商量过许多相应的对策,比如用登山绳作防滑安全套,比如由威尔提前踩点,在下面引导,比如由小妖朵朵全程照看。   然而让我实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是,陈启盛居然会丧心病狂地朝着我下黑手。   我瞬间想起了威尔的警告和尹悦的担忧,猛然朝着方雨生看去,只见这个家伙满脸黑气,已然冲到了我的近前。   这一块突出的悬崖平台本来就不是很宽阔,大家立足在上面都嫌挤,根本腾不出躲闪的空间来,而且我根本就没有反应时间,被这一猛扑,双脚便已腾空——从始至终,我都是一个正常的人,也严苛地遵守着牛顿三大定律,在没有受力的情况下,我也奈何不得任何事情。   于是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稍作僵持,就与方雨生一同跌出了那岩壁的平台处。   我听到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大叫声,歇斯底里。   我看到了好多人惊恐和扭曲的脸容。   崖间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不过在短短的两秒钟之间,陈启盛和方雨生两个人竟然如同着魔了一般,先后把刘明和我扑落山崖,同归于尽。   我在腾空而起的那一霎那,身体在飞速往下滑落的节点里,瞬间明白了这里面的蹊跷:陈启盛和方雨生都有问题,这个是我们都能猜到、并且一直怀疑的,然而他们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疑点,也根本没有被人控制或者叛变的迹象,所以我们并不能够凭着一己的怀疑,来对付他们,限制自由,仅仅只是给予了过多的关注而已;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真正让他们失控的应该是刚刚流入洞府中的那黄色烟雾,似乎触发了潜藏在他们体内的某一个指令,才会命都不要,袭击于我。   这才是外面那个主事者所下的第三步棋,也是隐藏得最深的一记杀招。   好深沉的算计,好可怕的洞悉,好毒辣的手段!   跌落山崖下的我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外面那个主事人可怕的掌控能力,然后意识顿时一黑,往下面直坠而去。   不过这短暂的意识丧失,并没有持续一秒钟,当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无数美好的事情在我的大脑中浮掠而过——   我不可以死,我死了,朵朵怎么办?肥虫子也会死去的,小妖朵朵呢?   那些爱我的,以及我爱的人呢?   我不可以死!决不!   求生的斗志在一瞬间燃烧起来,我身体里传来了一大股绝望的力量,双手乱舞,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然而因为离岩壁太远,根本就抓住不任何物体。   就在我即将陷入绝望的时候,从我的屁股处,突然传来了一大股上托之力,猛然将我往岩壁推去。   得到这一缓冲,我的下坠之势稍一停顿,又往着下跌落。   然而这个时候,我已经抓住了一棵生长于山石缝隙中的小树。   这棵小树不过婴儿手臂粗细,根系抓得也并不牢靠,受到我这携着巨大动能的冲势影响,可怜的小树在坚持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后,又从中间给断开来。   我的手臂疼痛欲裂,仿佛不属于自己的一般,然而再次下坠的时候,我竟然跌入了下方七八米远的一大篷树冠里,全身的骨骼咔咔作响,却终于停歇下来。   我的双手紧紧抓住周围的树干,一动也不敢动,连喘个大气都害怕,生怕这棵树又折断了。   惊魂未定的我在脑子放空了十几秒钟之后,才惶恐后怕地回过了神志来,打量周围,发现自己身处云端,并没有跌落多少,离那谷地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而在我头顶很远的地方,有悲愤的喊叫声传来。   我观察自己身处的位置,这是一棵迎客松,旁枝斜出,腰身粗细,正好将我给堪堪地挂住。   我小心地往那主干上缓慢移了过去,每听到那吱吱哑哑的声音,就如同刀割在心头一般,心惊胆颤。   正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喜的话语:“陆左哥哥,你没事啊……”   我回过头,只见一脸惨白、面无人色的小妖朵朵出现在我的左边。   她脸上露出了又哭又笑的奇怪表情,泪眼婆娑,拳头紧紧攥着,明明关心得要死,嘴巴仍然倔强地说道:“……臭陆左,你是个猪头么,真的沉得要死……”我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有一抹异常的红艳,这才想起来刚刚我屁股后面传来的力量,应该就是小妖朵朵的功劳。   倘若不是刚刚拿一下缓阻,只怕我已经如同流星一般,化身为一滩肉饼了。   她就是为了救我,才会变的这般模样。   一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地心疼。   听着小妖朵朵的责骂,我的心里却如同吃了蜜一样,跟她斗了两句嘴,然后爬到了主干,骑在树干上面,让小妖朵朵上去通知上面焦急的伙伴们,我还没有死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将身子裹在厚厚长袍中的威尔,出现在我左边六米的一块岩石突出处,然后朝我笑着打招呼:“嘿,陆,刚刚我爬到一小半,听说你掉下来的消息,很遗憾没见到你变成肉饼的样子,不过,你是打算一直骑在这树上面么?”   我耸耸肩膀,说:“显然不……你有什么办法么?”   威尔将手上的一截登山绳掂量了几下,问我手臂还有没有力量?我这才发现自己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脸上,全部都是细碎的刮痕,而全身各处都有瘀青,刚才第一颗小树和这里的撞击,将我的双臂给折磨得酸软疼痛,根本就没有多少握力。   我闭上眼睛行气,突然发现身体里一片宽敞,力量似乎要比之前又精纯了一些,胳膊一热,却是金蚕蛊在给我传递过力量来。   我睁开眼睛,说给我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威尔点点头,这里云雾遮顶,没有阳光照射进来,他已经将头套取下,露出俊朗的脸孔来。   我们等待了一会儿,然后他将绳子抛给我,将我带到了他之前探明的线路中去。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艰难攀爬,我终于第一个下到了山谷中。   当双脚踏到了松软的草地上时,我看到了刘明、陈启盛和方雨生三人的尸体,散落各处。   世间没有奇迹发生,跳崖者终究会死去。   我蹲坐在了刘明的尸体前,一股悲伤的情绪,在心底面蔓延开来。   刘明是为了救我而死的,虽然我最终也还是被推落山崖下,但是被鬼木怨操控的人有两个,刘明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安全。   这个男人曾经当过“逃兵”,误入“黑道”——其实只是正经的保安——然而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家乡,成为了一个安分守己的山村老师,完成了自我的救赎。   然后他死了,死在了家乡的深山中,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来。   还有陈启盛和方雨生,他们的死去,代表着集训营整整一个小队,团灭了。   我默默地蹲坐在血泊之中,过了很久,上面的人陆续下了来,看到这三具摔得变形了的尸体,心里面都很不是滋味。   我们队里的几个成员围着我,见我一言不发,十分担忧,王小加拍我的肩膀,说陆左,别自责了,大家都有责任的。   我摇摇头,说我只是恨,恨那些莫名其妙伏击我们的家伙,若有可能,我一定要将凶手全部杀了,以祭奠这些死者的在天之灵。   我们悲伤过后,开始用装备的工兵锹挖坑,将他们三个给埋葬起来。   这谷底里的泥土松软,挖一铲,泥土里面竟是蠕动的黑壳爬虫,让人看着生寒。   我们找来了两件来自吸血鬼身上的黑袍,将刘明和陈启盛包裹,另外一个方雨生,则没办法,直接入葬。   唱完安魂曲,我看到旁边的石头缝中有一抹白色,走过去一瞧,竟然是一堆散落的骷髅白骨。
第三十五章 商议伏击,海市蜃楼   我瞬间记起来威尔岗格罗这个贱人曾经跟我说过,他为了让自己的心里畅快,睡得舒爽,把石府床榻之上那具骷髅,给扔下了山崖,看这些骨头的散落程度,应该是来自于上面。   不管它是不是著有《正统巫藏》一文的作者山阁老,想来也算是我们的前辈,让这白骨四处散落,我的心终究是不自在的,于是将大块的白骨收集起来,然后将其小心掩埋。   威尔并不知道我与山阁老有着一些传承的关系,一边帮我搜集残骸,一边抱怨不迭。   往者已矣,活人总要更好地活下去。   搞完这些,我们收拾心情,开始汇聚到一起来,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根据地图,从这里到达南边,我们需要穿越一条几十公里的狭长山谷,而山谷两壁陡峭,内中皆是原始森林,密林遮天,人迹罕至,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纷呈多样,道路错综复杂,关键是我们根本就没有人熟悉这里的地况,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未知,所以可怕。   当然,如果我们顺着山壁找到附近的出口,折转北上也可以,不过我们便会遇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邪灵教的高手已然大量聚集在这一片区域,稍有差池,就会撞上。   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并不足以跟那一伙疯狂的邪教徒硬碰硬地正面交锋。   我问尹悦教官,说难道没有非电子设备的通讯手段么?   尹悦点头说有,不过她在召唤直升飞机来押运日本人的时候,已经用过了。   那东西珍贵,每个教官手上只有一份。   我叹气,感觉事情都凑到一起来了——倘若不是日本人,魏沫沫就不会死,刘明也不会碰到我们,卷入这一场纷争中来,而尹悦,她也不会用掉那稀少的通讯手段。   如此说来,那些家伙还真的是可恶之极。   见识过敌人的利害,大部分人都不愿返回北边的方向,试图穿过敌人的缝隙返回基地,而是宁愿在山林中慢慢地探寻,找到前往南方的路径。   在大家的眼里,莽莽林原远远没有比人心,更加险恶。   然而在指引大家从石府中攀爬而下的威尔岗格罗却并不这么认为,或许血族比人类有着更加敏感的直觉,他旗帜鲜明地反对了往山谷里面进发的计划。   作为与大自然有着最亲近关系的岗格罗氏,他凝重地告诉我们,在山谷里面,极度危险。   如果说去与邪灵教在外面的高手拼命,是九死一生的话,往山谷深处前进,就是有去无回。   不过我们认为他的话似乎有些大题小作了,这山谷深处的危险来源很多,但是主要就集中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就是荒蛮山野中最寻常可见的瘴气,这种由动植物腐烂的尸体汇集而成的毒气能够让人阳气外浮、腑脏虚损,轻则痢疾,重则伤寒,蕴热沉沉,昼夜如卧灰火中;其二则是毒蛇猛兽,异虫鬼物。   这第二因素并不足虑,一则我们这里人手充足,高手辈出,既有精通丛林生存的特种军人,又有炼毒驱虫的养蛊人,余者皆都不是体弱之辈,唯有第一种,倒是有些让人发愁;不过也真是巧了,朱晨晨来自道门医学世家,又生于古时瘴气横行的岭南,自然精通于驱瘴之术,遑论是草药还是术法,都有其玄妙之处。   如此看来,其实往谷中行去,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威尔总是说这山谷之中,有大恐怖,然而具体所指,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表示,倘若真的要往谷中行去,他宁愿静待于此,找一个阴气旺盛、没有虫蛀的地方安歇,等数月之后,风云停歇,再做打算。   当然,作为朋友,他即使被爱德华这些家伙发现,也不会将我们的行踪透露出。   这山谷地势奇特,云雾下沉,将头顶的天空笼罩得雾气蒙蒙,太阳很难照射进来,使得此处空气格外的潮湿温润,林子低矮,最高不过七八米,遍地的苔癣和蕨草,绿得似玉,红的如火。   当听到威尔说出这一番话来的时候,我心中不由得一阵跳动,感觉到威尔所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和决心。   见大家一直为此争论不休,在一旁不说话的王小加突然抬起了头来,环顾四周,说为什么我们不在这里预设伏击圈,将我们身后的追兵给一举消灭呢?   这个性格倔强的女孩所说的话语,让一直在犹豫怎么逃离的我们,都不由得一愣。   是啊,既然我们是如此地憎恨围剿我们的邪灵教,而且目前的人员也还算是齐整,为何不如同在登仙岭一般,主动设下伏击圈,将欲图收割我们性命的那些猎人,通通转化为猎物,将他们给反杀呢?若如此,一是为了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雪恨,二是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出击,一消我们心头的恶气。   然而在经过一番考虑之后,我们却发现需要面临的问题却是很多。   首先追击者的主事人不可能像鬼面袍哥会的大供奉刘罗锅一样,如此大意,其次对手实在太过强横,已知的敌手就有传奇男爵爱德华、神秘的赶尸匠人、数名南洋黑巫僧、指使藏獒的驯兽师以及诸多未曾露面的神秘人物,后面还有匆匆赶来的鬼面袍哥会大拿,说不定就有其白纸扇或者坐馆大哥级别的人物……这些家伙称得上是群英荟萃,英雄云集,多方高手组成的国际化团伙。   而看看我们,七个集训营学员、一个22岁的女教官,一个叛出家族的吸血鬼还有三个身上有伤的特种兵。   敌人是残忍而狡诈的,仅仅一个回合,些许功夫,我方就有三名人员跌落悬崖,失去性命,我若不是小妖朵朵拼死相救,说不定也得化作一摊肉泥,护了来年那灿烂的春花。   然而即便如此,我却从大部分人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斗志。   这斗志是怒火所转化而成。   特别是老光他们来自红龙特种部队的三个男人——他们的部队,是全国排行前十的战略型特种部队,接受着最残酷的训练和最全面的战斗体系培养,随时奔赴战场,即使在和平时期,也常年游走于死亡的边缘,自然有着独有的骄傲和自豪。   然而他们这一趟任务,却已经有四个兄弟,永远地躺在了枝叶腐烂的丛林中。   特别是刘明的死去,让老光等人更加接受不了,导致了他们一直都在沉默。   这沉默并不是怯弱,而是不断发酵的怒火。   老祖宗教导我们,当自身实力不如敌人的时候,我们可以依托较大的作战空间来换取时间,移动兵力包围敌方,以优势兵力速战速决。   对手的强大并不是我们逃避的理由,是人,总会有弱点的。   在经过了又一场激烈的言语讨论和交锋之后,王小加的提议居然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骄傲的学员和军人们不愿意像老鼠一样逃来逃去,我们更乐意让敌人自食恶果,哪怕我们自身也会死亡。   每一个人胸中都有热血,而作为新生代的我们,更是有这种积极应对的斗志。   我问威尔的打算,因为对于他来说,这毕竟是我们的战争,而不是他的。   在经过一番沉默之后,威尔告诉我,他可以留下来,帮助我们战斗,但是如果局势不对的话,他可以选择逃跑。   他说得很坦诚,眼睛里一片清亮,我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问题。   计划就这样决定了,我们首先要做的和上次一样,需要先选定一个主要的伏击圈。   然而因为对这谷中并不熟悉,我们还是需要对自己所处的方位,作一个详细的搜索,以便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占有地利的优势。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里,我们都在这山谷中搜寻,两人一组,每组相隔不超过两百米,分批搜索,仔细巡查,务必将这里的地形记得清楚。   因为威尔独特的身份,我和他分在了一组,实力强劲的我俩,比寻常小组要离得更远一些,很快就来到了离落脚处五里远的一个溪流小潭处附近。   正在这个时候,一米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从天空洒落下来,照射到了这不到二十来个平方的深潭口。   然后让我和威尔愣得一步都走不了的奇异景象发生了。   七彩的光芒中,仿佛有一扇门被推开,在门的背后,是葱葱郁郁的树林子,一行人从上往下在缓慢行走着。   这一行总共八人,三个女人,五个男人,这潭上浮现的景象栩栩如生,将他们所有的形象都映照在了我们的眼帘中,威尔忍不住拿起胸前的单反相机,咔咔咔地连拍了好几张,激动得不能自抑,嘴唇哆嗦地连说大自然真奇妙,竟然在这里,能够见到如此神秘的幻境,这是海市蜃楼么?   他转过头来看我,发现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这些人你认识?   我点点头,说是的,我认识。   正当我准备跟他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清潭上面的画面一阵摇晃,突然又变了一副场景。
