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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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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豪气,反击
“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说再见,再见不会太遥远……”
被杂毛小道好是一番嘲笑之后,我抹干眼泪,大声唱着张学友的《祝福》,手提鬼剑,扛在肩头,然后朝着前路行去,故作潇洒,然而心中却满是疼痛和难过。
杂毛小道在我后面大声嘲笑,说小毒物,好在你丫平日里少有唱歌,不然以你这公鸭嗓子,平日里一定是个大祸害来着,好好的一首歌,就给你这样糟蹋了。
我们往西行走了一阵子,一开始光想着如何避开朵朵,让她不好找过来,却忘记想自己的目的地,应该在哪里。
结果走了十几里路,杂毛小道往路两边的山上左右一瞅,捅了捅我的胳膊,说呀,这个不是南卡嘉措他们村子附近的山域么?
我一瞧,哎哟喂,还真的是,刚才脑子乱哄哄的,还没有想起来,这回一看,翻过前面远处的那两道山梁子,应该就能够瞧得见村头十里地前的那个小石房子了。
我和杂毛小道在山中的背风处,左右瞧了好久,并没有看到那附近,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商量了一番,估计我们两个曾经藏身于此的消息,暂时还没有暴露出去。
不过想来也是,在藏区,宗教局的作用,大部分还在于协调和服务,并不如内地一般,有着诸多的功能,也不强势。
只要班觉上师和江白小喇嘛有意帮我们遮掩,依托着宗教局的茅山,所能够得到的讯息,必然不会是全面的,这也大大减缓了他们的反应速度,追击的力度也被极大的削弱了。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回到南卡嘉措的家里,将我们遗漏在那里的一些东西,给找回来。
那些东西包括两只黄大仙尾毛制符笔,相关的符箓原料,数根雷击桃木钉,以及很多我们日常所用的随身物品和衣物,因为毕竟当初只是想过去看下热闹,并不准备久留,所以进藏时很多行李和衣物,就都放在了南卡嘉措的家中,没有收拾。
这些东西,除了那两支笔比较珍贵之外,其余的,都是随时可以舍弃之物,包括那三根雷击桃木钉。
不过既然茅山的人没有追到这里来,那么我们倒是可以尝试着回去,将行李收拾,并且带上足够的干粮和补给,以免在山里面,被活活地给饿死、渴死和冻死。
人毕竟不是神,也不可能活在虚幻之中,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搁谁都扛不过去。
我们两个商量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回去一趟,顺便跟南卡嘉措的家人,道一个别。
我们并没有走大路,而是在山道里行走,虽然绕得比较远,费些气力,不过无论如何,谨慎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毕竟,那个刑堂长老刘学道,我们也都有瞧见,个儿虽然不高,但是对付我们两个,简直就是牛刀宰鸡,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上的对抗。
当然,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气馁和遗憾的,就如同佛塔里面的鬼妖婆婆所说的,他们毕竟是有那么多年的岁月累积,这一大把的年纪,不可能都活在了狗身上,比我们厉害也是正常的。
然而即便如此,我们才这般的年纪,却能够让他们头疼,也算是可以骄傲自得的了。
望山跑死马,特别是在藏区这种旷达而辽阔的山梁,并没有苗疆那种连绵起伏的小山头那么好行走,我们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翻过了两个山梁子,瞧见了远处的路上,确实如我们所想,感觉不到那种凝重的气氛,于是放宽了心,继续前行。
在山脊上面,我们又走了两里地,远远看到了路边一个石块堆积的白房子,确实是南卡嘉措家所在的那个小村子。
我们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来,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那个鬼妖婆婆所居住的佛塔,离这儿,居然只有小半天的脚程。
我们顺着山梁往下走来,杂毛小道眼尖,捅了捅我,说哎哟,你徒弟啊。
我顺着他的手指,往下面瞧,但见莫赤那个黑小子,正在石房子的前面,对着凛冽的寒风,大声喊叫,我们这儿正好顺风,隔得老远,也能够听到他口中那九字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声沉势威,确实有了很大的进步,似乎跟我初出茅庐的时候,一般无二了。
果然不愧是被虎皮猫大人所称赞过的后生,他此刻的进步,倒是让人侧目。
很快,我们就走下了山梁,走到了路上来,莫赤这个小子自从练习了真言之术后,耳目倒也变得十分聪敏,很快就发现了我们。
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太多的惊喜,而是紧张地一阵飞奔,朝着我们这边跑了过来,而且还一边跑,一边挥手,示意往回退。
见到他这般的样子,我们的心中便多少也有些发虚,虽不明就里,但也是闪身朝着旁边的斜坎处趴下来。
待到莫赤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面前,蹲下,我皱着眉头,问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莫赤见到我们,又是惊喜又是着急,喘了好久的气,回过身去瞧了好一阵,然后蹲在我们身边的坑中,说师父,我搁那儿好久了,就是在等你们呢。我奇怪,说等我们,有必要这么紧张么?
莫赤说不是,是这样的,昨天我夜里起来练功,看见两个道士模样的人到南卡大叔家里去,盘问了好久,然后出来。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隐藏在了村子后坡的山里面。我知道你们两个身份特殊,早晨的时候,南卡大叔一脸晦暗和紧张,就知道不妙。大叔可能被人盯得死死,不敢动弹,但是我却不会,所以自作主张,跑到这里来,就是怕你们回来,碰到那两个道士,有什么麻烦……
杂毛小道心中惊讶,但是脸上却是风轻云淡,问他那两个道人的打扮和特征。
莫赤仔细回忆,说两个人,一老一中,老的那个脸长得很方,颧骨高高,左颊有颗大黑痣,上面一撮毛;年轻一些的那个,虽然穿的是黑色中山装,但是却留得有跟那个老道士一样的发髻,脾气不太好,似乎还跟大叔吵了几句架。
他们两个从大叔家里面出来之后,两个人在屋角,还偷偷摸摸商量了好久……
根据莫赤的这一番话语,我大致能够猜得出来,这两个人,应该就是茅同真,和杂毛小道的同门师兄龙金海。
这两个人都不是很好对付,茅同真是茅山长老级的人,那自然不必说,单说这龙金海,师出名门,而且手段自然也是极厉害的,要不然也不会跟我纠缠那么久,而且他的心中,一直有恨。这恨其实也挺无妄之灾的,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
当日我将他击倒之后,搜身,摸出一块如同杂毛小道本命血玉一样的东西,只可惜当时脾气火爆的小妖竟然根本没有听我招呼,便将人家的本命玉给踩个粉碎。
这种行为,如同断人钱财,自然是会惹得死拼的。
不过小妖既然这么做了,作为我的立场,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下这份帐,毕竟一来大家当时处于敌对,留一条性命已是仁慈,二则小妖朵朵既然跟随着我,那么她所有的事情,我自然都会为之负责,这是男人的责任,不然我拿什么,来报答这个小狐媚子的跟随呢?
当然,此时的小妖朵朵,正在六芒星精金项链里面沉睡,既不知道此事,也不知道我们留下朵朵的事情。
想到这两个人盯着小村子,我们便也没有进村取东西的心思,于是准备转头离开,而莫赤拉住了我,说师父,你们回去,可是想要拿回你们的行李?如果是,那我倒是可以帮忙,将那些东西给弄出来的,我人小,目标低,过去窜一个门,也不会给人盯着的。
我为人谨慎,正想要拒绝,不过杂毛小道却是一口答应了,说可以,那你回去拿,自己小心一点儿,拿到手了,也不用回这里,直接去天湖那边,我们在那里等你。
莫赤一心想要给我们办事儿,一是为了报恩,二也是想哄我们高兴,传个一招半式的,于是大声说哎,好嘞。他怕我们反悔,屁颠屁颠儿地往回跑去,头也不回。
我看着莫赤远去的背影,责问杂毛小道,说既然知道他回去,应该会被人盯上,为何还要他去拿?
杂毛小道嘿嘿一笑,说既然是边跑边打,打痛他们,那么就趁着人少,我们先练练手吧?
他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了很强烈的自信,仿佛茅山长老茅同真和真传弟子龙金海在我们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不过他并没有妄自尊大,约见天湖,似乎也是想着借助那头剑脊鳄龙的力量。我刚刚与朵朵分离,心中正是不得劲儿,见杂毛小道这般豪气,顿时心潮澎湃,说好的,这一回,搞他娘的!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走,我们提前过天湖去,布置一番,这一次,可得让这些追兵晓得,咱们的厉害。
第十九章 小妖,反弹
既然知道茅山宗的两个道士潜伏在南卡嘉措的村子里,等待着我们回去,那么我们两个就没有再走大路,而是从山后的小道,绕了一个大圈子,朝着天湖那边疾行而去。
对于杂毛小道说要给追兵一个教训,我并没有反驳之意,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心情不好,想要找一件事情来认真做,转移视线,发泄一二。
不过那两人,并不是土鸡瓦狗,说教训就教训的。
关于茅同真的实力,我们离开丽江的时候,得知他因为四象封魔阵被我生生破除的缘故,所以受了内伤,至于有多重,无人知晓,在白居塔中,我特地偷偷地观察了一会儿他,感觉血气运转,一如平常,想来已经是经过丹药之力,治疗妥当。
而至于龙金海,路上杂毛小道也跟我谈及,说他也是出生一个修道世家,虽然不及他萧家显要,但是家中也有登堂入殿者,龙金海此人向来低调,平日里没有什么性格,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心思城府略深,他在茅山时,虽与之同门,但是交往并不算多,也没有多少情分……
十几里山路,并不算远,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天湖附近。
从山头往下凝望,依然是一汪如镜的湖水,倒映着天空大地,让人心中宁静旷达,好不美哉。
然而此刻也并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莫赤回村取东西,茅同真他们跟与不跟,这是两说,几率各占50%,我们还需要赶紧防备起来才是。
这边布局做口袋,最主要的一关,就是需要跟这里的地头蛇,剑脊鳄龙协商沟通好,免得一会儿如果我们敌不过茅同真,被迫不得不避入水中,还要遭它的袭击,那就不美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想了一想,杂毛小道曾经将湖里这畜牲的眼睛扎了一刀,使其左眼失明,这是实打实的仇家,见面定然就会掐起来的节奏,而我与一条大鳄鱼,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主要是语言不通,我说什么,这畜牲也都只有一句“嗷……”来做回答,彼此都不明其意。
想来想去,我觉得我方能够过去与它协商的,一个是小妖朵朵,一个是金蚕蛊,因为朵朵的关系,我一直不敢跟这两位朵朵的小伙伴商量,不过此刻时间紧要,也不能够再拖拉,于是将这两个小家伙,给唤了出来。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妨碍,我跟小妖讲起去和剑脊鳄龙沟通的相关事宜,问她能不能够做到,这小狐媚子表示可以,没有什么问题,不就是一条小鳄鱼么?手到擒来!
然而也就在此刻,肥虫子突然往我的脖子里面钻来,着急地唧唧叫。
这本命金蚕蛊在我体内,如果不是我意识勾连,它一般都只是缩在我左心房的位置沉眠,持续不断地给我能量支持,所以我们将朵朵留在佛塔的事情,它也是不知晓的。
不过它最是顾家,我身上有的什么宝贝,它一出来,总会帮忙检查一遍,如果没带,它都会提醒我,并且帮我叼过来。
而我胸前的槐木牌,则是它检查的重点。
见到肥虫子唧唧叫,小妖也注意到了,身子一飘,与我齐高,拨开我领口处的衣物,然后一把抓住我的领子,咬着红唇,责问朵朵呢?
我低声,说留在佛塔里面了。
小妖顿时就气得火冒三丈,倏然凑上前来,双手紧紧掐着我的脖子,一双满是怒火的晶莹眼珠子,死死地瞪着我,说:“昨天夜里,我还跟朵朵保证,说不会抛下她不管的,不会不要她,没想到你转手就将她给送人了,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么?嗯!”
小妖是如此之愤怒,以至于我的脖子被勒得紧紧,几乎都透不过气来。
我能够理解她的气愤,作为一个最疼爱的朋友和妹妹,朵朵的离去,最接受不了的,想来就是小妖了——她曾经有过短暂离开的经历,也有过好朋友永远离开她的痛苦往事,而后一直跟着我,之所以会如此,不是因为我的强大,而是因为在我身边,有朵朵、肥虫子这些,让她所牵挂的小家伙。
而朵朵不在了,她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憋红了脸,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换不过气来,不过并没有反抗,而是努力地解释道:“这是一次机遇,朵朵错过这一次,可能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像你一样,可以自由地出现在白天夜晚。而我们现在正在被追杀,带着她,实在是太危险了。将她留在佛塔里,有鬼妖婆婆帮忙照顾,相信朵朵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的!”
小妖很不屑地骂道:“说这么多,你有问过她的想法么?不就是嫌弃朵朵不厉害,帮不上你什么忙,怕她拖累你,对吧?”
听到小妖这尖锐的指责,我的心,不由得血淋淋的一片伤。
没想到,没想到这个小狐媚子,竟然是这么想我的,难道我和朵朵,和她们的关系,就只是单纯的利用么?我怎么可能会嫌弃朵朵,怎么可能会觉得这个救了我无数次性命的小萝莉,是一个累赘呢?
在我的想法里,我宁愿她如同一个普通小孩儿一样,白天上学,与朋友们玩耍,晚上在家,享受家庭的温情,远离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拼斗与凶杀,做一个快乐的人,不再像她某些时候,一个人默默无语,像一个小大人般的想着心事,想着她曾经的美好生活。
每次看到这个小萝莉露出那种与她年纪所不搭的成熟时,我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的痛——这才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让朵朵重行于阳光之下最主要的原因。
杂毛小道见我一连惨败和灰败,瞳孔不断地收缩,脸色发紫而不反抗,便没有再作旁观,伸出手,一把搭在了小妖的肩头上,口中快速念了一遍“缚妖诀”,然后口中一声轻喝道:“咄!”
随着这声话语一出,小妖的身子一震,紧紧掐着我脖子的双手便松了开来。
杂毛小道将小妖从我的脖子上扯了下来,然后皱着眉头说道:“小妖,虽然我也不同意小毒物的做法,我也舍不得朵朵这个小乖乖,但是你怎么能够这么说小毒物呢?你知不知道,他将朵朵放在那佛塔中,他有多伤心?他这么有自制力、情感内敛的人,一路上,掉了多少眼泪?就关爱朵朵这一方面而言,他并不比你,不必任何人少!”
小妖听到杂毛小道的解释,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嘴扁着,说那你们为什么不跟朵朵商量一下呢?你们骗了她,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以为我们将她给抛弃了,不要她了呢?
我摸了摸疼得厉害的脖子,苦笑道:“朵朵自然不舍得离开我们,但是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前途着想;所以,她以后应该会明白的……”
小妖挣脱开杂毛小道拽着她的手,然后走到我面前来,拉起我的左手,在我还没有明白意图之前,一口咬下。
这小狐媚子可不是吓唬我,她可是真咬,只一下,就血肉模糊,疼痛钻心。
我疼得眼睛紧紧闭起,好一会儿才睁开来,却看到这个小丫头眼睛笑得成了月儿弯弯,开心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哭得稀里哗啦啊,为什么知道你哭的消息,我就这么高兴呢?这一口,我代表朵朵,让你知道被人抛弃,有多么心痛。不跟你计较了,帮你搞完追兵,我回去找朵朵,跟她在一起,你没意见吧?”
我苦笑着点头,说这个随你,我又不会强留。
小妖笑嘻嘻,转过头来拐带肥虫子,说小肥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还是肥虫子这娃儿有良心,摇头摆尾地要钻入我被咬出血来的手臂上,给我疗伤,然而小妖一把就抓住肥虫子的尾巴,说止血可以,这牙印要留着,给他当作一个教训!
小妖作威作福完毕,心情畅快,于是飞身临于天湖上空,盘旋一圈,手一招,洒下了星星点点的青木乙罡,接着有蓬勃的碧绿水草,从湖面上涌了上来,不断地凝聚,没一会儿,在小妖的下方,有一道巨大的白浪,陡然生出。
好几片青黑色的角质鳞片,从湖底升出来,接着有如锥的尾巴拍打湖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里跃出,朝着半空中的小妖咬去。
这畜牲凶猛,但小妖却也不是吃素的,双方打成一团,僵持不下,最后小妖把剑脊鳄龙引到我们这边来。
见到我们,它竟然停战,不再争斗。
小妖将我们的意思,给它做了转达,奇怪的是这剑脊鳄龙竟然答应了。
我们这才将心思收敛,与这剑脊鳄龙友好告别,然后找了地方藏起来,收敛气息,安静地等待着莫赤的到来。
等了好久,差不多下午两点左右,我们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黑影,在远处的山脊之上。
第二十章 冷静,暴起
莫赤的出现,并没有让我们有多开心,相反,我的手心,开始忍不住地冒汗来。
我很清楚的晓得,自进藏以来,我们所面临的第一场重大考验,即将在眼前。
要知道,莫赤虽然说过,他一个人目标小,去拿东西的话,是不会引起人的注意,然而他毕竟年纪太小,斗争经验不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会是怎样的对手,那些人的眼光之毒辣,哪里是一个半大少年,所能够欺骗的?
所以从他一开始提出来,我就想着反对,不让莫赤来趟这滩浑水。
然而杂毛小道既然提出将计就计,我们在此处,给茅山的追兵来一次迎头痛击的埋伏,将他们给打痛,给以后争取时间缓冲,那么我也不便反对,于是积极筹措起来。
山脊那边的黑影走近了一些,我能够看见那黑影,确实就是穿着一身藏族传统服饰的莫赤。
只见他扛着一个沉重的布袋,正从山脊上,健步如飞地走了下来。
我越过莫赤的身影,朝着他后面瞧去,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空荡荡的山脊上面,除了树木和野草,再也没有什么东西。
难道真如莫赤所说,他就是一个小人物,所以没有得到茅同真他们的重视,将他放了过来,并不理会?
倘若如此,那么我们便只有改变计划,将莫赤所带来的行李拿好,然后朝着山里面走。
这一来是可以避其锋芒,二则是吸引注意力,免得他们去佛塔那里,找那鬼妖婆婆的麻烦——虽说江白小喇嘛让我们在佛塔暂住几日,但是既然我们把朵朵留在了那里,自然不可能一直待着,坏了事儿,虽然茅山宗未必会为了我们而得罪白居寺去硬闯,但是通过行政力量,还是可以拿捏我们的,远远不如躲入山中自在。
西藏山高寥廓,莫赤走了二十分钟,才穿过了原始森林,走到了湖边来。
对于上次的经历,他依然是心有余悸,下意识地离那湖边远远的,然后站在一高处,手搭凉棚,四处望,想要找到我们的踪影。
然而我和杂毛小道潜伏在暗处,自然不是他所能够找寻得到的,莫赤望了一会儿,并没有作为一个诱饵的自觉,开始用藏语喊起话来。
他倒是也有一些小心思,不过我们却没有敢出来,只是谨慎地打量着四周,想要把有可能存在的敌人,给找寻出来。
莫赤喊了一阵,仍然没有看到我们,于是坐在地上喘粗气。
我观察了一阵,感觉不会有人跟着他,想要站起身来,过去找莫赤接收。
然而刚要站起身,杂毛小道一把拉住了我,我回过头去,只见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眼神很坚决。
我想了一下,所谓伏击,不过就是沉稳和意志的较量,不管是否有人跟过来,我们都应该沉住气,不给敌人任何机会。
莫赤歇息了好久,站起来喊了几声,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想到了自己有可能被跟踪了,所以我们才会不露面的可能。
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这个小子倒也是机灵,将背上的那一包布袋给放在了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然后朝着湖水叩拜,极尽庄严,仿佛在祭奠湖灵一般。
完了之后,他拍拍屁股,施施然地转身离开。
看到莫赤这般行为,我不由得击节赞叹,要知道,既然我们约定在天湖见面,而到了时辰,我们还没有露面,定然是出了状况,是什么问题,他自然不知晓,但是将东西放在此处,我们一定是能够知晓的。不露面,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保护。
看到莫赤离开了天湖畔,我的心情反倒是轻松起来,目送莫赤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对面的一处山坡脚下。我们并不急于去取在湖畔上的布袋,只是蹲在藏身之处,默默不言,如同死物。
如此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当我的心已经宁静得几乎要融入那湖水中的时候,杂毛小道捅了捅我的胳膊,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一道黑影,从西面的原始森林中出现,正在快速地接近莫赤留下来的包裹。
此人身穿黑色中山装,挽着一个道髻,脚步如飞,正是我们在白居寺中所碰到的那个龙金海。
我们顺着他出现的方向瞧过去,但见在林木稀疏之地,有一个佝偻的身影隐没其间,却是茅山长老茅同真。
没想到他们两个如此确定,竟然都来了,想来是已经摸了些底细,才会如此的笃定。
若只是他们两个,我们还有信心,与之一战。
随着龙金海越来越接近湖边的那包布袋,我的心则提得越高,然而就在即将临近之时,平静如镜的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哗啦的水浪声,龙金海的身子僵直,如弓,一下子就弹到附近的一处凹下的草甸去,而在他的身上,竟然立刻就有淡黄色的光芒闪现出来。
我不由得想笑,我们对这些追兵如临大敌,像龙金海他们这些二代子弟,未必不会惴惴不安,畏之如虎?见到龙金海激发出来的这光芒,我便知他对进我身上的这金蚕蛊,也是十分恐惧,提前将身上的防护工具给开起来,不让肥虫子钻了空子,将其偷袭。
然而他哪知,湖面上闹出动静的,并不是我们,而是之前与我们协商一致的剑脊鳄龙。
但见这畜牲从水面上陡然浮现,头颅高高昂起来,然后瞪着一只凶悍的眼睛,紧紧盯着二十米开外的那个中山装男子。
陡然见到这条五米多长的古怪鳄鱼,龙金海也是有些忐忑,敌手并不是他所预料的敌手,这让他的脑子顿时就有些迷茫,下意识地望着茅同真那个方向看去。
茅同真本来已经再次潜伏起来,然而看见剑脊鳄龙这货,便有些藏不住了,一道疾风吹过,他已然快步冲到了湖畔上来。
两人在离布袋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小声说着话,似乎在议论着湖中突然出现的怪兽,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们隔得远,并不能够清楚地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不过很快,龙金海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雪亮的藏刀,寒光四溢,而茅同真手往前伸,他随身的那根铜棍已然在手,遥遥地指向了湖里面的剑脊鳄龙。
那剑脊鳄龙见到这两人,庞大的身子开始下潜,咕嘟咕嘟,不一会儿,不见了踪影。
凡是灵物,必有其宝,譬如我背上这把鬼剑,便是用一棵槐树精的尸体树芯制成,而小妖的青梅竹马糖糖,之所以遇害,就是因为身上的灵气充足,可以被青虚炼制成上好的丹药,诸如此类者繁多,便不一一举例。
这剑脊鳄龙,观这外形以及整体气场,定是那有灵之物。
此类妖物,一身重宝,即使没有凝结出妖丹来,这血肉尸骨和鳞甲,都是可以利用的上佳材料,这些东西,对于修行者来说,其实还是蛮有诱惑力的。
说实话,我们也就是抹不开小喇嘛江白的面子,不然,说不定也会勾起那种龌龊的心思来。
不过有一点让我十分疑惑,茅同真之所以跟辍过来,并且在林子里潜伏良久,显然已经估摸着我们就在湖边等待,才会一直跟我们比耐心,虽然静谧的湖畔让他们有些怀疑,但是此番又正大光明的出现,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然而还没等我想清楚,那头消失了的剑脊鳄龙,已然从水中猛地窜出来,四条粗短而有力的腿在空中划动,然后朝着岸边的这两位道士冲来。
它看似笨重蠢笨,然而却是极为精明的家伙,这一番出手,时机、气势和卡位,十分契合,瞬时间,如同一辆东风卡车,朝着这边撞来。
强大如茅山长老,茅同真也不敢掠其锋芒,与龙金海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跳开,避开这沉重一撞。
剑脊鳄龙甫一落地,并没有如我们所想象的那般沉重,而是像狸猫一样,尾巴往旁边甩动,啪,尖锐的骨质鳄尾在空中一个炸响,差一点儿,就能将龙金海的左臂,给切了下来。
这畜牲的凶猛,显然将茅同真两人吓了一大跳,龙金海一个后空翻,躲开这凌厉一击,然后连退了好几步,扭头一看,脸色剧变,大声叫道:“休走!”
他朝着左边狂奔,而在他前方的十米之处,正是小妖朵朵,提拎着包裹,就朝着我们这边奔行而来。
龙金海见到陡然出现的小妖朵朵,自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心头一股恶念顿起,一声大叫“呔!”,竟然抛开了正在与剑脊鳄龙缠斗的茅同真,朝着小妖大步追来。
茅同真正在与面前这头恐怖的剑脊鳄龙争斗,能够镇压水眼的龙属,岂是易与之辈?他斗得也艰难,但见龙金海继红着眼跑开,顿时一阵急火攻心,大声喊“金海休追”,心中暗感不妙,然而就在此刻,给他沉重压力的那头剑脊鳄龙竟然转身一扭,身子就钻入了湖水里面去,狂喜立刻涌上心头,回身追来。
小妖一直不紧不慢地跑,而龙金海则在发足狂奔,并未曾听到茅同真的警告。
很快,他已然跑到了我们的伏击圈中来。
我的身子微弓,在那一霎那,果断冲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 战,战,战,战!
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龙金海冲去,鬼剑在右手上斜斜下挑,朝着龙金海的脚膝处刺去。
我这一剑如果刺中,劲气一吐,龙金海这两个月,想来是离开不得轮椅的陪伴——既然说要教训追兵,虽然不能取其性命,但是将他们打残,这个在规则范围之内,还是能够被人所接受的,毕竟我们不是诸葛亮,他们也不是猛获,七擒七纵,谁也没有这个时间和耐心。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我的出现,龙金海不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是一声狞笑,双脚交错,一个扭身,人便已然到了三米开外,完全避开了我的这凌厉一剑,而本来以为被剑脊鳄龙缠住的茅同真,却也已经就在十米开外。
我身边的身影倏然闪动,是杂毛小道,他朝着闪身回跑的龙金海一阵追击,雷罚舞动,每一剑,都能够擦到龙金海的衣角,惊得龙金海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几个错步,终于闪身,躲在了急奔而来的茅同真身后。
一剑,一棍,两物轰然交击,发出一道沉闷的碰击声响来,法力交叠,让人心神发颤。
杂毛小道和茅同真错肩而过,倏然又拼了两记,最后同时往后一跃,站在各自同伴的身边,对峙起来。
我盯着略有些诧异的茅同真,只见他将铜棍挽于身后,眯着眼睛瞧着我和杂毛小道,嘴唇上面的胡须抖动,颇为玩味地说道:“想不到,你们现在,竟然会变得这么难缠了,难道修为真的能像弹簧一样,压力越大,越能够爆发出让人惊叹的潜力么?”
龙金海带着浓浓的恨意说道:“你们两个还想伏击于我,却没想到,你们的心思,早就已经被我所识破。今天,是该让你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了!”
杂毛小道右手提剑,左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说我们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能够让你这么恨?——当初在丽江鸿宾会所地下室,救他的时候,杂毛小道处于昏昏沉沉状态,并不知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故而才会有此一问。
然而龙金海却并不晓得,他直以为杂毛小道在羞辱自己,气得面皮紫红,咬牙切齿地说道:“萧克明,当日在茅山习艺,我并不曾亏待于你,在丽江囚笼中,念及同门之谊,对你我也多有照顾;没曾想,你们竟然做出这等龌龊的事情,竟然将我的本命玉碾得粉碎,你说,我如何不与你拼命?”
杂毛小道脸色一滞,回望过来,旁边的小妖因为和朵朵分离,心情本来就不好,此刻更是脖子一梗,往前走一步,大声说道:“那玉,是小娘给踩的,跟萧叔叔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们本来就是敌人,不杀你就算仁慈了,你还想怎么样?”
听得面前这小妖精的话,如此理直气壮,龙金海更是火冒三丈,无名邪火一波一波地生出来,杂毛小道听到了小妖的言语,雷罚横于胸前,沉静地说道:“是,龙师兄,我们本无仇怨,只是你们一再苦苦相逼,我们才会反击的。若是我们的回击让你受损,你便觉得冤枉,觉得难过,但你可曾有想过,我们若死于你们的手段之下,我又能够找谁去诉苦呢?”
龙金海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做错了事,杀了人,自然要受到惩戒的,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以说的?”
杂毛小道一声惨笑,说好一个“死了就死了”,原来在你们的脑海里,除了自己的利益不可被触犯之外,其他人再如何冤枉,都与你们无关。整件事情,是非曲直,你其实也能够明白,但是你们却不想去懂,只想痛痛快快地当一把刀,上面指向哪里,你们便砍向哪里,无论对错,无论正义与公平,所有的一切,都要靠暴力来决定一切,是么?
听到杂毛小道的质问,龙金海一时被难住了,那种愤怒的心情,也有些缓解下来,然而茅同真却走前一步,呵斥道:“金海,你何必听这等弃徒,在此耍嘴皮子?话事人不是说过,格杀勿论么?直接将他们擒下,再废话不迟!”
茅同真这话语一出,我的脸上就已然凝结出了控制不住的愤怒,沉声说道:“既然你们这么不要脸皮,那么,手下败将,我们再来拼斗一场,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更加厉害,更有话语权!”
茅同真眉毛一掀,脸上的黑毛抖动,说小贼,上次若不是那只肥鸟儿捣乱,让我被那阵法反噬,老道我已经将你擒下,哪里还有这么多变故?来吧,让我瞧一瞧,你到底是怎么从我的烈阳焚身掌中,逃脱出来的……
他几乎在话都还没有开始说完的情况下,便朝着我这边,拍出一掌。
这一掌,集结了他毕生修为的功力,含愤出手,自然威力不同凡响,左右空间的空气都为之凝聚,似乎如同水里,动弹迟缓,离我还有两米开外,一道灼热的掌风,便扑到了我的脸上来。
惊涛骇浪,此起彼伏。
我已经有了跟茅同真数次交手的经验,而且他的四象封魔令旗,已然被我在丽江给破掉,所以并不是很紧张,手腕一动,鬼剑就斜斜举起来,朝着茅同真手掌刺去;而与此同时,杂毛小道也将雷罚平举,配合着我一同夹击。
一语不合,大家果断动手,茅同真到底是茅山宿老,虽然曾经受挫于我,但那是种种天时、地利的巧合而成,无论是从临战经验,还是整体实力,自然都比我高出好几个等级,他的身子倏然陡进几尺,快我一步,手拍在了我的鬼剑之上,一股灼热的腥风扑来,热中有冷,阴寒。
我的鬼剑被拍飞的同时,一根铜棍朝着我的面门直戳而来,又疾又猛。
我一个硬马铁板桥,翻身避开这一棍,茅同真便被杂毛小道给接了过去,左边刀锋一闪,却是那个龙金海,手执藏刀,朝我砍来。
龙金海早先也是修行中的高手,掌门真传,这些年来一直勤练不辍,手底里也算是有些本事,他当日若不是没有斗志,锐气丧失,断不会被小妖趁了空隙,偷袭成功。
此番含恨前来,他完全就是豁出命的节奏,疯魔一般的刀法,倒是让我翻起身来后,连连后撤。
我并不与他去以命搏命,只是偶尔,才会回剑反击。
然而交手不过几个回合,我陡然发现,面前的这个家伙,似乎跟我那天在地下室见到时的状态,有着很明显的不同,这并不仅仅只是精神气势的问题,似乎连实力,都大幅地增长了许多,即便是我,应付起来,也都有一些吃力。
见我面露警容,龙金海脸上挂着冷笑,说你没有想到吧,自从我的本名玉被碾碎之后,话事人亲自进入内库,取来了天山神池宫的洗髓伐骨金丹一颗,赐予了我,使得我功力倍增——这是托了你的福,所以,我定然会好好报答于你的。
正在与茅同真交锋的杂毛小道听到,大叫一声:“杨知修这个老混蛋,当真是下了血本啊!”
我并不介意,问这玩意很珍贵?
杂毛小道一剑挡开茅同真戳来的铜棍,恨声说道:“江湖传闻久已,真正的名丹,向来都是长老特供,用来冲击瓶颈的无上灵药,整个茅山宗,应该不会超过十颗!”
看着龙金海快意的表情,我哈哈大笑,说再好的药,也要看谁来吃!就我面前这货,不过是猪拱了白菜而已。
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刷刷刷三剑,将龙金海给逼开去。
我面前这两人因为都有防范,所以肥虫子偷袭不得,唯有在我身体里,给我使劲儿,而小妖朵朵却不受限制,她围绕在茅同真身边,不时偷袭牵制,使得远远不如这茅山长老的杂毛小道,能够在茅同真暴风骤雨的攻击之下,勉励维持。
茅同真一身技业,然而被面前两个小辈牵扯,顿时气得哇哇大叫,口中一阵咕噜,脸上顿时就变得了青黑色,眼睛一直,突然就请得了乩童附体。
这乩童入体,跟普通的请神,又有着一些区别——它是通过刺激人体内的痛觉神经,获取力量。
一般练就这般法门的人,都喜欢自残,或者以伤换伤,通过痛苦转化而来的力量,将敌人给制服。
完成这一法身之后,茅同真顿时浑身就开始颤抖起来,将杂毛小道和小妖给逼开之后,他竟然反握铜棍,往自己的额头,就是一敲。
这力度,让作为外人的我,都看着心中一阵咯噔。
果然,当茅同真取下铜棍,额头上面顿时血流如注,鲜艳的红色将他的脸变得古怪之极,然后他口中发出了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呼喊。
这时的茅同真,开始变得极为恐怖起来,随手挥了一棍,竟然将杂毛小道一棍挑飞,而他越过被我压着打的龙金海,舞动鲜血直流的铜棍,朝着我当头打下。
这速度,我避无可避,只有硬拼了。
第二十二章 一掌、两掌、三掌
我深呼吸,然后一抖手腕,将鬼剑刺了出去。
茅同真快如鬼魅,根本就不容我闪避,那铜棍便如同泰山压顶,裹挟着周遭的气息,朝我劈头盖脸,一通砸下。
轰——
鬼剑被铜棍砸中,巨大的力量从那狭窄的接触面上,狂涌袭来,我右手的骨髓顿时一阵酥麻,如同触电了一般,酸软无力,几乎想要将这鬼剑,给丢开去。
自从丽江脱胎换骨之后,这是我很少有的经历了。
要知道,随着力量的增加,我开始越发地能够理解到力量的原理,去接近它,掌握它……然而此刻,我的信心全无,感觉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掌控。
我轰然倒地,后背与草地接触的力道和反震,显示出我所遭受到的力量,到底有多么的强大。
我在眼前发黑的那一刹那,有过短暂的昏迷,然而茅同真则不管不顾,铜棍依然势若万钧,兜头朝我砸来。
他的爆发力是如此的强大,让我一招受挫,即将落败身亡——啊,这就是茅山长老的实力!这就是千年道门的威严!
而就在我双手护头,准备硬挨住这一棍的当口,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平伸双手,硬生生地接住了这倾天一棍。
是小妖,这个刚才还将我左手咬得血肉模糊的小狐媚子,此刻却是豁出性命,挡住了这满是倒刺的铜棍。
她这一挡,也不好受,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双腿,竟然被生生地砸进了泥土里,直入膝盖,小妖咳嗽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玉质,抓住铜棍的双手,不断颤抖。
茅同真见我被救起,狞笑了一声,铜棍一转,一股磅礴的道力,凝聚成红色光芒,从铜棍之上,蔓延过来。
这红光,将小妖整个儿,都给包裹住了。
它十分有侵略性,不断地朝着小妖吞噬,小妖皱眉苦忍着,豆大的汗珠出现在了她的额头,倘若不是大师兄送给她的伏蛟道符在,只怕她已然被超度了。
见到此等情形,我顿时间就愤怒到达了极点,翻身爬起来,只感觉腹部的下丹田位置,一阵热力狂涌,将刚才被震得僵直的全身,给全部舒缓,无边的力量滚滚而来。
我刚一爬起,口中便狂吼:“我操你大爷!”
这股怒意,伴随着我的左手拍出,朝着茅同真胸口摔去。
茅同真面无表情,右手持棍,压制小妖,左手空出来,一阵灼热,来不及发力,就与我对拼一掌。
他这掌,乃唤作烈阳焚身掌,上有阳毒若干,如若附骨,但凡沾上,甩都甩不脱。
然而小妖被这狗日的欺负,我的脑子也被怒火烧坏了,哪里还顾忌什么阳毒不阳毒,轰然拍出便是。
两相交击,巨大的反震力传入我的手上,阳毒也灌涌而入。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一大股磅礴的热力从我的小腹内升腾而起,沿着各路经脉,堆积在了我的左掌之上,我就如同一个局外人,感觉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这力道,将茅同真加诸于我身上的伤害,全数都给逼退回去,接着瞬间又拍出两掌,与之对轰。
砰、砰、砰……
这击掌声,如雷声炸响,滔天的炁场震荡,使得整个空间里,嗡嗡异动。
这种程度的对抗,即使是乩童上身的茅同真,也抵受不住,我的全身狂震,他也亦然,身子往后退,终于放开了对小妖的压制,铜棍斜斜退开。
然而茅同真想退,却也退不开来,因为在他的脚下,早在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然长满了野草。
这些野草将他双脚给缠绕住,那些纠结生长的粗壮草茎,将他和大地,给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小妖朵朵在铜棍离身的那一下,拔出双腿,跌坐在地上,然而手中的青木乙罡,却星星点点地游绕出来,附在了地下。
茅同真削瘦的脸上,满是抖动的肌肉,他的左手不停地颤动,肌肉痉挛,这是刚才与我对掌之后的自然反应,而右手的铜棍,则挥舞得呼呼生风,将我给抵挡在了棍幕之外。
我见进击无望,后退两步,将小妖给单手抱起来,左手也在忍不住地痉挛发抖,不过我并没有管这些,看着被红光折磨得小脸儿惨白的小妖,急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小妖睁开痛得半闭的眼睛,咬牙说道:“放心,小娘我还没死呢!”
我心中狂喜,而就在此时,茅同真一声狂吼,全身红光洋溢,那些已然攀上了他腰间的青藤野草,给震得全数消失无踪影。
他得以抽身后撤,快步退了四五米;而于此同时,一声惨叫声,从我的左侧传来。
我扭过头去,只见龙金海被杂毛小道一脚给踹得老远,栽倒在草甸子上后,竟然没有挣扎,直挺挺地躺在了上面,再无声息。
杂毛小道风一样地冲到了我的旁边,看着面无人色的小妖,急切问道:“小妖没事吧?”
我见小妖奄奄一息,没有气力回答,于是摇摇头,说还好,不过被这家伙用古怪道力给压制,得难受几天了。那人……你给弄死了?
“截脉术,几个小时动弹不得,这个,只是茅山的基础功夫而已!”他回答,看到平日里活泼骄傲的小狐媚子此刻虚弱无力的模样,杂毛小道的牙齿就咬得咔咔直响,眼睛瞬间瞪圆,冲着茅同真大声喝道:“看来你是真的想要我们的性命,那么,就不要怪我不尊重你这老人了!”
他往怀里一摸,掏出那柄造型古朴的血虎红翡来,拇指和食指一擦,然后快步前冲,往着茅同真就是一指:“出来吧,血虎!”
霎那间,红光大盛,一股扑天盖地的虎啸,从杂毛小道的手中传出来。
接着,一匹庞大身子的血红虎灵,从红翡中跃出来,先是伏在地下,整个这一片区域都狂震了一番,脚步不稳,然后携着巨大的腥风,朝着前面的茅同真扑去。
这血虎多日未见,气势更胜从前,身长四米,恍若奔象,那茅同真也被吓了一大跳,脚步交错,人就往着湖边退去。
我和杂毛小道也是气愤小妖的遭遇,想要此番非要将此人打服不可,于是快步追上前去,一左一右,呈夹击状围上。
茅同真被那血虎逼得狼狈而逃,直至湖边,见我们有围殴之势,不由得一阵狞笑,青黑色的脸开始变得通红,用一种跟他平时完全不同的声音喊道:“两个黄口小儿,你们真的以为能够将我堂堂茅山长老,就这样给压制住了么?妄想吧!”
他已然退入了水边,双手结了一个很古怪的印法,如同牡丹花开,极其缓慢而凝重,而在他这缓缓结印的过程中,有一种恐怖的气势,在凝结,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冰冻住了一样,就在血虎即将要扑倒他的时候,他口中狂喝道:“水中火莲,无边曼妙生!”
轰隆隆,空间一阵巨震,正在往前奔跑的我突然看到茅同真浑身红艳如火,而在他身后的湖间,突然浮现出了三道湖水凝结的灵体。
这灵体,一为吊额巨齿白虎,一为翼展五米的朱雀,一为浑身厚重鳞甲的玄武,其余的空间里,炸起的水滴被茅同真的热力蒸腾,化作白雾,将整个这一片区域,都化作了白茫茫的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
在我印象中的最后一眼,是那玄武附身于茅同真身上,那吊额白虎与杂毛小道的血虎轰然对上,而那血红朱雀,则朝着我们这边,展翼飞来。
“哈、哈、哈……”
整个空间里,都回荡着茅同真肆意而狂放的怒笑。
当我面前的视线全数模糊的时候,被我抱在怀中的小妖突然一伸手,叫了一声“火娃”,顿时一个红点出现了,接着热意骤起,而我面前的白雾,也消散一大团。
这一热一冷,犹如蒸桑拿,我浑身一激灵,感觉肥虫子蠢蠢欲动,刚一首肯,一道金光就朝着天空飞去,那里传来了一道鹰啼,接着又是一道鹰啼,声声入耳,忽远忽近,显然肥虫子已经和那头朱雀之灵,较量上了。
我并没有太担忧,有过跟肥母鸡长期较量经验的肥虫子,不一定能赢,但是绝对不会吃亏。
形势几经斗转,茅同真没有再笑了,白雾中,似乎跟杂毛小道交过了一次手,然后又不见了踪影,而火娃则奋力发功,将周边的白雾越驱越散。
就在此刻,一根铜棍,从浓雾中陡然冲出,朝着我的胸口捅来,我连忙横剑去挡。
这铜棍上面蕴含得有巨力,我连砍两回,都没有逼退,反而他的一抖,竟然将我左手抱在怀中的小妖给震到,惨叫一声,跌落在地。
那铜棍得寸进尺,竟然不给我招呼小妖的时间,又复朝我的右手手腕捅去。
鬼剑离手,跌落在地。
不过就在那个时候,我的双手,已经攀上了那满是倒刺的铜棍之上。手被扎得淋漓鲜血,然而我的头脑已然被这愤怒,给冲昏了,奋力往回一拽,茅同真裹着凝结如甲的湖水,跌入我面前来。
我的眼睛已然红得如血,管他面前的是谁,口中大声骂了起来:“我操你大爷,我操你大爷,我操……”
每骂出一声,我就与他对拼一掌。
一掌、两掌、三掌……
第二十三章 有一种道,叫做原谅
我势若疯狂,无边蛮力狂涌,已然顾不得身体的损伤和麻木,口中高声叫骂着,极尽肮脏与丑陋,不停与茅同真对掌。
我们出手也迅急,砰砰砰砰,你拍一我拍一,你拍二我拍二……
茅同真断然没有想到,我会是如此疯狂。
他在与我对拍了二十多掌之后,手酸体麻,竟然有些功力不济,想要返身进入白雾之中,再行偷袭。我哪里肯让他逃走,拽着铜棍,就是不放。
接着又是一阵交锋,茅同真慌了,一脸儿惨白,他位高权重,显然并不想跟我搏命,于是铜棍也扔开了,转身就想跑。然而此刻他的脚下,又莫名其妙地长起了一串野草,将他的双足给缠绕住,竟然走脱不得。
我转过头去,但见躺在地上的小妖朵朵,正在勉力地高举右手。
在她白嫩的指间处,有青色的光芒缓缓生成,并且朝着茅同真的脚下,流动而去。
她是那么的勉强,仿佛在使尽了全力,小小的身子不断抖动,发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了一般。
我的心中满是悲愤,快步上前,朝着茅同真再次拍去。
此刻他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惊慌,再也没有了戾气,没有肆无忌惮的可恶笑容,没有刻薄寡恩的讥讽……他是真的怕了,锐气顿失,手掌上面灼热的温度,也变得软弱无力起来。
在我暴风骤雨的攻击之下,他竟然连消解腿下那些并不强大的青木乙罡,都不能够,就这般被牵制着,跟我硬碰硬。
又过了几十招,他的气息逐渐开始凌乱起来,口中大声呼喊:“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比我还要持久的力量,不可能的……”
我并不跟他接话,红着眼,咬着牙,让自己的脸变得格外狰狞可怖,沉默,然后往茅同真的全身各处击去。
因为小妖朵朵在拼死帮我拉扯住了茅同真,我不会浪费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
我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干倒他!
所以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与之相反的,是茅同真,在经过这一场实力和意志的较量之后,他终于处于了崩溃的边缘,战至后来,他根本就抬不起手来了,往往我出了三招,他才能够抵住一招,而我另外的两招,则全部都击打在了他身上的玄武水甲之上。
他这附身灵体,不愧是用玄武来命的名,坚实得很,像我这般程度的攻击,莫说是拍个几十掌,说不定我累死了,也突破不了他的防御。
不过我并不会这么蠢,既然是灵体,那么我的恶魔巫手,便能起得了作用。
于是我化掌为抓,一把抓住他身上那软硬适中的灵体,气沉丹田,引导腹中下丹田那股磅礴荒凉的气息,点燃恶魔巫手。
当我的双手燃至最盛的时候,便听到一声低沉的嘶吼,接着有嗞嗞的燃烧声传来。
一阵黑烟冒起,茅同真变成了落汤鸡,淋了个通透,而我的手上,则出现了一个浑身游动着数个玄妙无比符文的灵体,水母一般,吱吱叫,十分凶悍。
这玩意,便是四象封魔阵中的阵灵,虽然不是真正的玄武精魂,但也是十分珍惜的,倘若不是四象并不完整,我说不定还会在这家伙身上吃亏。
于是我咬着牙,准备将它给炼化了,然而身后的小妖却喊了起来:“不可,给我!”
我回过头去,只见小妖伸出手,一脸渴望地看着我手中的玄武阵灵。
知道她有用处,于是我心中狂喜,劲力一震,便将其意识抹去,然后朝着小妖扔过去。
小妖伸手,勾住这缥缈若无的灵体,双手如同揉面团一样,整治了一番,然后瑶鼻微动,竟然将这阵灵,悉数吸入体内。玄武阵灵被抽,茅同真湿淋淋地跌倒在地,又看到小妖将其吸入体内,盘坐在地上吸收,他顿时就有些崩溃,“啊”的一声大叫,整个人仿佛就苍老了十几岁。
他脸色灰白,竟然彻底地不再抵抗,唯有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话音刚落,空间中陡然又出现了一声凶猛至极的虎啸,接着大地都在抖动,间杂着长剑划过半空时,那种凌厉的破空声。
刷……
我捡起长鬼剑,小心地望着白雾迷朦之处,然而浑身却在忍不住地颤抖——与茅同真刚才的拼斗,虽然我没有遭到阳毒侵袭,但是茅山长老这一级别的高手,却也不是我可以随意对付的,茅同真被我劈得倒地而坐,但是我也并不好受,情绪释缓下来,便感觉浑身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痛。
我仿佛就像一辆浑身上下零件都出了问题的汽车,稍微一动弹,就有散架的危险。
此刻的我,别说是那头白虎阵灵,只怕是来一个三岁小娃娃,都有可以将我给放倒了。
我连吸了几口气,发现下丹田位置的神秘气海,停止了热流输出,好在各处经脉中还有一些热力,然后缓缓推动气的运行,不让我栽倒在地上。
就在此刻,一头凶猛的白虎,突然从白雾中露出了狰狞的头颅,凶煞莫名。
我吓得魂飞魄散,正要提起鬼剑应招之时,看到后面红光大现,一头更加凶猛的血虎出现,周遭的白雾驱散一些,我看到前面的那头白虎,大半个身子,竟然已经被血虎吞噬干净了。
在那头血虎的背上,坐着持剑挥舞的杂毛小道,见我拄剑在地,脸色潮红,而前方两米处,跌坐着茅同真,大叫着问我还好吧?
我摆了摆手,说无妨,此话说完,四周迷茫茫的水雾突然一收,我抬头看,但见一点金光悬于头顶,没一会儿,洋洋得意的肥虫子降落下来,欢快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钻入我的体内。
我浑身一震,一股温润的力量在身体里传送着,这是肥虫子,在给我修补千疮百孔的身体。
杂毛小道坐着血虎冲到近前来,翻身下了虎背,伸出左手,那血虎化作一道红线,钻入其中。
茅同真浑身皆是伤,迷茫地看着围站在身前的我和杂毛小道,喃喃自语,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修行了一辈子,怎么可能会败在两个黄口小儿的手里,这……
我冷笑了一声,感觉气血翻涌,连喘了好几口气,才顺过来,朝着这个头发散乱的糟老头子说道:“你修行了一辈子,但是最终,却还是没有明白,什么是道,这才是你失败的原因,才是你修为停滞不前的根源,也是所有的法器、功法和灵丹妙药,所不能够解决的问题。”
茅同真抬起头来,双眼迷茫,接着问:“什么是道?”
我笑了笑,面对着这个修了一辈子道的老道士,朗声说道:“道,无形无象,无声无嗅,大而无外,小而无内,是真空、是性、是灵、是炁、是金丹、是佛性,是过程,是本源,是规律,是法则,是这世间的正义,是天地运转的本心,是一切万物进步的根据……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没有违反道么?”
听我一字一句地慷慨说完,茅同真闭上了眼睛,沉思了良久。
至后来,他的眼角,竟然流下了眼泪,长长叹了一口气,唇上的胡须发抖,悲声道:“可怜我执念二十余载,竟然还是被一个小孩子给点醒,可悲啊,可悲。也罢,成王败寇,我也无需多言,既然输在了你的手下,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来,给我一个痛快吧!”
他将脖子往前一伸,闭上眼睛,慷慨赴死。
我扭头看了下杂毛小道,他也看了一下我,似乎想征求我的意见。
我摇摇头,任他处理。
杂毛小道深吸了一口气,诚恳地说道:“茅师叔,克明昔日在茅山,虽然与你相交不多,但是素来敬仰你的修为和品性,故而一直以礼相待,不曾轻慢。然而师叔你因为黄鹏飞之死,屡次下了狠手,我不知道杨知修对你做过什么承诺,但是须知‘修行事,自己事’,佛家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倘若你的心境没有提升,便是给你再多的好处,又有何用?至于黄鹏飞之死,绝对是他出手杀人在先。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们都不理会,你自己回去吧,回茅山去,倘若再有下次,休怪师侄下狠手!”
茅同真惊讶地睁开眼来,盯着杂毛小道看,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们竟然不杀我?”
杂毛小道笑了,风轻云淡。
他此刻再也没有瞧地下这位风光不再的茅山长老,而是看向了远山,以及上面的云和天空,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辽阔,轻轻说道:“茅师叔,这便是我们的道,它叫做原谅!”
在那一刻,茅同真本来已经晦暗到了极点的眼睛里面,陡然爆发出了一大篷的精光来。
他口中不断念叨道:“有一种道,叫做原谅;有一种道,叫做原谅……”
这八个字,稀松平常,然而他念在口中,却是分外甘甜,馨香满面。
我们不再理会这个曾经的敌人,杂毛小道走过来,扶住了我,而我则捡起鬼剑,踉跄地走过去,扶住了小妖,浅笑道:“走吧,我送你去见朵朵。”
这个小狐媚子嘴角浮现了一丝浅笑:“算了,还是跟着你吧。不然,说不定朵朵三年后,就见不到她的陆左哥哥了……”
我心中一暖,牵着她的手往湖畔走去,然而就在此刻,身后突然传来了茅同真惊悸的喊叫:“小心!”