第三十六章 恐怖深潭,青铜棺樽   我和威尔像两个呆头鹅,傻傻地看着那深潭上面的图像转换。   出现在我们视野中的,是一处陡峭的坡崖下坡路,一个嘴唇上面留得有两撇整齐胡须的眼睛男缚手而立。   这年头留出这么整齐胡子的人并不多见,如同武侠小说里面陆小凤的那四条眉毛一般,让人看上一眼,就记忆深刻。   这个“陆小凤”看不出年纪,或许三十,或许四十,反正就是一副睿智而精干的模样。   而在他的旁边,一个矮瘦的黑袍男子正在跟他说着话,那个男子长得丑陋之极,如同钟楼怪人,有一个头上包裹着蓝布的后生子在给黑袍男子打伞遮阳——事实上,他们头顶的天空,阴沉沉的,并不见半点阳光。   一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动作僵硬地跳动着,在这陡峭的下坡路中,走得让人格外揪心。   有许多头上包蓝布、脸上带着川剧变脸面具的人在照顾着黑衣人下山,其中间杂着几个脸上抹着白灰的东南亚黑巫僧,以及一个眉毛极浓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脸色苍白,额头起着褶皱,年纪似乎也才四十多,然而嘴角的法令纹却将她勾勒得苍老而严肃,让人看一眼,就不由得想起武则天或者慈禧太后这样手握权力的女人。   我的瞳孔急剧收缩,不过一会儿后,我心中释然了。   既然远在新加坡的艾瑞克等人都被借调过来围剿我们,那么就在缅甸附近的黎昕,这个萨库朗的余孽,自然也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此处。   毕竟之前听人提过,说萨库朗跟邪灵教的关系十分铁,之前她们掳来的诸如古丽丽这般的可怜中国女人,偷渡渠道,似乎还是依靠邪灵教提供的。   原来那些铜甲尸,竟然是黎昕所练就——是啦,是啦,也只有在缅甸的深山老林子,也只有像萨库朗这种没有下限和人性的邪教,才会有如此的“大手笔”,才会做出将滚沸的铜汁,生生灌注进活人身体里面去的事情来。   这个圈子并不大,所以我的仇人还真的是云集至此啊——虽然他们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我而来。   这支队伍人数超过了50,似乎正在从上往下地行走,而真正的主事者,似乎就是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眼镜男。   这个时候,老赵等人也被这番奇景吸引过来,这个居家道士皱着眉头看向这个男人,说竟然是他?   我回过头来,问这四条眉毛的家伙,到底是谁?   老赵说这个人,应该是鬼面袍哥会的二号人物,白纸扇罗青羽。   照理来说,像他们这样的组织,一般头面人物都是很低调,很神秘的,不过老赵曾经认识一个叛出鬼面袍哥会的袍哥子,故而知道一些内幕。   据闻白纸扇是个很厉害的修行者,他或许不如大供奉那般诸多手段,然而智近乎妖,鬼面袍哥会的壮大,有一半的功劳是来自于他,而不是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   听到老赵说起此事,我来了兴致,问鬼面袍哥会的实力如何?   老赵沉着脸思考了一下,说强,很强!西川自古以来便是天府之国,然而却也是一个悲惨之地,全国鬼故事最多的省份,是哪里呢?就是西川,这得益于西川历史上几次著名的血腥的大屠杀,上千万人被杀得只剩六十万,这是什么概念?所以,西川的邪灵教分舵,是自立门户的组织,实力最是强劲不过,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自建国以来,西南局也是最强盛的,即便如贾老这般的人物,也只能屈居副职至退休,豪雄济济,方才能镇压宵小。   不过呢,也难,之前在西川数次传出来的僵尸咬人事件,便与鬼面袍哥会脱不得干系,由此可窥一斑。   我们几人说着话,那深潭上面的“海市蜃楼”已然消失无踪,大家听到了消息,已经都集中到了潭边来,得知追杀我们的人是鬼面袍哥会的二当家带队,而且实力卓著,尹悦的脸色凝重得不行。   她虽然是七剑之一,但到底比不上林齐鸣那等经验丰富的老家伙,心里也藏不住事情。   我见大家都有些沮丧,然后笑了笑,说不过是个二把手,他们的大供奉刘彧,还不照样被我们给弄嗝屁了?只要我们布置妥当,到时候无非是给我们多送几条性命而已。   大家纷纷称是,在这密林之中,最合适的就是小范围的游击战,打不过就跑,跑完了接着打,大家比的无非就是耐力而已;而且有心打无心,诸般布置对付埋头硬闯,这门生意妥妥的不亏本。   我们开始商量着如何在这一片区域里布置陷阱和阵法,大家各取擅长的部分实施。   老赵、滕晓和秦振几个自然是择地布置阵法,而这地方最受到欢迎的,还是红龙特种部队出身的老光等人,他们所在的部队,全国军区大比武中,丛林战中排名前三。   带着闲杂人等,他们在条条小路和林间,用最简单的方法预设陷阱,直接而有效,阴狠歹毒,极尽缺德之能事。   我并没有参与这些陷阱的制作,而是将金蚕蛊放出,让这个小肥虫子去召集手下,并且让它顺便吃上几口。   得到我的指令,肥虫子领命,欣然而去。   从刚刚挖坑埋葬刘明他们的那情形来看,这里似乎十分符合长虫毒蛇的生活环境,肥虫子应该能够召集到更多的手下来——我很期待它能够给我惊喜。   我和威尔来到了这个神奇的深潭边,想瞧一瞧这个水潭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够将谷外几个出口处的情形,用海市蜃楼的方式,通过阳光折射到这里来。   然而这水潭跟普通的水潭相比,也就是水面泛青,黑黝黝的,我伸手摸了一下这潭水,寒战入骨,沁人得紧。   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不同。   威尔不敢靠近这口深潭,他十分敏感,说这潭里面,有让他恐惧的力量。   他越是这般说,我就越发地好奇,绕着潭水走了一圈,终于发现在这口深潭四周的隐秘处,各有一根长长的黑铁锁链,婴儿手臂粗,我伸手进去,死劲儿一拉,死沉死沉的,提不起来,我回头叫威尔过来帮我,谁知道这个吸血鬼脸色惨白,不断地往后退却,我牙齿咬得咔咔响,终究还是拉起了一点儿来,透过幽幽的潭水,看到里面,似乎有着一副巨大的青铜棺樽在。   我吓得一松手,轰隆隆,那铁锁链跌落潭中,砸起许多的水花来。   这水花印在刚刚那一米阳光之中,我看到了很多细微的小鱼儿,在凌空飞舞。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莫名感觉那水花中有着十分恐怖的东西,而手上则是凉凉的。   我低头一看,原来右手正好按在了一只癞皮蟾蜍上面。   这个家伙十分大,而且造型古怪,如同牛蛙,浑身疙疙瘩瘩,尽是黄绿色的癞皮。   我看着恶心,顺手将它丢入潭中,然而那癞皮蟾蜍刚一落入深潭中央,身体立刻消失,只剩一副骨架。   我被这景象吓得膛目结舌,眯着眼睛看,这才发现居然是那些细小若微尘的鱼儿在作怪。   这时候我才回想起来,自己似乎也碰过那潭水,抬起手来,发现有好几条纤维丝一般的红色小鱼儿,正咬开表皮,钻进了我的血管中,不觉得疼,似乎有一些麻醉的效果。   急得我立刻唤回金蚕蛊,让它帮我把体内这些恶心的小鱼儿,全部清理干净。   等一切结束,我找到离得远远的威尔,跟一脸惨白的他讨论将敌人引入那个深潭中的想法。   威尔摇摇头,说那个深潭就是我大部分恐惧的来源,那是个不祥之地,你最好不要靠近它。   我奇怪,说是那些如同鱼蛊一样的牙签鱼,还是莫名的青铜棺樽?威尔不说话,我则笑,说既然是不祥之地,那么就让敌人为它而哭泣吧,到时候,我们把白纸扇这些大人物通通都引入潭中,弄死他们。   在得知这口二十几个平方大的深潭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大家都发动脑筋,开始了一场头脑风暴,务必要把敌人都引到这里来,将其消灭。   只可惜,此处整体偏阴,我们搜寻了好久,并没有找到如同登仙岭那样的环境,而且材料也有限,故而也只是布置了几个移花接木、掩人耳目的小迷阵,供认逃脱而已。   一整天,我们都在忙忙碌碌地布置着战斗的准备,小妖和白露潭负责外围的警戒,然而直到日头偏西,我们都没有瞧见邪灵教的人到达我们这里来。   此处山貌地势复杂,道路处处,他们若是进入谷底,需得绕很长的路程,并不如我们直接从悬崖上面攀爬下来这般省力。   我们到了傍晚的时候,再次汇拢到一起来,将我们今天的成就做了沟通和交流,免得敌人没来,倒是将自己人给祸害了。   随着夜幕的降临,我们脸上的神色也越发严肃了。   因为我们知道,邪灵教的手段大多都是些祭鬼炼魂之物,都是晚上才会事半功倍的东西。   待到九点过一刻,白露潭突然朝我们传音,说有人闯入了我们的警戒圈中来。
第三十七章 初次交锋,林中处处是高手   白露潭传递过来的话语,让我们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其实在看到鬼面袍哥会的白纸扇罗青羽带着大队人马,走下山谷里来的时候,我们心中就不由得多了几分忐忑,故而除了对陷阱机关的设置外,由教官尹悦带队,对我们的退路做了一定程度的探索和规划,如果遇到太激烈的抵抗,或者局势不利,我们随便阻击一下,还是要撤退的。   边打边走,在运动中消灭敌人,这才是真谛。   因为是采用丛林中的陷阱机关来对付敌人,每个人负责的区域都比较多,我们基本上是采用两人一组的结合方式,各负责一片,然后设置几个集合点,来达到相互联通的作用。   在这场伏击战中,老光他们三个特种兵成为了最主要的布置者,因为相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他们才是丛林战的专家级人物,而且装备着长短枪的他们也是重要的火力输出。   虽然他们小队的狙击手在来路的时候就被暗算了,但是老光他们的枪法个个都是军中翘楚,到时候照样可以对敌人起到最致命的威胁——邪教再厉害,脑壳也不可能比子弹硬,这是历史进步的必然趋势。   我对老光他们布置的诡雷阵和诸多粗糙而实用的陷阱,充满期待。   当然,就分组而言,每个特种军人都与一位女士合作搭档,长短结合,优势互补,尽力发挥最大的攻击力度。   白露潭这边一示警,我们就各就各位,开始在黑夜中潜伏起来。   威尔并没有得到大家足够的信任,于是我和这个帅气的吸血鬼被分在了一组。   就实力而言,我们两个算是强强联合,所以也就承担了更多的责任,比如猎杀敌人的头目,以及充当救火队员,坚守最危险的正面战场,而教官尹悦和老赵,则负责居中,统揽全局。   在此之前,尹悦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张隐蔽气息的符纸,从而能够更好地阴人。   而我看家的“虫蛊驱避精元”,也给每人分发完毕。   黑蒙蒙的夜里,林中有虫子的吱吱叫声,头顶处乌鸦在哀叫,再之上,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将我们整个的天空给遮挡,月亮一直在,只是不明显,那淡淡的月光如同透过毛玻璃照射进来,有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迷离之感。   在白露潭发出信号之后,我便一直蹲身在水潭右边三里路的一处草丛里,而我的搭档威尔,则静立在我对面十几米一棵大树的树冠中,彼此都看不到对方,只是在心中相互信任。   这是在伏击圈的最外围,我们属于第一批接敌的人员之一。   过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我看到远处林间的一个草甸子处,有东西在游动,缓缓的,阴寒湿滑。   这里的视野并不是很开阔,而且光线黯淡,瞧得不是很分明。   我深吸一口气,借着朵朵的鬼眼再次瞧去,只见在黑暗中,有一道忽明忽暗的气息在草甸子上流淌,通过观察,这气息逐渐分明起来,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来。   我看到这个人影,心中突然不由得一阵狂跳。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这个人曾经伏尸道边,他的堂弟在今天早上的时候中了邪,跌落山崖之间,给集中营的死亡名额里,又添加了一笔——这道气息竟然是陈启昌,一名来自陈家沟的集训营学员。   看着这道游离不定、脸色阴霾的灵体,我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地上的青草,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太可恶了,人死也就算了,居然把他们的灵体拘禁,再用来对付我们!   而我们倘若是死在了这里,是不是也会被炼制成这等毫无意识、只有邪恶的鬼魄,不由自主地去害人,日日饱受那阴风洗涤的痛苦呢?   不过我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采用灵体来探路,这法子我们之前是有预料过,只是不知道他们居然将这没死几天,头七都没过的亡魂直接炼制过来,显然是急躁于将我们找寻,完成任务。   不过这等灵体,是不能离人太远的,否则若是没有足够禁制的手段,很容易成为孤魂野鬼,飘落散去。   于是我也不慌,蹲身观察着,等待着敌人露出面容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安静等待了差不多三分钟后,有三个头包布巾,脸上覆盖着鬼脸面壳的人出现在了草甸子前,聚拢着,小声地探讨着什么。   跟我们守株待兔的目的不一样,鬼面袍哥会白纸扇带队的这一伙五十余人,需要搜索偌大的一片山谷地,人员自然会四处分散,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却也并不忌惮,只要找准我们的方位,便能够召集部众,呼啸而来。   不过显然他们也并不确定我们是否下到了这谷中,故而应该也有一些人手留在了山崖之上。   见到才仅仅三个人前来,我不由得兴奋起来,这般缓慢消磨敌人实力的方式,是我的最爱。   只可惜,一旦交上手,我们便不能够阻止敌手的层层推进了,所以,这便宜能占一点,便占一点。   三人一鬼在一阵张望之后,顺着林中小径,小心翼翼地朝着我们这边摸过来。   我紧绷着身子,尽量让自己能够在第一时间便冲出去,瞧着敌手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这般,缓慢走来,我心中满是静待猎物的宁静。   当那陈启昌转化的幽魂从我身前的草丛中飘然行过的时候,领头的那个鬼面人便离我只有了六七米的距离。   他小心行走着,突然脚下一动,一只削制得尖锐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到了他的腿上来。   这个领头的鬼面人也是个常年在刀头舔血的家伙,反应迅速,立刻往旁边一躲闪,突然脚下一空,踩到了一个深坑的陷阱中,人立刻重重地摔在了遍布竹签的坑底去,哇哇大叫。   旁边两个青衣鬼面人立刻四处张望,双手各自抓出一根墨绿色的竹棍舞动,有着呼呼的阴风出现。   他们终究抵不上大供奉刘罗锅的那般感应力,于是便着了道。   当哀叫声喊起的时候,在我左边几里远的地方,火光冲天,一阵巨大的雷鸣声响起来——那是老光他们布置的诡雷被触动,爆炸声响,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失了性命。   我和威尔依旧按兵不动,只见哀声没响一会儿,那跌落坑中的鬼面人突然跳出了陷坑中,身上鬼雾缠绕,好多隐约的骷髅头在旁边飞舞。   能够被派过来追杀我们的鬼面袍哥会成员,自然都是高手,我也并不指望些许陷阱能够弄死他们。   不过能够造成一些伤害,却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听到了左边的爆炸声响后,个子最高的那个家伙大声呵斥,说龟儿子,有埋伏。   老四,日你个铲铲的,没事吧?那个被唤作老四的鬼面人从坑中跳出,携着鬼雾回身大喊,说走,回去叫人!三人回身就准备跑,我哪里答应,立刻发动机关,暗箭朝着这三人嗖嗖地射出去。   这些暗箭都是经过老光手把手地给我指导而成,用一个贬义的形容词说起老光此人,端的是“阴狠狡诈”,经过他的一番布置,这暗箭自然是算计了诸多反应和路线,当第一通机关放完,已经有两个家伙中了暗箭,而其中一个更是脚踝被绳套给圈住,人就被拽着往对面荆棘丛中拖去。   拖人的正是一直隐而不发的威尔,那头由修行者转化的怨鬼也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   在我面前的,仅仅只有一个伤者,以及那个浑身骷髅头黑雾的老四。   两人跌跌撞撞往回跑,突然一个梳着马尾辫儿、一米多高的小女孩子站在他们面前。   这个小女孩外貌清纯精致,不施粉黛,眉目间却自有一股别样的妖媚,黝黑的眼睛仿若那天上的星辰,看着弱小,然而老四两人却僵直地停住了脚步。   “啊……”   被拉进荆棘丛中去的那个青衣鬼面人传出了一声尖厉至极的尖叫声,让人心底里发颤。   这叫声也使得这两人下定了决心,一人耍竹棍,一人将手心里的黑雾凝聚成团,朝着小妖朵朵扑上前去。   我已然在小妖出现的那一霎那,就如同猎豹一样飞扑上前,朝着那两个伤员冲了上去。   一朵纯白的火焰升起,鬼面人中的高个子竹竿一耍,顿时冉冉鬼火出现,这火焰安静而腼腆,却有着让人恐惧的业力,让往前疾冲的小妖朵朵心生顾忌,拼斗了两下,便往后退,将青木乙罡洒落,欲图将这两人拖延。   然而那朵火焰竟然能够将那青木乙罡给燃烧殆尽,不留痕迹来。   不过这个时候,我已经冲到了两人的近前,如同猛虎出闸,将两人冲撞倒地,那朵白色火焰朝我烧来,被我将震镜祭起,一声无量天尊,几近于无。   情形危机,我也顾不得许多,举起虎牙匕首,便朝着那老四刺去,突然一阵风起,一道尖锐如同玻璃钢的指甲,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朝着我的脖子间横切而来。
第三十八章 意外的意外,只恨当初不珍惜   紧急时刻,我翻身一个铁板桥,堪堪避过这一记凌厉的攻击,却被接连过来的一脚,给重重踹在了腰眼处,痛得大叫出声来。   如此厉害的速度,来得自然是吸血鬼中的传奇男爵爱德华。   我一边往旁跌落,一边在心中暗自大骂晦气,就差一点点,我就能够收割掉一个对手的性命了。   想来就是因为我所中的那血族诅咒,就如同暗夜里的明灯,使得这个家伙能够如此快速地找到了我。   如有可能,还是要将其抹去才好。   我不敢在地上多做停留,翻身起来,连出了两脚,将抵近而来的爱德华逼退,然后不管这个家伙,朝着刚刚被踹倒在地的老四砍去。   爱德华自然冲上前来阻止我,然而一道白影闪现,小妖朵朵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身具麒麟胎质的小妖朵朵在格斗上面,是完全可以虐我玩儿的,故而对上爱德华,也算是势均力敌,而我对于老四这两个人,却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或许是与鬼物打交道过多,或许是刚刚跌落坑底被竹签子扎得鲜血淋漓,老四的行动并不是很利落,踉踉跄跄地闪开去,然后朝我挥舞着左手,一蓬黑雾兀自袭来。   这黑雾乃是鬼力怨气所化,倘若没有功法,中者自然是浑身阴冷无力,头晕眼花,倒地不起。   不过我却不惧,掏出那震镜,往前一招,并不用呼唤那句引导法诀,里面的人妻镜灵自行运转,将这番黑雾给吸纳入内。   这面镜子往日吸收过许多鬼气,前两日又得了一大股神秘力量,自然也是驾轻就熟。   黑雾一吸收殆尽,我立即前跨几步,煞星一般,手持匕首,往前使劲儿一挥。   老四慌忙地伸手一挡,半边手掌都被我给削了下来,洒落鲜血一片。   十指连心,这几根手指断掉,他自然是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这个青衣鬼面的男子平日里定然也是袍哥会的中坚人物、教内高手,不然也不会随着会中的几大首领前来此处。   然而想来此刻的他,定然是十分郁闷,不知道区区一个集训营的学员,为何就如此妖孽,在爱德华男爵的追击之下,还能够像疯子一样下黑手杀他。   我却并不管面前的这个家伙有什么想法,他们的首席大供奉我都杀得,何况是这么几个小杂鱼?   当下我手起刀落,跟这个老四过了几招,然后拼着被身后那根坚硬如铁的竹竿捅菊花的危险,一刀将这个家伙的脖子给抹断,飙出许多鲜血来。   随着老四的倒地,我回过头来,神经质地笑了,看向了那个挥舞竹竿的高个儿鬼面人。   因为带着变脸面具,看不出表情,然而这个家伙却在一步一步地往后面退却,心惊胆颤。   我心中还在想着惨死在这莽莽群山中的那些同学,想着许多本应该生活在这蓝天之下,却已然死去的朋友们,怒火一层高过一层。   那个高个儿退后几米,突然感觉不对劲,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如同汤姆克鲁斯的英俊老外,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几米处,嘴唇上面全部是还未干枯的鲜血,一对尖锐的吸血牙突出唇间,使得他的脸容,格外的诡异和邪恶。   从这个高个儿鬼面人剧烈颤动的身躯,我知道他应该差不多要崩溃了。   本来作为一个袍哥会的中坚力量,他的心理素质应该不会有这么差劲儿,然而见到我方也出现了吸血鬼,而且刚把他的同伴给吸食完毕,心中自然是处于极度的混乱状态。   本来以为能将我给擒杀的爱德华男爵,见到我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将鬼面袍哥会的高手如同宰鸡一般的杀死,气得大声嗥叫起来。   他也不多废话,往上面一蹿,顿时身轻如燕,跳入了旁边的树林之中。   小妖朵朵往前追击,而我则配合着威尔,将这个挥舞着青色竹竿的男人,在十秒钟之内,结果了性命。   刚刚将这家伙的咽喉割开,气管里的鲜血泊泊流出,我突然感到身体一凉,竟然是那陈启昌的亡魂附在了我的背上,双手卡住了我的脖子——这修行者炼化的恶鬼跟普通厉鬼并不是一个概念,刚刚成型没几天,手上的力道居然坚硬如铁箍,我强行点燃双手上面的恶魔巫手,往后面掏去,立即摸到一坨果冻般的材质,阴森寒冷,然后还有不少吞噬之力反侵而来。   此乃小术,倘若能够加以时日炼化,或许对我还有一些威胁,此刻我却并不忌惮。   然而正当我想要将这东西超度归天的时候,突然脑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声。   在我对面的威尔脸色勃然大变,伸手过来想拉我。   我扭过头去,什么都还没有看到,就被一阵疾风吹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给重重推到在湿腐的泥地里。   一瞬间,我感觉脖子被紧紧勒着,喘不过气来,窒息,脑子似乎像一锅煮沸的热粥,要炸开了一般,顿时感觉天地都为之一暗,意识往头顶上空飘飞而去,有脱离躯体之感。   这种感觉有一种死亡的味道,我恐惧之极,使劲儿挣脱,不知道自己到底给什么东西所笼罩。   就在我胸腹中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我浑身一阵轻松,眼睛终于能够见到东西了,第一眼居然是朵朵,她的脸憋得通红,双手结印,朝着前方推去。   我顺着往前看,只见刚才消失在林间的吸血鬼男爵爱德华,居然幻化成了几个影子,游离不定,正在于衔尾追击而来的小妖朵朵缠打在一起。   威尔在旁边摇晃我的肩膀,声音仿佛在天边。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他的声音:“……陆,你没事吧?这个家伙的精神冲击太厉害了,你要是成了植物人的话,那我可就要跑路了啊?”   我感觉自己的嘴唇上面甜腥一片,伸出手,往鼻子间一抹,上面尽是些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鲜血。   我的脑子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乱糟糟的一团,不过意识却有些清醒过来,这才知道爱德华之所以厉害,除了他强健的身体和如疾风一般的速度之外,这所谓的精神冲击,也是一招极为厉害的杀手锏。   传奇男爵,果然手段繁多,厉害非常。   见我挣扎着站起来,威尔这才放下心,拾起手中的刺剑,剑花一挽,朝着前方的战团冲去。   这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儿黏糊,我深吸一口气,让肺腑中火辣辣的器官得以舒展,肥虫子去监督布阵去了,我此刻真的就是孤军奋战了,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沉心静气,然后尝试着用意识,去沟通空间中的“炁”之场域,试图能够让自己的感应变得强大起来。   当我真的将自己的心思融入场域之中,突然感觉我们这边战场变得生动起来,与黑暗丛林中的各处战斗,彼此都关联起来,那些哀嚎声、惨叫声还有爆豆一样的枪声,都变得就在眼前一般。   丛林中的伏击开始了,每一个地方都在战斗,在流血,在有人惨叫着死去。   我看到了刚才紧紧缠着我脖子的那个厉鬼逃向了来路,我也听到了有好多高手正寻觅着声音,往这边跑来。   最后,我看向了正在于威尔、小妖和朵朵拼斗的爱德华,这个丑陋的吸血鬼披着猩红色的长披风,脸色铁青泛蓝,如同那修罗鬼怪一般,让人很难把他和威尔想象成同一个种族来。   即便是三人围攻,爱德华依然能够占得上风,浑身有淡淡的红色光芒,吞吐不定,将两个朵朵洒下的青光吞噬干净。   这是他以前根本没有展现出来的本领,想来此刻也是被逼得急了。   我使劲儿摇头,感觉身体好了一些,大声念诵“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让九字真言的力量,灌注到自己的全身里来,然后挥刀往前冲击。   走到跟前的时候,我大声喊道:“诸位让开……”听得我言,威尔和两个朵朵各自散开,我祭起人妻镜灵,顾不得她的疲惫,强行催动上面的破地狱咒,往前断然照射而去。   爱德华男爵猛惊,抽身往旁边闪,然而人妻镜灵催动的蓝色光芒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重重地一蓬,射在了爱德华的身上。   蓝色的光芒一入体,边缘的金边如同游龙,顺着爱德华男爵的身子萦绕,立即有焦臭的黑烟冒出。   见到面前这个嚣张的吸血鬼僵直不动,我左手上面的虎牙匕首反握,已然朝着他的胸膛插去。   反应过来的威尔也不甘示弱,剑走如龙,从另外一个角度,提前一步刺穿了爱德华的咽喉,而这个时候的小妖也冲上前来,双拳如擂鼓,准备将这个家伙揍成猪头。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如此简单,震镜的定身作用,简直就是逆天的法器。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个丑陋吸血鬼的全身各处突然炸开了许多血口,鲜血飙射到了小妖朵朵的身上去,瞬间引爆。   轰——   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将小妖给重重地砸在了泥地里,半个身子都陷入了腐质层中,再也没有爬起来。   我的虎牙匕首以及雷击桃木钉相继打入这个吸血鬼的心脏,然而口中却大声地叫了起来:“小妖……”   朵朵也在哭泣:“小妖姐姐……”   ※※※   在我的印象中,小妖朵朵这个小狐媚子,向来都是一个强悍的存在。   我在集训营中自觉得进步神速,于是夸下海口,朝她挑战,结果我被她妥妥地虐了一遍,更是对她十分放心,也没有太多的挂记。   就如同老辈人养孩子一般,总是对幼小的孩子有太多的关心,而对于老大,则更多的是信任。   然而我却忘记了,小妖朵朵获得麒麟胎,重修肉身,也方才过了半年多。   她及时再天资聪颖,再资质卓绝,也终究只是一个孩子。   她重修的青木乙罡远远及不上朵朵的功力,这使得她更多的时候,不得不依靠麒麟胎的体质,与人拳拳到肉的搏斗,她天生就是个好强而倔强的性子,但是也会无助,也会彷徨,也曾经为自己的青梅竹马奔走千里,却捧着残躯,将泪水流入了心底里,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儿柔弱和悲伤。   可是她在刚刚的那一刻,却被爱德华这个吸血鬼引燃了血液里面蕴含的邪恶之力,猝不及防地击倒在了腐烂的落叶泥土中,悄无声息,再也没有爬起来。   爱德华最后的疯狂,竟然将小妖朵朵打得生死不知,这怎么能够让我不悲伤、不愤怒?   在朵朵悲伤欲绝的哭声中,在爱德华“桀桀”的怪笑中,我手忙脚乱掏出来的雷击桃木钉,已经将爱德华的心脏捅上了三四遍。   那颗拳头形的恐怖心脏,都已经漏成了筛子。   刚才的那一击血爆,似乎耗尽了爱德华男爵的所有精力,他坚韧如钢的指甲紧紧抓着我的背部,力道由重转浅,继而变得柔弱无力,锐利的尖牙本来还想着往我的脖子上凑,然而最后却耷拉在我的肩膀上面,再无声息。   爱德华死了,血肉模糊的胸口处有腥臭的血和黑烟冒出来,原本苍白的肌肤在萎缩,无数皱纹生成。   我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仍然在重复地往这个家伙心口,猛力捅着桃木钉子。   威尔一把拉住了我,大声呵斥,说你还不赶快去看看你家小妖精?经过威尔提醒,我才骤然醒转,回转过身,朝着陷入泥土中的小妖朵朵跑去。   这个小狐媚子深陷在厚厚的泥土之中,腐烂的落叶将她半个身子给遮盖,朵朵一边哭着鼻子喊着小妖姐姐,一边拉着她的手,试图将她给扶起来。   我跪倒在小妖旁边,手指放在了她红润的樱唇和小巧可爱的琼鼻之间,入手处一片冰凉,并无气息。   我的心沉沦到了谷底,有一种心死如灰的悲伤在那里蔓延。   小妖死了么?她再也回不来了……   我止不住地心伤,一股热流就从眼眶里涌出来,我从来没有想象过小妖朵朵就这般轻易地离开了我,离开了我们这个温馨而有爱的团体。   她在的时候我习以为常,就如同空气,如同白开水,如同我每天所期待的晚餐,然而当她骤然离去,我的泪水却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只有失去,才能够明白那刻骨铭心的痛,才会后悔没有彼此珍惜。   很简单的话,我现在才明白。   ……
第三十九章 身藏黑暗中,统御千万虫   眼泪如一条线,滴落在小妖鲜花一般红润的嘴唇上面,又顺着完美的唇角滑落。   过了差不多有十几秒钟,这个我本来以为已经死去的小丫头突然一动,睁开了乌黑黝亮的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哭得跟一个孩子般的我,奇怪地问道:“呸呸呸,咸死了,是什么玩意啊?咸死小娘我了!陆左……哥哥,谁欺负你了?”   我:“……”   朵朵:“呃,小妖姐姐……”   震惊之后的我睁大了眼睛,还带着哽咽地哭声大声问道:“你、你、你……你不是没气了么?你不是死了么?”   小妖朵朵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翻身从泥土里面爬了出来,嫌恶地抖落了身上那些泥土和爬虫,大声抱怨说:“臭陆左!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这个麒麟胎身,跟你们人类不一样,除了修练之外,是不用呼吸的么?你、你什么呀你,一点都不关心小娘我,哼!咦……你哭了呀?”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欣喜地大叫,说陆左,你哭了啊?是为我哭的么?你是不是认为小娘死了,才哭成这个丑样子?好好笑啊,第一次发现你这个古板的家伙这么有趣呢,太好玩儿了!   我看到小妖和朵朵两个小丫头的眼睛都笑成了月芽,顿时感觉到一阵发糗——其实小妖朵朵无论生死,都是能够用炁之场域来查探的,只可惜我关心则乱,手忙脚乱之下,竟如同普通人一般,跑过去量鼻息,才闹出了这一番笑话来。   不过小妖既然没死,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股暖洋洋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感谢上苍,真好。   小妖开心地笑了一阵,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惹得我不敢再跟她斗嘴,忙问是怎么了?   小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几秒钟,才说好险,这个臭蝙蝠好厉害,竟然能够将他体内的血液,凝聚成一个六芒星的古怪符号,打在我的身上,这力量十分有侵略性,而且与我体内的气场不吻合,所以我行不得太多的气了——啊,他是想夺舍重生!通过血液意识的转移,逐渐浸染我的身体,最后掌控我的意识——哼,这个丑八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不过他太小觑小娘我了!   我说会有什么影响么?   小妖为难地点头,说是啊,我这个把月估计不能够再行气,与人争斗了,不然那个家伙的血液就会趁机将我给吞噬了——对不起啊陆左,我可能要回去歇息了,不过现在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   我赶忙摇手,说没事,你快点进来吧,我可不想我可爱的小娘,变成那个臭老头,到时候我可是要发疯的。   这里有朵朵呢,她已经长大了,可以帮很多忙呢。   朵朵跟着小鸡啄米般地猛点头,说嗯嗯,小妖姐姐,你快点去休息吧,这里有朵朵在呢,我可以的,相信朵朵。   小妖留恋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抿着嘴唇,轻轻地说道:“臭陆左,你为我哭了啊?其实若是真死了,那也无妨的呢……”说完,她化作一道白线,飞入了我胸前的槐木牌中,而我则呸呸呸地吐着口水,连道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说笑的,说笑的,作不得真。   直到槐木牌上面的光芒消失不见,我才来得及转头看向死去的爱德华男爵,只见威尔这个小子伏在同类的身子上,嘴巴正往爱德华的脖子上啃,欢畅地吸着血呢。   见我望来,吸得差不多了的他展颜一笑,然后走过来,说陆左,你的那面镜子当真是件让人艳羡的好东西。   爱德华纵横意大利数十年,从来没有吃过败仗,一身的手段让人眼花缭乱,竟然就这样,被你简单的三两下就给弄死了,太冤了,真的是让人不敢相信呢,呃……   他美美地打了一个饱嗝,我看着他这副恶鬼般的模样,心中有些难以接受,说同类的血,你也敢吸?   威尔耸了耸肩,说感谢神秘而玄奥的东方,将血族的精华融入自身体内的方法,我还是在萨库朗山洞里面的血池中,所学会的。   难怪五戒律里面会有“领权”和“客尊”这么两条,原来是为了避免血族内部的自相残杀,相互融解啊……   我表示不能够理解他们这样的种族,捏着鼻子说收拾下这个老家伙的尸体,快点离开,大队人马应该马上就来了,我们要重新布置;还有,麻烦你以后吸完血之后,习惯擦一下嘴巴行不,会吓坏小孩子的!   威尔浑不在意,说你的小亡灵还会怕这个?   不过他也只是说一说,俯身将被吸成了干尸一般的爱德华给捞起来,往黑暗中拖去,而这个时候,从外围的方向,传来了大队人马的脚步声,离这里也就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我们两个迅速往黑暗中潜去,没走几步,就有“嗖嗖”的破空声,从头顶横飞而来。   黑暗中,那声音尤其恐怖。   噗、噗、噗!   是五尺长短的标枪,三支,斜45度角插落进泥土中,尾端不断摇动,发出“仙嗡、仙嗡”的响声来。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面突然想起了一个身高两米、为人却有些腼腆羞涩的战士来。   那个叫做先锋的汉子,就是被这样的标枪所射杀,像糖葫芦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我没有再逃,因为我已经沟通到了自己的本命蛊。   我躲入了一颗齐腰粗的大树后面,探出头来打量对手,只见黑暗中来了十来个活动的黑影,已然到达了我们刚才拼斗的地方,有人在朝这边追来,有人则留在了原地察看死者。   威尔扛着爱德华的尸体,见我不走了,问怎么了?我说就这几个人,我想试着拖一拖,去二号阵地吧。   话刚一说完,一根铁头标枪飞起,朝着我们这边准确地射来,如同一颗流星,转瞬即至。   我缩回头,那标枪擦过我的身边,朝着威尔射去。   威尔不慌不忙,将背上的爱德华往前一挡,这坚硬的尸体与标枪亲密接触,发出一道让人牙齿发酸的响声,终究是射入了爱德华的体内。   威尔往后蹬蹬蹬地连退了好几步,气得大骂狗屎,这家伙的力气和准头,简直是太恐怖了吧?   我瞧清楚了来人的大致数目,深吸一口气,借助这树林的掩护,一阵狂奔,朝着我们后面的密林中飞退而去。   威尔这个家伙自觉得很,将死去的爱德华拿来当作了盾牌,几分钟之内,那可怜的爱德华男爵身上就被插中了三根飞矛,根根入体。   我们可是在茂密的丛林中奔行,那个甩标枪的家伙简直就如同用了激光制导一般,精准而有力。   一追一逃,我们在林中狂奔了差不多有三四分钟,终于来到了二号预备阵地里。   这一路的飞奔将我胸腔里面的气息加热到了极致,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滚烫无比,当滚到一块巨大岩石后面躲着的时候,我躺在地下,感受到胸膛里面的心脏,几乎都有跳出来的迹象。   耳朵贴着地,我听到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六七个,似乎朝着这边快速摸来。   我闭上眼睛,去沟通忙碌了一天的肥虫子,不知道这个家伙召集的小弟,素质到底行不行,能不能个帮我把这些追兵,给全部弄翻。   结果当我一连通到肥虫子的视野,黑暗中密密麻麻蠕动的爬虫让我好是一阵恶寒。   通过意识传递,我知道这里面有老鼠、魔眼蝴蝶、蜥蜴、蝎子、蜈蚣、毒蜂、蠹虫、蓝蛇、白花蛇、竹叶青、吹风蛇、金环蛇、蜈蚣、虾蟆、黑头蚂蚁、山蚂蟥、大环蚯蚓……还有好多白花花的肥蛆,所有说得出和说不出名字的毒虫蛇蚁、各路豪雄,都集聚在肥虫子的麾下,遍布在这方圆小半里的地方。   那些泛着花花绿绿、滑腻蠕动的小东西,让我看一眼,胃中就是一阵翻腾,难受得紧。   威尔将手上已经化作刺猬的爱德华往地上一扔,附身而来,在我耳朵边嘀咕:“怎么样,陆,你确定这里能够拦住他们?那个甩标枪的高手,简直就是制导导弹啊……不过他们为何不用火器?是为了控制动静,防止消息走漏么?那岂不是说,救援你们的大部队,也要来了?”   追击者是紧紧跟辍着我们而来,想来就在眼前,我不理会他的话,小心探出头去观察。   在我视线中,远处的黑暗林子里跑出了七八个人来,当头疾奔的,是一个虎背熊腰、双臂过膝的男子,他长得如同一头长臂猿一般,而在他后面有一个青衣少年,专门负责递送标枪,旁边是几个穿青衣覆鬼面的袍哥,还有两个脸上抹着白灰的黑巫僧。   瞧这架势,这追兵的实力可谓是雄厚,我和威尔正面应该是拼不过的。   然而就在此刻,领头的那个男子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平地中。   我心中一阵激灵,首先跌入陷坑中的,竟然是那个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家伙,果真是天助我也。   这人一跌落,旁边立即有好几个人过来将他奋力拉出坑外,接着,在我的冷笑声中,一声惨叫震天响,他们居然拉出了一大坨黑麻麻的人形物体来。
第四十章 金蚕蛊,蜒蚰蛊,蛊蛊相斗   那个标枪男跌入陷坑之中,时间不过短暂的三五秒钟。   然而就是这短短三五秒钟的时间里,蓄积已待的虫虫大军已然充分地利用上了这个机会。   因为毒虫与毒虫之间,本身也会相互冲突,所以统帅肥虫子将它们按种类,分片布置,此刻附在标枪男身上的,除了有几条黑背狼斑红蜈蚣在他的脸上蜿蜒爬动之外,大部分都是些拳头大的山老鼠。   这些老鼠体格并不健硕,然而却是油光水滑,牙齿锋利如刀,等待已久的它们附在标枪男身上,疯狂地啃咬着,被拉出来的一瞬间,就像一大串黑乎乎的葡萄,那密集的程度和吱吱的叫声,让人头皮发麻,忍不住用大声的叫唤,来疏解自己内心的恐惧。   事实上这陷阱口的所有人,都已经大声地尖叫起来,声调变形,像公交车上被人摸了屁股的少女。   整个一片林子里,这惨烈的声音停在人的心头,尤其襂得慌。   那个让人恐惧的标枪高手,此刻他却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当中,无数的山老鼠附在他的身上,尖锐的爪牙抓着他的皮肤,使劲儿地啃噬着他的肉体,无论旁边的人怎么拍打,都绝不松口;那几条黑背狼斑红蜈蚣布满了他的脸庞,百十双节肢短脚游动,留下了黄津津的黏液痕迹,有一条甚至在他嚎叫的时候,从张开的口中,往里面奋力爬进去。   这种行为当然行不通,标枪高手使劲一咬,将这条勇敢的黑背狼斑红蜈蚣给咬死,浆汁四溅,剩下的半截身子滑落到了脖子旁,犹在奋力地扭动着残躯。   那个标枪高手在地上奋力地滚动着,他没有再敢张嘴嚎叫了,然而沉闷的嘶吼声,却越发战栗。   旁边的人也并不好受,当他们帮忙拍打无效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众多毒虫和长蛇的包围,无数毒物潮水一般狂涌上来,顿时就吓了一大跳,纷纷往后退去。   然而此刻哪里能够退得了?在空中,那些蝶叶上有着剧毒粉末的绚烂魔眼蝴蝶、由山上树林间的毒菌经雨淋后腐烂而化为巨蜂、密密麻麻如黑云般的蠹虫,树枝上倒挂下来的各类五彩斑斓的毒蛇长虫;在地上,一层层蠕动的白色肥蛆、棕黄色蚂蟥还有许多难以辨识的毒物,层层叠叠,堆涌在周围而来。   这等恐怖的景象,别说是身处其中,便是我们这些远处的围观者,也止不住地全身直冒鸡皮疙瘩。   突然间涌现的毒虫让追击者惊慌失措,有人往后跑去,结果被数条毒蛇咬中,倒地不起,瞬间被蚂蟥群淹没;有人往树上爬去,结果那手刚刚一碰到树干,原本黑色的树皮立刻化作了一大堆黑头蚂蚁,沿着手臂就往身体里攀去;有人捂住头,结果一大堆的马蜂和蝴蝶将其层层围绕,没一会儿,脑袋肿得跟猪头一个模样……   短瞬之间,就有五人倒地不起,剧烈地翻腾着,那嘶嚎声惊心动魄,让人听着胆寒。   然而却也有三人,并没有受到这些毒虫长蛇攻击到。   这三个人里,除了那两个手持着嘎巴拉碗大声念咒恒言的东南亚黑巫僧外,还有一个佝偻着身子、往身边播撒白灰的青衣鬼面人。   这个鬼面人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他不慌不忙地从兜里面抓出一把白灰,然后往四周均匀地洒落,而这些白灰也有着神奇的效用,不但挥发着刺鼻的臭味,让那些蛇虫回避,不敢上前,便是那些涌上前来的毒物,沾染到这些白灰之后,也纷纷蜷缩着身子,抖动一阵后浑身冒烟,悲催死去。   在经过最开始的惊慌之后,这个佝偻矮小的鬼面人果断地将场面给镇住,他也不去管地上那五个翻腾哀嚎的同伴,居然盘腿坐下来,从脖子里掏出一面挂着的神像牌,然后双手合十,大拇指挂着项链,念念有词起来。   我的瞳孔急剧收缩,因为相隔不远,我能够瞧得清楚,他双手依托的,竟然是一面五瘟神像。   何谓五瘟神像,此乃养蛊人炼制蛊毒的时候,需要早晚叩拜,祈求成功的精神寄托。   这个人,竟然是一个蛊师?   果然,在十几秒钟的咒文过后,这人面具下面的嘴巴突然张开,有一坨粉红色的肉块从里面爬了出来。   