第二十四章 入水,复仇
茅同真的话音刚落,我心中的警兆便起,眼皮子一跳,回过头去,但见一束黑线,从天际的尽头,蔓延而来,倏然间,就抵近了杂毛小道的身前。
杂毛小道在刚才那一番战斗中,受损并不是很严重,手中的雷罚微动,下意识地挽了一个剑花,然后朝着那黑线挑去。
时间就在一眨眼,我所有的思绪,都还在想着这道黑线到底是何物的时候,杂毛小道的雷击桃木剑已经完成了抖腕、挑花、前刺,缠绕的全部过程。
这速度快得让人惊诧,之所以能够完成,那是因为杂毛小道的条件反射,练这剑法,已然二十几年。
然后他的身子还是腾空而起,雷罚跌地,人在下一秒,跌落在了水里面。
咕噜一声,他的身子,沉了下去。
我看到远处的天空,有一个矮小的身影,穿着青色道袍,像一只大鸟一样,脚尖点树尖,不断借力,仿若飞翔于天空之中。
我根本没有弄明白杂毛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可以避开、或者挑飞那伤人的暗箭,然而还是中了招,鲜血满胸。
不过当我看到那个矮小身影的时候,立刻想起杂毛小道跟我提及那个神秘的刑堂长老,茅山宗这样的顶级法术道门中实力能排前三的大拿出现,便知道陆路无望。
当下我唯有火速捡起杂毛小道的雷罚,拉着气力渐回的小妖朵朵,就往着水中跳去。
小妖此刻倒是没有忘记莫赤给我们带的那包东西,骤然入水,我启动了天吴珠,然后惊惶地朝着沉入水中的杂毛小道行去,还没有走几步,便感觉刚才我停留的地方,几道流线型的细线涌入,那黑线顺着斜射的轨迹,沉入水中,直插湖泥中。
然后,整个水中,空间一阵震荡,水流抖动,似乎有着让人恐惧的力量,在四处蔓延开来。
我终于拉到了四肢伸展的杂毛小道,然而被这恐怖的黑线,吓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在天吴珠的帮助下,我们往着湖底里沉了下去,速度比平时,要快上了几分。
一开始那种黑线倏然下来几道,将整一片区域搅得一团混乱,空间动荡不安。
不过我们走得越深,快接近湖底时,那些黑线终于停止了出现,在经过长达几分钟的大乱之后,湖底,终于恢复了平静。
在一块充满苔藓的湖石后面,我终于停了下来,将浑身抽搐的杂毛小道翻转过来,但见他口中冒着黑血,身上不断有鲜艳的红色晕染出来,在水里面染出一团又一团的血色来。
我吓得浑身发抖,口中大叫金蚕蛊,那肥虫子本来还在我体内疏通经络,感受到了我的惶急召唤,立刻浮现出来,进入了杂毛小道体内。
我借着暗淡的折射光,瞧了一下杂毛小道的伤口,但见这是一处箭伤,然而里面又没有箭,只是一道血槽,正在往外面呼呼流着血。
而肥虫子,正在用自己的身子,堵上。
所幸这家伙吃得倒也算是肥硕,勉强能够将这血窟窿给堵上了。
肥虫子摇头晃脑好一会儿,那窟窿开始愈合结痂,又过了一会儿,血终于没有再流了。
杂毛小道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来,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天湖的湖底下。他点了点头,说勉强安全吧——刘学道来了。我哎哟一声,说你丫的一下就跌入湖水里面去了,意识倒还清醒,知道是那个老家伙出手伤了你啊。
杂毛小道尝试着爬起来,很艰难,一脑门子的汗水,痛苦让他的话语变得有些走音:“无影箭,这个是茅山刑堂长老的招牌绝技,只要出现,要么跪地请降,要么就只有——死!”
我说你不是说,不晓得他平日里的功法和绝技么,这会儿怎么又冒出了一个无影箭来了?
杂毛小道终于强撑着站了起来,脸上尽是惨白,咬着牙,说都说了是招牌绝技,人尽皆知嘛。
作为刑堂长老,总是要有一两手,放出来震慑,这无影箭便是。别人或许并不知晓无影箭的秘密,但是我却了解一二——这不是明箭,而是一道符,此符祭炼方法十分繁琐和困难,似乎要“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脚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奉行数年,方可有用,而且能消耗道力,反复使用……咳咳……
他说着,口中不断地咳嗽,但是没有血,只是憋得难受,我问他还好吧?他点头说行,刘长老并没有想要他性命,只是让他暂时失去行动力而已,不然就凭刚才那一击,中了要害,只怕他此刻已然去见三清祖师了。
我心中郁闷,说还以为此处,只有茅同真和龙金海两人,却不曾想那个刘学道也跟过来了。
这个家伙不去追邪灵教的右护法,反倒来跟我们这小角色纠缠,当真是让人看笑话了。
我们心头郁闷,原本以为此番设伏,能够将追兵先解决一部分,然后往山窝窝里面一钻。
藏区这么大,而且追兵又不会像其他地方一样耳目灵通,那么我们苦熬一个多月,到了那个时候,杂毛小道的师父陶晋鸿出山了,再加上大师兄一番斡旋,我们便可以恢复身份,再也不用怕这些劳什子的追杀了。
可惜如意算盘打尽,未曾想茅山宗的联络方式竟然如此灵敏,使得刘学道来得这么及时。
此刻我们被堵在这湖中,这湖又不算大,想要在对手的眼皮子下面溜走,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合计了一下,想着趁对方立足未稳,还需要照顾战力全失的茅同真,以及中了杂毛小道截脉术不得动弹的龙金海,有可能没时间顾及我们,先从湖西面的角落,悄悄溜走,免得到时候那个水虿长老徐修眉赶来,只怕我们就真的被关门打狗了。
念及此处,宜早不宜迟,我问杂毛小道可能扛得住?他点点头,咬着牙跟着走,我左手拉着小妖,右手扶着杂毛小道,浑身的肌肉还在打颤,勉力控制天吴珠,朝着西面行去。
一路上倒也没有再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这湖中土著剑脊鳄龙,也没有了个踪影,似乎被先前那几道威势滔天的无影箭,给吓破了胆。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西面处,这天湖整体的形状,如同一个倒着的大葫芦,而我们选的这处登陆点,正正对着刚才我们落水的地方,处于葫芦的嘴巴处。
在湖水里,我们沉默了几分钟,终于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然后开始前冲,很快就悄然浮出了湖面。
当周遭的空气变得不再是那么潮湿,我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但见遥远的对岸处,陡然间,一道黑线蔓延过来,后发先至,几乎就要到达了我的身前。
我往后一仰,避开了这一箭,也几乎能够明白刚才杂毛小道中了这一箭的基本感觉,那就是快,太快了!当我重新跌落水中的时候,我看到那个矮个儿,锐利的目光正锁定这边,右手扬起,似乎准备朝着这边攻击。
这动作,将我们两个的胆气都吓回了菊门处,赶紧再次钻进湖底里,一路疾奔,栽回了水里去。
在将身子隐藏在了一处湖石的后面,我心有余悸得拉着杂毛小道的衣襟,喘气说道:“那个家伙,到底能够发出,多少道无影箭?”杂毛小道咽了一下口水,说:“理论上,只要道力不衰竭,他可以无限制……”我顿时一阵火,说这人型喀秋莎,难道他这黑光就没人能够治?
杂毛小道指了指我的怀里,说你的这震镜,应该能够收几道。
我大喜,拽着他的衣袖,说你干嘛不早讲,走走走,我们再闯一回。
他摇头,说不行,他既然准备在这里久耗,从湖面上逃走实在不现实,要知道,他可并不是只有无影箭这一招杀手锏,比起他其它的手段来,没影箭这伎俩,都只能算是小玩意。
我的眉头皱起,说那可怎么办?难道我们需要在这里等死么?
杂毛小道没有回答,他出现了罕有的沉默,蹲下来,开始从随身背囊中摸出了几根签子来,静心平气地祈祷祭拜了一番后,开始抽了一根签子来。
我伸头过去,想瞧个仔细,却不曾想他立刻就将竹签收了起来,然后喃喃自语地算计了一边,告诉我,说如果三个小时还没有出这湖中,只怕我们两个人,就会要丧命于此了!
他说得严肃,我问那可怎么办?
他眼珠子一转动,说这湖是活湖,水都是雪山融水,通过地下暗河灌进来的,要不然……我们从暗道中逃走?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绝对找寻不到我们的。
这主意倒是不错,我们合计了一番,决定去湖底里,寻找暗河的入口,于是开始下潜。
然而就在我们渐渐靠近湖底的时候,我的心突然有提了起来,感觉到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的不安感。
这种感觉十分强烈,我看向杂毛小道,他也点点头,说晓得。
突然间,我陡然转过头来,但见黑暗中,有一只幽幽发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身边的杂毛小道。
啊——
第二十五章 一入其间,浑身冰凉
陡然间看到这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我的心不由得一沉。
我可不会天真地以为面前的这头剑脊鳄龙,会因为小喇嘛江白的关系,就待我们如朋友一般。
凶兽便是凶兽,它即使受到了真佛的感化,成为佛陀座下的八部天龙、怒目金刚,也不过是负责征伐的强大武力,照样会杀人,会吃人,根本不留半点情面——源自生物本能的食肉性,并不会因为佛性,而骤然更改。
更何况,对于这头镇守水眼的凶兽来说,杂毛小道于它,那是导致它左目失明的罪魁祸首。
像它这般的凶蛮野兽,眼睛长在两边,是为了捕捉猎物,眼观四路,然而左目被刺之后,它半边的世界都消失不见了,这可是天大的仇怨,怎么会与我们和平共处呢?
不过这货也是个精明狡猾之辈,经过上次的较量,它知道我们在毫无损伤的情况下,断然是占不了便宜的,故而祸水东引;而在我们伏击发动的一瞬间,抽身离开,放开了茅同真,坐山观虎斗,使得我们两败俱伤;待到瞧着没有什么危险了,我们伤痕累累,被逼退至湖底时,它又浮现在我们眼前。
此刻若说它还安着什么好心,说实话,我觉得这真就是童话故事了。
果然,当我回过头去,与它对视两秒钟之后,一张血盆大口,陡然张开,腥风扑面,朝着我们这里咬来。
这剑脊鳄龙身长五米多,但是光嘴巴,便有近乎一米,上下两腭张开,顿时间,白森森的牙齿,锋利寒光。
我曾经见识过它惊人的咬合力,那恐怖的喀喀声,让人午夜梦回都忍不住打颤,便也不敢亲自去体验,倏然后退数米。
那畜牲既然轻启战端,便不会善罢甘休,滑动着又粗又短的四足,尾鞭一甩,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我们这边射来。
若在岸上,我们自可凭着纵身提气之法,远远避开,然而在这湖底水下,本就不是我们熟悉的战场,仅仅只是勉力操纵天吴珠,仓皇闪避,反倒是这剑脊鳄龙,水中便是它的国度,凶性大发的它,如同一枚出膛的鱼雷,每一根毫毛里,都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我往湖底逃了十几米,便被衔尾追上,屁股被那钢化般的头颅顶上,骨碌儿一转动,人就滚落到了一边儿去。
杂毛小道与我一同跌落,捂着胸口,痛苦地叫道:“前有狼后有虎,内外交加,光挨打不还手,这样可不行,陆左,让小肥肥去暴它菊花吧!”
我问他还扛得住吧?他点头称是,伤口已经结痂,想要快些好,也没有办法。
我说好,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话音一落,一道金线,就从杂毛小道身后浮出,然后朝着张口咬来的剑脊鳄龙口中,激射而去。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关心前方的战况,但见肥虫子射出了天吴珠水肺的范围,径直冲进了剑脊鳄龙张得巨大的嘴中,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直入胃袋中。
前期进展顺利,然而刚刚滑落下去,突然就有一股浓郁的黑色之气,将其裹挟,不让肥虫子在里间翻腾捣乱。
肥虫子周身立刻伸出无数丝带状的金色氤氲,与这黑气抵抗,短瞬间,竟然将前方那头黑麟青甲的畜牲,小腹照得透亮。
经过丽江的脱胎换骨,我的精神意志越发强大,两种视角切换,也并没有带来什么不适感,然而让我失望的是,肥虫子并没有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反而深陷入重重的黑气包围中。
黑气,黑气……
我回想起剑脊鳄龙腹中层层堆叠的黑气,不由得大声叫了起来:“有妖气……”
我回头看了一下左手边的小妖,吞食了茅同真玄武阵灵之后的她,精气神似乎都好了一点,没有一开始被红光沐浴时的那般惨状,黑色透亮的眼睛里,仿佛能够倒映整个天空。
她听我这般说,立刻精神一振,说是妖,那就由我来处置吧。
她挣脱开我的手,皓月洁白的小手一抖,花儿般绽放,接着那根九尾缚妖索,便已然出现在了她的右手上,尾端一用力,前方便灵动如游蛇,眼看着那头巨大的剑脊鳄龙就要冲到跟前来,我们即将葬身其腹中的时候,小娘倏然出鞭,啪地一下,抽在了剑脊鳄龙粉嫩的鼻梁子上。
这剑脊鳄龙周身鳞甲覆盖,皮糙肉厚的,按理说并不是什么怕疼的小乖乖,然而小妖这蕴含劲力的一番抽动,却在水中,都打出了一个炸空响来。
那畜牲的鼻头上,立刻出现一道焦黑的伤痕,而它的冲势也下意识地偏了方向,轰然撞在了湖泥之中。
咕嘟嘟,一大股浑浊之色升腾而起,接着一道凌厉的黑光,又从湖面射入。
倏,黑光穿过剑脊鳄龙背部的角质状翼片,扎在了湖泥中。
咚!
巨大的震荡波从那里传播开来,惊得我们连忙往后退,这才想起,在我们的头顶,还有一个恐怖的顶尖高手,正在虎视眈眈地瞧着这里间的动静呢。
不过我退,小妖却是夷然不惧,竟然脱离了天吴珠的水肺范围,朝着剑脊鳄龙的背甲上跳去。
这小狐媚子也是艺高人胆大,趁那剑脊鳄龙被无影箭伤了、精神慌乱的空当,跳过去,高高扬起手中的九尾缚妖索,口中念念有词,那根绳索倏然不见,几秒钟之后,再次出现之时,已然将这剑脊鳄龙的脖子,给死死捆住。
要害被制,这头猛兽哪里肯善罢甘休?它顾不得头顶上那恐怖的威胁,奋力翻身,想要摆脱这九尾缚妖索的控制。
它不怕,我却怕得要命,而且也担心刚刚还气息奄奄的小妖,抗不住它这一番疯狂的挣扎,当下也是掏出了久未开张的震镜,一声“无量天尊”,蓝光一耀,那家伙竟然就被冻僵在水中,四肢僵硬,不得动弹。
震镜超常发挥,如此几乎持续了十秒钟,它沉重的身躯从上至下,缓缓跌落在湖底。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小妖已然完成了九尾缚妖索的捆制工作,将发丝嵌入了剑脊鳄龙的神经系统,稍微一动弹,便是铺天盖地的剧痛传来,使得它惟有继续保持之前的姿势,方才没有那种痛得想死的冲动。
而一直在与其体内黑气作抗争的肥虫子,也在此刻,终于形成了压倒性的胜利,扭动着身子,这剑脊鳄龙但凡有所异动,肥虫子定然能够让其肠穿肚烂,血流当场。
至此,这个一直潜伏在人民群众内部中的幕后黑手,终于再次落入了我们的手上,随意拿捏。
这五米多长的傻大个儿,倒也是个极为精明的角色,不愧是成了妖属的凶兽,见风使舵的本领,那是十分厉害的,在小命捏在了我们的手上之后,立刻服服帖帖地趴在湖底,不敢动弹,仿佛一条小哈巴狗儿一般,全然不复之前的凶相,让人对它生不起太多的责怪之心来。
不过我们又岂是光看表面之人,对于这头畜牲,最不爽的就是杂毛小道,这位老兄以前心中有过阴影,但凡是听到与“龙”有关的生物,就打心底地感到厌恶,待一切安稳,冲上去,就连踹了好几脚。
他虽然胸口受了伤,但却还是有着一身蛮力,力道之大,即便是皮糙肉厚的剑脊鳄龙,那也是忍不住地龇牙咧嘴,表示压力很大。
我见到杂毛小道的身形不稳,连忙拦住了他,说你跟这头畜牲较什么劲,别一会儿,把自己的伤口给崩开了。说不得我们脱困,还需要这个家伙出力呢。他听住了劝告,这才收住了架势。
我虽然在劝杂毛小道,但本身对这种两面三刀的家伙,还是没有好感的,揪住它满是黏液和伤痕的鼻孔,说这天湖底,可有暗道,通向他处?如有,赶快带我们过去。你若是再敢耍花招,直接一刀斩你个桃花开!
那畜牲吃痛,安好的右眼流下了滚滚的眼泪来,不过它大概也知晓了我的话语,猛点头。
见它这般作态,我的心方才安妥了一些,既然有地下河,那么我们便可避开茅山的刑堂长老刘学道。
此事甚妙,不然,以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的实力,上去也只是一盘一盘的送菜,还不塞牙缝儿。
心情安定下来,我放在剑脊鳄龙鼻子上的手,隐隐地感觉到了有一点佛印。
这是之前小喇嘛江白留在此住的,用来震慑,不过也有侦查之意,我们此番一弄,那小喇嘛江白,百里之外,估计也能够有所了解。
不过这也无妨,终究是这畜牲的过错,我们到时候,讲清楚了便是。
降伏了这畜牲,我们便也有了坐骑,全部都坐上这家伙的背上,握着那剑状鱼鳍的角质脊背,开始由这家伙领路,朝着湖底里深处潜去。
到底是水中的土著,它游动的速度飞快,当它往湖中间潜过去时,我的心中骤然发紧,想起之前见过的那樽悬棺,以及关于天湖直通天下的说法,不由得紧紧揪了起来,不知福祸。
很快,我们就到了之前的那个地方,然而并没有看见那巨大的黑曜石悬棺,唯有那处深深的黑色孔洞,存在着。
根本没有任何商量,那头剑脊鳄龙摆动了一下尾巴,朝着黑洞之中,钻了进去。
一入其间,我浑身,一片冰凉。
第二十六章 石厅,右使
在我个人的想象当中,或许此处是某个远古的法阵,钻进去之后,时空一转,我们便出现于千里之外的某一处湖泊之中。
然而现实终究还是现实,远远不及我的想象力丰富,这个往外面缓缓冒着寒水的孔洞,还真的是一处水眼,剑脊鳄龙背负着我们这一群人,钻入水眼中,周身都是冰冰凉的湖水。
这是一段曲折而狭长的通道,如同迷宫,而且还十分湍急,即使以这剑脊鳄龙的一身厚甲,行得也是小心翼翼——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们在它背上的缘故。
肥虫子在内里牵扯,而小妖则如同往日酆都山中的客家老太一般,五指虚张,驾驭着这头大鳄鱼,但凡感觉有所不对,手指一动,它浑身的肌肉便疼得直抽搐。
到了后来,这家伙便再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了,小心巴适地伺候着,唯恐背后的那小姑奶奶心情不好,给它再来一扯动——这疼痛,可真比扯到蛋,还要难受。
水中行道,不知天日,唯有处处艰险,让人一刻,都不敢放松,其中滋味,不可尽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剑脊鳄龙浮上水面,头顶依然黑暗,四下宽敞,轻快的划水声,在空间里回荡,有呼呼的风声吹动,嗡嗡嗡,让人能够大概地估摸出,这是一处地底的河道。
有流动的风,显然此处可通外界,我们的心情开始好了一点,火娃从小妖的身子里浮现出来,散发出微微的热量,和光,使得空间里菊灯如豆,有了那么一丝微微的光芒。
这光芒映照在了小妖脸上,我发现她之前所有的颓败,一举而消,此刻晶莹剔透,粉嫩俏白,倒比平时还要精神几分,想来是茅同真的那阵灵,起到了效果。
想到茅同真仅剩的三头阵灵,全数都给我方作了营养午餐,我对他的恨意,也就消解了许多。
而在此之前,肥虫子早已经钻回杂毛小道的体内。
肥虫子的疗伤效能,仿佛也是在吞噬了朱雀阵灵之后,增长了许多,在这曲折水道的旅程中,杂毛小道不止一次地发出舒爽的呻吟声,到了此刻,竟然好了许多,呼吸均匀而和缓,终究是稳定下来,没有如一开始的那般狼狈。
在这半敞开的水道中,又复行了小半个钟头,前面突然有昏黄的光亮,灰蒙蒙的,在单调的黑暗中,格外显眼。
我的呼吸有些紧张,抓着身下这畜牲的剑脊,忍不住地有些想唱歌,来表达自己怒放的心情。
剑脊鳄龙似一条自主马达的快艇,游动飞快,周边的暗河水从它的身边倏然划过,两边的景物嗖嗖飞驰,更亮了,我看到了那亮光的来源,竟然是一丛篝火。
久在黑暗中,我的眼睛有一些不适用,刺痛,流泪,当剑脊鳄龙的速度放缓的时候,我擦干眼泪,凝神望去,但见这是一个很宽阔的空间,是山洞,头顶被凿开出孔洞,数道白光曲折地散落在空间里,将这半个篮球场宽敞的大厅,那大致的轮廓,都给描绘出来。
中间的那篝火,是用干燥的牛粪堆积而成,火很旺,也安静,在上面有一个支架,串着一只烤羊腿,刚刚开始烤炙,但还是散发着熟肉的香味,勾引着我们的味蕾。
那篝火离水道的距离,足有十米。
之所以说此处是大厅,是因为这里处处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而在篝火旁边,有石桌石椅,石制屏风和雕栏,以及一处石床,那风格并不似藏地,而宛若神仙洞府,又或者《神雕侠侣》里面的活死人墓。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要晓得,都二十一世纪了,正经人,谁会没事,住进这山洞子里面来?
而瞧这篝火上刚刚开始烤炙的羊腿,显然里面有人,而且很快就快要回来。
我们此刻的状态,实在不宜贸然上去打招呼,Say Hello。
快速地商量了一阵,我们决定先上岸,在那转角的屏风处,观察一番,倘若是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之辈,定然上去,讨口肉来吃。
至于剑脊鳄龙,我们并不放心它,小妖朵朵也乐得在它身上,施展她小妖女王的风范,于是便由她驭使着剑脊鳄龙沉入水中,以作策应。
因为有避水珠的关系,身上虽然潮湿,但是也没有积水过多,我们悄然上了岸,然后朝着左方角落的屏风处摸去。
杂毛小道紧张地提醒我,说他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让我将遁世环开启,免得被人发现了蛛丝马迹,慌了手脚。
我点头,说省得,怎么此处,越看越诡异呢?
因为走得小心,这七八米的距离,并未留下足迹,我们来到了石屏风之后,这里离石床只有三米,离那篝火也只有六米多,然而我们刚刚走近时,却发现在这屏风之后,居然堆放着一艘角质状的小艇,全封闭式的,上面渗得有蓝色的黏液,可容两人。
这古怪的玩意把我们吓了一跳,唯恐里面有人,杂毛小道那雷罚去挑舱门,裂出一道缝,我正待上前一观,却听到杂毛小道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被他这反应吓着了,鬼剑在手,跨步向前,正待砍人,却见那小艇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有些不爽杂毛小道的这一惊一乍,推了他一把,说你嘶个毛啊。
然而他并没有理我,而是直愣愣地瞧着他右手上面的雷罚。
我瞧过去,只见雷罚那桃木色的剑身上,竟然如同龟裂般,满是细碎的裂纹,像瓷器,有一种快要散架的倾向。我这时才想起来了,在天湖湖畔受袭的时候,杂毛小道曾用雷罚,去挡了一下刑堂长老刘学道的倾力一击,结果人受了伤,剑也跌落。
难不成这雷击桃木剑,就是在那个时候受力过度,报废了?
杂毛小道尝试着驱动雷罚,然而好几次之后,颓然坐在地上,哭丧着脸,倘若不是身处险境,只怕他都有嚎啕大哭出来的心思。
我能够明白他的痛苦,倘若是我的鬼剑变成了如此模样,我只怕会更加难受。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真正的习剑者,他已经将自己的剑,当作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伙伴,自己生命中,重要而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内容。
正在杂毛小道悲痛欲绝的时候,从我们对面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有些杂乱。
从落脚的轻重来看,约摸有三个人,两女一男,由远而近,正缓步朝着篝火处行来。
我扯了一把杂毛小道,瞪他。
他也知道兹事体大,不敢将情绪爆发出来,小心将雷罚收好,然后与我挤到屏风的缝隙察看。
我瞧了第一眼,肾上腺素顿时就分泌了出来,心脏扑通扑通地直响,没由来地一阵心慌。
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来人里面,打头的一个,竟然就是在白居寺吉祥多门塔中,只身潜入,当着无数强者和高僧的面前,将伦珠上师所化虹光给捕获,再遁出重围的邪灵教护法右使,那个黑衣女人。
而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穿着华丽藏族服饰的中年胖子。
这胖子我看得也很熟,仔细想了一下,这货那天白居寺观礼,仿佛也在,而且就在我们附近,不过他倒是显得很老实,恐惧的时候也歇斯底里,却没想到他竟然跟邪灵教右护法,走到了一起来,端的是一个奥斯卡级的演技派。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英姿勃勃的年轻女孩,脸被遮挡住,倒是见得不详细。
前面两人一路走,一路谈,那个胖子小心翼翼地侧着身,恭敬地说道:“……右使,现在白居寺的喇嘛们都快要疯了,到处寻找您的下落,封锁这整个日喀则的道路,连拉萨和布达拉宫,都派出了高手。可他们有谁知道,您竟然并没有离开,而是藏身在此处!我看到那些废物的样子,就想笑,哈哈……”
这中年胖子阿谀奉承,对围剿的喇嘛们极尽贬低,然而右使却并不自得,而是有些后怕地说道:“此处还是有顶端厉害之高手的,别的不说,我上一处藏身之所,就在今天凌晨两点的时候,被人给围剿了。
要不是我谨慎,跑得快,此刻说不定已经被那些喇嘛,给活生生撕了——我们内部不会有问题,那么对头一定有十分熟悉导神术的高手。”
她神色严肃地说道:“掌教元帅赐予我的神遁空灵符,已经在上次围剿的时候用完,而寻常手段,并不能逃脱这帮释迦牟尼信徒的手段,所以,你出去之后,得小心行事,不可大意。”
三人在篝火边落座,那个英气女子开始将那只肥美的羊腿,转圈烤炙起来,中年胖子则将随身携带的物品放下,然后有些不安地说抱歉,这里原本是五十多年前的那场运动中,教众开凿的避难之处,条件简陋,委屈了右使大人。
右使摇摇头,说扎西,此处布置得有敛藏气息的法阵,就此刻而言,还算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处,不用自责。都是为掌教元帅办事的,无需太过于看重那些繁文缛节。
中年胖子扎西这才擦了擦汗,又聊了几句,然后小心翼翼问道:“洛右使,属下一直有一事不明,您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孤身前来,取那老喇嘛的虹光,到底是所谓何来?”