这东西大拇指粗细,呈长条软体形状,前方有好几条柔软的触须,如同蜒蚰,也便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鼻涕虫,浑身光泽闪亮,粉红色的身体上面点缀着许多眼睛形状的斑点,每一块斑点都有着不同,炯炯有神,栩栩如生,泛着种种的邪恶和滑腻,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中膈应,如同吃了两斤翔一般。   这条蜒蚰蛊从他的嘴巴中爬出来,攀到恶鬼面具上去,留下了一道津津亮的路径。   然后它开始叫唤起来,这声音如同夜莺在啼叫,婉转悠扬。   我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尼玛,别的不说,光这声音,就比我家那头小吃货的吱吱声,好听一万倍。   在这样的叫声中,周围堆叠的毒虫长蛇竟然都停止了攻击,止步不前。   在后面的毒物们往前蠢蠢欲动的时候,前方的那些爬虫们竟然恐惧得连连后退。   这些处于食物链下端的毒虫,本来都是些充当炮灰的角色,不知畏惧、不知恐怖,并不知那生与死,然而在它们生命的烙印中,却深深地恐惧那些经过残酷斗争而成就的蛊虫,金蚕蛊能够驱使它们,但是这条蜒蚰蛊,也一样能够让它们改弦易辙。   关键就在于,谁能够击败谁,成为唯一的毒蛊。   这条蜒蚰蛊看来不比寻常蛊毒,当它从自家蛊师的口中爬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也是一种本命蛊的存在。   我自己就有一条本命金蚕蛊,知道这样的蛊虫,自然是一等一的厉害。   在我们的注视下,它骄傲地站立在佝偻鬼面人的面具上面,叫声越发清亮了,仿佛蕴含着莫大的威严和魔力,地上和空中的那些墙头草动摇了,在这种奇怪的声音中,调转了矛头,朝着我们藏身的岩石这边,蜿蜒游动而来。   看到这一大群黑压压毒虫长蛇猛扑而来的场景,威尔一阵紧张,抓着我的肩膀大声问陆、陆,怎么办?   我不理他,在思考:谁是蛊中的王者,难道真的是通过叫声来角逐了么?   这个说法显然得不到肥虫子的认可,于是一道暗金色的亮光出现在了我们身前六七米处,在我的炁场感应当中,一股莫名的威严以肥虫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播开去。   这个小家伙平时憨态可掬,被小妖欺负的时候还委屈得黑豆子眼睛直冒眼泪,然而那是它对朋友之间爱的表达方式。   而此刻的它,犹如一个位高权重的帝王。   好歹也是脑门顶上长痘痘的王冠金蚕蛊,而且还是敦寨蛊苗独有的本命蛊,它自然有着固执的骄傲。   这是一场肉眼所见不到的交锋,事关双方蛊虫的尊严。   场中一片寂静,两者静立,唯有虫子走动的沙沙声响。   相持不过一分钟,突然那条蜒蚰蛊动了,它似乎承受不了这种沉默如死的巨大压力,开始拱起了肥硕的身躯,蜷缩着,如同一道圆圈。   突然间,它的尾巴一弹,身子便如同闪电一般,朝着空中的金蚕蛊射去。   这速度肉眼根本就无法捕捉,当我反应过来之时,才发现两者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然后一同跌落在草丛中。   那草丛以肉眼所能够看到的速度,开始萎缩下去。   朝向我这边的全部都是枯黄一片,朝向对面的,则全部都是灰白如霜。   方圆二三十平米的空间里,所有的活物都停止了动弹,没了生息。   平静的草丛里面,暗斗激烈,过了一会儿,胜负分晓——那个佝偻身子的鬼面蛊师突然跪倒在地,双手往喉咙里面伸去,使劲儿地掏弄,嘴巴里面流出了许多腥臭的浓痰,然而他依然不自在,最后活活把自己的嘴巴给撕裂成了两半,口子开得老长。   一个得意洋洋的肥硕身子浮在了半空中,嘴里面还叼着半截蜒蚰蛊的身子,在咀嚼着。   毒虫群回转身子,将那个蛊师给淹没,继而又朝着那两个身泛黄光的东南亚黑巫僧爬去。   那黄色光明是从两人手上的嘎巴拉碗中溢出,这碗乃用密宗高僧的头骨做成,天然带着一股佛家正气,那些毒虫虽恶,却也畏惧,蠢蠢欲动而不敢冲上前来,僵持当场。   正在这时,后方又来了一群人,影影绰绰不知多少,只见到一个女人冷哼一声,然后往前方丢来一物。   这东西一落地上,立刻爆发出幽蓝色的火焰来,朝着所有堆积着的虫子身上附燃而去。   无数的鬼火将黑暗的林间映染得阴气森森,怨力大盛,而吃得舒爽的肥虫子浑身一震,竟然有些恐惧的意识出现,闪电一般射入我的体内来。
第四十一章 幽蓝鬼火,一网打尽   这幽蓝的鬼火不知是何等来历,仿佛就像那火星飙射入汽油桶里面一般,将地上、天空中的所有老鼠、蜥蜴、蝎子、蜈蚣、毒蜂、蠹虫、毒蛇、蜈蚣、虾蟆、黑头蚂蚁、山蚂蟥、大环蚯蚓等等一应毒物,全数燃烧,无数的生命在这一霎那间就从人世间消失殆尽,不知踪影。   这火燃烧,却也只附着于细小的生命体之上,而且稍大一些的白花蛇、竹叶青,虽然身中鬼火,却也能够迅速逃离,仓惶地往草丛中钻去,得以解脱;至于那些青草野树,被映照得冉冉放光,却并不曾被燃烧到,如同打酱油的旁观者。   空气中顿时一大股难闻至极的气味在扩散,烟雾升腾而起,让人心中厌恶,只欲呕吐。   那火焰并非往上升起,而是左右飘摇,如同鬼脸一般变换不定,蓝绿映照,尤为恐怖。   我刚刚生出来的豪情壮志,被这野火燎原的幽蓝鬼火给浇灭,再看林子边缘有一排排皮肤均为金属亮铜色的黑衣人汹涌出现,越过那些幽蓝点绿的鬼火群落,朝着这边跌跌撞撞而来,不由吓得浑身冰冷,当下也不再继续潜伏,见地上那六人已经奄奄一息,没了生机,心中也觉得差不多够本了,站起身来,往着后面就是一阵狂奔,逃命要紧。   来人正是萨库朗的五号人物黎昕,时过境迁,不知道那个位于缅北深山中的邪教,至今到底还是否存在,但是作为五号人物,这个长相严肃的中年女人有着冰一样冷酷的心脏——召唤小黑天的实际工作,是她在主持的,人彘的贩卖和制造工作,也是她在管理的;她甚至因为将四号人物麦神猜的初恋女友,炼制成双手双脚皆被斩去的人彘,才导致了后来麦神猜的叛变,吴武伦带领的缅甸军方前来。   这个女人工于心计,阴森、狠毒、变态,没有一点儿人性……几乎所有的阴暗面,她都有具备。   而且她长得还很难看,一个普通中年妇女的模样,还终日严肃,板着一张麻将脸。   然而她却十分的强大,这强大不但来源于她本身,还有诸般的手段。   譬如那外表堪比铜甲尸强度的僵尸群,譬如她刚刚洒下的那一把幽蓝的火种——萨库朗本来就有蓄养蛇窟的手段,自然知道如何对付这些毒虫蛇物。   路上依然还有许多陷阱,然而我们却没有想过这些能够阻挡敌人多久,直接朝着几里处的那个深潭跑去。   威尔虽然有些惧怕那个地方,然而为了消灭对手,他也不得不冒这个险。   后面的黎昕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们,似乎并不着急,我不时回头瞧,并没有瞧见那个留着两撇整齐胡子的白纸扇罗青羽,紧悬着的心不由得就落了地来——似乎,我们还可以对付。   我们跑了一阵,突然前面蹿出一个人影,我吓一大跳,紧握匕首,定睛一瞧,却是一直在居中策应的尹悦。   她看着我们后面的追兵,问情况怎么样?我脚步不停留,一边跑一边将我们的战果讲于她听,然后又问她其他人怎么样?   尹悦说虽然杀得没有你多,但是还行——老光和朱晨晨那一路杀死了五个。   我问大家的情况怎么样?   尹悦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说红龙的许磊战死,滕晓重伤,左手臂没了,王小加、秦振和白露潭都受了一些轻伤,其他人都还好,还在作僵持,主攻的方向是你们那里,所以大家压力并不算大。   听到尹悦说的这话,我的心脏顿时抽动了一下,想起了那个方言味浓中的黔南兵,想起他憨厚的笑容,和劝导刘明时那质朴的话语,喉咙里就是一阵堵塞。   虽然预计了会有伤亡,然而真正面临这境况的时候,我们仍然忍不住神伤。   不过现在并不是伤春悲秋、如同娘们般哭哭啼啼的时候,这是胜利之后痛饮烈酒时才能够做出的事情,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如何将敌人给弄死,活着出去的事情。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事情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你追我赶,我们终于穿过丛林,来到了那个黑水深潭边缘处,停了下来。   在喘匀了胸腑中的一口气,敌人终于赶了上来,黎昕、两个东南亚黑巫僧以及一大票的伪铜甲尸,黑暗之中,终有一些未露面的家伙,在小心翼翼地防备伏击的可能。   月光悠悠,其中一束映照潭边,将前面这一小块平地给映照得通透。   我看到了黎昕从林中走出来,犹如老熟人见面一般,朝他打招呼,说嗨,美女,好久不见了,最近忙什么呢,在哪里发财啊?   见我如此轻松,黎昕终日板着的脸孔此刻更加僵硬了,她冷哼一声,说想不到当初被我萨库朗任意处置的小角色,竟然撬动我教覆灭基石的家伙。   陆左,你知道么?我终日都在做梦,恨不得有一日,将你斩去双手双脚,塞入那粗陶瓮中,灌浇进粪水,无数肥蛆和爬虫爬动,听你日日哀号,天天惨叫……   我摸了摸鼻子,说难怪我有段时间总是打喷嚏呢,原来是你这么想我啊?话说回来,当日你既然从般智上师手中逃脱,为何不隐姓埋名,安度晚年呢?找一个强壮的汉子好生过活,要还有生育能力,就生一窝崽子来养,总好过现在这般刀头舔血,朝生暮死,要来得畅快……   听着我满嘴巴跑火车,黎昕冷笑连连,她说你这个疤脸小子,除了一张滑舌油嘴,还有什么?那个小道士呢?要是他在,我将你们一同弄死了,念头或许就通达了。   讲到这里,黎昕的脸色转冷,说好你个家伙,竟然到这个时候了还想拖延时间,使得这等小计?   她身子往后一退,身边那十来头伪铜甲尸便朝着我们这边围了上来。   尹悦用指尖弹了一下朱砂桃木剑,如同鼓点般的声音从剑身上面传了过来,她提剑便往前冲,就在此刻,突然一道黑影从土地中浮现出来,朝着尹悦就是一抓。   这黑影出现得陡然,出人意料,尹悦倒也是反应迅速,往旁边一闪,剑身回转,抵住了这凶猛而诡异的凌厉一抓。   当她看到这道黑影时,不由得失声大叫起来:“老赵?”   我们大惊失色,定睛一看,才知道尹悦口中的老赵,并非是我们的队友赵兴瑞,而是惨死在岩壁那边的教官赵磊男。   此刻的他已然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熟悉,在空中飘荡,脸色狰狞发青,如一头恶魔,朝着尹悦一阵猛攻,便是被那桃木剑击中也浑不在意,似乎有要与尹悦拼死决斗的意思。   然而这东西乃厉鬼,而非人类,所谓的同归于尽,自然是极不划算的。   尹悦在经过最开始的惊诧之后,终于认清了这厉鬼冤魂并非自家好友的事实,两张符纸燃起来,朝着赵磊男飘去,桃木剑顿时逼发出一股惨烈的杀气,朝着这个前同事凶猛攻去。   然而鬼面袍哥会的炼制技法似乎十分成熟,而且赵磊男生前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尹悦终究还是被他拖住了脚步。   我看见在人群后面的树林中,有一个清秀的少年在奋力摇动着手里的黑色招魂幡,顿时迷雾滚滚,黑烟如噩梦,上面似乎有许多鬼魂跳将下来,缓慢地朝着这边移动。   而此刻,我们已经和面前这些跌跌撞撞冲将上来的僵尸轰然撞到了一起来。   我与一个只有半边脑袋的僵尸撞上,双手结大金刚轮印,朝着聚积这僵尸体内残魄的中丹田,重重击去。   然而双手临体,如同捶到了一面铁壁铜墙,有钢铁之音从其身体中传来,如洪钟,接着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将我给弹了回去,几步踉跄,差一点儿就跌落进了那恐怖的水潭中。   威尔的情况要好一些,他毕竟擅长于速度,在反应迟钝的僵尸群中,如鱼得水,不时地猛击上中下三个丹田要害,尝试着能否将支撑其行动的残魄,给震散。   然而并不成,这些僵尸的炼制想来也花费了黎昕的诸多心血,自然有其强悍之处,钢筋铁骨一般,让我们两个有一种狗叼刺猬,无从下口的无力感。   看到我们被这群伪铜甲尸弄得如此狼狈,黎昕开始放声地大笑起来,恣意狂笑,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火,还有曾经消散不去的怨恨。   然而当她笑得最开心的时候,我、威尔和尹悦突然往深潭对面一起跳跃,双手紧紧抓住树上垂下来的绳子,荡到了那边去。   而在我们晃荡过去的同时,在刚才混战的那一块平地里,突然出现了一张粗大藤蔓编织的大网,将这些铜甲尸给一网打尽,然后利用架设在附近大树上面的原始滑轮,将这网兜的猎物全部都给吊到了深潭之上,晃晃悠悠。   黑暗中突然飞过来一把尖刀,准确地集中了负责承重的藤蔓。   被割了一道口子的承重绳顿时就拉不住网兜里的诸多伪铜甲尸,下饺子一般,全数都跌落进了黝黑的潭水中。
第四十二章 尹悦的秘密手段   宁静而黝黑的深潭中,突然洒落了这么多伪铜甲尸,顿时一片欢腾,水花四溅。   黎昕的笑容停顿了,但是却并不惊慌,而是转成了冷笑。   她的这伪铜甲尸跟寻常僵尸不一样,并不惧水,而且只要这深潭有底,沉入水底里的伪铜甲尸便能够自己缓慢走出来,继续战斗,直到将眼前的敌人撕成粉碎为止。   然而她在念了一段咒文之后,那笑容终究还是凝固了,然后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当然,她的这颤抖并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无尽的愤怒,将她给全力燃烧了起来。   在那黑水深潭里,十来具尸体交叠沉落,在下面的并不能看到什么,但是压在上面、并没有沉入其中的,我们却能够看到身体开始以肉眼的速度,消失不见,在月光的映照下,无数殷红身子的小鱼在欢畅地享用着从天而降的大餐。   伪铜甲尸体内已无鲜血,然而却有浓稠发黑的尸液在表面上扩散,这些尸液轻于水,积累成了一团又一团浓郁的油质物体,将整个水潭表面给覆盖住。   不知是伪铜甲尸在挣扎,还是那水里的鱼儿在翻滚,水潭表面突然一阵沸腾,如同水开,咕嘟咕嘟,无数白色的水花冒了出来,欢腾得很,像炸开了锅。   然而跌落在潭中的伪铜甲尸们,却越挣扎越无力,被那些小鱼儿给分解成了许多细小的肉快,散落的尸块飘得四处都是,遍布整个水潭表面,场面蔚为壮观。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中并没有多少畅快,反而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油然而生,紧紧抓住我的心脏。   黎昕的眼睛圆睁得大大的,悲愤地指着那翻滚热闹的深潭,大声说道:“天啊,你们这些混蛋,你们毁了我所有的心血……去死吧!”她大声惨叫着,口中有鲜血不停地冒出来,旁边的那两个黑巫僧绕过水潭,朝着我们这边进发,而黑暗中又冒出四头凶猛的獒犬,牛犊子一般,朝着我疾扑而来。   那个清秀的少年从黑暗中跳了出来,摇动着手上的黑色招魂幡,状若疯狂。   幡影摇动,有好多黑色影子从上面跳了下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密密麻麻十几道,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一股黑烟当中,除了王小加暗恋的那个集训营学员外,还有好几个人,竟然是另外一个小队的成员——没想到,除了赵磊男的队伍,居然还有其他小队也被这一伙丧心病狂的家伙给剿灭了。   那些幡上恶灵刚一落地,也一齐朝着我们飘飞而来。   八方云动,十面埋伏。   嗒嗒嗒……   从我们后面突然传出来一阵点射的枪声,夜空中,有子弹朝着那个疯狂舞幡的少年子射去。   眼看那人就要倒下,突然从幡上又跳出一个幡灵,无面,不知男女,浓黑如墨的手臂朝着那弹头卷去。   我们的肉眼自然瞧不清楚那子弹的踪迹,然而几秒钟之后,那少年并没有倒下,招魂幡一动,朝着我们的后方指去,只见朝我们扑来的幡灵恶鬼便分出了四五个,朝着那边飞射而去。   枪声仍在响起,见射杀那少年的计划不成,子弹便落在了那几头气势汹汹的獒犬身上。   霎那间,顿时有两头獒犬栽倒在地,卷起许多泥土。   然而那枪声也在几秒钟之后停止住了,估计朝那个方向扑过去的幡灵恶鬼,已然到达。   我想去救,然而却无暇分身,因为那两个穿这黑袍的黑巫僧已然冲到了我们的面前,周遭鬼影憧憧,将我们给死死围在了水潭后方的一小块草地上。   我曾有言,鬼魂伤人,或附身于人,或假借外物,鲜有亲自操刀上阵者。   为何?主要是鬼为灵体,对实物并不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以前朵朵能够拿动菜刀,我开心莫名,也正是如此。   然而这些席卷而来的幡灵恶鬼,却并不是我所说的以上两种,它们身前为修行者,神魂坚固而强大,死后又经密法炮制,幡上有名,故而凶煞莫名,倘若豁出修为,便能够以灵体化实物,刀割斧劈一般,十分难缠。   而这两个黑巫僧也不是善类,他们两个一人擅火,一人擅斗,使火的那个口中一张,立刻有一道烈焰火舌,喷薄而出;擅斗的那个手使剔骨尖刀,打法泼辣之极,且有真言附加,金光闪闪,罗汉转世。   尹悦手中的桃木剑舞动如飞,不时有一两张符纸飘出,熊熊烈火,一举燃烧,但凡是有附着在那幡灵恶鬼之上的,立刻能够将其烤炙变形,灵体扭曲,惊声尖叫之后消失无踪。   然而她的符纸终究是有限的,而且赵磊男、陈启昌等人化身的幡灵恶鬼也十分狡诈,总是游离在外,只当看见空隙时,才扑前上来。   我、威尔和尹悦互成犄角,勉力抵挡着对手狂猛如潮的袭击,有进有退,然而却步步迟滞。   我怀中的震镜本来对这些幡灵恶鬼,应是极有效的手段,然而我刚刚使用过度,此刻的人妻镜灵还未回转过来,故而一直无法使用;威尔倒是能够压制那个手持剔骨刀的黑巫僧,尽管那个家伙体冒金光,却也并不惧怕,双手舞动,该拍就拍,该抓就抓,一度差点将那个黑巫僧给命毙当场。   最厉害的,应该还算是尹悦。   不得不承认,这个比我还要小一岁的女孩子,她有着足够的本领。   或许她在战略战术上并不擅长,然而此刻的她脚踩罡步,剑走游龙,仅仅凭借着那一把朱砂桃木剑,就在我们身周布下了一道罡气剑网,将那些围将上来的幡灵恶鬼给全部镇压得不敢上前,而且手段颇多,或舞剑,或燃符,或者音震,或者甩出一方令旗,迫得那个喷火的黑巫僧火焰消散……   僵持,我们仍然在做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唯一取得进展的是朵朵,这个鬼丫头挑上了两个对手,便是那两头膀大腰圆、牛犊子一般的獒犬。   她对付狗狗,向来都有着一手,骑将上去,竟然弄得两狗自相残杀,相互撕咬,一嘴的狗毛——只可惜她连日作战,青木乙罡来不及回转,并不能够给正面战场,太多的牵制。   不过青木乙罡集聚不齐,并不代表她便无力支援,身具癸水之力的她依然能够发出一道道幽蓝泛寒的劲气,将那个喷火的黑巫僧冻得哇哇大叫。   正在朵朵即将把那两条獒犬给击毙当场的时候,从我们后方跑出了两个人来,一个是舞剑的老赵,一个是背着老光另外一个兄弟的秦振,而在他们的后面,则是游离不定的四道黑影子。   秦振手腕上配得有一串珠玉,颗颗皆散发佛光,显然是他降龙罗汉一脉的传承,此刻也藏不得拙,激发出来。   见到我们这边僵持,他们立刻加入战场,老赵一剑闯入,用又急又快的语气告诉我们,其他人已经沿着备用通道撤离了,他们是过来接应我们的,不过看情况估计是脱不开身了,他让我们先走,他来断后。   尹悦断然摇头,燃烧了最后一张符箓,光华大盛,那些游离不定的幡灵恶鬼纷纷退散。   她朝着我大声喊道:“陆左,我是教官,这里我最大,我命令你带着所有学员撤离,不得回头,这里由我来扛着!”   我正待反驳,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冷哼,黎昕快步上前,怨毒地大声叫着:“杀了人,还想跑,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全部都留下来吧,给我的小铜人们陪葬……”她的话音一落,健步如飞,竟然一下子就冲到了我们的身前来,双手平推,有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压力,翻滚而来,将尹悦燃起的符箓威力给全数吹飞,不知所踪。   她的这雷霆一击,如同平地惊雷,我的耳膜都一片嗡嗡响,秦振脚底一滑,便跌落在了地上。   朵朵的灵体被这猛然一下,吹得往后面的林子中狂飞而去,不见踪影。   萨库朗昔日的五号人物,竟然如此厉害。   我心急朵朵的安慰,掏出驱邪开光铜镜,强行将里面正在炼化气息的人妻镜灵给揪出来,让它给我将后面的这一群幡灵厉鬼给我驱走。   一道“无量天尊”之后,那略显淡蓝的光芒将我们的后路扫出了一大片空地来。   我一把拉起秦振,将那个晕死的战士塞到老赵怀中,然后死死抓着威尔的肩膀,说走,快走!   这震镜吓人,当我将其回转,往黎昕那处晃过去时,她的身子不由得一阵停顿。   趁着这当口,所有人也不推辞了,相互搀扶着,风一样地朝着预定退路跑去。   有人跑,自然有人追,也有人留,我往着后面的林子跑了十几步,心里终究有愧疚,觉得一个男人,却让女人来扛事情,实在是有些丢脸,于是紧攥拳头,毅然回返。   然而也就在这个当口,我看见尹悦那条肥大的裤子突然爆了开来,一片白色的光芒将我的眼睛给耀花。   轰——
第四十三章 翻脸无情,黎昕终毙   我的世界里一片雪白,感觉有无数光芒乍现,将这天地给填得满满。   然后,我看见了一副奇怪的景象:从尹悦的身子里,突然爆发出一股苍凉的、洪荒的、原始若千年前的雄浑力量来,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头巨大无匹的长毛畜牲,栩栩如生。   这股力量若用颜色来说,是纯粹的青色,但是映照在我的眼帘中,却是一片雪白,如同小时候黑白电视机收不到频道的那种雪花。   这股磅礴至极的力量显然并不属于尹悦,而她的脸色一片铁青,衣服被撑得膨胀到了极致,如同巨人,威风赫赫。   那畜牲头尖而尾蓬,耳尖而嘴长,通体上下皆为白毛,似乎又印染着些许火红发梢,如那内外焰火。   它的灵体足足有两丈多高,如同洪荒妖族,引颈长啸,林海生涛,排山倒海,鼻子抽动,立刻有巨大的吸力出现,漩涡转动,周遭那些黑色的幡灵厉鬼皆被迫化作一道道黑线,被吸入了它粉红的鼻腔中,无一能够幸免。   见到这恐怖的情形,黎昕疯狂地尖叫着,从背上费力地抽出一根黑色骨头做的小剑来。   这小剑的剑柄为脊椎骨制成,前端磨制得尖锐,剑身遍布着稀奇古怪的花纹,散发出了一种恐怖而邪恶的气息。   黎昕就这样一边嘶嚎着,一边拔剑朝着膨胀的尹悦刺去。   旁边两个黑巫僧也将手中的嘎巴拉碗高高祭起,里面的佛光被急剧催动起来。   此等佛光,并非那高僧大德,小乘佛教的道义,而是那佛教分支格朗教派的真意,光也是佛光,黄灿灿,霓虹生成;而与此同时,那个疯狂起舞的持幡少年却在忙不迭地疾退,然而他最得意的那头护幡猛鬼,却来不及回归幡面,却是被那头灵体畜牲,给吸入了鼻腔之内,再无声息。   我的心中狂震,不由想起杂毛小道摆龙门阵的时候,曾说过有人或者有心,或者无意,将那妖或精怪的灵体,融魂入体,学那本命金蚕蛊一般的法子,来改造身体。   他说也就是这么一说,却没曾想到这尹悦的体内,居然住着这么一位妖灵大拿。   被三人夹击的尹悦根本就没有在意附加于身的攻击,她的双手一抬,长袖如刀,只这么一挥撒,便将那两个黑巫僧的佛光卷入袖内。   这佛光本就不是什么大成境地,嘎巴拉碗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制成圣物,故而脆弱得一塌糊涂,尹悦的双手指甲,在这一刻居然长了三两寸,如同匕首,锋利生寒。   她在挡住了这一记佛光之后,轻松地绕着两个黑巫僧的脖子,一划,然后身子往后面飘飞,躲过黎昕的这舍命一剑。   两具头颅呈45°角,斜斜落下,跌在潭边的泥土中,骨碌碌,一阵滚动,竟然又滚落进了那黑潭之中,引得无数潭水沸腾冒泡,咕嘟咕嘟。   黎昕不管不顾,硬着头皮、咬着牙就往前一阵前冲。   那把骨剑上面,黑雾萦绕,摩擦出许多红色的火花来。   而那个持幡的少年却是惊魂失魄,仓惶地往后面跑去,黑暗的林子里,还几个身影也正在落荒而逃,有犬吠的声音传来,显然那个训犬师也跟着逃命去了。   到底是邪教,抛弃同伴的行为做得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我已然快步向前,想配合着尹悦,一是分担她的压力,二是若有可能,去追击一下那些逃走的家伙,痛打落水狗。   然而刚刚靠近她,正在躲闪黎昕攻击的她突然转过头来,一张脸竟然如背后那畜牲一般,脸容尖尖,尽是白色绒毛,眼眸子里有着红色的火焰,竟然跟往日有着截然的区别。   她似乎并没有认出我来,一挥手,巨大的音爆传来,指甲如风似刃,朝着我的脖颈间,就果断划来。   我吓得连滚带爬,蹿进了旁边的荆棘林中。   所幸有黎昕在缠着尹悦不放,导致她也顾及不得我,回身与黎昕战成一团。   黎昕之所以不走,并不是愚蠢,而是有着自信和把握。   她的那把骨剑,似乎能够让爆发之后的尹悦,十分忌惮,别说是剑身,就是围绕着剑身散发的那黑气、那如同火炉里的高温,都畏之如虎,不断地闪避,哪怕是瞅准机会,挠上一爪,也需小心翼翼,如同一头小猫儿。   从始至终,尹悦的眼睛都是火一样的邪恶红色,根本就没有一丝冷静,完全是在凭借着身后那个妖灵的战斗意识,在为之争斗。   我在经过短暂的惊讶之后,开始理解起尹悦的这招式,和我以前所见到杨操、白露潭等人的请神,道理大概是一致的,只不过那些人所请的,是虚无缥缈的所谓神灵,而尹悦所请的,是具象的大妖——更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头恐怖的畜牲,或许就是居住在尹悦的体内,如同金蚕蛊与我的关系一般。   只是……这个家伙,六亲不认啊,她是不是不能够控制这股力量啊?   不过见到尹悦被黎昕的那一把骨剑逼得不住后退,就如同大象对老鼠,毫无办法,我心中就有些焦急,不知道尹悦的这恐怖爆发能够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她能否战胜黎昕,我想了一下,计从中来,掏出那把还染着鲜血的虎牙匕首,朝着不断跳跃的黎昕瞄准。   ——这个可恶的老妖婆,且看我的“小陆飞刀”。   我心中默念着,手高扬起,重重甩飞而去。   这一刀如若闪电,转瞬及至,许是我人品大爆发,本来是射歪了,结果黎昕在腾挪移动当中,右边大腿正好中了这一刀,刀锋死死地扎入了她的腿中去,当下一声惨叫,腿就那么一软,前扑在地。   尹悦见此机会,如同灵猫,飞扑而去,准确地压在了黎昕的身上,那把萦绕着黑气红光的骨质短剑,被她使劲儿一拍,给击飞脱手,竟然也跌入了潭水中去。   黎昕的短剑一脱手,浑身巨震,使劲儿地想要摆脱尹悦的压制,然而她力量再强,却生不逢时,并不是此刻尹悦的对手。   于是她绝望了,朝着出手阴人的我,投来了怨毒的目光,张开嘴巴,大声喊道:“陆左,你阴我,我不服啊,我就是到了黄泉路上,也不喝那孟婆汤水,必定返回人世,过来报复于你……让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我要……”   她还没有说完自己的诅咒,便被尹悦双手捉住了脖子,给使劲儿一扭,脑袋和脖子便已然分离开来。   我呵呵地笑,甚为畅意。   这个老妖婆,阴人阴了一辈子,竟然反被我给暗算了,含冤而死,果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然而正当我笑容开怀的时候,杀完人、溅得一脸血的尹悦突然扭转过头来。   她身后的那个畜生灵体,已然消失不见了,然而此刻的她仍然十分恐怖,一脸铁青,长得跟个野兽一般,毛茸茸的,一笑,似哭一般,眼睛通红而泛光,似乎装尽了邪恶。   我心中咔嚓一响,总算是知道为何尹悦老是催着我们赶紧离开,不要回来了。   她……她这是要无差别攻击么?   我心中忐忑,被她看得发毛,终于不再淡定,往着左边的林子狂奔而去,后面一道风,竟是那尹悦大踏步,狂奔而来。   我并没有朝着退路跑,而是下决心祸水东引,朝着敌人逃跑的地方冲去,倘若是能够借助尹悦的这股劲儿,将敌人给再弄死几个,我们也不用再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往那深山子里面钻了。   然而就在我绕着圈子,发足狂奔的时候,突然从树林的另外一个方向,跑来了好几个人影,我转头看去,竟然是我之前在水潭上面的第一幅海市蜃楼中,所看到的那些日本人。   此刻的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和轻松,除了认识的武田直野和背负着加藤亚也的中年妇人上衫奈美之外,竟然再也没有其他人。   看他们那仓惶的模样,显然是遭遇到了邪灵教的追杀,我不知道他们好好地,怎么就跑到这里来趟浑水,也不知道基地为何没有将这些人给管制住,然而当看到那个武田直野慌不择路地跑到了潭边,跌跌撞撞地就要踩到那深水黑潭前方的浅显溪流中时,顾不得身后的追杀,大声示警,说别跑了,停下……   那武田直野听到前方突然有声音传来,吓了一大跳,冲势却没有停止,踩过潭边的浅溪流,直直地冲到了我们刚才拉网的草地上来,终于看到了我,惊喜地大喊:“陆桑,怎么是你?陆桑,救命啊,我们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追杀,你救救亚也小姐吧……”   他还没说完话,突然双膝就跪倒在了地上,黑西装里渗出了许多黑色的血浆来,然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叫喊:“啊,疼!这是什么东西……”前半句还是中文,后面就是叽里呱啦的鸟语了。   见到武田这般的景象,那个背负着加藤亚也的妇人停止了脚步,呆呆地看着武田直野在地上奋力滚动着,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过来的路上,又有一票人马,踏草而来。
第四十四章 险恶时分   来人其实并不算多,总共也就三个。   然而当那个让人记忆深刻的男人出现在我的视野当中时,我的瞳孔仍然忍不住地急剧收缩——我不知道自己的瞳孔已经收缩了多少次,然而我可以保证,这一次,简直就让我的眼睛都差一点瞎掉——来人有三,为首者便是那个四条眉毛的鬼面袍哥会白纸扇罗青羽——所谓白纸扇,这是洪门的黑话,原意乃狗头军师,妥妥的文职人员,然而这个家伙的实力,听老赵讲,却比金牌红棍还要厉害,不可小觑。   除了鬼面袍哥会的白纸扇外,追击者还有两个青衣人。   这两个,并不曾带着制式装备的变脸鬼面,一个白胡子老头,眉心有一颗肉痣,一个美貌妇人,眉目如春,含情脉脉,风骚媚人,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人寻迹追击而来,当看到围着黑水深潭绕圈圈,一追一逃的我和尹悦,皆倏然地停住了脚步,惊疑不定。   能够成为白纸扇,罗青羽自然是高明之辈,眼光刁钻独到,当他看到潭边那一地的尸体,看到满地哀号打滚的武田直野,以及这四周的情形时,眼珠子一转动,便已然知晓了个大概。   他举目朝这边望来,手势一打,身边那个白胡子老头和美貌妇人便立刻散开,隐隐朝着这边围拢过来。   此时的我,正面临着极大的压力——变脸过后的尹悦根本不讲究半点旧日交情,没有意识,仿佛我和她有着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凶猛异常,穷追不舍;而这陡然出现的三人,光是那个白纸扇,都是能够堪比大供奉刘罗锅的大拿,旁边的那两位,看着气势,也绝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金牌红棍……   这等场面,我一个人自然是对付不了的。   不过此时的尹悦却是无比强大,我倘若是能祸水东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主意一打定,我立刻不管不顾,朝着东边站定的白纸扇罗青羽箭步冲去。   那家伙不慌不忙,从袖间滑落一把精钢折扇,“刷”的一下打开,折扇上面绣有数只精致的猴儿,面目如人,浑身金毛,唯有那鼻子,如同茄子一般巨大,让人感觉甚是可笑。   他清一清嗓门,正待唱个肥诺,自报一下家门,却不曾想我竟然连个打招呼的话都不说,埋着头朝他狂奔而来,顿时恼羞成怒,折扇卷出了数种漂亮的花式,然后朝我轻轻扇来。   这折扇似纸如绸,上面一阵黑雾卷动,当其往前扇动的时候,从地面的腐质层中,竟然爬出四头身高一米、膀大腰圆的红色猴子来。   这些猴子大腹便便,鼻子几乎占了面孔的一半,目光凶悍,爪牙尖锐,一经出现,便大声嘶吼,朝着我飞扑而来。   不知道怎么了,我一见这玩意,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青山界的矮骡子,当下骤然停住脚步,然后点燃恶魔巫手,朝着领头的那一个抓去。   我这恶魔巫手,自试炼以来,由于用的次数过于频繁,且来不及用万三爷所给的方子温养,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不过我这厢强行催动起来,左手严寒似冰,右手火热发烫,那猴子刚从泥土中钻出,浑身湿漉漉,被我这一把抓住,顿时吱吱叫唤,口中腥气扑面,双手胡乱往我脸上抓来。   这畜牲看着瘦小,然而力道却甚大,冲击力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我吃不住劲儿,倒头往后面跌去,而在我后面追逐的尹悦已然冲到了近前,高高抬去左腿,毫不留情地朝着我踩过来。   我抱着怀里的这阴鬼灵猴,往旁边翻滚,一阵天旋地转。   当我停缓些,猛然回头,只见剩下那三头长鼻猴已然攀到了尹悦的身子上,一边吱吱凶叫,一边放手地抓挠。   被这三头畜牲骚扰,尹悦顿时大怒,从口中发出一声如同野兽的呐喊,浑身一震,一大股恐怖的青色气息就从全身三万六千窍穴中狂喷而出,眸如烈火,将附身的这些宵小给全然震飞,然后朝着始作俑者狂奔而去。   见到尹悦大展神威,我心中大喜,这才得闲将手中的这猴子使劲儿拨开,往着那边的水潭扔去,然后翻身跳了起来。   白纸扇见到一直追逐我的这个奇怪女孩,突然运劲震开自家弄出来的阴鬼灵猴,又掉转矛头,朝着他扑来,自然知道是中了我的计策,不过他也不慌,以他的眼光,自然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女是请灵上身,持续不了多久,一边轻点草地,提身后退,一边将手中折扇挥舞,数条游动的黑雾鬼影出现,围绕着他身边,缠绵不休。   止步溪间不远的上衫奈美已然被那个白胡子老头给敲昏在地,加藤亚也平躺在草地上,双手放于心间,正好形成了一个祈祷的形状。   那个白胡子老头见武田直野翻滚嘶嚎,知道此人定然离死不远,也并不补刀,而是一脚跨过浅浅的溪流,朝着我这边大步奔来。   这个家伙气势汹涌,然而见到了刚刚那几具同伴的尸体,却也是十分小心,在他的身后倏然出现了两个惨白透亮的骷髅头骨,眼中的鬼火游动,诡异非常;另一边,那个二十七八岁、熟女御姐范的美艳女子已然绕到了我的退路方向,双手一抖,两束红艳似火的一米绸带,在她身边飘飞,上面附着着许多哭泣的亡魂,幽幽呜咽,然后朝着我席卷而来。   看到这天上地下、无所不包的围攻之势,我的眼泪顿时就有一种狂涌出来的冲动。   尼玛,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这就是所谓的杀鸡便用宰牛刀么?   这么厉害的高手,有本事去单挑慧明那老和尚去,过来欺负我,算什么真本事?然而当见到死去的黎昕和地上、潭里的这一大片尸体,他们两人显然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把我当成了慧明这般厉害的人物,一出手,就用上了自己最得意的杀招和绝技。   我与这两人在僵持了一秒钟之后,也使出了自己的必杀技:跑路。   我并不是什么成名已久的高手,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半调子,我也没有什么荣誉啊、脸面的觉悟,见到尹悦跟白纸扇的拼斗还算是势均力敌,于是调转着屁股,就朝着林中一阵狂奔。   那两个红棍级别的打手见我竟然如此干脆地掉头就跑,不由得一愣,然后大声叫骂,让我别跑。   这句“别跑”,基本上就是一句笑话,不过由那个美艳女子说来,却有着十足的魔力,倒是让人心魂荡漾,让我这个久旷之身也不由得色授魂与,脚步都慢了许多。   也就是这一停顿,已然跑入了林间的我后心突然一阵剧痛,喉头一腥,一口热血就喷了出来。   踉跄往前奔走的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惨白的骷髅头骨正浮在我的身后,一双空洞的眼窝子里有红色的火焰燃烧,下巴是活动的,正在大大地张开,朝着我撕咬而来。   人的恐惧总是有一定惯性的,这骷髅头骨远远要比黎昕或者什么白纸扇要来得吓人,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狂震一番,这才想起拿手去拍,结果那骷髅头骨往回闪动,继而往前一冲,把我的右手一口咬住。   一阵零度以下的阴寒之气,从这骷髅头骨的牙齿处漫延过来,将我灼热的右手冻得一阵清凉,好是舒爽。   相比之下,这骷髅头骨嘴巴里传来的咬合之力,让我疼痛得有大叫的冲动。   而就在这一耽搁之下,一条红色的彩带飘飞而来,将我的左手给紧紧缠住,然后往旁边摔去。   这力道甚大,我被一扯之下,重心失调,跟旁边的树干重重地亲密接触了一下,浑身疼痛。   我在跌落悬崖的时候,本来就有些伤痛,这一会儿,更加剧烈起来,紧接着又一道红绸席卷而来,将我的双脚给束起。   这两个鬼面袍哥会的家伙,定然是供奉级别,出手行云流水,暴风骤雨一般。   我死劲儿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右手握紧成拳,将恶魔巫手的热力积蓄,准备在关键时刻,将操控这骷髅头的一缕幽火,给瞬间点爆。   然而他们根本就不给我时间,将我往后面疾拖而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的耳朵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娇喝:“不许欺负我陆左哥哥,不然打死你们……”我抬头,只见朵朵裹着一身黑色癸水之力,从林中冲了出来,双手结印,朝着我身后的那两个青衣供奉甩出一记冰蓝的光芒来。   那美艳女子咯咯地笑,说哇,我看到了什么,竟然是一个百年罕见的鬼妖?真有趣,要是我给她炼化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她嘴上说着话,双手不停,摇动双手,将我往她那里拉扯而去,旁边的白胡子老头咧开没牙的嘴巴,笑容猥琐,平推手掌,与朵朵发出的这一大篷蓝光对拼一记,在光华大盛之间,他的脸色剧变。   黑暗中突然蹿出了一群人,脚步稳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第四十五章 白纸扇逞凶顽   来人正是我集训营的那一群队友,老赵、秦振、王小加、白露潭,还有额外的吸血鬼,威尔岗格罗。   他们本来已经逃远,应该在我们之前查探的退路上奔行了,然而此刻的他们却并没有急于逃命,反而是奋不顾身地杀了回来。   看着他们身上的累累伤痕,想来在其他的方向,他们也战斗得极为辛苦,我看到王小加的左脸上,甚至有一道婴儿嘴巴般大的血口子翻起,估计是被她用秘法封住了血流,但是看上去却是十分的狰狞可怖,已经破了相;同样的伤势,秦振、老赵和白露潭都有,特别是白露潭,走路都踉跄了。   然而他们依旧还是义无反顾地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悲壮,有种慷慨赴死的凝重。   所有的成员中,只有朱晨晨和老光并没有出现,想来他们是在安全的地方,照顾受伤的滕晓和那名昏迷不醒的战士。   当看到这些队友从黑暗中冲出来的时候,我的喉咙里突然堵住了,眼角湿润,激荡的情绪在胸中翻滚。   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以敏捷擅长的威尔。   这个来自英国伦敦的吸血鬼健步如飞,几乎如同一道影子,飞快就冲到了我的面前,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最初那温文尔雅的俊朗模样,惨面獠牙,从嘴唇到下巴,皆是淋漓模糊的鲜血,比电视里的那些反派魔王还要恐怖。   他与地上的我错身而过,指甲尖利如刀,朝着捆住我手脚的那红绸削去。   哧……   那红绸并非寻常绸缎所能比,坚韧细密,上面绣有无数符文,附着许多怨鬼,绷直起来,黑气如流水,回旋缠绕。   威尔的指甲虽利,但是却也割破不了这东西,只能在红绸上划出一道深刻的白印来。   不过威尔已然紧紧抓住了这根红绸,往后扯动,不让那美艳女子将我往回再拖。   那红绸之上,鬼影缭绕,顺着威尔的双手就往他的身上漫延开去,威尔并不惧怕,回头往地上狂吼,说陆,你这个倒霉的家伙,还不赶快起来?   后背被磨得火辣辣的我已然趁着这一停顿,右手的热力狂涌而出,将咬得我右手血肉模糊的那具骷髅头,给一举震灭。   