第二十七章 终极,使命
洛右使好看的秀眉一挑,俏脸微寒,似乎有一些不喜。
她这般作态,倒是将扎西吓得连忙站起身来,不停鞠躬,说道:“属下错了,属下错了,属下不该问这等机密之事……”
洛右使眼帘垂下来,待扎西诚惶诚恐地一番自责之后,她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扎西,你无需多虑,撇开教内职务不谈,论年纪,你还是我的叔伯辈。飞雨能够成为这厄德勒的护法右使,凭的是掌教元帅的栽培,但跟你们这些元老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她轻笑,指着扎西说道:“特别是你,能够在这茫茫高原中扎根下来,契入这藏传佛教的腹地,掌教元帅都说过,你是有功劳的。此事所知者不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高僧虹化而生成的能量,是能够撕裂空间的。而它,则是三年后,我们完成终极使命、召唤大黑天陛下,所不可或缺的一份步骤,你可知晓厉害?”
扎西肥硕的身躯剧震了一番,双手附于额头,然后激动而认真地发誓道:“感谢右使大人的信任,属下一定会为教中的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说得慷慨激昂,然而洛右使却只是笑了笑,说:“无妨,入我教者,虽然向来不惧死亡,如同回归,然而能够活着,沐浴教义的荣光,那方才是最令人陶醉的。
孙大炮临终时,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获取这高僧虹化能量,才只是第一步。
我们后面,还有很多路要走,在通往美好新世界的路上,我们有无数的障碍需要清除,我们也有无数困难需要面对——所以,你,要坚强的活着,等待那最美好的时代来临,成为这世界的王,同享荣光!”
这一番激励人心的话语,让扎西有些心潮澎湃,不过对于像我这种经历过传销组织的人来说,还算是比较没有什么煽动力的。
想来这个右使的专长,在于身手,而不在于嘴皮子的煽动力。
扎西又表了一番衷心,然后两人聊了一些日喀则最近的局势,以及有可能的走向,那个安心烤炙羊腿的年轻女人并不插话,她的脸始终被扎西给遮挡住,然而她专注烹饪,不断地往烤羊腿上涂抹烧烤油和蜂蜜,不时也洒点盐、胡椒以及孜然粉。
那凝结的羊油,滴到下面燃烧的干牛粪上,腾起一团明火,香气开始充满了整个空间,将人的馋虫,都给勾引出来。
我和杂毛小道差不多有一天没吃过饭了,半蹲在石屏风后面,闻到这香味,不由得饥肠辘辘,难受得紧。
不知道怎么着,我透过洛右使和扎西两人的间隙,看到那个安静烤肉的年轻女人部分侧脸,总感觉有一些似曾相识。
不过我这些年见过的人太多了,走马观花,未必有几个能够入得心头。
洛右使跟着中年胖子又聊了半个小时,说了与这些喇嘛的应对之策,以及之后的一些联络方法。
待到那羊腿快熟的时候,这个中年胖子很自觉地站起身来,与她们告辞。
洛右使很热络地邀请他一同用餐,扎西摇头拒绝,说虽然很想尝一尝丹枫的手艺,但是食物宝贵,我在外面,自有吃的,一肚子油水,就不与你们分食了,先走,先走……
三人推托一番,好不客气。
这个洛右使身手顶端厉害,做人却也是长袖善舞,十分精明圆滑,并没有身居高位者的那种倨傲。
当然,这也和她此刻的处境有关,倘若是贸然将手下这位重要角色给得罪了,只怕她在藏区,也如我们在西南一般,难受得紧,周转不得。
我见扎西起身往回路走去,心中不由得一阵期冀,希望两人随之而去,送一送,我们也好赶紧重回水路,逃遁而走。
要知道,我和杂毛小道斗一斗茅同真这种级别的茅山长老,已然是竭尽全力,一身的伤痕,而这跟整个中原佛道两门,以及宗教局对峙几十年的顶级邪教高层,却完全不是我们所能够想象的对手。
光她这身份,惹都不敢惹。
更何况,我们还见过了这女人的出手,那种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军首级的气势,哪里是我们这两个小杂鱼,所能够理解的世界?
然而就在三人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洛右使突然转过头来,朝着我们这边瞧来,厉声喊道:“谁?何方鼠辈!”
她这一声喊,将我的魂儿都叫飞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我反扣在手心上面的遁世环,此物已然开启,将我们全数笼罩,并没有什么气息外露啊,难不成是我们刚才过于用目光关注,使得她有所察觉了?而就在洛右使准备大步冲上前来的时候,远处的暗河水面哗啦一声响,露出了一截黑影来。
洛右使左手一震,一道飞梭抵达暗河之上,她朱唇轻启,喊了一声:“生!”
那飞梭顿时就化作了一道炫彩灿烂的烟火,将河道里照得透亮。
光明升起,只见暗河之上,留下了剑脊鳄龙的嶙嶙脊背,以及一条粗壮的角质化尾鞭,然后受惊一般地沉入河底里,飞速离去。
见到这情景,洛右使略微惊讶地疑惑了一声:“小湖龙?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居然还会有这种稀罕之物的存在,实在是太奇妙了。”
她收回了手,转身过来,扎西急得一脑门子的汗水,慌忙上前解释,然而这个美艳如花的女子却并不曾在意,挥挥手,说无妨,今天先歇息,倘若它明天还在,便驾着癸水陆行舟,将它捉拿了,熬一锅浓汤,也好开开胃。
她说得清淡,浑不在意,扎西瞧她表情并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来,拱手告辞,说不用送了,他自己回去便是。
洛右使没有再与他客气,拱手相送。
扎西再次拱手为礼,然后转身,从来路回去。
两人并未送出山洞,而是走到大厅出,留步,道完别之后,返回篝火旁边来。双双坐下,那个英气女子问洛右使,需不需要跟踪扎西一段路?
洛右使取出一把银亮的小刀,开始从烤羊腿上削肉。
她一边削、一边吃,还一边说道:“无妨,他身上已经被我下了印记,只要是那反心一起,我便能够知晓,不必担心。”
那英气女子又问,说既是如此,那么我们上一个落脚点,是如何被人偷袭呢?
洛右使在削肉,运刀如飞,一片片烤炙得焦黄喷香的羊肉,便飞到了她的唇间,以及英气女子身前的一个金属盘子上来。
听得属下问起,她笑了,说凌晨遇袭一事,一开始我也是想不明白,不过后来大概能够估计出来了——是山神。
这藏区的山神,经过数千年信仰累积,已经有了很厉害的渗透力,如果有人能够沟通到沉睡的山神,只怕我们除了此处,便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英气女子问:“是因为那罗浮镭射石么?”
洛右使闻言,从胸口掏出那颗璀璨的黑色石头,凝望了一会儿,说是的,辐射太大的了,真正神通者,神念一扫,即能知晓,那日倘若不是我用那处将其锁住,只怕是瞒不过伦珠的。
英气女子也痴痴地看着这石头,喃喃说道:“这石头,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神通啊,竟然能够将虹光,给吸收?”
洛右使仰望着,眼睛中也流露出了不可思议,叹服道:“丹枫,你知道么,据小佛爷说,这是终极波比瘤般虫的排泄物,千万年岁月凝聚而成。也惟有它,方能够将那撕裂空间的力量,全数吸收!”
因为没有扎西肥胖的身子隔挡,在熊熊的篝火映照下,我终于见到了那个英气女子的真面目。
我越看越觉得眼熟,而就在洛右使口中这“丹枫”二字,说出了口的一霎那,我不由得心中狂震。
丹枫,翟丹枫——我终于想起来了,此人竟然是我们在浩湾广场遇到的那都市神鬼论坛网友中,唯一幸存的一位。
这些人来得也算是凑巧,仿佛是有人刻意组织的一般,当日我还有些怀疑是那领头的老孟,只是这些怀疑,都随着老孟中了饿鬼咒,将自己的肚子吃得炸裂而终告结束。而后我躺进了医院,所有的后续工作,都有张伟国来处理,所以便没有消息。
此刻前尘往事回想起来,这个叫做翟丹枫的女人,还真的是疑点重重,迷雾一般啊。
她竟然和邪灵教护法右使混在了一起,想必当日,她对许永生的出手,就不是单纯的自卫,而是杀人灭口了。
两人感叹一番,洛右使将黑色石头收入怀中,然后坐下来就食。
吃了一会儿,她偏头问丹枫:“你说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小佛爷之前提及过的陆左,和萧克明两人?”
丹枫说是,然后将我们被追杀的事由,简要地讲了一遍。
她说得与整个事件,出入居然不是很大,只是细节方面,有些偏颇。我不由得暗自心惊,没想到,邪灵教对于我们的信息,竟然会这么详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节奏,我们可真的是危险了。
丹枫继续讲,洛右使听到媚魔在我们手上着了道,不由得扑哧一笑,问丹枫道:“丹枫,你既然是小佛爷的密使,又很早认识他们,我很想知道,你对他们的评价。”
第二十八章 故交,忠告
“这两个人啊……”
丹枫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起来:“萧克明作为茅山宗后陶晋鸿时代,二代弟子中的翘楚者,曾经被当作茅山宗掌门候选人来培养,资质自不消说,虽然经历过黄山龙蟒事件,性情大变,功力也尽失,然而近两年来,又有重新崛起的趋势,更胜从前——至于他现在有多厉害,我这里,并没有具体的信息;”
稍一停顿,她又说道:“至于陆左,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谜——在他二十一岁之前,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扔大街上,都没有人知晓;而后他一路磕磕绊绊,不断地遇到各种险境,竟然都能够艰难化解,以弱敌强——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不过当他,跟那个人扯上关系的时候,那偶然,也就变成了必然。他是龙老兰的外孙,是那个人的隔代传人,就这一点,他便能够在这群雄济济的林中,立足了!”
她说完这些,见洛右使听得仔细,便接着谈道:“他们两个,屡屡跟我厄德勒作对,坏了我们不少事情,有人曾经提出来,要专门对付他们——事实上,我们下面的有些分舵,已经有人开始这么做了;更有甚者,还提出拿他们的家人来做威胁——萧克明家就算了,代价太大,陆左的父母倒是普通人。不过这些,都给小佛爷给亲自否了。”
洛右使略微惊奇,诧异地说:“小佛爷这么心怀天下、眼旷四野的人,竟然会有时间,来关心这两个小人物?”
丹枫笑了笑,说这两人虽然常常坏我们的事儿,但其实并非有意为之,他们既不是官方的走狗,也不是嫉恶如仇的无聊人士,不过总是撞上而已。他们的背景深厚,而且潜力巨大,性子又淡薄,能不结仇,还是不结仇的好,我们厄德勒,干的是大事,何必事事与人计较?
再说了,有这两个人在,未必不对小佛爷的中央集权,有好处。
她吃了两口洛右使给她削好的烤羊腿,赞了一声好手艺,继续接着讲:“还有,小佛爷的秉性,谁人能够知晓呢?比如说我,像我这种身上没有半点儿本事的人,还有好多如我一般,并无什么修行的家伙,还不是就凭着一席话、一顿酒、甚至一面之缘,就能够跻身于直属的佛爷堂里,成为小佛爷号令天下的得力助手?他老人家的心思,没有人可以猜到,便如同没有人,见过他本来的面目一般……”
洛右使笑了笑,说听小佛爷那一口烂得够可以的普通话,我就没有兴趣知道他本人长什么样,还是永远带藏在那副弥勒佛面具,来得习惯一些。
两人嘻嘻笑闹一番,并不像那邪灵教高层,反倒如同大学宿舍的两个女孩子,让人怜爱。
过了一会儿,洛右使捂着殷红的嘴巴笑,说我们在这儿说他的坏话,他会不会知晓,到时候给我小鞋穿啊?
丹枫说怎么会,他的视野,在国际,在天下,而不是在这属下的舌根子里……洛右使,你怎么了?
丹枫直起了身子来,看到洛右使停止了削羊腿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开始僵硬起来,凶神莫名。
洛右使站了起来,熊熊的篝火,将她的身材映得格外挺翘,然而她的俏脸生寒,那圆润的下巴几乎都能够凝结成了冰棱。她的嘴唇抿了一会儿,右手上面的那把银亮小刀,在手指上,如同花蝴蝶一般,纷飞起舞,而她则闷声说道:“原来还真的有偷窥者,我说这一路上,怎么总感觉不对劲呢?出来!”
我的身子僵直,这……说的,可是我们?
杂毛小道也瞧向了我,不知道我们是在哪里,露出了马脚来。而就在我们默不作声的那一下,洛右使终于发飙了,右手上面的银亮小刀,化作了一道白线,倏然而飞。我瞧得菊花一疼,缩头回来,只以为这飞刀,朝的是我们这边飞来的。
然而我闭着眼睛等了半天,并没有听到那小刀甩中石屏风的任何一处。就在此刻,我听到了一声久违的叫声:“我操,小妹儿,你个没公德心的扑街妹,乱丢什么东西,砸到花花草草,我也就不说了;大人我这么大的一个目标,但凡少了一根毛,你赔得起么?”
听到这满口的污言秽语,我的心不由得一阵急跳,狂喜上了心头,顾不得暴露的危险,探头从屏风的缝隙处瞧去,但见一身花哨的肥母鸡出现在这大厅上空,上蹦下跳,没有一点儿受伤的迹象。
洛右使刚才的那惊人一掷,几如流星,然而虎皮猫大人却在轻描淡写间,竟然就这般,避开了去。
果然不愧是虎皮猫大人,凭着这么肥硕的身材,都不会吃半点儿亏。
洛右使本来是如临大敌,然而没想到黑暗中竟然飞出这么一货,饶是她见过的风浪滔天大,也不由得被惊讶到,指着这头顶上下忽飞的肥母鸡,张着嘴巴,半天才疑问道:“你,是何方妖孽?”
丹枫踏前一步,指着空中这个正在炫技的肥鸟儿说道:“陆左和萧克明身边,常有一只从萧家飞出来的金刚虎皮鹦鹉,据说是萧家老爷子从一神秘人手中买来的,一养二十年,修身养性,不见衰老,而后便跟着他们两个行走江湖,神出鬼没——想必,你,就是那个有着恶俗名号的‘虎皮猫大人’吧?”
听到丹枫将自己的老底掀出,还说自己的名字恶俗,虎皮猫大人顿时就火冒三丈,破口大骂:“你妈儿逼,你才他妈儿恶俗,你全家都恶俗,你们一村子,都恶俗!”
丹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我住城里面,哪儿来的村子?
虎皮猫大人顺口堵上:“那就是你们一小区,都恶俗!操操操!”
对于这位嘴皮子厉害得紧的肥鸟儿,两位姑娘都表示很无语,她们要么喜欢动手,直接揍人,要么跟人讲道理,摆事实,然而面前这位,根本不跟你讲道理,打又打不着,那污言秽语,泼头而下,一时间,唯有怒目相对。
洛右使瞧着虎皮猫大人的这模样,疑问道:“这两天,可是你,一直在紧跟着我?”
虎皮猫大人并不答她的话,而是饶有兴致地反问道:“现在的厄德勒里面,你竟然是右使?你是谁的传承?”
它这一副红一方面军首长会见红小鬼的派头,让洛右使十分不屑,俏丽的瑶鼻轻皱,哼声道:“你管我什么传承,跟阁下有半毛钱关系?”见这人不配合,虎皮猫大人便单刀直入,继续说道:“不用猜我也知道,就你的这门手艺,应该是学自于王新鉴那个龟蛋儿吧?”
洛右使的眉毛一挑,怒目圆瞪,死死地盯着空中这个花彩肥鸟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竟然认识我外公?”
虎皮猫大人诧异了一下,看着美貌如花的洛右使,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幽幽地说道:“厄德勒护法左使嘛,谈不上认识不认识,他的手艺,你倒是学了个七成。不错,像你这个年纪,能够有这本事,也算是年轻人里面,顶尖儿的了——不过我倒是奇怪,王新鉴那钟楼怪人的形象,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么水当当的外孙女来,难道不是亲生的?”
洛右使的眼神凝聚,瞧着面前这个肥硕的鸟儿,咬牙切齿地喊道:“你到底是谁?”
肥母鸡停住了滑翔,悬于空中,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说我叫做虎皮猫大人,五个字哦,不能叫错了,知道不?怎么,为什么想知道我的名字,你想泡我么?大人我很专情的,有媳妇儿了哦——不过,瞧你长得这么水灵,一夜情什么的,我还是可以考虑的……
洛右使再也忍耐不住,右手虚张,紧接着一握,整个空间的气体,都被抽了个干净,肥母鸡缓缓往下落来,而她则愤怒地大吼:“不管你是何方人物,胆敢辱没我故去的外公,你便要死!”
她一掌击出,空间里顿时形化出了一大群黑色的恶鬼,朝着虎皮猫大人狂奔而来。
虎皮猫大人勉强稳住身子,瞧见洛右使这含怒一招,顿时就大声叫起来:“你娘咧,滔天群魔?大招啊!当年王新鉴便是用这一掌,弄翻的我,你一上来就搞这一招?太没人性了吧?它嘴上这么说,然而肥硕的鸟身却已然飞起,鸟喙一吸,那些恐怖恶鬼,大部分进入了它的鼻中,并无任何伤害。”
虎皮猫大人扇着翅膀往外走,口中还大声嚷嚷道:“我这次来,就是因为跟你那死鬼外公有旧,劝上一句,那虹光,是人家老喇嘛一辈子的苦修而成,你这样弄,会引起众怒的。”
放了吧,留条生路,容他转世重修,不然,厄德勒会倒大霉的,不光是你!
大人此话说完,人便闪身,遁入了黑暗之中。
洛右使瞧那肥母鸡不见踪影,心中顿时一晃,也不追,伸手将石床上的行李提过来,拉着在旁边错愕的丹枫,大声说走,那家伙定然还会引人来的。丹枫诧异,说怎么走?
洛右使瞧向了我们这边,眼睛陡亮,说扎西备有癸水陆行舟,走,走水路!
我和杂毛小道瞧向身后那玩意,顿时魂飞魄散,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十九章 水虿,追兵
我赶忙回头瞧了一下我们身处的位置,这石屏风本来是为了阻挡河风和水汽,以及视线阻隔,使得石床那儿能够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所以如同一堵围墙般,使得我们能够藏身于此,并且因为遁世环的缘故,不被发现。
但倘若洛右使和翟丹枫绕过屏风,来到这便取那所谓的“癸水陆行舟”,那我们就会直接暴露在她们的视线之下,避无可避,还能够躲在什么地方呢?
我们离开了屏风那儿,缓慢地躲在了那艘小舟的阴影处,心中发慌。
听着石厅中的脚步声渐近,我的思绪一片混乱,不知道到底如何应对,倘若我们表明身份,这两个女人会不会网开一面,大家手拉手,作好朋友呢?
我们趴在地下,紧紧贴着地面,由于舟身的阻挡,使得我们在阴影中,如同死物,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洛右使和丹枫收拾完随身行李,准备朝着这边行来的时候,我握紧了手中的鬼剑,想着实在不行,我们就先硬拼一记,然后就遁入水中。然而还没等我将气息运足,便听到暗河那边,水波轻响。
——是小妖,过来接应我们么?
这声音也惊到了洛右使两人,她们显然也认为这动静,是剑脊鳄龙所弄出来的,洛右使轻笑,说这痴蠢货色,当真以为我们时间匆忙,不会弄它么?看我现在就将它给扒皮抽筋,活活整治了。
那凶悍莫名的剑脊鳄龙在她的口中,便如土鸡瓦狗一般,这便是身为邪灵教护法右使的底气,也是她的傲气。然而当我回过头,向着那河面瞧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剑脊鳄龙那标志性的角质鳍背,而是一颗黑乎乎、前额根本没有几根毛的头颅。
那头颅一浮现,立即快速接近岸边,接着就是一个飞跃,寒光一抖,一道黑影便出现在了湿滑的河岸之上。
我瞧得分明,这个湿漉漉的人影,正是茅山宗水性第一的水虿长老,徐修眉。
这个拥有一身本事的老者,此番出现在这里,想来应是从天湖底顺着甬道,一路追踪我们而来。人的视觉是有选择性的,篝火、洞顶漏光、美女,陡然出现的徐修眉并没有瞧见隐藏在暗处的我们,而是很自然地跟邪灵教洛右使、翟丹枫对上。
徐修眉昨日没有参与白居塔中的虹化观礼,并不曾见过洛右使,也不知道这洞中两人的身份。
他正待上前询问,然而惊弓之鸟的邪灵教两人,却并不想与他商量太多,直以为这是追兵,又见徐修眉虽然身穿黑色贴身水靠,手中一把寒光凛冽的分水刺,但是稀疏的头发却勉强挽了个道髻,洛右使不由得恨意顿起,大声娇喝道:“好你个茅山来客,我未曾为难于你,却屡次纠缠,当真以为我怕了陶晋鸿那老不死,不敢取他门下性命不成?”
此话说完,她根本不容徐修眉辩驳半分,手上陡然出现一柄两尺长的秀女剑,朝着面前这个湿漉漉的老者,刺去。
徐修眉在茅山养尊处优,气度威严,自是不凡,还待说两句客气话,通报家门,然而见面前这女子根本就不跟他废话,直接袭击,心中便火烧火燎,冷哼一声道:“倒要看你的本事!”
说话间,他手上的分水刺,果断朝着对方要害捅去。
两人所用,皆是奇门兵器,不走寻常的路子,徐修眉这分水刺跟随他多年,不知斩杀了多少河湖里的生灵凶兽,鲜血浸染,凶戾勃发,挥舞间,竟然有红光大声,鬼啸呜呜。
然而他强,邪灵教右使却并不差,这个女人年纪不过三十,然后一身业技,便是那修行一辈子的老江湖,也不堪比拟的,秀女剑一抖,黑气大盛,浓烟滚滚,竟然将两人之间的那空地处,填得满满当当。
在黑压压的浓烟之中,两人对拼了几记,我们虽然瞧不见,但是那交击之声清越嘹亮,宛若龙吟,随之的震荡声,也在石厅中嗡动作响。
而就在此刻,我和杂毛小道,携着火娃悄然退到了石壁里间的一道凹口去,深藏功与名,专注酱油二十年。
“啊……”
很快,一道老男人的惨叫陡然出现,狂风顿起,那黑烟隐没,徐修眉连着后退,停落在了暗河边,胸口处有泊泊的鲜血涌出,乌黑发紫的嘴唇边,也有血溢了出来,头顶稀松的发髻被一剑削下,纷纷洒洒地散落于地上。
徐修眉本来还待端一下架子,然后见到这么犀利的妹子,又惊又怒,将分水刺横于胸前,瞪眼问道:“你是何人,那个单位的,竟然会这么厉害?”
洛右使秀美的瑶鼻一皱,不屑地说道:“你装什么装啊,你不就是过来抓我的么?装无辜有用的话,那还有法律作什么?看在你即将要死的份上,我洛飞雨,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厄德勒掌教元帅座下,护法右使是也……”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但见徐修眉藏在身后的左手一招,黑沉沉的地下暗河里,突然有一道水花浮现,哗啦一声,一头穷凶极恶的长毛水鬼便出现在了他的左边,张口一嚎,整个石厅,就是一片回音如潮。
洛右使见这恐怖水鬼,根本就不怯,脚下踩动步罡,左手陡现一个描金袖珍丝袋,大喊一声:“到袋里来!”
那头曾经与我们交手过多次的水鬼,全身倏然变形、扭曲,最后化作了一道黑线,飞进了敞口的丝袋中。
身为邪灵教的护法右使,自然是一身宝贝,徐修眉弄出来的这头水鬼,对她本是无用的,不过就趁着这个当口,徐修眉已然翻身入水。
作为以水性著名的修行者,徐修眉一入水中,滑若游鱼,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我在旁边看到,心中惊讶,这水鬼乃徐修眉的符兵,精心炼制之物,然而这家伙竟然为了一点儿逃跑的时间,就将其抛弃,果然是心狠啊。
洛右使被这一番阻挡,再看水波荡漾的暗河,眉头皱起,回头跟丹枫说道:“走,赶紧走,敌人比想像中来的更快,此处不安全了,扯乎!”
她来到了那闭合的角质状的小舟前,手上结了一个印符,然后放手一拍,舟身顿时一阵嗡动,然后缓缓开合,里面有淡黄色的光芒透露出来,也有略有些腥味的气息飘散。
这是我们离这两个女人最近的距离,相隔不过四米多。
我挺胸收腹,连呼吸都不敢维持,紧张到了极点。
丹枫先跳进了周身,然而当洛右使往里面放行李的时候,突然间,身后传来了一声“咔”的轻响,结果整个石厅中一片震动,我们刚刚藏身的那道石制屏风,竟然破碎成了无数拳头大的小石块,暴风骤雨一般,朝着前方,击打而来,而藏于石制屏风后面的癸水陆行舟,正是受害的重灾区。
洛右使是何等厉害之人,这动静自然提前一瞬间知晓,她已经来不及跳入舟中,惟有将舱门闭合,然后翻身到了另外一侧,避开这轰然一击。
我们在斜侧面,那屏风碎石倒不会伤及池鱼,却见一道藏红色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屏风的原址上。
那身藏红色喇嘛服,猎猎起风,来的却是白居寺中八位高层的其中一个。
我知道,佛法高深和功力高强并不是一个概念,毕竟天下的寺院里,以武出名的,也就只有一个少林寺,很多老和尚念了一辈子经,修了一辈子心,但依然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这并不矛盾,不过修行藏密的喇嘛,里面的高人比例却是蛮多,这位,明显就是其中一个。
当那些石头悉数落入暗河中,或者击打在了岩壁之上后,洛右使拉动这艘小舟,朝着暗河中推去:“走,先走,我自己逃脱!”