在其神魂消散之后,我奋力翻身上来,然后与威尔一起,合力将那个女人往我们这边扯动。   这美艳女子一双红绸,所凭恃的也就是上面的那怨鬼之力,然而威尔这个所谓的血族,体质本就属阴,而我恶魔巫手偏偏对其克制,虱子多了不怕痒,皆是不怕她的这玩意,故而能够僵持。   正在与同伴围攻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老赵抽出空来,朝着我大喊,说陆左,这个女人是鬼面袍哥会供奉团的第三号人物“十三姨”,她是坐馆大哥的姘头,手段众多,你们务必要小心啊……   这话刚一说完,拉扯不过我们的十三姨一声冷哼,将那两条红绸给断然放弃,欺身上来,双手一翻,竟然是两套血淋淋的桃木令牌,上面画着各一对阴阳鱼,阴面为银,阳面为金,互成正反,朝着威尔拍来。   这对阴阳鱼活灵活现,似乎能够跳下来游动,上面的银色让威尔十分畏惧,伸手一挡,手臂上面竟然有升腾的黑烟冒出。   威尔中了一记令牌,大声地惨叫一声,躬身往着后面疾退,而我则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了这截粉嫩如玉藕的胳膊。   这胳膊温润如玉,捏着滑滑嫩嫩像果冻,整个人都香喷喷的,如同花房,我抬起头,只见此女面露桃花,眼神勾人,不由得心魂又是一荡——啪!就这一刻,我的左脸被那令牌给重重地敲击了一下,迅速地肿了起来。   十三姨脸上温柔似水,出手却是极端毒辣,一令牌拍在我的脸上,左膝就往我的胯间顶了过来。   又一道身影插入我们之间,王小加适时出现,挡住了这一击。   她一边与十三姨交手,一边大声告诫我:“陆左,小心了,整个狐狸精深谙魅惑妖术,你务必要摒住呼吸,不然总是要被她迷死的。”   我心中正有无数的儿童不宜和马赛克狂涌而出,听到王小加的提醒,这才知道十三姨精通媚功和诱惑之术,而我自从与黄菲春宵一刻之后,再无良辰,自然是心魂神移,集中不得注意力。   此刻我的某处一片冰凉湿滑,显然就是中了这个女人的道。   如此丢脸的事情,自然让我大为恼火,使劲一搓双手,悲愤地大喝一声:“有请金蚕蛊大人……尼玛,今天我准你去爆菊!”   如此怨毒的话语一出,本来享用完同类蛊毒的肥虫子自然屁颠屁颠儿跳出来,闪电一般,朝着十三姨的身下飞去。   那女人见这货气势汹汹,也吓得大叫一声,一对令牌交错,立刻有一道黄色的光晕出现,将她全身给笼罩在里面,内中有无数符文显现,威力莫名。   肥虫子冲到一半刹了车,委屈地回头望来,怯怯不敢上前去,唯有振翅,围绕着这女人身边,寻找机会。   我心中暗叹,这女人到底是上面有人,随身的宝贝也忒多,让人目不暇接,真难对付。   那一边,老赵、秦振和白露潭对上白胡子老头儿,却也只能战成平手,根本奈何不了对手。   我见战局僵持,心忧独自对抗白纸扇的尹悦,让王小加、威尔、朵朵和肥虫子缠住十三姨,自己则脱身折回,跑到潭边去瞧。   时间过了差不多四五分钟,我见到在那黑水深潭边,白纸扇与尹悦仍在纠缠,不过罗青羽威势大盛,数十道黑色的游魂在他的身边缠绕,如同魔王再世;反观尹悦,她依旧是野兽一般的脸孔,然而身型却已然恢复了小巧玲珑的模样,在我感应到的“炁”之场域中,之前那股磅礴滔天的气势,此刻已然萎缩了一大半,被白纸扇给压着打,一把特制精钢折扇连天挥舞,让人心惊胆颤。   就在我从林子中冲了出来的时候,尹悦突然身子一昂,从嘴里面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尖叫:“嗷嗷……”   这一声叫声出现的一瞬间,她身子里那股恐怖的气息又开始爆发出来,那头巨大的畜牲从体内即将冲了出来。   白纸扇早就如临大敌,他待尹悦一开始准备爆发,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刺绣锦帕来,往天空一抛,那手绢一般大小的锦帕上有无数八卦游离,不断旋转,也不落地,将尹悦的这一股气势,给全然吸收入内,一滴也不剩下。   尹悦被这一吸,浑身剧震,那头畜牲如同人脸的头颅露出了恐惧之色,奋力往回缩去。   白纸扇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狞笑,双手结印,朝着那张锦帕抓去。   他显然是要将尹悦体内的这头妖灵,给收入囊中。   不过我曾听言,这妖灵和人魂息息相关,倘若被白纸扇给收纳,等尹悦回转过来,只怕也就如同潭边的那位日本睡美人一样,再无知觉。   既是如此,我怎么能让那个家伙得逞?于是箭步冲上前去,将震镜摸了出来,口中高喝一声“无量天尊”,一大篷蓝光朝着那旋转的锦帕兜去。   白纸扇早就看到了我的出现,本来也并不在意,哪知我从怀里掏出了这么一个东西,本来蓄势待发的锦帕被我这一通照,竟然停止了转动,软趴趴地掉落下来,顿时怒气万丈,从怀里又掏出一物,随手朝我一甩。   我瞧得真切,往旁边一躲,却见是一个药丸,生生砸在了我的旁边,顿时有一大股毒雾就冒了出来。   肥虫子还在树林中纠缠十三姨,我虽然抵抗力强,但是也不敢尝试这诡异莫名的东西,硬着头皮冲上前去,口中默念九字真言,右掌击出,左手则扶住往后倒下来的尹悦。   白纸扇见我有一种要肉搏拼命的节奏,嘴角抽动,一阵冷笑,大叫好胆!既然如此,先把你弄死了,炼制成灵,也好补齐我的损失。   他的折扇往前一递,重重地打在了我虎口处,一阵过电一般的疼痛从我的手中传来,让我眼睛一红,忍不住大声嘶吼起来,抱着回复了女性模样的尹悦,往回退去。   白纸扇急追不舍,眼睛眯得狭长,那折扇打开来,每一根精钢扇骨上面,都有着尖锐的金属刀尖。   我拉着一个人,哪里是这个家伙的对手,就短短的几步路,我的胸口就被这个家伙给划上了三道口子,鲜血淋漓,伤口处又麻又痒,而且还火辣辣的疼,显然是喂了毒药。   就格斗而言,我在白纸扇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孩子,尽管我把尹悦推倒在一处草丛中,然后欺身上前,与之拼斗,我甚至发动全身的感应器官去体会集训营中所学到的炁场反应,然而每秒钟的持续,都代表着我身体又多了一道道血淋林的口子。   白纸扇似乎并不急于杀死我,而像是逗我一般,猫捉老鼠,将我弄成了个血人,然后哈哈大笑。   失血过多的我感觉到有一丝冰冷,正在迷茫之中,暗处突然飞射出一颗澄黄可鉴的佛珠,重重敲击在了罗青羽的折扇之上。   轰——   巨大的能量波动,骤然爆发。
第四十六章 师徒   白纸扇罗青羽手中的那把精钢折扇,扇面乃是用非金非丝的特殊材料制成,轻易不会损毁。   故而被那破空而来的澄黄佛珠击中,两者相交,佛珠与金属的扇骨发出了清越的响声,并且有一股爆破般的压缩能量波动,也并不能够将其破坏,只是那强横的力量,将白纸扇迫得往后面飘推几步,持扇的手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我扭头看去,从敌人的来路传来了四五个人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见到援兵来袭,白纸扇再也没有玩弄我的心思,折扇一转,便冲将上来,想要把我给灭了口。   我哪里不知道这个家伙的狠辣心思,即使是浑身无力,也强催着胸腔中的一口气,跌跌撞撞地往来路跑去。   白纸扇后发先至,扇骨上面的锋锐眼看就要将我给割裂,援兵已然冲出了林子,嗖嗖嗖,几道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至,白纸扇手腕一转,轻松挡落下三柄红绸飞刀来。   我看到了一马当先的那个使飞刀者,竟然是与我向来的黑脸教官拔志刚,而在他后面的还有几人,我认识的就只有在百花岭负责后勤工作的朱轲,以及两个生面孔的青年,最后,我看到了一脸威严的贾团结,右手握着一串佛珠,从黑暗的林子中大步走了出来。   当看到这一伙人鱼贯而出,我重重地长舒一口气,基地的援兵并没有像电视上的条子一样,永远都是姗姗来迟,仅仅只是过来收尸的干活。   不过见到这几人,我便知道及时有援兵,来得也有限。   看来慧明也是没有了办法,才不得不亲自带队,杀到这里来的。   我脚步蹒跚,扭过头去,发现白纸扇竟然并没有立刻惊走,而是疾退至潭边,刷的一下,将沾染着我许多鲜血的折扇给打开来,缓缓地给自己扇风。   瞧这风度,这气派,好一个浊世佳公子,翩翩美少年,配上他那精制如画的两撇胡子,果真是一幅武侠山水画。   见到如同血人一般的我,朱轲几步上前,将我扶住,急问陆左,你没事吧?还好么?   他一边问,一边从怀里掏出止血用的粉末,朝着我身上熟练涂抹,而旁边的拔志刚双手倒提若干飞刀,黑着脸问我其他人呢,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了?我指着王小加、老赵他们的那个方向,说快去,他们在那里拼命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拔志刚回头看了一下慧明,这老和尚沉着脸,不屑地骂了一声软蛋,瞧瞧你们这点出息——他这话似乎在骂我,让我心中顿时一阵火大。   老和尚瞄了一眼场中的情景,冷哼说不过就是白纸扇,我以为是张大勇呢,你们都过去帮忙吧,这边我来应付就是。   拔志刚等人看了一下周围的情景,也不敢反驳,点头称是,朱轲扶着我,我推开他,说我没事的。   朱轲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保重,然后提剑便跟着拔志刚等人前去。   慧明从我的身边缓慢走过,十分不客气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地骂了一声:“没用的废物……”   这声音轻微,但是却清晰入得我的耳帘,气得我顿时火冒三丈,感觉身体所有的疼痛都及不上这短短的几句话——尼玛,作为集训营的总教官,被敌人渗透进这试炼基地了都不知道,反应有如此迟钝,居然还有底气骂我是废物?   这伙人是什么,他们可是邪灵教中最强大的分舵,你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和尚都搞不定,为毛说我?   然而我并没有回他半句话,作为一个闯荡社会多年的人,我有着足够的阅历和眼光,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挺身而出,什么时候该养晦韬光,强敌面前还妄自争辩,简直就是找死的节奏。   在黑暗地从林中,无数的战斗在激烈地进行着,而鬼面袍哥会和集训营的大佬,则在这个不断翻滚冒泡的黑水潭边,对峙起来。   尽管看到这援军从密林中赶来,白纸扇却并不害怕,他很开心地跟慧明打招呼,说师父,自从95年在南充匆匆一别,我们倒是有十来年没有见过面了,近来可好?   我的眼睛瞬间瞪得硕大,简直就愣住了神,脑子里突然就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慧明铁青着脸,说罗青羽,你这个狗杂碎,自从你搞出了那一场波及整个南充、闹得全国沸沸扬扬的僵尸事件之后,老夫就再也没有你这个徒弟了,少跟我攀扯关系。   倘若你真的念及我的授业之情,那你便束手就擒吧,反正你是逃不掉了。   白纸扇恭恭敬敬地朝着慧明说道:“师父,您不认徒儿,但是徒儿却不能不认师父,我这一身本事,虽然大半是后面所练,但是根基却都是您所奠定。   再说了,你不认我,师娘和师姐却待我亲切,便是这一次的行动策划,也多半是师娘在后面推波助澜,为了避免您老人家的声誉受损,不如将我放过,让我带着残余撤走?哦,对了,您后面的那个小子,是师娘指定要的人头——他害死了贾微师姐,唯有一死,方能解脱,您说是也不是?”   听到白纸扇淡定地款款道来,慧明的脸上阴晴不定,缓缓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   见慧明有些意动,白纸扇立刻鼓起如簧巧舌,游说道:“师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惨死在苗疆的师姐报仇,你要明白我的苦心啊。   这件事情已然成了这场面,而且跟师娘也有牵连,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监管不力,玩忽职守,上面追究起来,你终究是晚节不保的。   既然如此,良禽择木而栖,你不如加入我们袍哥会吧,大供奉的位置,早已虚席以待,日后大事若成,你也有个好的出身……”   白纸扇说了一大堆话,天花乱坠,而我的心却逐渐冰冷了起来。   我以前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真大,这个世界也真小。   我万万没有想到,邪灵教位于西川的酆都鸿庐,自立门户的鬼面袍哥会,二把手居然是慧明老和尚的徒弟,而且更加让人诧异的是,集训营信息的泄漏者,居然是总教官的老婆,那个姓客的老太太——我可以相信她仅仅只是起到一个导火索的作用,但是死了这么多人,贾团结已经被逼上梁山了。   那么,他到底愿不愿意大义灭亲,去背起那个黑锅,扛起这场血案的职责呢?   就我对他的了解来说,实在很难。   五分钟,白纸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地对慧明一番劝导之后,停住了话语,静待自家师父的决断。   整个过程中,慧明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睛似闭非闭,安静听着,待白纸扇说得口干舌燥,他才睁开眼睛,露出如同灯泡一般的亮光来:“罗青羽,十四年前,你所学不过我的三两成,今日我先来考量考量你,看看这么些年来,你到底有没有进步!”   他这话说完,身子一直,整个腰都挺得标枪一般笔直,气势立盛。   白纸扇眉头一跳,原本恭谨地表情立刻倨傲起来。   见了慧明的态度,他知道老和尚舍不得多年来积累的脸面,不可能跟着他下水,顿时也就不再装那孝子贤孙的恭顺模样,嘴角轻挑,说师父,当年我随同你学艺,你使我学那龙树菩萨的《华严经》,又习《一乘教义分齐章》、《圆觉经疏钞》,皆为境界,至于具体修炼术法、真如本觉之道,却只肯传于师姐,使得我前三十年,几近白活,后来我学得炼尸提丹的妙法,你却要赶我出门中,一别十余载,我确实应该给你汇报一下学业,好让你知晓,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道理了。   慧明将手腕上的那一串佛珠缠绕在右手上面,一边缓慢往前走,一边说道:“罗青羽,你是个天才,罕见的天才,像你这种人,在西川,几十年都未必能够出得一个。   我前二十年里,用佛经来培育你,是想要把你的心性磨砺,方能有大成就,不然终究会堕入魔道。   可惜我错了,你的心,太急!”   白纸扇将手山的精钢折扇一展开,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容来:“操你娘,装他妈的什么大尾巴狼,别人不知晓,难道我会不知道你修的是密宗般若里的‘空乐双运’欢喜禅么?操……”   他的骂声刚落,折扇翻飞,八头阴鬼灵猴又从四周泥土之中爬起来,朝着慧明飞射而去。   慧明双手相交,左手轻摩右手上面的黄色佛珠,那速度比日本金手指加藤鹰还要快上几个等级,很快就磨擦出红色的印记来。   他表情轻松,面对着飞扑而来的阴鬼灵猴,冷笑着。   这冷笑导致他严肃的脸容十分滑稽,就如同哭一般。   四头阴鬼灵猴飞身跃起,从不同的方向,扬着尖锐的爪子朝着缓慢行走的慧明抓来。   “镖……”   慧明口吐真言,右手闪电横扫前挥,带着佛珠的拳头拂过这些凶恶的猴子,一阵氤氲浮动,所有的猴子如同沙雕一般滑落,烟消云散。
第四十七章 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总共八头长鼻子的阴鬼灵猴,凶猛前扑,又咬又抓,然而就在几秒钟的缓慢行走之间,慧明将这些家伙给轻松地消灭,尸体不存,化作如沙子一般的黑气流到了草地上来,悄无声息。   正在跑过去将尹悦扶起的我看得瞠目结舌,没想到刚才还弄得我们麻烦到死的那些鬼猴子,竟然就这般轻松被搞定了。   这简直是大学教授来做高中数学题,麻利得让我们这些费尽脑浆的家伙,自惭形秽。   慧明将这些烦人的小喽啰给清理干净之后,那串佛珠化身为鞭,左三下右四下,在他的身边挥舞除了一道如同高僧大德一般的黄色佛光来,宝相庄严,濯濯发亮,白纸扇身周散发出来的那些黏稠的黑雾,纷纷往回收缩,不敢缠绕上去。   慧明朝着白纸扇冷冷地笑着,似乎还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十几年来,就学会了这些玩意儿?用鬼魂怨力来提升修为,之所以被称作是邪教,是旁门左道,其一是残忍而无人性,其二,却是会将人的心理和身体扭曲成,不出十年,你必然死去,何必呢?”   听到这话,白纸扇将身上的袍子一掀开来,露出穿着短衫的上身来。   让我恐惧的一幕发生了,这个外表干净整洁的男人,只见他袍子下的身体,已经有大部分开始腐烂,里面有无数苍蝇蚊子在叮咬,腐烂的皮肉流着黑黄色的脓水,熏臭的味道四处飘扬。   他把那袍子一把扯下,然后丢落到后方的水潭中,美美地伸展了一下身子,脸上的神色十分奇怪:“师父,你或许说得对,修这鬼魂怨力,总是会有一些副作用的,但是你却遗漏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续命之道。   有了这法门,我甚至可以再活五十年,一百年,而我也有了足够的信心,来超越你的力量。   来吧,多说无益,打一架就知道!”   白纸扇脚步一错,人便如同幻影,出现在了慧明的左方,手腕一转,那把沾染了我许多鲜血的折扇,便朝着慧明的脖子间削去;与此同时,白纸扇身边的无数恶鬼亡灵,也随着他的行动,朝着慧明横扑而来,根本就不顾忌那冉冉的佛光普照。   白纸扇厉害,纵横西南的慧明却也不是虚负盛名之辈,这个高大威猛的老人性格刚强,见这叛出门墙去的徒弟亮出杀招,哈哈大笑,大叫一声来得正好,双手快速结了一个不动明王印,身形稳固,然后将缠绕着佛珠的右手朝着这精钢折扇的扇骨,一拳猛击。   两者交碰,到底是白纸扇的法门天然被慧明所压制,在旗鼓相当的力量前提下,竟然被逼得往后倒退三步,脚跟不稳,差一点就跌落入了那深水黑潭中去。   他回头瞅了一眼那咕嘟嘟冒开锅的潭水,一股凉意生上心头,还未有何反应,慧明便不依不饶,大步冲上前来。   白纸扇往旁边平移几步,将攀爬上自己脖子上面的几条肥硕白蛆给拍到一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来,将瓶塞拧开,仰头就往喉咙里面倒去。   就这当口,慧明已然抢身来到了他的旁边,双手又结大金刚轮印,微妙至极,当胸印向了白纸扇。   轰——   根本没有半点留情的慧明一掌印在了白纸扇的胸口,半边胸腔都塌陷了下去。   当刺耳的骨头断裂声,从场中传过来的时候,我的眼皮忍不住地跳动——慧明的战斗方式,跟我竟然是基本相同,都是通过“九会坛城”的真言加持,将那九字奥义融于身体与精神之中,磁场共鸣,意志叠加,然后达到己身为佛的境界,战斗的时候如同佛前罗汉,厉害非凡。   我观慧明这行云流水的一套打法,想来应该是进入了华严宗里妙觉次第的境界,恐怖如斯。   他就如同降龙伏虎的罗汉,自己就是一方世界,根本不惧任何邪魔外道。   看到他的这功力,我心生羡慕,不知道他所谓的欢喜禅,到底是如何修。   不过作为鬼面袍哥会的白纸扇,也并不是些许杂鱼所能够比拟的,他的胸腔骨头被震得碎裂,却并不大叫,反而是迎身而上,一双干净洁白的手攀上了慧明的脖子上去,指甲倏然长了一截,就要往老和尚的动脉大血管里掐去。   我眯着眼睛瞧,心中焦急,这个白纸扇像僵尸,比像人更加多一些,若是慧明被掐破大动脉,估计我也逃离不了。   然而我怀里的这震镜仍在回复,无论我如何催动,都没有任何迹象;有心上前相帮,却发现这种等级的争斗,浑身伤痕的我脆弱得如同一个生鸡蛋,难保自己就被波及到,伤及了无辜。   虽然我并不喜欢慧明,但是看到他在这里拼命,我却也走脱不得,故而心中开始默念起金蚕蛊之名,让这个暴菊未遂的家伙赶紧过来,我好找机会相帮。   然而慧明既然支使旁人离开,一是不想别人知晓太多的秘密,二也是有着足够的信心,见白纸扇凭恃着自己如同腐尸一般身体,要与自己两败俱伤,口中大喝一声“裂”,全身肌肉顿时一阵铁青,气血停滞,如同铁板一般。   白纸扇尖锐的指甲,非但进不了半寸,反而有一股刺激的电流,朝着他腐臭的身子里沿袭而来,让他浑身一阵狂震,心魂失移。   白纸扇不急反笑,恣意地狂笑着:“你这老狗,几十年过去了,都是这几招,真的以为自己要成佛么?”   他的嘴唇苍白,不断地抖动着,脸色越来越黑,如同抹了锅灰烟儿,慧明一击而中,并不言语,双手结印又想朝着塌陷的胸口打去,然而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前进不了一步,人被白纸扇给紧紧缠住,这一对旧日的师徒,就如同缠绵悱恻的好基友,紧紧相拥在一起,腾挪移动,就是不能攻击对方。   这两人紧抱在一起时,也有专门的武学套路,譬如柔道,又或者小擒拿手,以及其他,皆是那方寸之间杀机交锋的好门路。   两人师徒一脉相承,又走的是文武双修的路子,既能动武,也能修术,故而对彼此的手段都通晓个大概,于是一时间两个人一边打斗,一边放倒身子,在潭前的草地上,滚将起来。   这一滚不要紧,白纸扇罗青雨体质异于常人,整个人除了脖子以上的脸面外,各处都腐烂起来,上面有白色的肥蛆、黑色的尸蟞以及绿油油的大头苍蝇附着,如同养蛊的陶罐。   他倒是习惯了,并不觉得不自在,然而他师父慧明,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也没有练就那罗汉真身,不说是细皮嫩肉,那尸蟞咬一口,也要疼一下。   目前的情况并不是一只尸蟞,那三五十只虫子已然从白纸扇的身上爬到了慧明身上去,好几只绿毛苍蝇,已然飞到了他的鼻孔前,奋力拱身往里面爬。   白纸扇一边与师父滚草地,一边快乐地呐喊着:“哈哈……哈,我的恩师,你可知道你的藏私,让徒儿受了什么罪过?我这些年受过的苦楚,让您老人家消受一会儿,你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哦?”   慧明怒发须张,大声咆哮:“你这畜牲,当初捡到你,我就应该直接把你扔进那茅坑里面去,淹死的了,免得在这里祸害世人!”   白纸扇继续撩拨慧明,说恩师,你知道么,我想要强大,不仅仅是因为我的欲望,还是因为我想要逃离。   你知道么,我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被你那丑陋的女儿给……我含辛茹苦,卧薪尝胆地这么些年,就是想让我那藏私的师父,刻薄寡恩的师娘还有我那让人作呕的师姐,让你们一家人,都声败名裂,成为世人的笑柄,只可惜啊,那贱人还没等我报复,就死了,我恨啊……   听到白纸扇的一番表白,慧明浑身一震,眼睛亮了起来,里面蕴积着无比的愤怒,双手一撑地,怒火冲顶,头发都飘了起来,缠在他们身边的缭绕黑气,一片摇晃。   他看到了正拖着伊悦往远处退去的我,不由得气愤地怒吼:“陆左,你还不赶快上来帮忙,小心我治你个见死不救的罪名……”   他的声音洪亮,小半里地都能够听得到,我不由得叹一口气,将昏迷的尹悦放倒在地,然后捡起一块碗口的石头,朝着在地上翻滚的两人冲了过去。   见我犹豫一阵,终究是冲上前来,白纸扇脑门青筋浮现,怒目圆瞪,说你是在找死!   这话音刚落,他们后面一直在翻滚的深潭突然一阵波动,我之前看到的那口青铜棺樽突然在无数血肉尸骨地堆积托举下,慢慢地浮上了潭面,开始往着上方托起,那四根长长的黑铁锁链逐渐被绷得紧紧,深埋在潭壁里的那一段,有着无数金光浮动。   随着青铜棺樽被那些伪铜甲尸的肉块托举上升,黑铁锁链被撑到了极限。   突然,咔嚓一声,左边的那根锁链终于断开来。
第四十八章 那一抹红色   这青铜棺樽十分巨大,相比我们乡下常见的那种黑漆棺材,要大上好几个尺寸。   它表面上附得有很多古朴而奇怪的花纹,似乎是人,又或者是某些景物的描写,当然,还有许多细碎的符文,聚集这口棺樽的表面,布置成了一种奇妙的法阵来。   那黑铁锁链本来紧紧扣住了它的四个角,然而左边的那一根突然断裂,顿时一阵剧动,往着反方向晃荡而去,下面的累累尸块也都重新跌回了潭底去,溅落无数水花。   然而那青铜棺樽并没有随之而落下,它悬空着,下方似乎有黑色氤氲在盘旋游绕——这些黑色氤氲,全部都是那些伪铜甲尸所携着的亡灵怨气,此刻正被青铜棺樽里面的某种东西吸纳着,聚集在了下方处,继续往上面浮动。   喀、喀、喀……   黑铁锁链被那些怨气托举的力量,绷得紧紧,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的境地。   看着这阴森诡异的情形,站在潭边七八米远的地方我遍体发凉,浑身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过电一样地冒了出来,心中不由得懊恼不已——威尔曾经数次提醒过我,这个山谷中有大恐怖,而这恐怖的大部分缘由,皆来自于这黑水深潭之中。   我早晨的时候见到过这青铜棺樽,只觉得奇怪,然而在敌人追杀的压力之下,却又放在了一边,不作理睬。   我们甚至因为那潭水中无数恐怖食人的红线牙签小鱼,而将这里作为敌人的埋葬之地。   刚刚这深潭将黎昕所倚仗的伪铜甲尸群给吞没,我还洋洋得意,自以为是一件以少胜多的战绩,然而我却忽略了那些鱼之所以存在,有很大的可能,是将这青铜棺樽禁制在潭底的那人用来防止野兽或者人类进来,误将其打开的布置。   现在想来,正是那些死去的生灵怨气,给了这青铜棺樽足够的动力,让其浮出潭中,重见天日。   只是,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呢?是一具积年日久的僵尸么?还是……   这诡异的场景,也让在草地上生死决斗的师徒二人停止了拼命。   他们两个在做了一番思虑之后,几乎同时放开了对方,都朝着相反的方向退去。   慧明翻身起来之后,在自己的身上不断拍打,并且使劲儿吐口水,扣鼻孔,试图将身上那些虫子都弄出来。   然而那些小东西哪有那么好摆脱,有的甚至于更加深入了,他却也有些着急,连念了两遍“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然后双手合十,结内狮子印,一声真言怒吼,曰“洽”,这才将身上的所有虫子给悉数震死。   做完这一切动作之后,他竟然连招呼也不打,闷不吭声地朝着来路,大步撤离。   我望着这个魁梧老人飞快的身影,这才知道他之所以能在宗教局隐秘战线的那种危险部门,能够安然活到八十岁,其惜命的功夫,却也是十分值得小辈学习的。   然而他刚刚跑出近十米,脚步骤然一停,不再前行了。   我往远处看去,夜色中,只见原本清晰可见的树林草木等一应景物,都变得模模糊糊,淡薄得紧,根本就瞧不出分明来,而慧明犹豫不前的样子,让我很快就确认到,我们已深陷于一个恐怖的阵法中。   这阵法或许是在这具青铜棺樽浮出水面的那一刹那,便已然启动开来。   在这个黑水深潭所处的一片低洼地上面,景色分明,而再往远处瞧,便已然如同隔绝于世,走脱不得。   慧明的脸色阴晴不定,踌躇了一下,竟然不再前行,而是返转过来,离我四米远,如临大敌,紧张地看着那深潭上空的青铜棺樽,一点一点地脱离开黑铁锁链的拘束。   白纸扇已然闪身跑到了昏迷不醒的上衫奈美和躺倒在地的加藤亚也旁边,他也没有离去,而是神情凝重地望着前方。   经过与慧明的一番搏斗,他的脸色越加苍白了,胸口凹陷的位置开始缓慢地回鼓起来,那些黑色的鬼影雾气,正围着他旋绕不定,最后停聚在了他手中的那把折扇之前。   我们都挺住了呼吸,翘首以盼,看着这潭中升起的青铜棺樽,持续往上升起。   在两分钟之后,我们听到了几道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之声,突然之间,喀喀喀,几声爆裂沉雷一般的炸响轰然出现,那三根束缚住那青铜棺樽的黑铁锁链,全数寸断,高高抛洒而起,散落各处。   骤然的炸响,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到了我的耳朵中来。   我胸中沉闷,躲开头顶上面砸下来的铁锁链,感觉喉咙痒痒的,使劲儿咳嗽,结果吐出了好几口浓黑的血痰来,跟那豆腐一般,粘结成块,一股腥臭就扩散开来。   这东西是如此的邪门,竟然还没有出现,就将我震得出现内伤,呕血几口。   那青铜棺樽脱离了黑铁锁链之后,往上抛出六七米,然后在空中翻滚一几周,重重地砸在了慧明身前五米处水潭边。   这东西分量很沉,砸在草地上面,根本就没有翻滚,而是直接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将整个平地都轰击得一阵颤动,山崩地裂一般。   我的脚底抖了几抖,脚板心一阵发麻,抬头看去,只见那口青铜棺樽的盖子在这一番震动之中,开启了一条缝隙来,而之前承托着它的那些怨力,则疯狂地望着那道口子,狂涌而去。   看到这幅场景,我不由得莫名想起了在青山界的耶朗石殿之内,似乎也有这么一口棺樽。   不过那一口是用那黑曜石做制成,装着一具不知道沉淀多久的古尸,而且还是一个女人,顶级飞尸,几乎就要成就了旱魃的境界。   当时若不是杨操请神上了我的身,估计我们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化作了枯骨,命丧幽府,不在人世。   那么这一口棺樽里面,究竟会藏着怎样恐怖的东西呢?   我想着威尔一谈及这深潭中的东西,脸色发白的模样,也不由得跟着发抖,拳头紧紧攥着,手心全部都是油津津的汗水。   仿佛是记忆中吻合的事情一半,潭边,水花四溅,那口沉重的青铜棺樽里面有一股力量,在缓缓地推动着那棺材盖子,咔……咔……咔!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面,格外地让人寒冷,而里面仿佛有个黑洞一般,那些怨力已然全部都被吸收进去,就连隔着深潭、在旁围观的白纸扇,他身边周围的那些黑色怨灵都在摇晃不定,似乎有被吸进那棺樽里面的可能。   吓得他再也不敢如此拉风,折扇一卷,将其收归入内。   见到那青铜棺樽的盖子即将就要掀开起来,慧明的脸色数变,终究还是决定挺身而出。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佛珠子,几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了好几张金光闪闪的符纸,也不见什么动作,手指仅仅一搓,有两张符纸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逼发出恐怖的气息。   而另外两张,他啪啪两下,全部都贴在了棺樽的首尾两处。   这一番张罗,那棺樽停止了摇动,似乎沉睡了过去一般。   慧明松了一口气,围着这青铜棺樽走了一圈罡步,然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准备把棺材盖子合拢封印。   然而就在此刻,一直悄无声息的那棺材盒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慧明往前伸出的手一停顿,猛然上前,将那盖子给推得与原来的地方平齐。   然而这刺耳的“吱”的一声刚刚响起,突然更加沉重的一声响动,轰——   那棺材盖子被推起来,竖直,然后如同一片树叶般轻巧地往后飞去,跌落在水潭中去,溅起了许多水花来。   月光如水,这个时候的我猛然感应到,那些恐怖的红色牙签鱼虽然还在,但是已然没有了生命。   棺樽里面的那东西,竟然在刚才出水的那一瞬间,将潭水里数以亿记的小鱼儿,悉数震死。   在那棺樽骤然打开的那一霎那,慧明狂吼了一声:“镖……”   然后他的手指间夹着的那两张符纸,往棺樽里面给扔了进去,双手则紧紧抓着那串黄色的佛珠,运劲,激发里面蕴含的力量,护住自身。   一道飓风以那青铜棺樽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吹去,我猝不及防,往后面跌了一个跟头,抬起头,但见一只手,攀在了棺樽的边缘。   这是一只瘦而滑腻的手,上面似乎长着很多苔藓一般,有些发绿,像是脱水的鸡爪。   接着是另外一只。   然后,在我心惊胆战地注视下,一个黑影从那里面,扶着两边的棺樽边缘,坐直了起来。   在看到这玩意的第一眼,我觉得怎么那么眼熟——它是一个干枯的人,肌肤皱巴巴的,紧紧地包裹在颅骨上面,头发像水草一般,一缕一缕的,顺着脸廓黏黏地粘着,看不出年纪,因为实在是脱水得厉害,就如同一具骷髅上面,蒙了一层皱巴巴的人皮子;它的眼睛根本就已经睁不开了,缝隙里面露出了一缕白色,变成了两个黑洞的鼻孔一阵抽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它朝着我这边看了过来,猛然睁开了紧紧沾连的眼睛。   红色,诡异的红白相间。   啊——
第四十九章 信任和抉择   这具僵尸从青铜棺樽中缓慢爬起来,睁开眼,里面有着慑人心魂的魔力。   我无法用言语来跟诸位准确地形容我所遇到的这种感觉,若强行描述,就如同我的脑子被一把大锤子重重敲击,完全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一般。   这法门,跟死去的传奇男爵爱德华所拥有的精神冲击,如出一辙。   当我意识恢复的时候,看见慧明全身金光大放,濯濯生光华幻彩,手持着佛珠,正在与这具干枯的僵尸,战作一团,好不厉害。   我双手撑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倒在了泥地里,身边是被那些红线牙签小鱼折磨得奄奄一息、不知死活的武田直野。   我发现我已经联系不上金蚕蛊了,边界那个朦胧的阵法将我们与整个世界都分离开来,如同两个不同的位面,金蚕蛊与我息息相关的那种亲切感,被生生地割裂开来。   我突然感到好冷,这里面既有失血过多所来带的体温下降,也有一种安全感的丧失。   朵朵不在我身边,小妖朵朵已然沉眠,就连可爱的肥虫子,都与我分属两个世界。   作为一个养蛊人,我自然知道什么是我的根本——没有我的这吉祥三宝,我可以说我真的什么都不是。   在那一刻,我显得是那么的无助,双手撑着冰冷潮湿的泥土,我的手不停地在颤抖,嘴唇腥甜,一抹,才发现自己的鼻子不知道为了什么,什么时候,冒出来好多血来。   这血粘稠不化,并不像是普通的鲜血,而是那陈积许久的脓血,有一股膻腥的臭味。   我尽量睁开眼睛,扩展我那模糊的视界,我看到了慧明正在与那具从青铜棺樽里面跳出来的僵尸在拼斗。   人与人相搏,无非就是拳拳到肉,稍微精彩一些的,也就是各种眼花缭乱的招式,出不得什么彩头,然而这人与非人之间的交锋,确实是大放光华,让我虽然不喜慧明这老和尚,但是却也对其一身的本事,不由得心生佩服,大为赞叹。   那僵尸其实并不算高,它仅仅就只有一米四五,如同一只大猴子,不知道过了多少的岁月,使得它几乎已经完全脱了水,仿佛就像一幅骨架宽大的骷髅上面,蒙上了一张人皮子,这样的形象,便让人感觉十分恐怖;许是在青铜棺樽里面待得太久,它浑身都长着一指粗的绿毛,铜绿幽蓝,又显得十分杂乱。   它与其他的僵尸所不同的是,除了牙尖嘴利,指甲尖锐而修长之外,在它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种沉淀不去的黄色能量圈,层层变幻。   这种光华犹如彩虹,诸般色彩,其形状仿佛我们常常在神话剧中,诸天神佛后脑瓜子上面的那种佛光,那是一样一样儿的。   不过诸佛的光芒,乃觉悟众生,犹如太阳破除昏暗。   《念佛三昧宝王论》卷曾有云,曰:“金山晃然,魔光佛光,自观他观,邪正混杂。”若这么说,它这萦绕身边,忽黄忽黑的能量圈场,便是那与佛光一个级别的魔光。   倘若如是,这具已入魔道的僵尸,那绝对是让人恐怖的存在。   难怪在这深潭中镇压它的古人会作出如此诸番布置,又将这一大片区域都作了阵法,想来就是怕其逃出青铜棺樽,出去丛山,为非作歹,遗祸人间。   然而也就是如斯厉害的一个人物,方显得慧明的真本事来。   他之前与自家徒弟罗青羽的拼斗,并不出彩,然而此时,却也是如同佛陀罗汉附体,遍体生光,氤氲盈身,与这敏捷而恐怖的黑潭魔尸正面交锋,却并没有落入下风,双拳相交,立刻有大股的气劲爆发,沉闷声如雷轰鸣,轰隆隆,轰隆隆,这声爆在整个阵中回荡,让人站立不稳,只想趴下来。   就格斗而言,慧明老和尚的速度算不得快,刚刚与白纸扇火拼一场的他有伤在身,并没有满场地跑路,而是将门户守得极为森严,不时出拳应对,反而是那具黑潭魔尸,它并不以力量压倒,而是蹦来蹦去,十足一个活脱脱的大猴子。   黑潭魔尸似乎有些畏惧慧明缠在右手上面那串佛珠子,两者每一次撞击,都不由得浑身发颤,如同电击。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闪电一般的交手已然持续了好几分钟,互有胜负。   不过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活了近八十岁的慧明终究还是年老体衰,而对手却是个不知道在这养尸地封印了多少年岁月的魔物,自然不能够跟这种东西比持久,他在又一次大喝一声“统”,此真言能够在遭遇困难时反涌出强烈的斗志,有誓不罢休之感,然而贾老先生却有一种后力不继的虚弱感,一边勉励抵挡,一边朝着白纸扇和我大声喊道:“你们两个再不上前相帮,是想等着被各个击破,依次赴死么?”   白纸扇听到刚才还跟自己打生打死的师父求助,脸色数变。   以他的聪明,自然知道慧明若是躺下了,自己一定就是下一个死去的人。   在这恢弘大阵难以破除的当下,不管之前有如何仇怨,暂时的合作似乎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到底是一方枭雄人物,行事毫不脱泥带水,大叫说好,我来助你,暂且放下争端,共同将这怪物镇压了再说。   此话说完,他折扇一展,飞跃过前面的浅浅溪流,朝着场中强冲而来。   作为仇敌的白纸扇都能放下争端,前来共谋敌手,我自然不可能破坏这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然而此刻的我已成鸡肋,除了浑身这二两气力,并不所长,但是为保和谐,也只有硬着头皮冲上前来,也不主攻,围绕在身边打打太平拳,做回酱油党而已。   有了我们的加入,特别是白纸扇的强势回归,场面才没有一开始的那种凶险——罗青羽虽然是腐烂之身,如同僵尸,但意识完好无损,且身体已然被改造成了一个盛放鬼力怨气的巨大容器,比之前那青衣少年所挥舞的招魂幡还要厉害,里面可容纳许多亡魂,本身就是一件法器,纯以肉体力量和强度而言,似乎并不输那黑潭魔尸多少,而他身边周遭的那些鬼魂黑气,更是与那魔光纠缠,不分你我。   不过,那黑潭魔尸的厉害,却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它的皮肤坚韧,骨骼如同钢铁铸就,竟然有所向披靡之威势,场面依然凶险,即使是我这种打酱油的角色,也屡次遇险,差一点就丢失了性命。   三人合拢,又战了好几分钟,白纸扇在与这头恐怖魔尸拼得筋骨发软,却瞧出了一丝空隙,一边坚持,一边与往日的师父作探讨,说这魔物虽凶,但似乎最大的凭恃,却是来源于它身后的那魔光,给它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巨大力量。   如果能够将这魔光转移,那就是釜底抽薪,如同没了汽油的跑车,这魔物便再也凶狠不起来了……我们得想想办法,将其魔光震散。   这理论过于深奥,我插不上话,只是闷着头在旁边牵制,慧明却是眉头一扬,说此话怎讲?   白纸扇“刷”的一声,用精钢折扇挡住了黑潭魔尸的一抓,那似金似丝的扇面顿时出现了几道细碎的裂痕,脸上恼怒,嘴上却说道:“看见那边躺着的女子了没有?我之所以追逐她,想要将其擒获在手,其实是因为她乃上好的阴灵鼎炉,与之双修交合,可驱除我身上的负面作用,堪称妙物;其二,她身体之中自有一股藏纳汇阴的源泉,可以吸收许多杂质不全的能量,将其炼化——我们倘若能够将这魔尸引到她身旁,持金刚萨埵降魔咒,以蕴集至理的宝瓶印震之,定能够将其魔光能量的源泉迫出体内,完成转移……”   听到此话,我不由得转头瞧向了那水潭那边,看着那个美丽得如同天使的睡美人,心中震撼。   果然不愧是智多近妖的白纸扇,居然能够在短暂的时间里,就想出了可行性如此高的办法。   只是在同一时间里,慧明的眉头却仅仅蹙起来。   我传承的十二法门中有九会坛城的真言记载,这会儿自然想起来他为何皱眉——作为“我心即禅”的至高境界,宝瓶印的结法需要凝结全身分毫无论的力量,引导宇宙空间中虚无缥缈的能量,作为最强的一击。   此印打出之后,不论效果,发印者俱天昏地暗,力量丧失,短时间内如同赤裸的羔羊,任人鱼肉而不能反抗。   这几乎是同归于尽的生死招数,而且也是不到一定境界,望尘也莫能击出的一记大招。   不管他们两人会不会,反正以我目前的能力和阅历,以及平日里所修行的境地,是绝对凝聚不了体内每一丝力量,引导身周那些莫测空间的无数能量,做出这惊天的一击来的。   既然我不能,那就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倘若我们是手拉手的好朋友,自然没有争端,然而此刻的两人形如敌寇,彼此都恨不得对方死去,谁会肯舍己为人,做那傻乎乎、必死无疑的活雷锋呢?