她也是知道,这个喇嘛的到来,预示着她即将陷入重围中,时间不允许她逃离,那便先送走一人,免得累赘,故而将丹枫给送走。
那大喇嘛并不知晓黑色石头在谁身上,直以为舟中之人准备携宝潜逃,大叫一声休走,箭步前冲,飞抵而来。
洛右使一身业技,并不怕这红袍大喇嘛,那把短短的秀女剑再次滑出她的右手,越过小舟,朝着大喇嘛手掌刺去。
那大喇嘛的肉掌金光闪耀,然而却也不敢跟这柄宛若鱼肠的利器触碰,身形一晃,朝着左边闪开。
就这一刹那,洛右使的后脚一勾,终于将那癸水陆行舟给推进了水里,捆系的绳子也给斩断。
那舟看着古怪,然而一进入,便咕嘟咕嘟地冒泡,如同活物,不一会儿,便沉入水中,再无踪影。
将小佛爷特使翟丹枫送走,洛右使终于放开了手脚,回过头来,盯着这红袍大喇嘛说道:“以你的本事,你以为能够胜过我么?”
那大喇嘛不回答,而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反问道:“你为何不一起逃?”
洛右使摇了摇头,说我的直觉表明,水底下的恐怖,远远胜过于你对我的威胁,所以,我先下手,将你击毙再说!说罢,她也不多言,欺身而上,一剑朝着大喇嘛刺去。
那大喇嘛表情凝重,双手画了一个古怪的圆,口中低喝道:“唵……”
佛光陡现,而在石厅那头,传来了一大堆的脚步声。
大部队来了。
第三十章 喇嘛,道长
因为角度的缘故,我根本就看不到石厅的那边,都来了什么人,只是正在跟洛右使拼斗的这个大喇嘛,突然佛光大放,便如同一颗明亮的白炽灯,将这暗淡的石厅,给照得个通透,便连躲在犄角旮旯的我和杂毛小道,都给照得个一清二楚。
大喇嘛背对着我们,并没有瞧见,但是洛右使却陡然明了,她见到我和杂毛小道这副一叶障目地自欺欺人状,顿时火冒三丈。
任谁都不喜欢自己被人偷听,特别是她这种隐藏大师,那黑暗处,向来都是她的地盘,岂能容别人占去?
这么一想,她顿时杏眼一瞪,一招逼开面前这个佛光鼎盛的大喇嘛,折身朝着我们冲来。
这个死女人,在大敌来临之际,她不但不想着遁离远走,反而想朝着我们下狠手,如此行为,简直就是疯狂至极。
不过我和杂毛小道,却也不是别人所能够小瞧的,我快速结印,抢先一步踏出凹口,口中快速地念唱了一番九字真言,感觉宇宙中无所不在的粒子能量,正在朝着我堆积而来,最终停在了一颗字上来:“镖!”
此言一发,鬼剑如灵蛇探洞,朝着了洛右使的右手手腕刺去。
她反应甚快,修行已至了入微境界,稍一错身,便避开了我这凌厉一剑,秀女剑朝着我的腹中捅去。
这速度,倘若捅实,妥妥的血肉模糊。
然而就在她即将得手之机,一个小黑甲壳虫已悄然靠近了她的身体。巨大的危机感,瞬间降临到了她的脑海里,果断回撤,往左一闪。
她这一闪还真的是凑巧,胸口一对鼓鼓囊囊的玉兔儿,正好被从旁助攻的杂毛小道,抓了个正着。
杂毛小道的雷罚已损,不敢再拿来用,重伤未愈的他惟有从旁策应,想要抓住这个女人的臂膀,哪知这一闪动,正好捏中。洛右使年华正茂,虽为习武修行之人,但是胸前的规模却堪称凶器,杂毛小道这一番揉捏受力,果然有料。
然而恰恰因为此物过于丰满,使得杂毛小道灌足劲力的手指,多了几分旖旎,少了许多杀伤力。
这生死之间的一霎那,感觉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生死相搏的双方都有一种难以言及的尴尬,杂毛小道阅尽花丛,此刻却也有些无语,收回馨香充斥的双手,还很客气地解释道:“误会啊……”
然而他笑容满面的脸上,满满地写着:“好大……”
洛右使闪身往后,惊悸地看着不起眼的小黑点火娃,这才感觉到胸中的异样,脸上绯红,贝齿紧咬,怒声说道:“流氓、土匪、无耻败类!”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湿润的樱唇中迸发出来,而手中的剑,舞动如飞,朝着杂毛小道连刺了十几剑,又快又疾,如雨落梨花。我平日里剑法并不精湛,但那一刻也是人品爆发,腹中劲气升腾,竟然将这十几剑尽数抵挡。
叮叮叮,满耳皆是清越的金属交击声。
这一番比斗下来,我固然是手腕发麻,然而这个身居邪灵教右护法高位的女子,却也是惊诧莫名,瞪了我一眼,左手一蓄力,悍然前推,疾拍而来。
我刚才那一番地方,也算是竭尽全力了,这将虎皮猫大人逼走的一招,我可不敢硬接,往后避开。
而就在这时,身后一道黑影与我错肩而过,红炮翻卷,凭空伸出一只手,与洛右使对上——砰!
一声滔天巨响,我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于炮弹轰击的阵地上,音波剧震,周遭空间里的炁场混乱无度,巨大的风压,将我吹得往后跌去。
我脚步错乱,往后连退了几步,然后被一双手给我稳稳扶住,而在我的视线中,对掌的两人一齐往反方向退开。
我这边的大喇嘛几乎是跌落在了地上,而洛右使,却借助这一掌之力,飘飞到了半空之上。
我回过头来,见扶着我的这人,竟然是昨日才见的小喇嘛江白,只见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却问我不是应该在婆婆的佛塔中么,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头的血气翻涌,简短回答了两句,站起来,发现周遭站着七八个红衣喇嘛,而般觉老喇嘛,也在其间。
这些老喇嘛有的就是白居寺的高手,也有从日喀则、拉萨过来援手的大拿,他们一出现在此处,便散开各处,有一人将手伸进水中,口中轻诵咒决,那湍流的暗河水,表面竟然凝结成冰,不可再入;又有一人,摇动着转经筒,手中金砂飞洒,封闭住了河道黝黑的去处……
他们到底是顶端厉害的一群追兵,上来便各司其职,将洛右使给封锁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不得逃窜。
其余喇嘛,或者手持法器压阵,或者突前上去,与之纠缠擒拿,就在我楞神的那一刻,洛右使竟然已经和这些喇嘛,交手了四五个回合。
然而即使是陷入了这等重重包围,洛右使明艳动人的俏脸上,竟然也没有一丝慌乱的情绪。
一袭紧身黑衣的她,就如同此间黑暗的精灵,在那七八件红色喇嘛袍中周旋来回,以快打快,竟然不落下风,反而趁机将一个黄眉毛喇嘛的胳膊挑开,鲜血四溅。
然而她道行再高,也抵不住一群功力高强的喇嘛围攻,十几息之后,她终于被般觉老喇嘛擦中一掌,斜斜跌落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然而受伤之后的洛右使,更加疯狂,她手往天上一指,眼神闪现出了快意的疯狂,口中急念咒文,娇躯一顿,无数黑影从她的身上冒出来。
那黑气,化作有头有脸的恐怖大妖,作旋风状,四处散落,朝着前突攻击的喇嘛撕咬而去。
这恐怖大妖怪音阵阵,充斥整个空间,威势滔天。
陡然间,包括般觉上师在内的三个喇嘛,都被这东西给缠住了,似那巨蟒,浑身的骨骼不由得咔咔作响。
然而被缠住的这几位,可不是等闲人物,但见般觉上师手中一翻,一只嘎拉巴碗出现,不停颤动,正在努力地吸收着这些黑雾。
在我身边戒备的小喇嘛江白眉头一皱,语气沉重地呼喝道:“竟然植得有魔虫妖灵在身,难怪如此厉害!”
他也是在观望,此刻错步上前,将那日的舍利佛珠取出,先是左脚抵在右腿上,单腿站立,开始禅唱,眩目的佛光倒映,将整个空间都牵扯得晦涩难消,而五秒钟之后,他竟然收起了右腿,悬空一米,盘坐起来。
随着小喇嘛江白舍利佛光的闪耀,洛右使那滚滚浓烟顿时受制,陷入了防守状态,而般觉上师等人也开始发力,齐声大喝,借助这江白小喇嘛的佛光,共同禅唱:“唵、嘛、呢、叭、咪、吽……”
随着这声声回荡,黑雾渐消,全部归于洛右使一人身上,那黑雾如同我们曾经见过的牛头魔神,无数黑色蠕虫般的气,在不断流动,宛若恶魔一般。
我并没有参与昨日的追击过程,未曾想到这个洛右使竟然有这等本事,整个争斗过程,让人看了,不禁叹为观止,光、影、声,神秘的藏密真言,以及那纯粹力量的对决,都让我们惊叹。
洛右使的这一招,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这密密麻麻的蠕虫附体,没有几人胆敢上前。
而就在那些黑色蠕虫不断地附在洛右使的脸上,积聚力量之时,有一个老喇嘛突然冲了出来,从怀里扯出一匹藏红色的唐卡,扔在地上,左脚踩上,然后摸出白色的法螺,开始呜呜地吹动。
随着这呜呜的法螺声响起,那唐卡中,浮现出来一尊身高两米的灵体来。
这灵体两手屈臂,作拳舒头指当胸,左脚竖于右膝而立,浑身红光四溢,然而最最奇怪的,是那灵体身子与人一般无二,而头部,则是八条随意舞动的蛇头,三角眼锐利寒光。
我心中狂震,这货,可不就是佛教八部天龙里面的摩呼罗迦,与阿修罗、夜叉等齐名,又名“大智腹行”的物种么?
但见那头摩呼罗迦陡一出现,立刻浑身阴火,朝着浑身蠕虫的洛右使冲去。
两个外型恐怖的家伙对拼了几个回合,我本以为在众人团团围攻、佛法压制的情况下,洛右使会落败,然后她化身而为的黑色巨人,竟然将这个摩呼罗迦给压制死死,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之上的对手。
场面一时混乱,我看到小喇嘛江白悬浮于空,一边念经,一边正在偷偷地摸着舍利佛珠,似乎有什么大招施展。
不过我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洛右使之所以能够撑住场面,除了她实力超群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她的这一招实在古怪,待到喇嘛们摸清法门和套路,必将生擒此人。
然而就在这双方僵持的情况下,那河面的结界,竟然受到了巨力撞击。
砰砰砰,有人在河水之下,想要奋力冲破道屏障。
杂毛小道瞧了一下我,我也略微担忧,这来人可能有三,其一是乘坐癸水陆行舟、去而复返的翟丹枫,其二是受伤入水的徐修眉,还有一个,便是驭使剑脊鳄龙的小妖。
在这混战时刻,我自然不想是小妖出现。不过瞧这动静,即使是完全吸收了玄武阵灵的小妖,也未必能够弄出来,想到这一点,我心中稍安,刚要呼一口气,但见黑黢黢的河面上,冒出了两个人头来,一个是徐修眉,另外一个,竟然是茅山宗的刑堂长老,刘学道。
第三十一章 老道,逞凶
徐修眉转瞬沉入水中,而个儿不高的刘学道一浮出河面,便使劲儿一阵呼吸,那吸气的声响,竟然化作了一声长啸,而就是这长达四五秒钟的吸气呼气,使得他那憋得发紫的脑袋,终于释缓过来,这才有空挡,瞧向了岸上的这一切。
这不瞧还好,一瞧吓一跳,没成想这石厅之中,竟然会这么热闹,各路人马,打成了一团。
能够成为茅山刑堂长老,实力排名前三的人物,自然不会是什么蠢笨货色,他只是扫了一眼,便能够知晓场中发生的事情,也看到了正在旁边,作酱油围观态度的我和杂毛小道。
刷——刘学道从河水中冲天而出,下一刻,他已经到达了河岸边的岩石上,慢步走着,身上的水汽蒸腾,如同一个冒着白烟的巨大蜡烛。
武侠小说中依靠内力将自己当做烘干机的情节,在此一刻,竟然神奇上演了。
然而场中正是战况最为激烈的时刻,洛右使已经有二米多高了,浑身上下,如那牛头一般,尽是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身体中爬行蠕动。不过这黑色虫子也并非真的是甲壳类的真虫,恰恰相反,这些东西看着可怖,然而却都是些灵体,是神魂——这,或许就是小喇嘛江白口中的魔虫妖灵吧?
而老喇嘛用法螺从唐卡中召唤出来的摩呼罗迦,一直围着洛右使在进攻,它头上的八条蛇身,不停地抖动,吐出猩红色的信子,哧哧哧,光这声音,就让人毛骨悚然。
洛右使引虫上身之后,便没有喇嘛敢于上前进攻了,只是让这个摩呼罗迦上前顶着,而其他,则开始持咒起来。
这里的八个喇嘛,没有一个是吃素了,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动手,都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而已。
然而刘学道突然打破结界,冲进了里间,却将这整个空间的平衡给打破了,给河道布结界的那个红衣喇嘛,嘴里一口老血吐出,悲愤地看着刘学道,好在这老喇嘛一辈子念经信佛,不然一万头草泥马,便已经从口中,奔腾而出了。
刘学道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很快就看出了西藏同行们对他的敌意,眼光竟然略过了我和杂毛小道,而直接看向了周身恐怖的洛右使,手轻轻一抖,口中高喊道:“诸位道友,莫慌,我来助你!”
他步踏斗罡,右手往前一飞,倏——
一道黑光骤然出现,然后朝着洛右使的方向飞去。
这速度,简直就是恐怖,转瞬及至,无影箭还没待魔化的洛右使反应过来,便直接打入其间。
嗡,一股力量的湮灭和诞生,骤然生成,然后有磅礴的力量,从那无影箭和洛右使的交接处,爆起,接着往四周扩散而去。
黑光少了,那些黑色虫子纷纷往下面滑落,露出了洛右使绝美而坚毅的面容来。
她杏眼一瞪,瞧着开始踏足做法的刘学道,恨恨不平地骂道:“好你们这些个正道人士,竟然人多欺负人少,群殴于我!不陪你们玩了,老娘走也!”
她一声娇喝,就在众喇嘛的结界被刘学道打破、还没有来得及重新稳固的情况下,抽身左转,朝着右边的一处甬道,飞掠而去。
直到洛右使朝着那里乳燕投林,遁走,我这才陡然发现,石厅中的暗处,竟然有好几个通道,四通八达,而在那里防守的,正是刚才那个吐血的喇嘛,反应一时跟不上,竟然就被那个女人,给甩开来了。
般觉上师口中大喝:“妖女莫走!”
他持咒未完,但是也显露出了隐隐的金光,宝相庄严,似乎有那金刚法身之趋向,倘若他真的能够凝结成功,那金刚钻石身,天下至坚至硬之物,何惧洛右使这群虫堆叠的魔化法身?然而刘学道这一番打扰,却将他们所有的计划都给破坏掉了,老喇嘛略微恼恨地望了刘学道一眼,欺身追去。
其余的喇嘛也是心急那颗珠子的下落,来不及鄙视刘学道,纷纷转身追去。
一时间,红袍翻飞,热闹的石厅中,就只剩下了悬空而起的小喇嘛江白,正在慢慢收工,缓缓跌落在地。他爬将起来之后,凝望了一眼颇为尴尬的刘学道,单手作揖,冷冷说道:“刘道长,你们茅山对此次事件的做法,我们白居寺会记在心中的。等此事过后,自然会与贵掌门知会,理论一番。”
佛也有真火,何况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小喇嘛心忧伦珠上师,便没有再理会这个脸皮憋得紫红的老道士,扭头便朝着那处甬道追去。
我们也想着趁机溜走,然而被各个喇嘛羞辱了的刘学道,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拦在了我们的面前,冷冷地说道:“你们两个,跑什么?还不跟我回去述罪?”
我看着面前这个矮个儿老道,他的须发大部分都是黑色的,又粗又硬,脸上有着沧桑的风尘之色,宽大的道袍已然被他用道力,给蒸干,此刻皱巴巴地附在他瘦弱的躯体上,显得有些古怪。他这人看着慈祥木讷,然而心却比那黑铁还要冷,还要硬,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就像那强光手电筒一般,精光毕露。
他并没有带什么诸如桃木剑之类的法器,一双鸟爪一般的枯瘦的手,伸出宽大的袖口,缓缓朝着我们走来。
我和杂毛小道缓步向后退去,我左手摸着怀中的震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手,生怕他一道无影箭射来,而我又没有防备,直接就给射通了。
此刻的我和杂毛小道,状态实在是太差,我之前与茅同真狂拼,虽然将他力压,但也是浑身酸软,经过水道休养,还是没有回到状态;杂毛小道更差,他被刘学道无影箭暗算,胸口中箭,虽然未伤及要害,而且又有肥虫子帮忙修补,但是此刻,也算是一个伤员。
更可气的是,刘学道的这一箭,竟然将雷罚给震裂了,使得杂毛小道便是能够引雷,也没有了法器。
想来那是刘学道蓄谋已久的一击,从后面的无影箭,威力远不如第一箭厉害,可见一斑。
就这两个人,残兵败将,拿什么,来跟这个茅山宗的顶尖高手,拼斗?
然而刘学道摆明着要将我们给擒杀,我们总是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我咬着牙,右手挽着鬼剑,死死地盯着刘学道,只待他出手。
相比之我的紧张,受伤的杂毛小道,却更显得从容,他已经从雷罚被损的阴影中,走脱出来,在我们一步一步后撤的过程中,路过篝火旁,那里还有半只剩下的烤羊腿,他也不嫌烫,一把抓过来,恶狠狠地啃两口,一嘴的油,然后递给了我。
他轻轻说道:“小毒物,吃两口,垫吧垫吧!”
我右手接过来,正准备放在嘴上咬两口,便见到刘学道已然化作了一道虚影,人无踪,下一刻,竟然出现在了杂毛小道的面前来。他出手迅疾,朝着杂毛小道接连拍出四五掌,口中高喝道:“小子,当日你被逐出茅山,功力本来尽废,也便不劳我来出手,此刻你倒是能够练了回来,便让我,来给你再废上一次吧!”
杂毛小道雷罚无用,便掏出了血虎红翡。不过这玉符刚刚激发,此刻却并不能够将其驱出,只是凭着尖锐,破伤刘学道的肉掌。
然而刑堂长老这一双肉掌,乌黑发亮,硬如坚铁,根本就不闪不避,杂毛小道戳了他两回,倒是怕自己的血虎红翡给碎了,果断收回来,还没有怎么样,就又挨了刘学道一掌,左胳膊咔嚓一下响,让人心中颤抖。
我将那半只羊腿朝着刘学道脸上甩去,他偏头一避,我当头就是一剑。
然而这一剑刺到一半,便被他有一双手指,给紧紧夹住了。
他不屑地轻笑,说着入门的剑法,破绽百出,竟然还敢在我面前献丑?他的手指一用力,竟然将我的鬼剑往前面扯去。巨力传来,我竟然有一种无可抵抗的绝望感,沉心入腹,想将那股荒凉的力量引导出来,然而没有,空空荡荡的。
我的脸色巨变,一直准备揣入怀中的左手终于忍不住地拿出了震镜,兜头朝着面前这个家伙照去:“无量天尊!”
一大蓬蓝色光芒,照在了刘学道的脑门顶,蓝光拂面,他微笑,并没有受到半点,只是伸出手,击出一掌。我的身子便如同破布口袋,朝着石床那边飞去,很快,我就落在石床上,重重跌落,浑身脏器,给震得一阵疼痛难挡。
在这个茅山实力前三的家伙面前,我和杂毛小道竟然就像三岁小孩面对大人一样,再漂亮玄奥的招式,都无法起到半点儿作用,我们甚至发挥不出平日里的五成功力,便直接被他给摧毁倒地。
刘学道附身,准备去擒拿滚落在地上的杂毛小道时,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火娃,只见这个小家伙将身子激发到了极致,轰,一道烈焰幕墙,陡然而生,朝着他蔓延而去。然而他只是笑笑,手一挥,那火焰顿时泯灭,火娃被手指一弹,不见踪影。
刘学道皱着眉头看地上的杂毛小道,高高扬起手,轻轻说道:“看你这仇恨的眼神,不如,杀掉你吧?”
第三十二章 千里传音,暗河浮尸
刘学道说话的语气很轻松,然而却将枯瘦如鸟爪的右手,高高举起。
他已经准备一掌,拍在杂毛小道的头顶上:“不要怪我,怪只怪你们太厉害的,小小年纪,竟能够将茅同真给弄得快废了……”我见到这节奏,连忙从石床之上翻身爬起来,往怀里猛掏,却什么都没有莫着,唯有闭着眼睛,大声喝了一声:“禅!”
九字真言中的最后一个字,表示佛境,我心即禅,万化冥合之意,寻常并不能够抵达,若强行攀升,虽然有极大的加成,但是对自己也是一种损伤。
然而我却不管不顾,一字念及,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腹中的下丹田位置,也有热力喷涌而出,肥虫子也在我的身子里下死力,三力叠加,一瞬间,我竟然有一种大地都在脚下的断然拔高感,双掌平放于前,足下如有弹簧,飞身而过,朝着刘学道奋力一击。
妈的,杂毛小道倘若在我面前,被这老乌龟给拍死了,我他妈的活着,还有什么颜面?
拼命而已,干了!
见到我这气势,刘学道脸上的那轻松表情终于开始严肃起来,本来准备拍向杂毛小道的右掌,翻了几个巧妙的弧度,玄妙得很,蕴合至理,下盘交错稳住,然后朝我迎来。
两掌交击,我身体里蕴积的力量往前狂泻,而对方那处,也有巨大的力量狂涌而来。
这两股力量一对决,恍如关公战秦琼,莫名凶煞,整个空间中又是一震,砰!
这声势,竟然不比邪灵教洛右使,与红袍大喇嘛的那一击,弱上几分。
巨大的反震力将我复拍回去,斜斜地掉在了杂毛小道旁边,胸口如擂大锤,轰,我腑脏闷得厉害,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出,眼前便是红彤彤一片。
我这一击,受了重伤,然而那个刑堂长老却也是并不好受,巨大的力量将他给推得连番后退,蹬蹬蹬,他退了七八步,倘若不是极力稳定身形,人便已然跌入了河水里去。
我躺在杂毛小道旁边,想翻身起来,却发现每一块肌肉,都酸软乏力,微微抬头瞧了一眼,但见刘学道喘着粗气,缓步走上前来,凝声说道:“二十年了,二十年,自从我就任这个位置以来,还没有人能够让我受过伤。果然不愧是能够让我下山的角色,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恐怖的潜力。不过,那又怎样,你这种修行而不重修心的旁门左道,荒蛮之属,再厉害,还不是要栽在我的手下?”
他的那一双手,不断地颤抖着,似乎是被我刚才所震到,又似乎在积蓄功力,那本来就如鸟爪般恐怖的手,此刻呈现出了青黑色,似乎还闪现出金属的光芒来,让人心中胆寒。
随着他缓慢走进,我能够嗅到那死亡的味道,逐渐将临,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旁边的杂毛小道突然出声道:“刘师叔,你既然是过来擒拿我们的,何必摆出一副杀气腾腾的凶蛮样?”
刘学道眉头皱起,停在了我们两米之前,看着脸色惨白的杂毛小道,问道:“你待如何?”
杂毛小道突然笑了,说在刘师叔面前,我一身业技,都处处受限,早就没有啥拼斗之心,你既然只是奉命缉拿,我自缚手脚即是,何必闹成这般模样?
刘学道颇具玩味地笑了笑,说是,原本杨知修他姐姐央求我的时候,便是将你们擒下,押送官方,还她儿子一个清白。我以前欠岷山老母一个人情,此次本是小事,便答应她,倘若茅同真和徐修眉抓不到,就顺手办了。
他拍拍手,继续说:“然而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这么厉害,进步神速,前两个月还被追得跟野狗一样,到处乱蹿,不一会儿,竟然能够配合着邪灵教的妖人,单挑长老了;而且就在刚才,陆左竟然将茅同真打得心灰意冷,将我弄得受了内伤,倘若一直如此下去,天下十大高手里面,你们必能够占上一席之位。于是我就想,我要不要留这么两个敌人呢?”
杂毛小道叹气,说职责所在,我们并不恨你。
矮个儿的刘学道摇了摇头,说别拖延时间了,克明,你在茅山待了十多年,我太了解你这个人了。我知道你们在积气,准备最后一搏,不过,你们说,我会给你们翻盘的机会么?——放心,我不杀你们,只是让你们变得……相对安全一些!
他缓步走到我们两个跟前,平淡地看着我们,摇头叹气,说在这末法时代,亲手扼杀两个有可能成就非凡的顶级天才,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啊,不过,这都是命啊,你们不要怪我了。
他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无、尽、业、火、消!”
此言一出,他的手上出现了一种极为古怪的力道,仿佛化学元素中,最活泼也是最不稳定的氢分子,随时都能够将我们体内的能量引爆,毁去一生修为。
我已然来不及祈祷,唯有寄希望于金蚕蛊,大声求救,然而当肥虫子冲出来撕咬时,却被刘学道双目一凝,竟然定在了当场。
肥虫子奋力挣扎,那些暗金色的氤氲光芒不断游出,然而却始终无法突破刘学道的炁场牵制,口中吐出了一点儿毒液,这毒液呈黑色,跌落地上,顿时一股浓烟冒出,凶煞得很。
然而这也没有效用,刘学道浑身周遭,又有道力将自己团团包裹,并不会被这些东西伤及。
我终于对修行者中顶级的高手,有了最切身的体会,我们这样的,在他们的眼中,还真的就像是没有长大的孩童,可以随意拿捏一番。
刘学道俯下身来,将手中的两团动荡不安的劲力展现给我们看,然后轻声抱歉道:“对不住了,两位,忍着点疼啊……”
这个传闻中冷血无情的刑堂长老,此刻谆谆善诱,如同那幼儿园大班的阿姨,而在那一刻,我能够想到的所有法子,在这绝对力量面前,都已然没有什么效用,撇头看向杂毛小道,正好碰到他灰败的脸,眼睛里面,全部都是绝望。
这一场战斗并不惊险,因为我们所有的手段,都如同儿戏一般。
这是最后的时间了么?我们就这样,要失去所有的筹码,从此成为废人,然后任人宰割了么?
我心死如灰,所有的豪情壮志,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闭上眼睛,没有再作抵抗。
然而我等了半天,那一掌,终究还是没有拍到我的头上。
这种等死的状态实在是让我难受,于是我睁开了眼,发现本来蹲身站在我们面前的刘学道,又回到了刚才站立的两米开外,一双耳朵在不停的抖动,嘴唇还在嚅动,似乎在跟谁说着话。不过他这声音几乎憋在了肚子里,我又看不懂唇语,所以有些发愣,不晓得这个老家伙为何在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刻,作出这般的怪状来,难不成仅仅只是为了让我们更加恐惧,方才会如此作态?
我心中胡乱猜测,不过刘学道似乎真的在跟某人对话,如同请神入魔一般,不过瞧他这表情,似乎十分恭谨,显然跟他对话的这个人,是一个地位极高,或者他所十分尊敬的一位。
杂毛小道也睁开了眼睛,瞧到刘学道这般模样,一开始还在疑惑,过了几秒钟,眉头皱起,迟疑地猜测道:“这是……千里传音?”
听他这般说,我顿时就感觉到无比高级——在古代,修行者之间,没有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QQ,传信又实在太慢,有大能者,便利用灵界无空间,皆是附于气泡上面一个虹膜的理论,创造了这一法门。不过我以前听说,只以为是扯淡,此刻一见,又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不过见刘学道忙着聊天,有所疏忽,我心中想着机会来了,于是一点一点地往后爬开,准备朝着石厅的出口跑去。
然而我没移动一米,刘学道右手袖间有一截黄色出现,接着一道黑光,打在了我身后的半米处,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深坑。我浑身僵直,再也不敢动弹。
当然,这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刘学道终于神情一敛,肃容,瞧了一下满脸惴惴的我和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还真的是天不绝你们,既然他都这样说了,今朝便放过你们吧,我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你们既然不是茅山门下,自然也轮不到我这个刑堂管事来胡乱插手,好自为之吧。
他挺起腰身,说这次为了你们两人,倒是交恶了这高原上的喇嘛,也罢,我去参加追捕邪灵教护法右使的任务,免得被人挑了理。
这老头儿一番话说完,转身欲走,而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那刘学道刚刚越过篝火,准备朝着甬道处走去时,这暗河中水波荡漾,突然浮出了一具尸体来。刘学道目光如炬,只一眼,便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徐长老?”
第三十三章 死状,浮棺
徐长老?徐修眉?
我和杂毛小道还没有从刚刚那死里逃生的震撼中,挣脱出来,此刻又被另一波惊讶,给击倒了。
天啊,怎么可能,这个曾经能够在水底里,生活三天三夜不换气的强者,以蜻蜓幼虫为匪号的水虿长老,竟然在悄然之间,浮尸河上,了无声息,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简直是太颠覆了吧!
正在我脑海里,“这不可能”的四个大字不断盘旋徘徊的时候,刘学道身形如鬼魅,已然跨越了空间,飞抵在了浮尸之上,脚尖一挑,便将这具尸体给勾起来,朝着我们这边,扔了过来。
“接着!”
他大声喊道,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那一刻,我看到他居然悬空而立,脚尖点水,载于水波之上,轻身功夫,已入化境。
当刘学道的精神锁定离开之后,我感觉周遭的空气,都没有那般凝重,腹中开始涌来气力,勉力将这具尸体给接住,然后平放在了岩地之上,发现这人,竟然真的就是刚才与洛右使交手落败、之后又将刘学道送至此处的徐修眉。
当时的他并没有出水,想来是为了防备有人入水,又或者觉得刑堂长老刘学道一人,便可以解决一切,哪知待在水中的他,竟然悄不作声的,就给人杀死在了水中,而且还就是在刘学道出水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
我望着徐修眉惨白色的脸,和已经稀烂的胸膛,又看向了黑黢黢的暗河水,不由得心生恐惧。
这自然不会是小妖朵朵的杰作,难道是那个叫做丹枫的女子,驾驶着那艘古怪的癸水陆行舟,对徐修眉展开了攻击?——只是,丹枫看着本事并不高明,此刻的她,想必只有逃命的心思,哪里还会闲得过来逆袭?
更重要的是,以徐修眉在水中浸泡了大半辈子的本事,他即便是不敌,或者遁走,或者上岸呼救,也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然而他完全没有,而是被人断然杀死,老半天,才浮尸上来——到底是谁?
一想到这里面的各种神秘,我不由得就对仍在水中的小妖朵朵担忧起来,也没有了心思,为这个我曾经极为痛恨的老头子,心生快意。
刘学道脸色变得青黑,他口中大声叫喊,立于水上,然后朝着水中不断运劲,一道道黑色的无影箭,朝着河道中射去,如同那六脉神剑的效果一般。
不过绝招终究是绝招,刘学道往水中发射了五六道,后劲不继,而见这河道中并无半点动静,不由得也心生不安,唯恐自己也悄无声息地着了道,身形一扭,人便冲到了我们的近前来。
我和杂毛小道正蹲着身子,在研究徐修眉的死法,见到刘学道黑着脸,站在旁边。
杂毛小道拱手为礼,然后开始解说道:“刘师叔,徐师叔受的伤,十分奇怪,先是外伤,四肢绵软,腹腔骨骼碎裂,胸口处被极为锋利尖锐之物——譬如爪子——抓中,总共三爪,半个胸膛就都给撕裂了,眼球迸裂,显然他在死亡的时候遭受到了巨大的颅压,痛苦得很;除了外伤,真正让他死亡的,是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这力量也奇怪,分为两缕,一缕是阴寒,使得他整个身子僵住,行动不便,无法逃脱,而另外一缕,确实火热,如同火魅的灼热,正是这诡异的热度,使得他五脏之类的道力溃散,终至死亡……”
杂毛小道一口气讲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刘学道却也没有反驳他这“刘师叔”的称谓,而是皱着眉头,恨声说道:“那么,你觉得到底是谁出手,暗害了徐长老?”
杂毛小道摇头表示不知,不过见刘学道眉头一挑,似乎有些不满,他便接着说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出手的并非人类,而是某一些邪物。”
刘学道说:“哦,为什么呢?”
杂毛含笑伸出左手,道:“当今世上,能够在水中悄然暗杀刘师叔的人,不出这个数,而这些人,都不可能出现在这暗河之中。”
刘学道点头,承认了杂毛小道的说法,说不愧是他认可的人,思维果然机敏。
哼,当着我的面,将徐长老给杀了,看我不穷极此处,将其搜寻出来,超度性命!
我看着刘学道不断抽搐的黑脸,心中莫名就有些幸灾乐祸。
这个家伙性子冷淡,而且孤傲,虽然不知道他跟徐修眉的关系如何,但是徐修眉的死,必然也会有一部分责任落在了他的身上,茅山总共就只有十位长老,死一个少一个,倘若他在场而没有将凶手找出来,只怕回去,不但饱受嘲笑,而且还会被追究。
好吧,作为一个被茅山追杀至今的人,虽然刚刚被莫名其妙地放过一条性命,我还是不厚道地腹诽了一遍,然后走向河边,开始呼唤起小妖朵朵来。
茅山的追兵,一死一废,最厉害的刑堂长老又放过了我们,此刻的我们,虽然并没有沉冤得雪,但是也不用再像土拨鼠一样,东躲西藏了——我们凭着自己的实力去抗争,终于获得了相对自由的权利,那么,是应该将小妖朵朵召回来的时候了。
我与小妖,自从麒麟胎分离的念力勾连之后,便隐隐能够通过意念进行沟通,虽然并不明确,但是却也能够约摸传递意思。然而我呼唤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我的愁容更盛,唯恐小妖也被击杀徐修眉的那个凶手给害了,不由得大声叫了起来。
我喊了几声,刘学道听得烦躁,大喝一声别喊了,它来了!
我奇怪,问谁来了?
刘学道缓步走到岸边来,凝望着黑黢黢的水面,黑暗河道里有呼呼的风吹来,将他花白的道髻吹乱。刘学道一脸凝重地看着波澜不惊的水面,喃喃自语道:“它来了!怎么可能,这么恐怖的力量,多年都未曾一见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我看着这平静而漆黑的水面不解,不知道他到底说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感受到,不管是五感,便是炁之场域,也根本一无所知。杂毛小道也是,此刻的他终于好了一些,身形不再颤抖,缓步走到我的身旁,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刘学道冷冷地说道:“以你们的境界,不能够知晓,也是正常的,这东西,大凶,倘若出世,只怕赤地千里,一场祸害!”
我不答话,只是心中暗笑,这老家伙又装逼了,他要真的厉害,也不至于放任徐修眉死去,而不自知,唯有紧紧咬着牙包谷,咔咔响地痛恨了。
不过他不答话,我们的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尖叫:“操,怎么大人我刚刚出去解决了一泡尿,这大厅里面,就这么大的死气啊?乖乖,你们可真能闹啊……咦,这地上躺着的,不正是我大茅山的长老么,怎么神魂都给人啃噬了,咦,忒惨了点,果然,做人第一就是要人品好啊,不然就算是死,都是不得好死!”
我眼睛一亮,回过头去,与杂毛小道齐声叫道:“虎皮猫大人!”
但见黑暗处飞出一只肥鸟儿,正在徐修眉尸体的上空盘旋。
听到我们的招呼,虎皮猫大人挥挥翅膀,问道:“嗨,你们两个偷窥狂舍得出来了?咦,我找来的那一堆枪手,哪里去了?咦,这个傻逼也在,你们怎么手拉手,做起了好朋友来了?”
肥母鸡说话忒难听,连珠一般,那刘学道的脸色顿时黑得跟那锅底儿一般,袖子里的黄符一闪,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道无影剑。
嗖!这一声呼啸,把我的魂儿都吓飞了,大叫:“虎皮猫大人快闪!”
然而纯爷们虎皮猫大人不但不闪,还一声冷笑:“来得好!”
但见它张开嘴巴,对准那道凌厉的黑影,接着惊呆了所有的人的事情出现了,那黑影没入虎皮猫大人的口中,不但没有将大人的脑袋击破,反而如水流大海,再无声息。
虎皮猫大人舒爽地打了一个摆子,像个瘾君子一般兴奋地大叫:“我擦勒,真爽阿,给劲儿!”
它打了一个响鼻,然后嘎嘎笑道:“再来,再来,好久没有这么舒爽了,求教育,求SM!”
瞧他这副贱样儿,刘学道反倒没了暴躁的脾气,眯着眼睛,盯着虎皮猫大人缓缓说道:“敢问是何方高人,赐个名号!”
虎皮猫大人不乐意了,骂道:“大家伙儿都是知根知底的,何必在这儿装不认识呢?虎皮猫大人就是我,我就是虎皮猫大人!”
刘学道见它不乐意讲曾经的底子,便不再理这个疲懒货色,脑袋倏然一转,死死盯住了暗河处。
就在我们想上前与虎皮猫大人打个招呼的时候,我发现不但是刘学道,便是虎皮猫大人,也都没有理会我们,而是死死地盯着左侧河面上,我也扭过头去,但见有一方黑色的坚硬之物,缓缓浮了出来。
随着这东西的大部分出现,我的眼睛瞪得滚圆——这、这不就是我那天在湖底里,所见到的黑曜石棺材么?
第三十四章 联手,抗敌
乍然见到这樽巨大的黑曜石棺柩,我的心,顿时就扑通跳了个不停,半边脸,都麻了起来。
我吓得半死,杂毛小道却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拉着我的衣袖,说这就是你前段时间跟我讲起的湖中棺材?这玩意,不就是我们在青山界那里……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那樽黑曜石棺柩便已然浮出了水面,发出了巨大的破浪声。
这巨大的黑色盒子已经占满了我们的视线,周遭的水不断地喷涌,将它给举托起来。
瞧着这沉重的死人棺柩,我们面面相觑,刘学道则是怒声大叫道:“好、好、好!正主儿终于出现了,让老道我来看一看,你……到底是何方人物!”
他浑身一震,身上涌现出了无边的气势来,磅礴如浪,连在旁边的我们都不由得东倒西歪,连步往后退却。
当我站稳脚跟的时候,发现刘学道已然飞抵在了那樽黑曜石棺柩之上,俯身,反手将那具棺柩的盖子边缘给把住,然后奋力一提——刘学道虽然在刚才与我战斗的过程中,受了一点儿小伤,然而这并不影响他的行动。我已经亲自领教过了他的力道,这个老头子,凶猛起来,简直就是一辆人型坦克,力量巨大得紧,然而此时,他憋足了劲儿地这么一掀,竟然并没有提开来。
那棺柩紧紧扣着,显然并不是常人所能够打开的。
即便是茅山宗的刑堂长老,也不能行。
刘学道并不能够在水面上借力,于是翻身而下,一脚,便将这重达千钧的黑曜石棺柩,给踢到了岸边来。浮于水面,那棺材倒也没什么阻力,刷的一下,抵达了河岸边,先是被岸石所停顿,然后凌空转了几圈,最后重重砸在了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轰隆——
我和杂毛小道闪身跌倒了碎成了无数石块的石屏风原址旁,犹在后怕——这个刘学道,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放了我们,然而心中却仍旧有怒气,所以才会不管不顾。要不然,以他的实力和准头,哪里会误伤?
要知道,这一位,可是专门练箭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准头。
我们爬起来,但见这黑曜石棺柩平放在了石厅中,四平八稳,此刻还在燃烧着的篝火,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将这黑曜石映得闪耀,有一种莫名的庄严美感。
刘学道身如鬼魅,倏然又到了篝火之前,围着这黑色棺柩看了一圈,深呼吸,一口气,几乎吸进了周边的氧气,让我们顿时有些换不过气来。接着,刘学道动作缓慢地走上前去,伸手,然后开始感受着棺柩之间的空隙,缓缓地,缓缓地,开始推起来。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缓慢,然而整体,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这种感觉出现在了一个一米六都不到的矮个儿身上,实在有些不对劲,但是却没人敢否认这一点。
我们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既期待着刘学道将这黑曜石棺柩开启,瞧一瞧里面的东西,又有些恐惧,心想着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潘多拉魔盒一般,能够将我们所有人,都给吞噬。
大概持续了三十秒钟,我听到有一声陡然出现的咔嚓声,清脆,而且响亮。
石棺开了!
很快,刘学道将那沉重的棺柩盖子给托举了一点儿起来,然后回头瞪我们,说还不过来帮忙?
杂毛小道对他虽然客气,但因为雷罚被损之事,心中还是有些不喜,我却也没有办法,生怕这老贼道翻脸,于是跑上前去,帮他托住了另外一边,然后将那黑曜石棺盖,缓缓拉开一截来。
这棺柩高约一米七,稍微出来一点儿,我便踮着脚,忍不住地往里面瞧去。
出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里面除了一堆金银器之外,并无它物。
我想象中那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干尸,并未有出现,而就是现在,跟我隔着棺柩的刘学道大叫一声不好,结果有一团黑色气体,从里间喷出,朝着我们的面目涌去。
我往后退,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一盆炭火,浇在了头部。
很快,这火热就凉了下来,原来是肥虫子在我的脸上钻来钻去,奋力救火。
不过我有这万毒莫侵的肥虫子,然而刘学道却没有。
这个光用目光就能够阻止肥虫子逼近的道门高人,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情感上十分不喜欢他,但是也是会高叫一声前辈的,于是绕过棺柩,准备瞧一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当我刚刚扭过身来时,却看到杂毛小道身后,陡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长相普通,身材普通,扔在大街上的人群中,都不一定会有人能够注意到的女人。
她并没有任何不对劲,就像一个很正常的人,然而恰恰是这一点,才显得更加不正常——要知道,杂毛小道对于炁场的灵敏感应,并不逊于我,然而他即使到了此刻,也没有发觉到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而且除了杂毛小道之外,盘踞在他乱糟糟头顶上面的肥母鸡,也懵懂不知。
就这一点,便能够瞧得出,这个长相普通的女人,有多么的不凡了。
这个女人唯一有些异常的,是她身穿着华丽的黑色丝绸袍子,上面琳琳当当,挂了好多发锈的铜片。不过这袍子看着虽然华贵,但是很多地方却已经烂了,一缕缕,使得这个女人,大半个身子都没有遮掩,裸露了出来。
她的皮肤并不是如脸上那般,淡淡的黄色,而是干腊肉一般。
我的眼睛凸出来,这货儿,可不就是我们在青山界的耶朗祭殿中,所遇到的那头么?
她,不,应该是它,就是杀害徐修眉的凶手么?
我仔细回想,那日在青山界耶郎中祭殿里面,倒也没有觉得它有多厉害啊?最后的时候,似乎还被我请神上身,给狠狠地教训了一番,而且它还有些畏水,怎么此刻,却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呢?
无数的疑问生成,然而看到它木然地站立在杂毛小道身后,而这两个家伙懵然不知的情形,我便不能抛下不管,心几乎就提到了嗓子眼去。
我也不敢喊,想起刚才徐修眉胸口受到的那三抓,生怕杂毛小道背上,也会被来这么一下。
依他那小身板儿,可扛不住,于是用手捏住鼻子,给他提示。
到底是整日里混在一起的好友,杂毛小道见到我这一副表情,又捏住了鼻子,就知道出了变故,他眼珠子左右一晃,然后突然就地一滚,朝着篝火旁扑去。
就在杂毛小道身子刚刚开始动的那一刹那,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突然仰头一阵长啸。
它的声带早已损毁,此刻的声音,有些像是砂纸在打磨玻璃,咔咔咔,难听得要死。
紧接着,她嘴巴张开,露出了又黑又尖的獠牙,倏然伸手,朝着滚落地上的杂毛小道抓去。
杂毛小道从小便习得体术,闪避功夫一流,对付这种僵尸,也有着独到的见解,利用它怕光热的特性,将这迅猛的速度作了延迟,几个翻滚之后,爬了起来,然后手摸向了怀里。
虎皮猫大人正坐得安逸,这陡然的变故,让它展翅一飞,见到身下竟然多出了这么一个死气沉沉的女僵尸,顿时恼羞成怒,大声叫骂起来。我来不及去瞧刘学道出了什么事情,唯有冲上前去,手提鬼剑,用劲驱动上面吸收负能量的本质,指望能够将那女人,给吸引到我这边来。
身受重伤,又被重重打击过后的杂毛小道,可经不住这头顶级飞尸的攻击。
或许是鬼剑的缘故,又或许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个女人,哦不,应该称呼她为青山界飞尸,她放开了翻滚爬起的杂毛小道,转过了头颅,瞧向了我。我紧张地提着鬼剑,心中打鼓,脸上还有肥虫子在钻来钻去,排毒,而在我对面,这青山界飞尸的眼眸睁开了,里面的眼球,几乎如同那葡萄仁儿一般,但是闪耀着诡异的红光,十分吓人。
僵持仅仅维续了一秒钟,那飞尸便倏然前冲,重重地冲到了我的面前,而在她启动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根本就不用念及真言,竟然莫名地就镇定下来,感知炁场,然后往着黑曜石棺柩的侧面跳去。
青山界飞尸扑了个空,但是僵直挥舞的手臂,却轻轻碰到了那棺柩。
就这一下,黑曜石棺柩仿佛受到了巨力,轰的一声,竟然被碰得往河道里看,飞射而去,我们之间的屏障顿时失去,她伸出双手,上面的指甲尖锐,鲜血淋漓,眯着眼,便朝着我再次扑来。我想起了小时候教科书中关于武松打虎的描述,猛虎下山那气势,跟这飞尸,是一样一样儿的……
我他妈一个刚刚拼尽全力,差一点挂掉的家伙,哪里能够火拼飞尸?
就在我心中惊悸的那一霎那,一道身影挡在了我的前面,这身影并不高大,然而在此刻,却是伟岸之极。是刘学道,他摇摇晃晃地站在我的面前,盯着前面这一位如同普通人模样的飞尸,声音有些凝滞,愤愤说道:“果然好手段,你这邪物,怕不得有上千年的道行了吧?”
第三十五章 金钱剑破,妖女莫走
刘学道被刚才那黑曜石棺柩里面突然喷溅出来的黑色浓雾所伤,大叫一声,翻身栽倒,我心中还在埋怨他太过于草包,对抗我的金蚕蛊如此厉害,对这本来就有些恐怖的棺柩,却竟然无半点防备,导致着了道,然而没成想他竟然强忍着剧毒,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果然不愧是高人。
虽然并不喜欢他,但是大敌当前,还是要一致对外的好,于是我悄声问道:“你还好吧?”
刘学道并不看我,眼睛死死盯住面前这具普通女人模样的青山界飞尸,嘴里面似乎还在嚼裹着什么东西,话语里,有些含糊不清:“无妨!看风格,这僵尸可不是本地所产,你们认识?”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杂毛小道的话语,故而才有此一问。
那头青山界飞尸,似乎也有些忌惮面前这个矮瘦老头,所以止步不前。
不过虽是如此,但是这头青山界飞尸的脸上,开始逐渐往外生长出白色的尸毛,一点一点,肉眼可见。随着这白毛的生长,她的气势越来越恐怖,形如滔天。
杂毛小道缓步移到我们身边,仿佛刘学道这儿,有更多的安全感一点,听得他问起,便答道:“是。这头僵尸我们曾经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门户见过,却不知道它是如何不远千里,斗转星移,至此处来的?”
刘学道手上终于滑现出了一件法器,是一把满是铜锈的铜钱剑。
这剑的长度,与洛右使的秀女剑一般,上面除了有用纯阳的浸血红线绑制外,还有好多细碎的符文,用金花绘制,附着在了剑身上,让人瞧见了,有一种心神完全被吸引入里的古怪感觉。这感觉比我的鬼剑,来得更加强烈。
这铜钱剑无论是构造,还是符文的精致繁复,都比我所见过的,要高好几个层级,显然是最高明的匠师制作而成——比如李道子。
这符文铜钱剑的出现,使得我们面前这头青山界飞尸,瞬间就变得暴躁不安。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纵身,便朝着我们这边扑来。两道黄符燃烧,一道是刘学道所燃,一道是杂毛小道所点,似两条不羁的火鸟,朝着那青山界飞尸,围绕而去。
这符纸有能够抑制死气的作用,然而对于这头不知积累了多少年岁月的僵尸来说,或许有点儿用,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很快,那飞尸倏然就冲到了我们面前。
面对这等实力的邪物,刘学道的情绪也似乎有一些不稳定,手中的符文铜钱剑往前刺了三个小点,大喝一声:“起……灵!”
声音爆起,我在往后疾退的当口,瞧见那古朴破旧的铜钱剑上的符文,在那一刻,仿佛活过来一般,迅速涌聚,然后化作了一道铜钱状的巨大金光,朝着青山界飞尸击去。
那青山界飞尸来得也疾,根本无法闪避,与那金光相撞——轰!
这金光仿佛专克制此类邪物,青山界飞尸往后退了几步,那铜钱状的金光随着刘学道口中的念念有词,化作了无数空洞的丝网,将这具已然浑身白毛的僵尸,给紧紧捆束住。
那金色光辉围绕,似乎只此一招,便已降魔。
然而场面上如此好看,但是刘学道脸上却并没有半点喜容,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已然凝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而对面的那头青山界飞尸,则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我。”
呃?它为什么会瞧向了我呢?是因为我上次曾经揍过它,所以忌恨上了么?
然而在这紧要时刻,哪里有我思考的半点儿余地,但见那金光越绷越紧,越绷越紧,在最后的一霎那,突然有棉帛破裂的声音传出来,所有的金光,烟消云散,那僵尸如若猛虎出了笼,带着让人背脊发麻的声音,呼啸而来,刘学道用铜钱剑往前一劈,金光闪耀,然而却被一巴掌给挡开,掏心而来。
刘学道与这飞尸硬拼了一手,浑身发麻,而我们在旁边,根本就插不上手,唯恐被误伤了自己。
正当我琢磨着掏出震镜之时,头顶上响起了虎皮猫大人惊悸的叫声:“小毒物,趴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出于对肥母鸡一贯的信任,我还是往前一扑。
半秒钟之后,当我与冰凉的地面接触时,头顶有巨大的风压传递而来,擦着头皮飞过去,而我耳边则传来杂毛小道焦急地大喊:“刘师叔小心!”
我抬起头,只见刚才被青山界飞尸推到暗河中的那樽黑曜石棺柩,竟然倏然回转,轰然撞向来刘学道。正在与青山界飞尸缠斗的刘学道避无可避,唯有口中喝念了一声“咄”,一副巨大的金光真人,从他的背脊后勃发,生生扛住了这一撞。
轰……
背部遭到重创,刘学道飞身前扑,正好跌入那个青山界飞尸的怀里。这一下可好,对于投入自己怀中的对手,青山界飞尸哪里有放过的道理?当下就张开大嘴,一口,朝着刘学道的脖子咬去。
经过与刘学道这弹指几霎那的拼斗,那青山界飞尸已然浑身白毛,寸长,脸上也开始有了青黑色的尸斑,牙齿尖锐而长,我不敢确定刘学道是否能够扛得住这一咬。
虽然对于此老,我极为不喜,但是他若死了,我们就只有共赴黄泉的下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下我也来不及爬起来,掏出震镜,朝着前方就是一照:“无量天尊!”