第五十章 同归于尽,杀人灭口   见到两人古怪的表情,我这才明白,罗青羽提出来的这个方案,表面上是最急智、最能够简单解决那黑潭魔尸的办法,然而其中却隐藏着许多弯弯绕绕,以及对于选择的种种博弈。   我的心中生寒,白纸扇就是白纸扇,他永远也不可能变成小白兔,这种人物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情,必定都有着很深的含义,我们这些人,永远都跟不上他的节奏。   然而慧明这个大和尚却是个老狐狸,一点就透,根本容不得罗青羽耍什么花招。   那头黑潭魔尸出现的时间越长,攻势就越发的凶猛,情形紧急,来不得半点拖延,慧明厚着脸皮,径直说道:“你既然提出来了,那么就劳累一下,将这头魔尸体内的能量场域,给逼迫到那姑娘体内去。   若是你一击不中,我再押阵,拼了老命,也要将其命毙当场,镇压下来。”   白纸扇已经开始有意地把魔尸往着潭边引导,听到慧明这直言不讳的话语,也不揭穿,只说不行,师父在上,哪里有徒儿表现的道理。   师父你只管出手,不要顾忌其他,降服此魔头要紧——时间拖得越久,这魔头就越加厉害,倘若它的尸毛全数都退化成了又黑又短的黑鬃,只怕除了这大阵,便再无可让它头疼的东西了。   两人言语交锋,刚才还打生打死,现如今却是情深似海,师徒情长,果然不愧是一脉相传。   听到白纸扇讲到这魔尸的毛发,我这才发现,不到一会儿功夫,那家伙身上本来沾满铜绿的绿毛,正在缓慢蜕变。   这过程,肉眼都几乎能够察觉,长长的毛发如同被高温灼烧一般,开始弯曲,然后不断地脱落,每走过一截路,都会有无数焦臭的毛发飘落下来,将地上的那些青草全数都灼烧枯萎,再无生机。   又僵持了一阵,慧明终于忍不住越来越大的压力,朝着白纸扇呼喊道:“青羽,你肯定是担心将这魔头镇压之后,师父趁机将你擒获,是不是?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我们好歹师徒一场,我如何会这般待你?速速放宽心,赶快出手,我们共同擒获此魔,不要多心!”   听慧明唤得亲切,白纸扇却是不为所动,冷笑连连,说师父,我跟了你足有二十多年,你什么样的手段,我会不知?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何必把我想得如此弱智?我孤身一人,你方却有两人,大阵之外,人才济济,这拼命的事情,自然还是由你来做,即使你一时脱力,也有这小子帮你舍命抵挡,而且更有阵外诸人迅速来援,总比你这般诸多算计,到头来才悔之晚矣,要好许多——当然,我可以用我所信奉的天女魃来赌咒发誓,倘若你脱力倒地,我只抽身离去便是,绝不加害于你。   听白纸扇说得恳切,慧明不由得眼睛一亮,有些心动起来。   我以前曾有所言,修行者一般并不会赌咒发誓,特别是以自己信仰的源头发誓。   此为何来?孔子曾言,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间一切险恶,皆有没有信仰,不知敬畏。   而相比普通人,我们这些能够感应天地的人更能够明白这天地之间,总是有着一些法则在运转,仅仅只是机缘不对而已,所谓因果和报应,确实是天理昭昭,映照在我们的头顶之上,从无断绝。   所以罗青羽一旦对着那所谓的天女魃发下重誓,那算得上是一件很有信服力的事情。   这里所说的发誓,并非是口头说说,而是要以自己的血液精元,配合咒怨,完成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祭祀过程,祷告上苍,签订冥冥之中的契约。   如同罗二妹的血咒。   随着黑潭魔尸的进攻越发激烈,最先接敌的慧明自然遭受到了凶猛如潮的攻势,好几次都差一点就报销了性命,听到罗青羽的承诺,心生期望,在绝望之中,不由得生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想法,大声说好,你赶紧赌咒发誓,沟通神灵——陆左,你接下他,让他能够顺利完成。   慧明对我命令式地吩咐,我也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就顶上了侧面,将罗青羽给替了下来。   白纸扇往后一跳,用那把残破的精钢折扇往额头划去,顿时鲜血飙落,他左手托住一些,然后将这血画在自己苍白的脸上,作出一个个古怪的符号来。   为了让惠明相信自己真的不会趁人之危,所以他在这里并不敢作假,喃喃念咒,抑扬顿挫,却是一本正经地在发誓。   我之前在旁边打酱油,还并没有觉得那黑潭魔尸有多么难对付,此刻一接替白纸扇的侧面位置,方才理解这原本恨不得对方立刻死去的两个家伙,为何会妥协下来,共同迎敌。   在我面前的这具恐怖魔尸,它的厉害主要来自于三点,第一就是巨力,那恐怖的力量也只有慧明和白纸扇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方才能够硬抗,像我这种虽然在新秀中名列前茅者,被稍微地一碰,顿时如遭雷轰,半边身子都发麻;再有,此魔物身内的魔光不但能够对灵体形成压制效果,而且还能扰乱人的心神,倘若心志不是坚定卓绝者,必然受其影响,重则人事不知,轻则行动迟钝。   最后的一点,这家伙虽然瘦得皮包骨头,但是通体如同精钢锻造,跟那钢铁侠一般无二,你若打它,反而自己浑身疼痛,只欲死去。   所幸我并不用坚持多久,在被拍了两掌,胸腹里面的内脏似乎被铁棍子搅成一团之后,白纸扇已经完成了严肃的发誓过程,越过趴倒在地的我,迎上了凶猛攻来的黑潭魔尸,对着旁边暗自观察他的慧明说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尽快将这东西除去,你看它的眼睛,越来越凝聚,似乎开始恢复了生前的意识——这东西以前应该是消失已久的巫咸遗民,师父你曾告诉我,耶朗所习的巫蛊之术,皆来自这个神奇的种族,那么你应该知道,它倘若恢复生前意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慧明的那串佛珠已然碎裂大半,正在勉力抵抗,听到白纸扇讲起,点了点头,说它们据说在宋朝的时候就已经回归深渊了,如今再次相见,确实不是人力所能阻挡。   不知道是哪家大能,将这魔物拘禁于此,若不能够将其消灭,它定然能够在这方圆几百里的地段,为祸一方。   心中沉吟一会,慧明将那些仍然完整的佛珠挨个儿用拇指和食指迅速扭动,然后朝着加藤亚也倒卧的方向,疾退而去。   慧明一退,白纸扇便承受了莫大的压力,脸色惨白,不到两秒钟,手上的那把布满符文的精钢折扇便被一把抓住,双手一撕,被毁了个彻底干净。   折扇一毁,空间中莫名出现了撕裂心扉的野猴叫声,无数黑气从断裂处喷薄而出,白纸扇心疼地大声怒吼,一大团黑气从他腐烂的腹部处凝聚而出,朝着这黑潭魔尸猛力撞击而去。   那黑气凝聚了白纸扇十数年来纯净的精华,是他常年腐烂的肉身中体验的痛苦和意志,朝着这头原本为那巫咸遗民的黑潭魔尸冲去。   那魔尸却也不傻,往后一退,紧紧闭住的嘴巴突然张了开来,这张嘴巴里面并没有想象中那错落森严的牙齿,而是黑洞洞的,布满了黏稠粘连的浆汁血液。   这家伙嘴巴一张,立刻有一口熏臭的尸气喷出。   伴随这尸气产生的,是一道尖啸入云的奇怪笛声,呼地一下,将我们的耳膜给震得几欲出血。   尸气与黑气相交,对半融汇,白纸扇被震得浑身狂震,往后跌倒,滚葫芦一般。   他怨毒地大声嚎叫,我耳朵轰鸣,根本就听不到什么,似乎在责怪慧明还不赶快将这黑潭魔尸给引导旁边去,然后使出九会坛城中威力最盛的印法,将这家伙身后那纯能量闪现的魔光,给震出体内来。   黑潭魔尸一击见效,朝着白纸扇疾扑而去,那个男人一边躲闪,一边朝慧明靠拢,威胁道:“再不使劲,我便鱼死网破,与这僵尸融为一体,顾不得这意识,化身为魔……”   他话音还没有落下,一直在摩挲佛珠的慧明和尚高声唱和起来。   这声音比我平日里所听的那佛乐,更加恢宏气魄,我从未有听人能将这金刚萨埵降魔咒给加持得如此正大光明,无边的回音在整个空间里来回震荡,让人心生倾慕,有忍不住跪下来,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音波震荡,那头黑潭魔尸显然也受到了影响,它的意识逐渐开始复原,已然明白了那个魁梧的老汉,方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故而放下白纸扇,朝着慧明猛扑而去。   慧明已然站在了加藤亚也的身边,一边唱和,一边用双手结出极为复杂的手印来,见这魔物扑来,脸色一肃,双手前推,曰:“禅——”这一下,火星撞地球,天崩地也裂,无数能量狂涌,将整个空间都舞动得浑沌一片。   刺目的白光骤然横生,我闭着眼睛爬起来,还没有反应,便感觉胸口处被一物打中,东风重型卡车一般的冲力将我给高高抛起,浑身的骨骼和皮肉都要碎裂而去。   飞腾于空中的我,终于想清楚了自己必死的缘由——我知道得太多了!   杀人灭口?
第五十一章 诸般算计,反误卿卿性命   这世界永远都是残酷的,而我们通常只能够看到其表现出来温情脉脉的一面。   事实上,慧明并没有相信白纸扇的赌咒发誓,白纸扇了解他,他也了解白纸扇,师徒两个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相互之间的脸面都已经掀开了,那么这里就只能有一个人,能够离开。   至于我,夹杂在这两巨头之间的人,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必须死——一个知晓太多秘密的人,是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当白纸扇自以为把慧明哄骗得逼尽所有的力量,去与那头黑潭魔尸同归于尽的时候,殊不知慧明已经在心里,给自家那不孝逆徒,和我这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给判下了死刑。   所以慧明在发出宝瓶印的一瞬间,将自己那串黄澄澄的佛珠法器给借势引爆,一大股能量朝着白纸扇飞去,而剩下的一小股,则朝着我的胸前射来。   刀头舔血六十年,慧明的眼光毒辣精准,审时度势,知道多少力量能够将我们给分别杀死。   就他能在危机关头的那一招分封桃李,其精妙绝伦之处,已经可堪宗师之名。   在他看来,他这谁也意料不到、同归于尽的招式,定能够让白纸扇和我与这头黑潭魔尸陪葬——至于他,或许会虚弱无力一段时间,但是魔尸死去,这阵法消失,已然在这一片形成优势兵力的宗教局定然能够掌控场面,并且将他给救出来。   一切均在算计之内,我这个“害死”他女儿的心头刺、喉头鲠也已经“为国牺牲”了。   大不了,发几张奖状、一副锦旗,还有一些微薄的抚恤金,如此而已。   引爆手上那串神秘佛珠的一瞬间,慧明脸上含着高僧大德淡定从容的惯有笑容,将手印抵在了迎击上来的黑潭魔尸,宝瓶印神秘玄要,有“我心即禅,万化冥合”之奥义,顿时有无数的力量汇聚于他的双手指间,以此为契引,从莫名的空间中有无数力量狂涌而来,不断地凝聚、汇合、压缩,最后重重印在了黑潭魔尸瘦骨嶙峋的胸口,天地都为之一震,有白色莫名的光华在其间大放光彩。   原本如滔天恶魔的黑潭魔尸被这么一击,身子一顿,一大股绚丽夺目的光华被一印,逼出体内。   这光华层层叠叠,跟那佛光极为相似,此时更如同一种觉晓的生命形式一般,流转潋滟。   它被逼到了半空中,离地上躺卧着的加藤亚也,只有半米之遥。   一直安静躺在草地上,双手合十作祈祷状的加藤亚也此刻突然浑身一震,一股看不见的吸力从她的心腑之间,源源不断地产生,将那股魔光朝着自己体内缓缓拉动;而黑潭魔尸体内也有一股本源的力量,使尽全力地在争夺着魔光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腾飞于空中、几欲死去的我,胸前突然爆发出一大篷幽蓝如海的光芒来。   这光芒对于我来说,如同就行于沙漠、干渴欲裂的旅人所梦想的清甜之水,它甫一出现,就将那佛珠中爆裂开来的力量给全数中和,并且把我受损严重的身子,给紧紧包裹住,承托到地上来。   正在往外面狂喷鲜血的我有种长舒一口气的快意,往心口一摸,方才发现慧明了结我的佛珠,正好打在了我怀里的驱邪开光铜镜上面,外界的刺激,终于将一直在度化先前登仙岭所遇力量的人妻镜灵,给刺激得提前完成了任务。   不过虽然有这镜灵力量的缓解,我的身体依然承受了那让人不堪抵御的力量。   跌飞在地上的我甚至连爬都爬不起来,双手放在地上,感觉骨骼寸断,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我焦急地往场中看去,发现白纸扇竟然跌落进了黑水深潭中去。   那潭水里的红线牙签小鱼虽然已全数被震死,但是里面却危险依旧,我见他直愣愣沉入其中,不再浮起,想来这家伙也是受到了难以抗拒的破坏力量;慧明和尚结完印法,果然是连一丝力量都没有了,像煮熟了的软面条,往后面倒去,如同死了一般,而他的对手,那头毛发已然变成短毛黑鬃的黑潭魔尸,竟然被轰击得双手双脚都断了,身形浮空而起,几乎就没有了声息。   巅峰状态的慧明是如此厉害,那九会坛城的最后一式,宝瓶印,竟然会是这般威力,让人惊叹。   黑潭魔尸悬浮于空,它和加藤亚也之间的魔光在游转回动,相互拉扯着,争夺这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   加藤亚也安静地躺着,如同天使,外界发生的一切拼斗,对于她来说都只是一场梦。   她长长的眼睫毛弯曲朝上,樱唇自然噘起,有着美好的弧形。   最后,还是白纸扇的眼光赢了——那具黑潭魔尸终究还是敌不过加藤亚也天生的吸引力,或许是天意,或许是无为而为。   黑潭魔尸的所有意志都停滞住了,跌倒下来,重重地砸在了慧明的身上来,再无动弹。   随着它的死亡,灵魂飘散入幽府,四周那模糊的景物就开始变得清晰自然来,那山也是山,水也是水,无比的真切和清晰。   我躺在地上,仿佛身处于传说中的阎罗地狱,浑身没有一丝儿气力,感觉巨大的疼痛如潮水,将我给淹盖。   突然,有一物涌入我的身内,然后有源源不断的暖流,温润着我的身体。   我笑了,千呼万唤的肥虫子终于及时赶到,并且给我提供了足以行动的力量。   在远处,人影憧憧,似乎在朝着这边高声喊叫,不过也许是黑潭魔尸并没有死多久,这空间大阵还没有完全消散,使得他们根本就进不过来,肥虫子之所以能够出现,想来也是找到了些许空隙,方能够及时地出现。   我强忍着周身的疼痛,勉强站起来,朝着慧明、加藤亚也和黑潭魔尸倒伏的那个地方,缓慢走去。   我需要看看,那魔尸到底死了没有。   还有,慧明此刻的状况如何,若还活着,我是否要趁着他此刻虚弱无力的时候,给他身体里种下一份蛊毒,免得这老小子好转过来,又来阴我呢?要知道,他既然已经过撕破脸杀我第一次,就不会收手,必然还会再次杀我——要知道,他老婆客氏勾结鬼面袍哥会,将我们这集训营的大部分学员给杀害,这罪名,最次也是一个玩忽职守,助纣为虐,足够让他锒铛入狱了。   至于他深爱的客老太太,简直就是吃花生米的节奏,妥妥的。   然而我没走几步,脚下突然被扯住,差一点就摔个狗吃翔。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最开始就被那红线牙签小鱼折磨得早无声息的武田直野。   此刻的他也已经是意识模糊,奄奄一息了,虽然他体内的那些食人小鱼被震死,但是五脏六腑均已经被吃透,嘶吼的嗓子也沙哑得不行。   他拉着我的裤脚,无力地恳求道:“陆桑,陆桑,求求你,救救亚也小姐,救救她……她是那么善良,就像个天使,她不能够死啊!”   我看着潭边那个美丽到极致的睡美人儿,有些发愣,问为什么让我救,我怎么救她?   武田直野拼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说道:“织田神官说救小姐的事情,只能找你,只有你能够救亚也小姐,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是他是伊势神宫的大阴阳师,他说你可以,你就可以的,求求你,求求你,陆桑,救救亚也小姐吧,她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善良的姑娘,求求你啦……”   说到最后一句话,武田直野的口中冒出了一股一股的鲜血,将他口中的乞求给淹没。   直到他的眼中再无神采,他都没有放开抓住我裤脚的手,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在请求帮助,如此倔强的日本人,让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加藤原二。   虽然他们之中的一些人,浑蛋得让人发狂,但是另外一些人身上的品质,却让人尊敬。   这尊敬无关于民族,而在于人性,民族是隔阂的,但是人性是共通的。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脱开武田直野的拉扯,踉跄地走到潭水那边来。   只见那黑潭魔尸已然没有了生息,而慧明还有一息残留,但是因为用力过度,已然昏迷过去。   在确定大事已了的时候,我这才回过头来,看向融入了魔光的加藤亚也。   此刻的她紧闭着眼睛,脸上居然有了表情,十分痛苦,在强自忍受着什么,似乎有魔变的迹象。   这是一个多么可爱而美丽的女孩子,我心中忍不住地疼,突然好想有力量,能够将她给救醒过来,解脱痛苦,就像童话里面的王子。   就这样想着,我体内的肥虫子突然浮现在空中,飞临到了加藤亚也的头顶,缓慢沉下来。   它暗金色的肥硕虫躯不断收缩,最后吐出一滴薰香四溢、黄津津的液体来,滑落进这美少女的唇间去。   而就在我惊奇莫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风声,猛回头,只见一身烂肉的白纸扇突然从潭中蹿出,指甲如刀,十指插入到了慧明的胸腔之中,鲜红的血,将他的双手染得分外妖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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