蓝光笼罩,飞尸果然停顿当场,刘学道一个翻身,挣脱开去,然而时效过短,还是被一把抓到衣角——刷,青山界飞尸尖锐的指甲,在刘学道的右侧大腿上,抓了一大块血肉来。
“啊……”刘学道一声惨叫,一边往后面退却,一边捂着伤口,而另外一只手,则手掌翻飞,似乎正在持咒。
见到几招便能将我们治得服服帖帖的刑堂长老刘学道,在此刻,似乎拼不过那头青山界飞尸,我不由得心中发慌,眼睛瞅向了石厅的通道处,想着赶紧跑。然而杂毛小道却掏出了怀中的血虎红翡,运劲激发,刚才并无动静的血虎红翡,此刻却是红光大盛。
在吞噬了白虎阵灵之后,那头吊睛白额大虫的身形似乎更加庞大了,咆哮一声,朝着青山界飞尸扑去。
就在那血虎即将扑倒青山界飞尸的时候,那家伙竟然身形一纵,往着洞顶飞腾而起。
而刚刚悬停在平地上的那口棺柩,突然一摆方向,里面一口黑气喷出,将血虎吸了进去,紧接着,沉重的黑曜石棺盖闭合,将血虎封得死死。里面有雷鸣一般的撞击声响传出,然而那棺柩却巍然不动,我们都傻了眼,尼玛,这黑漆漆的棺柩,居然也是一件法器?
嗖、嗖、嗖!
刘学道开始施展自己的绝技无影剑,三道黑线,接连击打在了飞尸身上,这种无坚不摧的符器施展在了飞尸身上,竟然只是将它给击打得连连后退,用处却并不是很大。
瞧到刘学道如此不给力,我不由疑虑地看向了杂毛小道——这茅山宗实力前三的名头,似乎有些名不符实啊?
然而杂毛小道很快就给了我答案:“刘长老这一辈子研究的,都是克制门中子弟,和其他道派的功夫,至于对付邪恶之物,倒不是很在行——不过关键在于,这飞尸,太厉害了,差一点儿,就能够成就旱魃之位!”
的确,从青山界那耶朗祭殿中的布置来看,这青山界飞尸自然是极端恐怖的养成之物,直指长生,当时也几乎是将我们所秒杀,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能够在它手下逃脱性命,倒也算是幸运之极——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初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那么,我们今朝,还能够逃脱得了么?
那边的刘学道,即使是在且战且退,也还是关注到了我们两个的谈话,闪身从我们前面退过,大声喊道:“你们两个小子,还不来帮忙?”杂毛小道往旁边躲,略微不满地说道:“刘师叔,要不是你将我的雷罚重损,又将我重伤,此刻我倒是能够给你搭一把手。只可惜……”
他的血虎栽进了黑耀石棺柩中,着急得要死,但是又靠近不得,说话也便不怎么客气了。
我也随声附和,说就是,倘若不是您老人家刚才抵死相逼,此刻我倒还是有些余力,只可惜……
刘学道能够听出我们口中的嘲讽之意,也知晓自己刚才的表现,让我们给小瞧了,顿时被激得面色一黑,斥责道:“你们两个小子年纪轻轻,可知晓此物的厉害?旱魃一出,赤地千里,便是那谪仙人,也要费尽一番手脚,而此物离那千年不出的旱魃,差不过一条线……也罢,倒让你们,瞧一瞧我的本事!”
他右手一招,那柄符文铜钱剑便凭空飞上了头顶,嚓,红线断裂,一股束缚已久的力量陡然爆发出来,铜钱剑便化作了无数金黄色的光芒,如雨瀑,铺天盖地地朝着前方击打而去,场面一时火爆之极。
那青山界飞尸见此情形,顿时就吓了一跳,白毛覆裹的僵硬脸庞开始抽动,不过它却也是有所准备,往后一退,那樽黑耀石棺柩便挡在了它的前面,噗噗噗噗……雨打芭蕉,那石棺不住颤动,终于在持续的打击之下,漏出了几个孔洞来。
石棺泄漏,立刻有一声虎啸传出,而在石厅的另一边,也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高喊:“妖女莫走!”
第三十六章 截人抢宝,恶鬼墓现
一道红光乍现,待那一蓬将整个空间耀得闪亮的金光落幕,萎顿到了极致的血虎从黑曜石棺柩中奔逃出来,毛发稀疏,个头儿缩小好大一圈,甫一落地,便仓惶地钻进了杂毛小道手中的血虎红翡里,头也不回。
杂毛小道心疼地往怀里收去,而从石厅的一处甬道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快速冲出,如箭。
来人,正是邪灵教的护法右使洛飞雨,从刚才我们所知道的情况来看,当年中止邪灵教内乱、并且全面倒向了西方那个隐形政府的邪灵教左使王新鉴,邪灵教曾经的话事人,正是她的外公。不过年纪轻轻,便能够成为新一代的邪灵教右使,除了祖上余荫之外,洛右使的一身本事,也是让人惊叹的。
她一出现,根本就不管我们这边的状况,径直逃向了左侧出口。
我不知道在甬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此刻的洛右使,身法虽然依旧利落,但是黑色紧身衣上,却已经破开了好几个口子,鲜血淋漓,之前那一身蠕动的魔虫妖灵,不见了踪影,那头摩呼罗迦,也没有再瞧见。
就在我们诧异地望着她离开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高速奔行的洛右使完全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见有人阻挡,立刻下以重手,手中的秀女剑下意识地朝着对方的脖子处,横削而去,就待着这人闪身躲开,她好快速逃离。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这身影不但没有躲开,还伸出双手,过来捉剑。
肉身凡胎,岂能阻挡她这锋利的秀女剑?洛右使眉毛一挑,手腕一抖,嘴角含着笑,就刺中了对方的一只肉掌之上。
洛右使是一个使剑的高手,剑尖触肉,也不停留,剑尖一旋,想要将这只手,齐腕削下来。
然而她并没有称心如意,因为她终于发现,这只手,比那精钢坚铁,还要硬上好几分。
剑尖一阵火化闪耀,铿锵一声响,紧接着,就被紧紧抓住,根本就拉扯不回。
洛右使抬头看,才见到一个浑身白毛绒绒的女性僵尸,正在自己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高耸的胸部。
同为女性,而且还是僵尸,自然不可能是对洛右使这一对傲视群芳的大白兔,感兴趣。
它所想要的,是深陷沟中的那颗黑色石头,也就是丹枫口中的“罗浮镭射石”。
这颗装载得有高僧虹化能量的石头,使得青山界飞尸抛开了自毁兵刃的茅山宗刑堂长老刘学道,朝着洛右使攻击而来。
洛右使大吃一惊,与飞尸就这秀女剑作为钮系,不断腾挪躲闪,避开了好几次致命的攻击。
她也还手,左手不断地击打在传统僵尸最为脆弱的三个丹田部位,试图用劲力,将支撑维系生命的恶魄,震散。然而这飞尸存世,不知多长时间,恶魄早已跟这僵尸肉身,凝结如一,哪里会怕她这几拍,交击之下,顿时有拍中木头的咚咚声响传出来,颇为硬质。
就在洛右使与青山界飞尸纠缠一起的时候,从黑暗处,紧跟着冲出了一群红袍喇嘛来,打头的一个,正是小喇嘛江白,见到眼前的一番情景,顿时失声大叫:“好浓重的死气!”
八个红袍散成一圈,迅速封堵住场中,瞧见正在与飞尸剧斗的洛右使,有一个老喇嘛不厚道地笑了:“果然是恶人还需恶人磨啊!妖女,你若是将东西交出来,我们说不得还帮你度过这次难关,不然,光这一头千年难遇的僵尸,便能够将你送下十八层地狱!”
他幸灾乐祸地笑着,然而人却还是有些紧张,开始往周围洒檀香粉,防备着这头大粽子,暴起伤人。
所有人都关注场中,而我则提着鬼剑,并不管前面的这一群人,来到暗河边,将手伸入水中,将念头伸入,开始感触那水中的炁场变化。要知道,小妖和剑脊鳄龙之前,还是潜在这河道中,然而徐修眉、刘学道还有那樽巨大的黑耀石棺柩,都从水中冒出来了,小妖朵朵却没有一点儿反应,此刻的情形,由不得我不惊心。
然而让我心沉下去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并没有感应到一点儿气息,仿佛小妖已然离开了此处——这怎么可能呢?
虎皮猫大人见我一脸愁容,问怎么了,小妖和朵朵呢?火娃呢?
听它这么问起,我这才想起火娃那个倒霉蛋儿,给刘学道一指,竟然不知道弹到了何处,至于朵朵,我的嘴巴苦涩,难以开口,待到杂毛小道快速将事情经过说出来时,虎皮猫大人勃然大怒,飞到我头上,爪子乱抓,薅下我好几撮头发,然后又是无数怒骂。
相比之下,傻逼的话儿,反倒是干净得很。
石厅之中的战况仍在继续,八个喇嘛将洛右使和白毛绒绒的青山界飞尸,给围成一个大圈,四下封闭,严防死守,而那个娇艳如花的洛右使,也终于面临着此行中,最大的危机。
她此刻的对手,是一个速度与力量并俱的恐怖飞尸,而且浑身散发着阴寒的毒火,这一点,随着两者交手时间的推移,开始缓缓逼将出来。
不过越是危急,越能够凸现出此人的真本事,能够成为洛右使所用的兵器,自然不会是凡品,但见洛右使力道略弱,抢不下手中秀女剑,于是将那剑给松脱,飘退两步,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朱唇轻点,突然间,那边被飞尸握在手里的秀女剑,铮的一声响,开始不停地颤抖起来。
本来还在被虎皮猫大人劈头盖脸一阵猛训的我,眼睛都不由瞪得滚圆,失声叫道:“飞剑!”
虎皮猫大人转头瞧过去,像被人捏住了屁股一样尖叫起来:“巫神导引术?”
话音刚落,那青山界飞尸本来用手紧紧握着这剑尖,然而在洛右使这一番咒诀下来,竟有些握不住,在一声长吟响彻空间之时,那秀女剑终于挣脱了它的掌控,倏然飞抵在了上空,细小的剑身,开始发亮,宛若白昼当空的烈阳。
这灼热的温度,使得青山界飞尸有些烦躁,退了两步之后,喉咙里摩擦出让人发麻的声音,接着一声叫唤,再次冲来。
那柄秀女剑亮度骤然收回,变成了原来颜色,而下一刻,它出现在了青山界飞尸的脖子上。
一剑而穿,眨眼之间。
不愧是飞剑。
然而那头青山界飞尸挂了么?没有!
能够给刘学道、洛右使以及八位藏传佛教的红衣喇嘛带来如此沉重压力的凶邪,哪里可能这般就跪在此处?但见那柄颤动不已的秀女剑刺入青山街飞尸的脖子处时,一大蓬不断旋绕的黑光死气,从它的体内,爆发了出来。
而也就是这么一下,从伤口处,有无数黑色的小肉芽冒出来,然后紧紧缠绕着那柄颤动不已的秀女剑,任洛右使如何掐诀念咒,那秀女飞剑都摆脱不了了飞尸的掌控——它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将那柄来去无踪、杀伤力顶端厉害的秀女飞剑,给困死在了身体里,动弹不得。
如此狠厉和果决,它真的只是一具尸体么?我不由得想起了龙哥矮小的身影来。
只可惜,这头僵尸可没有龙哥那么好说话,而且上一次,差一点,就将我们的小命给要了。
这青山界飞尸也不能够光挨打不还手,它伤口处的黑色肉芽疯长,将秀女剑给卡住了,而周遭的空间,也开始变得黑沉沉起来。
小喇嘛江白开始有些着急了,冲着洛右使谈判道:“洛飞雨,你将伦珠上师的魂体留下,让他转世,我们助你脱离此处险境!”
黑沉沉的空间里,那头脖颈处插着一柄利剑的青山界飞尸开始发起狂来,一双手掌,上面指甲尖锐得吓人,朝着洛右使就是一阵疾扑。洛右使疲于应付这凶猛的攻势,身上的伤口也有些崩裂了。不过她倒是一个倔强的人,听到小喇嘛江白这合理的提议,脸上却是一阵冷笑,说老娘打小,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洛右使口中这般说,几个玄妙无比的转身腾挪,凌波微步一般,刷的一下,从身上,又拿出了一面旗子来。
她那柄似乎十分厉害的秀女剑,被飞尸用身子给卡住了,然而不愧是邪灵教的高层人物,洛右使就像那多啦A梦一般,身上的法器层出不穷,但见那道法器,上面描绘着我们十分熟悉的那三头六臂、凶神恶煞的忿怒黑佛雕,材质不晓得,但无论是做工,还是符文绘制,都是顶尖水准。
这回尖叫的,是那个老喇嘛般觉上师:“恶鬼墓?”
我有些奇怪,这一面旗子,哪里来的什么墓?然而还没等我想清楚,便见到那一道令旗招展,黑色氤氲环绕,从上面,突然涌出了好多形态各异的夜叉、罗剎、鸠槃荼、饿鬼、富单那、吉蔗、毘陀罗等等,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恐怖厉鬼来。
第三十七章 恶鬼凶猛,唯有死战
在佛家的六道轮回中,分为天、人、阿修罗三善道,以及畜生、饿鬼、地狱三恶道,轮回乃佛教的最基本的理论之一,是构成整个佛教体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因果报应,行善果,入善道,行恶事,入那恶道,或福或祸,皆由今生而定。
这轮回六道,去来往复,有如车轮的回旋,但是除了这人道,我们能知晓外,其余去处,比那幽府还要神秘,能去而复返,有知觉、有神识者,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端的是大神秘。
这饿鬼道,与那恶鬼墓,自然不是同一处地方,不过想来也差得不多,瞧着这些千奇百怪的恶鬼,有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状,有浑身流脓癞痢、腆着大肚子,有不似人形,有兽首人身,有无目无脸,有十数双触须,端的是凄惨绝伦,而且凶猛,倘若是让普通人看到了,别说与之拼斗,便是认真地瞧上几眼,都觉得嫌恶,或者半夜想起,会做噩梦——想着床下面,或者窗外,突然爬出这么个东西来。
然而这些个东西,却源源不断地从那面有着邪灵教统一供奉邪恶神像大黑天的旗子之上,冲下来。
就这景象,仿若是那军队开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痛苦。
在我炁之场域的感应中,那旗子就仿佛一扇门,它将我们此地,与蕴藏那些诸般恶鬼的所谓墓穴,勾连过来,然后通过助力,将其勾引而来,指挥护卫。这些各式惨状的恶鬼,并不是灵体,但也不能够说得上是那实体,如何说呢,我一时也表达不清,但见这些面目丑陋的家伙涌现出来之后,一部分迎上了朝着洛右使凶猛冲来、想要夺取罗浮镭射石的飞尸,另一部分,则朝着将其封锁阵内的喇嘛们,扑去。
当时那场面,见过大坝开闸放水的朋友们,闭上眼睛,想象一下白腾腾的水浪涌下的情景,便当如是。
难怪这个洛右使并没有随着翟丹枫,一起乘舟逃离,难怪她敢孤身一人潜入藏地,原来在她的身上,不但有那厉害的秀女飞剑,而且还有这般恐怖的法器,仅凭一个人,便可以打造出一只军队来!
青山界飞尸在这一大帮恶鬼的围攻下,瞬间被淹没了,不过它并没有沉下去,而是从周身之上,开始冒出了死沉沉的黑雾来,将周遭的一切,都给吞噬,一大团,分不清它,以及那些团团将它围住的恶鬼们,到底谁是谁。
除了袭向青山界飞尸的恶鬼,还有一大股,朝着周围这八个喇嘛,给全数堵上。
然而这些参与追击洛右使的喇嘛们,都是白居寺一等一的高手,以及从日喀则、拉萨过来支援的强者,本就习惯了苦战,哪里能够惧怕这等场面?他们原本就已然卡住了方位,摆出了阵型,此番变故一起,立刻开始快速布阵,各个喇嘛倒也是配合默契,布阵娴熟,这口中齐诵,那藏密中最为玄妙而简单的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此真言来回传唱,佛音阵阵,将八个人都勾连到了一起来,攻其一人,其余人等,皆受其力,共同抗之。
那些胡乱攻击的恶鬼,刚刚一触及周遭之喇嘛,立刻就有一道金光闪耀。
那是佛光,也是罗汉之光,是金刚之光,但凡有辱佛之事,立刻将其消融殆尽,不做轮回。我瞧得分明,这阵法,应是那胎藏金刚阵,藏密交杂,一旦贯通,对于此等妖邪之物,就如同那高压电网一般,飞鸟难过。
然而此等恶鬼,并非是那狡猾胆怯之辈,源源不断地跳出来后,四处试探一番,最后,潮水一般,大部分都朝着东北角的两个喇嘛,猛攻而去。
为何强攻这两个喇嘛?这里面也是有说法的:左边一个,是最开始与洛右使对掌的大喇嘛,受有内伤;而右边一个,却是一开始封锁暗河的那一位,然而结界被刘学道强行突破,当时就吐了一口老血——此二位,身有重伤,是最容易被突破之处。
此阵,乃藏密降魔之头名秘法,然而阵厉害,也要看执行的人如何,原本这几个喇嘛,是藏南一块儿,最强之阵容,只可惜这伤一受,便大打了折扣。
片刻之后,场中的黑雾更浓了,遮掩了古怪令旗,而那些恐怖的恶鬼,全部都从黑雾之中,悉数冒出来。我们在场外看着着急,但见那个老喇嘛被攻得摇摇欲坠,无数的恶鬼前仆后继,根本就是舍生忘死,终于,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一个浑身绒毛、身高两米的大个儿抓住了这个老喇嘛,当头就是一掌。
那大个儿恶鬼自然是烟消云散,然而那个老喇嘛,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来。
周边的那些恶鬼,如同闻到有缝鸡蛋的苍蝇,一股脑地围堵上来,轮番攻击,最后他终于被另一头鹿头人身的恶鬼,用角给顶中了胸口,一口鲜血就喷溅出来,然后瞬间,被一大堆恶鬼给淹没。我们一直在旁边焦急看着,见那边一出状况,刘学道盯了我们一眼,说此刻不上,跑也没得跑,唯有冲!
他话音刚落,身形便往前飞冲而去,口中高喊道:“诸位莫慌,贫道且来助你们!”
此人浑身符箓燃烧,正好堵上了那个缺口。
他这般的仗义,倒是让旁边几个对他颇为不喜的喇嘛心生好感,百忙之中,露出了善意的笑容。然而一个阵法,失去一角,自然残缺许多,就如同那真空球中,陡然破了一道口子,大量的恶鬼,都朝他这边,倾泻而来。
刘学道虽然一身本事,但是刚才的几次交锋,倒也有些疲累,应付了几息,不由得回头高叫道:“你们二人,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他也是一个高傲之人,既然说出了这等话语,情形自然是危急到了极点,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各自拔出手中的剑,上前冲去。
我的是鬼剑,而杂毛小道是雷罚,这雷罚上面残破,本不应该用上,不过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哪里能够顾得上这些,唯有冲,冲,冲,方能有所生机。我的视线习惯性地往场中瞧了一眼,只见浑身黑雾裹挟的青山界飞尸正与面前恶鬼,斗得欢畅,它不断地伸手,然后抓住一个,就往嘴里面塞。
我没有瞧多久,便已然撞上了一头恶鬼,此厮三头六臂,乃是漏网之鱼。
我一剑递出,被它给紧紧抓住,手脚酸软的我抽回不得,被它往怀里拉来,很快,没有进入状态的我左手就中了一拳,阴寒逼体,当我奋起还击之时,两只手都被捉住,将我压倒在地,另外三只手顶住我的身子,张开细密牙齿的大嘴,便朝着我脑袋咬来。
我奋力挣扎,但见一把剑刺入内里,杂毛小道在旁问我:“小毒物,你丫没事吧?”
我此刻的表现,确实有些软脚虾,于是老脸一红,说脚滑了,当下也是发了狠,气沉丹田,深呼吸,然后将恶魔巫手一起点燃,翻转双手,紧紧抓着这头恶鬼的双手,骤然激发之后,一冷一热,如此冰火九重天,使得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家伙在几秒种之后,化作了缕缕青烟。
杂毛小道略微有些诧异,说哎哟,你这一对手,还真的是好使啊!
我得意一笑,说当然!
杂毛小道赞同,说特别是右手,用得比较多。这话说完,他哈哈笑着闪开。
我们开始了艰苦的作战,中流砥柱,当然还要算是刑堂长老刘学道,此老虽然在刚才与飞尸的战斗中有些表现失常,然而此刻却是异常凶猛,截住了大部分漏出来的恶鬼,而其它,则由我、杂毛小道共同料理。
我起初战得还是生疏,随着时间的持续,我的技法越加纯熟,挥剑、刺,收剑、抓……
战至后来,我甚至不用想,都自己该如何闪避、何时出剑、何时出手,这些东西能够给全凭着身体的反应,去行事,敌人一动,我便能够知晓如何行动,而我双手,开始涌进了好多阴灵之力。然而这东西便如同吃饭,并不是越多越好,我总是会撑住的,而且疲累,到了后来,简直就是变得麻木,浑身僵直。
所幸虎皮猫大人及时出现了,此君对付人,那是一等一的菜,见到都要绕着走;对付这些恶鬼,它简直就是艺术家,金光色的鸟喙之上,鼻孔猛吸,不知道弄死了多少凶猛恶鬼。
然而这般源源不断,我们可有些扛不住,一番血拼之后,我身上也开始渐渐受伤起来,那些阴寒入体,肥虫子奋力地与之纠缠。我抬起头来,发现杀了无数,而面前的恶鬼不但没有少,反而有越加汹涌的趋势。
而在场中,大部分那区域,都已经被那青山界飞尸散发的黑雾,所笼罩住。
青山界飞尸不见了。
洛右使不见了。
在我们面前的,唯有那些源源不绝的各色恶鬼,奋不畏死地冲上来,然后化作缕缕青烟。
第三十八章 受挫,陡现
正主儿都不见了,我们在这里奋战个毛线?
这是我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随后,杂毛小道也提出来了:“刘师叔,擒贼先擒王,我们这般耗下去,只会被这源源不断的恶鬼给吞没,精疲力竭而亡。这可不是法子,只有将那面鬼旗子给灭了,堵住源头,我们方能够有一线生机啊!”
刘学道何尝不明白此间原理,但是周围的压力,让他抽不开身去,听杂毛小道此番一提,便大声叫道:“也罢,萧克明,你和陆左帮我压住阵脚,待我冲进阵中去,将那小贱人给擒住,免得这样,源源不断,耗死所有人!”
我和杂毛小道听他说的这话,往刘学道身后的位置一卡,齐声唱诺道:“得令!”
听到了我们的承诺,刘学道稍微放宽了心,他双手前拍,将涌上前来的数头恶鬼驱散,然后吸气、呼气,那宽大的道袍鼓胀,人顿时就大了一圈儿,身形也拔高了几十公分,与此同时,他的口中念念有词地高声唱诺道:“九曜顺行,元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
此咒符一落,他周身青光蒙蒙,符文缠身,如同一只利箭,倏然冲向了前面黑雾翻卷的阵中。
我们肉眼凡胎,并不能够瞧见那黑乎乎的阵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晓得刘学道破开无数恶鬼,跻身其间,顿时有无数鬼哭狼嚎,翻涌出来。
而刘学道走后,我们所面临的压力,更加地沉重,无数从黑色浓雾中冲出来的恶鬼,紧盯着我们这边的缺口,奋力前冲。
一时间我们猝不及防,被逼得连连后撤,在此之前,我们已经确定过了,刚才那个飞跌在地上的老喇嘛,不知道是不是受创过重的缘故,已然圆寂,了无生息了。
战、战、战!
战得我身子酥软,脚步轻浮,全凭着胸口一股气在支撑着。
倘若这口气跌落,只怕我也已经跪在地上了。
我尚且如此,身上还有伤的杂毛小道,却是更加不堪,此刻的他已经将雷罚给收入背后,在前一番的拼斗中,那把雷击桃木剑,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宛若玻璃。
杂毛小道降妖除魔,最重剑技,不然身上符箓不多,光凭手脚,实力却也要打半折以上,所以我将手中鬼剑交予他,专心使用恶魔巫手,与这些奔涌而来的恶鬼,贴身肉搏。
我们两个应付得狼狈不堪,不过所幸有虎皮猫大人给罩着,查余补缺,倒也是能够勉力维系的。
在我们奋力维持缺口的时候,因为刘学道的加入,场中又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到底是茅山宗的宿老,刘学道身上的手段,倒也让人瞠目结舌,只见黑暗中传来了好几声闷雷一般的炸响,那浓稠如墨的黑雾,便被驱散了几分,我看到了刘学道的身影,在他身边的,还有两个虎背熊腰、身高两米的黄巾力士。
这黄巾力士,乃道教中最常出现的酱油角色,青色长裤,黄色头巾,上身裸露,一身练过健美的肌肉呈古铜色,散发出力量的美感。这两个黄巾力士虽说只是道门符兵中的小杂鱼,但却是刘学道给唤出来的,无论力量,还是神魂坚固,都比洛右使通过恶鬼墓唤出的无边恶鬼,要高上好几个档次,故而金光闪闪,将周遭的火力都给吸引了一些。
我们这边的压力,这次突然一松,没有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了。
黑雾中,我并没有见到洛右使,也没有见到青山界飞尸,这两者依然藏身于黑暗中,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而刘学道唤出黄巾力士之后,仅仅停顿了三两秒,又陷入了黑雾中。
满天的佛音环绕石厅,之前的篝火早已被踢灭,我们都不解其意,勉励维持。
我旁边不远有一个老喇嘛,看着眼生,想来是日喀则或者拉萨过来的援兵,他的嘴唇一直在动,佛音来回扩散,突然他的眼睛一瞪,一道金光射入黑雾中。
我感觉到有一股强大而坚定的意志,射入里间去,然后搜寻目标。
我心中狂震,这可是尹悦当日给我内参中,噶举派最为玄妙莫测的“夺舍秘法”,即是将一种身体的心识,迁移到另一副身体上,或者是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达到控制还魂的效用?
此法我当日还曾有期冀,想着倘若朵朵能够学得,也多一条路子,实在到了万难的境地,也能够借尸还魂,重生天地。
然而让我遗憾的事情发生了,这名白教喇嘛的意志,并没有连接到任何一活物,扑了一个空,不但没有起到效用,反倒让自己受了些暗伤。瞧到这神秘的夺舍秘法产生又湮灭,我的心狂跳不已,才知晓自己现在参与的,可能是我自出道以来,实力最鼎盛的一场争斗。
这一回,参与其间的每一个人,都是名动一方之辈,个个顶尖,反倒瞧不出太多的厉害来。
没待我将心情平复多久,场中突然平地起惊雷,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陡然产生。
轰隆隆……轰隆隆……
我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气浪,以场中为圆心,朝着四处散播而去,巨大的风压,将我的头发吹得飘扬起来,呼呼作响,凛冽的寒风如刀,刮在我的脸上,生疼。
而我头顶上正在滑翔的虎皮猫大人,因为空间气流紊乱,竟然也把握不了力度,颤巍巍地朝着身后暗河处跌去。
我闭上眼睛,半秒钟之后睁开来,看到一道身影,从空中飞出,朝我们这边斜斜跌落,瞧这模样,竟然是刚才极为生猛的刑堂长老刘学道。
这个实力在茅山宗里,名列前三的高明道人,进去还没过一根烟的功夫,竟然像面口袋一般,给人活活扔出来,这是什么节奏?
我有些发愣,杂毛小道却是长剑连刺七八道,将前面的恶鬼逼开去,腾身而起,将刘学道给接住。
哪知刘学道这厮身上所蕴含的力道太大,惯性又重,将杂毛小道给带着往地上跌去,滚地葫芦一般。
啊……杂毛小道一声惨叫,胸口的伤口崩裂,鲜血流出来。
而此刻,我正与一头肚子硕大,浑身皆是流脓癞子的恶鬼拼斗,它满是细密利齿的嘴巴张得大大,想要咬我头颅,却被我用双手顶住,左手严寒,右手灼热,将它给一点儿、一点儿地化作了青烟,挥散而去。
接应我的是凶残的虎皮猫大人,此君吸了好多恶鬼之灵体,浑身雾蒙蒙的,仿佛也是一头恶鬼一般,此刻从河岸边倏然飞出,双翅一震,竟然有让人站不住脚的风力,从后面席涌而来,将这些个恶鬼,给重新刮会黑雾之中。
我回过身去,俯身察看两人的伤势,但见杂毛小道还只是脸色惨白,胸廓有血迹洇出,但是刑堂长老刘学道,却是面如金箔,呼吸迟缓,就如同临终了一般。
我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他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个在我们面前宛若天神的老道士,变成这般模样——难道他一进去,就放大招,梭哈了么?
我又惊又疑,正诧异间,一声宛若雷霆巨震的声音,从天空中打落下来:“妖女休走!”我转头过去,但见老喇嘛般觉浑身金光灿灿,宝相庄严,宛若金刚像身,额头皱纹深壑,似开一眼,凭空虚推一掌。
这一掌推出,他原本无一物的左前方,顿时就跌落一个娇小的身影,身穿紧身黑衣,正是那导致此处鬼气森森的洛右使。
她刚一现身,一道浑身黑色的青山界飞尸,也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挥手一抓,被洛右使给闪开去,五指抓在了岩地上,石碎,炸裂开来,而洛右使虽然借助了灵动至极的身法闪开,但仍被那碎开来的石子给击打到,一声娇喝,好不凄惨。
此刻露面的洛右使,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在她的后背,衣服有一道很大的裂纹,露出来的,是一道从脖子到屁股的抓痕,血肉模糊,显然在刚才的拼斗中,她也受了重伤,才想着隐遁离开。
然而她的这小伎俩,哪里能够瞒住周围这一群喇嘛,在被般觉上师阻止之后,她身形一扭,又遁入黑暗。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维系整个大阵的小喇嘛江白,突然扭头,瞧向了暗河处,口中惊叫道:“怎么,会……”
我不解其意,回头过去,只见河道里水波翻涌,轰,一道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然后,我看到那头剑脊鳄龙跳出水面,尖锐的尾椎正在与一个小小的身影缠斗。
这俩个家伙,自然就是失踪久矣的小妖,和她的座骑剑脊鳄龙,然而让人奇怪的是,本来已经被驯服了的剑脊鳄龙,突然疯狂起来,奋力摆脱了小妖的控制之后,脑袋一扭,大大地张开了嘴,朝着我们这边,似箭袭来。
它的眼睛,红如血,直勾勾地盯着阵中的黑雾。
第三十九章 臧边鬼妖,举手破阵
若是光论肉体强度,整个大厅之中,除了那个完成金刚法身的老喇嘛般觉,没有人,敢和这头浑身都充满了凶戾气息的剑脊鳄龙去硬碰硬,所以当它从水中一跃而起,挥动四肢,朝着石厅中央,疯狂冲来时,我们都侧身让开了道路,任由它冲了进去。
我瞧这头畜牲浑身的戾气,便知道江白小喇嘛之所以会发出惊讶的叫声,就是因为剑脊鳄龙已然脱离了他的控制。
一道身影从我身边飞掠而过,我一把抓住了小妖朵朵的胳膊,问怎么回事?
小狐媚子一脸的气急败坏,说这畜牲刚才一直往水底深处沉,然后伏卧在那里,结果有一口黑色棺材漂了过来,那畜牲就有点儿不听话了,她见那棺材内里,蕴积着让人恐惧的力量,也不敢上前查探,只想着偷偷潜上来,告知与我,哪知这头畜牲发了疯,使劲朝着前方游去,便是那九尾缚妖索,也拉扯不住这畜牲。
不知往前行了多久,小妖终于下了决心,手里黑了起来,那畜牲疼得直翻腾,终于肯回返,还与一艘古怪的小艇擦肩而过,回到这边来的时候,那畜牲就造起了反,居然拼着神经瘫痪的危险,也要挣脱了小妖的束缚,冲上前去……
小妖气愤地大叫道:“待小娘将它重新捆上一回,让它晓得我的厉害!”
她本是个不服气的性子,然而我哪里敢让她上前冒险,赶忙拦住她,好言相求,使得她由怒转喜,终于肯留下来,“照顾”我和杂毛叔叔。
这边撇下不谈,那剑脊鳄龙冲入迷雾之中,嗷嗷一声叫唤,立刻就是天翻地覆的闹腾。
几秒钟之后,我终于发觉了,它冲入此间,并不是要对付那些实力稍弱的恶鬼,而是联手布置金刚胎藏阵的众位喇嘛。但见黑雾隐没间,那头剑脊鳄龙伸出大嘴,朝着一个持法器、念咒诀的喇嘛咬去。
然而能够困住这么多恶鬼,以及青山界飞尸的阵法,哪里是这么一头畜牲,所能够凭借着蛮力而破的?那个闭目念咒的喇嘛口中念念有词,突然间就睁开了眼睛,手中举托的曼陀罗,光芒尽显,立刻有一道看不见的阻隔,将这畜牲给狠狠地挡了下来,不得再进一步。
不过即是如此,那剑脊鳄龙狂猛一咬,却也使得其余六位喇嘛,身子一震,同气连枝。
我突然间就想明白了,这阵中的双方,洛右使以及青山界飞尸,虽然一个想抢黑色石头,一个不愿意,但自然都不想被人当作斗兽,不但给瞧了个干净不说,而且还要在最后的时刻,被人渔翁得利,所以洛右使才会想逃,而青山界飞尸,虽然不想逃,但是却也要召集助手,前来搅浑水。
那剑脊鳄龙出现于天湖时,老喇嘛般觉便告诉我,说它并不是土著,而是别的地方,迁徙至此,而与它同时出现的,是我在湖底里所见到的那樽黑曜石棺柩。两者一起诡异出现,自然是有着极深的渊源,天然的联系。
黑雾中的战斗依旧在持续,日渐激烈,双方似乎都拼了老命,而剑脊鳄龙对这个大阵的破坏,已经到了疯狂的境地,完全不管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势,只管撞,奋力撞,将这阵法,给撞个崩溃了再说。
而且此货也是极为狡猾,它只朝一个人攻击,它的目标恰恰就是最早之前出现的那个大喇嘛,他曾经因为和洛右使对掌而受了一些内伤,此后无论是追击,还是布阵防守,都一直是在勉力维持,打酱油的角色,哪知被这畜牲盯上了。
虽然有旁人分担,但是他也承受了大部分的压力,没有几分钟,身子就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时间渐渐过去,囚笼里面的客人们开始了最后的疯狂,而我们面前压力,也开始增加起来,那些汹涌而来的恶鬼,一波比一波更强悍。
虽然我的恶魔巫手能够吸收负能量转化,但是这无休止的攻击,使得我摇摇欲坠,几乎就要跪了。
就在我和那个大喇嘛同时往后退,都有些挺不住的时候,一声苍老的、低沉的、绵绵回荡的声音,响了起来:“群贤毕至、高朋满座啊,这么齐全的盛会,怎么没有人,来知会我这老婆子一声呢?”
话音刚落,一道强劲的飓风从石厅的出口处,席卷而来,呼,只一下,便将那笼罩在场中的黑气给全数吹散,显露出了石厅下,本来的面目——洛右使蜷缩在场中,在她身边,有二十多头形态各异的恶鬼环绕,青山界飞尸化作了一团浓郁不散的黑雾,正承受着那些恶鬼的冲击。
而那头剑脊鳄龙,则一退一进,不停地攻击着脸色苍白的大喇嘛。
作为人类,果然还是比较适应清晰的视野,瞧完了场中的一切,我们的眼前一花,只见一个佝偻着腰身的藏族老太太,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子,出现在了我们身前。
这边身形一稳,我便被一道身影给扑到在地:“陆左哥哥!”
来人自然是佛塔之中的鬼妖婆婆,还有我们家的朵朵。
再次相逢,朵朵哭得跟泪人一般:“哇哇哇,死陆左哥哥,臭陆左哥哥,你这个大骗子,你骗了朵朵,你要把朵朵抛弃了……啊!”
这小萝莉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说得激动,一口,朝着我手臂咬下。
啊……我忍不住疼,大声尖叫起来——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咬得地方,竟然是小妖这狐媚子,给我留下来的伤口处。这小姐妹儿俩,还真的是心灵相通,连咬人都咬一块儿,我原本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处,此刻一番疼痛,不由得眼皮子发黑。
不过抱着朵朵柔柔的身子,我所有的负面感觉,都仿佛被缓解了一般,心里面,被满满的幸福感所填充着——本以为要隔三年、或者再也见不到朵朵了,却不知道,我们会这么快相见。
刚刚从被“抛弃”的激愤心情中,平复过来的朵朵,瞧见我这般模样,心儿不由得又软了,拉着我的手哭道:“陆左哥哥,你怎么了,受伤了么?”
我情绪变化太激烈,激动得说不出话语来,旁边的小妖一把抱住了朵朵,开心地大声叫唤:“朵朵,朵朵……”
瞧见小妖激动的模样,朵朵一阵委屈:“小妖姐姐,朵朵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呜哇……”
两个小萝莉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而朝着缺口拥挤过来的这些恶鬼,全数都被带着朵朵前来的鬼妖婆婆,给扛住。她老人家其实并没有怎么动手,只是手指前伸,划出了几个藏文佛经来,当这些隐隐发亮的符文一接触到了前冲而来的恶鬼,悉数化作了消融的冰雪,根本就无从前进寸步。
她如此并未收手,而是前跨一步,低声叫道:“江白助我!”
悬空而立的小喇嘛江白点头答应了一声:“是,婆婆。”
话音一落,他将脖子上面的舍利子项链取了下来,握于手中,快速念了几句,然后手腕一抖,那舍利子便飞向了半空中,鬼妖婆婆回过头来,瞧了一眼哭得雨落梨花的朵朵,喊了一声:“朵朵我儿,心守静虚!”
话说完后,她佝偻的身子突然挺立起来,射出一道黑亮的光芒,激打在了那空中的舍利子上。
我的眼睛,几乎一直死死地盯在了那舍利子上,只见黑光一入内里,它突然就静止了,大约在两秒钟之后,从这舍利子中,突然散发出一股五光十色的虹光来,四处扩散,漫天的佛音缠绕连绵,不绝于耳。
这景象,与小喇嘛江白在湖底里展现出来的一般,但是又有着很大的区别,因为我分明从这里面,感受到了强烈的杀伐超度之意。
持续的光明诞生,这舍利子中激发的佛光,普照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春阳融雪,那些从恶鬼墓令旗中,跳脱出来的诸般恐怖恶鬼,皆被如此一照,扭曲了身形,再也不复之前凶猛模样,而是如同那灼热的冰淇淋,软软地化开,连路都走动不得。
三秒,仅仅只有三秒时间,那些给予所有人沉重压力的恶鬼,竟然全数消融,成为了青烟一缕;而那悬空而立的古怪令旗,也在那一瞬间,符文飞速流动,然后有黑烟生成。
倏然间,令旗化作了一团火焰,周围有细碎的爆炸声,噼哩啪啦,像电流交击的声响。
啊——洛右使一声凄厉惨叫,口中喷出一口血,吐在了同样僵直不动的青山界飞尸脸上。
吐完之后,她的身体似乎清明许多,右手作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卡在飞尸脖子处的飞剑终于飞抵了她的手上,不过因为沾污了太多脏物,此飞剑已然不能够再次飞行。
洛右使环绕一周,看着周围这些喇嘛,还有我们,从脖子处掏出那颗罗浮镭射石,高高举起,厉声说道:“让出一条通道,不然我与这石头,同归于尽!”
在那舍利子力量的照耀下,飞尸和剑脊鳄龙都被定住不得动弹,然而这光芒渐渐微弱,即将消失,瞧着洛右使这是要拼命的节奏,鬼妖婆婆点头,说道:“你走!”
第四十章 旱魃,棺开
在此处的喇嘛,并非来自一个地方,有白居寺的,有日喀则的,也有拉萨的,有人认识这鬼妖婆婆,有人却根本没有听过,她说的话,自然不是个个都买账。
不过这话音一落,一个小喇嘛江白、一个老喇嘛般觉,还有另外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老喇嘛,都偏开了一线,大阵生机陡现,洛右使也没有再多言,她咧嘴一笑,说了一声多谢,接着,竟然将右手上面握着的秀女剑,反手一下,捅入了自己的小腹处。
她的这行为,让我和杂毛小道都大吃了一惊,有点儿跟不上这个女人的思路,不知道她为何要自残。
然而这一剑过后,洛右使猛然将剑拔出来,一道三丈的鲜血迸射,人就已经化作了虚无。
“血遁!”
在我们身后平躺昏迷的刘学道不知道何时苏醒过来,他瞧着洛右使此刻的奇怪行为,适时为我们答疑道。在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显然这一招,有着太多的神奇,和不可能之处。
当那一道鲜血迸射,化作红线,接近虚无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鬼妖婆婆咧着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笑了:“走便走,留下东西来吧!”她伸手一抓,从虚空中,抓出了一颗黑黝黝的石头来,顺手一拍,冷哼道:“再留下点教训!”
虚无的空间中,出现了一声闷哼,十分低沉,显然那血遁而走的洛右使,被这一击,受了很重的伤。
而当鬼妖婆婆将那颗罗浮镭射珠拿在手上时,一直悬停于空中的舍利子佛珠,也陡然变得暗淡无色,跌落下来,被鬼妖婆婆一把抄住,然后甩向了站立在岩地之上的小喇嘛江白。
这舍利子的佛光一消失,那头飞尸和剑脊鳄龙也开始醒转,飞尸萎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鬼妖婆婆手中,黑漆漆的罗浮镭射石。
没有二话,它携着一团黑雾死气,便直扑而来。
鬼妖婆婆将罗浮镭射石收入怀中,伸掌一拍,与那尖锐的爪子对击一下,然而这飞尸即使是到了此刻,力量和速度也冠绝所有,鬼妖婆婆本来停止的身子,又被打得佝偻,连退了好几步,到了我们这边来。
所幸那些喇嘛倒也反应迅疾,立刻再次锁阵,利用谐和之力,将这两个家伙给封印牵制在此间,难以寸进。
藏有伦珠上师虹光的罗浮镭射石在手,没有人想着再去追寻洛右使,即使她身受重伤,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此刻,所有人的目标,就是将面前这头恐怖的飞尸,给封印住。不然,倘若给它逃脱出去,定然是一场大祸害。
七位喇嘛将法阵的范围收拢,不再留出缺口来,只是紧紧锁着,不让逃脱。
然而法阵的力量,对灵体的束缚力远远大于实体,锁在阵中的这两位,一个是成了精的水兽,一个是体魄合一的僵尸,并不会为这真言叠加的法阵,所钳制太多,在碾路机一般暴力的剑脊鳄龙带领下,这个七人残阵,有一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我和杂毛小道都疲倦欲死,勉力站在诸位喇嘛身后,瞧着面前这简直可以说是恐怖的飞尸,面面相觑,都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感觉。这飞尸,怎么会这么厉害?而且还越战越勇!
要知道,我们在青山界中央祭殿时,实力可不如此刻,而它,却曾经被我一番胖揍,现如今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让我们以为认错了人。
喇嘛们布的金刚阵虽然有些支持不住,但是他们每个人,却都已经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将浓烈的战意提升上来,当那头剑脊鳄龙再次冲上前来的时候,那个大喇嘛移形错位,与般觉上师,换了一方。
此刻的般觉上师,浑身金光环绕,宛若佛陀附身,见这畜牲扑上前来,双手便结了一个大金刚轮印,当头印下。
在密宗的理论里,双手的十指,对外与法界佛性、宇宙本体而相通,对内,则与五脏六腑相连,手印结出诸般法,便能够借助到佛陀菩萨的神通。而这大金刚轮印,在整个大手印的体系里面,属于最富有攻击力的一式,再加上老喇嘛般觉此刻的金刚法身,一击之威,天地扑卷而下。
饱受伤害的剑脊鳄龙,被这么一番拍中,脑袋顿时就往下砸去,轰然印在了下面的岩石地上,龟裂一般的纹路,蔓延了好几米,尾巴那根锋利的骨锥高高举起,想要朝着般觉上师这里扎过来,然而这老喇嘛自信得很,根本就不瞧它。
果然,当那尾锥曲到离老喇嘛还有一米的地方时,突然就像被抽掉了整个脊椎骨头一般,软弱地掉落下来,摔到了另外一边,口鼻之处,皆有鲜血流了出来。
我站得远,但是却能够感受到这头剑脊鳄龙的生机,正在缓慢消失,再无踪影。
身边这大家伙陡然落败,那头青山界飞尸也急了,手往前招。
呼——
空间中有一声呼啸,般觉上师身子一矮,一樽巨大的黑曜石棺柩,擦着他的头皮飞进了场中来。他红色的喇嘛帽跌落,刚刚捡起来的时候,便听到咔嚓一声响,青山界飞尸已经不见了身影,而整个空间里,气温开始逐步地升高起来。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安然躺在石厅中央的那樽黑曜石棺柩,这口被符文铜钱剑射出许多眼口的大棺材盒子,周身开始散发出了灼灼的热意,有一种将我们周围的这些人,给烤干的恐怖感觉。
突然间,我的心一凝滞,陡然想到,刚才与洛右使那恶鬼墓令牌召唤出来的恶鬼一番缠斗,这头飞尸想来是吸收了不少阴灵之气,滋补得很,虽然得不到罗浮镭射石中的虹化力量,但是在这重重包围里面,这飞尸莫非是准备铤而走险,冲击一下旱魃的境界?
我这思索刚刚想到,便听到那鬼妖婆婆一声大叫:“赶紧开馆,倘若这僵尸真的蜕化成了旱魃,我们谁也对付不了,只怕要请来山神库拉日杰,方可将其降服了!”
鬼妖婆婆的这一声提醒,将所有人都震惊住了——居然还真的是旱魃?
难怪如此热浪滚滚,此物倘若成型,那高高巍峨的雪山,只怕也要被溶化,大量的雪水冲积,整个藏区,那就是一场灾难了!没有人敢耽搁,离得最近的般觉上师一步跨前,准备将那巨大的石棺给掀开来。然而既然是正在蜕化,那石棺自然是大股吸力存在,封闭得紧紧,般觉上师此刻便是用了巨力,也断然是掀不开的。
一时间,四五个红袍喇嘛冲上前去,稳棺的稳棺,抬脚的抬脚,准备赶紧将这口棺柩,给打开来。所有人一阵忙乱,然而一时之间,使尽各种手段,却总是打不开来,毫无办法。
不过那樽沉重的棺柩在此之前,曾被刑堂长老刘学道,用自己的法器击打出了十数个孔洞,使其不能够保持真空,形成那马德堡半球式的模型。
鬼妖婆婆一挥手,让所有人走开,待人走散,她抚摸着这樽可以吸进一切负能量的黑耀石棺柩,发烫,火热火热的,气浪逼人。她回头看了可爱的朵朵一眼,又看了小喇嘛江白一眼,那眼神中,流露出了千般情感,与决绝。
然后这些浓郁感情,在一瞬间收敛,那个鬼妖婆婆身形一晃,从那孔洞,倏然钻进了棺柩之中。
在我们所有人的关注之中,那棺柩在平静了一两秒钟之后,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哐啷啷、哐啷啷,石棺在地上不停地颤动,偶尔还从地上跳高半米,里面的斗争让人产生了无限的联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越加地让人心焦。朵朵从相逢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看着这剧动的石棺,大叫一声“干娘”,便想冲上前去。
我一把拉住她,说别上前,小心!
她回过头来,泪水涟涟地说:“可是,可是干娘在里面啊!”小妖凑过头来,问什么干娘?
朵朵担忧地望着那樽石棺,抽抽噎噎地说道:“你们都走了,结果朵朵知道了,哭得心都碎了,可是外面有阳光,我又不敢出去,就一直一直哭,然后干娘就安慰我,我就不依,最后她没有了办法,就说让我作她的干女儿,她便带着我来找你们,我就答应了,然后她嘱咐了我一些东西,就带我来了。干娘她人很好的,对朵朵也好……”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鬼妖婆婆,老态龙钟,年纪一大把,存在于世,几乎一百多年,她认朵朵当干女儿,不知道是她占便宜呢,还是朵朵占便宜?——要知道,我们喊那鬼妖婆婆,可都是叫“婆婆”啊?得,这辈份……
不过紧要时机,这等小事也容不了我多想,石厅里的空气越来越灼热,一众喇嘛,如临大敌,死死地围着这樽石棺,不敢有任何疏忽,小喇嘛江白也将降魔杵拿了出来,远远地朝着我喊道:“陆左、萧居士,这旱魃一出,整个藏南地区都要遭殃,江白还恳请两位伸出援手,务必将此獠扼杀在萌芽状态,解救万民于水火!”
我拱手,说自当如此!
话音刚落,只见那黑色石棺突然停了下来,那棺盖砰的一声,朝天飞去,然后两道身影,从里面飞出来。
第四十一章 王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那两道身影。
首先落地的,是一个矮小而佝偻的身影,那是鬼妖婆婆,只见她身上那藏族老妇人的打扮,几乎都是一片焦黑,灼烧的痕迹明显,而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淡淡的虚无状态,精神极度萎靡。而另一个身影,则悬浮于半空之中。
此刻的飞尸,已经如同之前的那个普通女人,一般模样,没有了白毛,也没有了黑毛,身上的绸衣悉数燃烧殆尽,只有一团黑色的死气,将它的几个重要部位,紧紧遮住。
它的面孔如新,似那刚刚剥开的煮鸡蛋,光洁细腻,只是这美丽的皮肤,仅仅蔓延到了胸口以下,便依然还是干腊肉一般的古尸模样——显然,它蜕变为旱魃的进程,生生被那鬼妖婆婆给打断,使得它元气大伤,眼中那红光陡现,蕴含着浓浓的怒火,几乎能够将人整个儿,都给燃烧。
悬空的飞尸,高高在上,如同君王,俯瞰着我们所有人。
不过它只是匆匆扫量了一圈,便收回视线,死死地盯住了破坏它大事的鬼妖婆婆。
我们在下方看着,总是感觉有一些怪异——凡事都在于对比,以前的飞尸,恐怖则恐怖矣,因为它是整体的,所以感觉上去,还是比较自然;而此刻,上身宛如普通女人,胸口一下,一具干瘪瘪的腊肉尸体,怎么看,都感觉实在是太不和谐。
僵持几秒钟,大战由一个来自拉萨的喇嘛,和这飞尸的较量中展开来。
这个喇嘛修为高深,早就已经酝酿好了一口气,腾的一下,便冲上半空。
他手中的,也是一柄降魔杵,不过跟小喇嘛江白的红铜材质不一般,他这降魔杵,主干的材质,却是拿骨头制成,瞧这尺寸,我估摸着很有可能,是人的大腿骨——藏传佛教很多法器,都是取自于人的身体,这个跟藏民献舍的理念相同。
那降魔杵,似乎是件了不得的法器,上面莹光蒙蒙,似玉,象牙白的环叮铃铃地响,让我直皱眉,这等工艺品似的法器,能够拿来拼斗么?
然而他很快就让我见识到了,腾空而起的拉萨喇嘛,降魔杵携着一股念力,直杵飞尸心窝,那飞尸情绪正处于爆发之期,极其不稳定,暴躁、不安,见有人攻来,一声尖啸,它的声带在刚才蜕化的过程中,似乎有了一些恢复,让人的耳膜嗡嗡直响,脑袋发晕,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那个拉萨喇嘛已经跌落在了暗河旁边,浑身猩红色喇嘛袍,悉数尽碎。
但是,他手中那柄玩具式的降魔杵,在与其正面交锋对抗的前提下,竟然没有损毁,安然无恙。
凡事有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危难当前,这里的所有喇嘛,对于刚才那个跌落河边的同道惨状,视而不见,涌上前来,有能力腾空的,早已出招,没有能力的,则在下方做法,各自施展藏密中不传之神通,一时间手段纷飞,花样百出。
朵朵不舍地放开了我的胳膊,上前抱住身子隐若的鬼妖婆婆,娇声问道:“干娘,你怎么样了?呀,怎么这么烫?”
那鬼妖婆婆脸色苍白,不过却并没有多少担心,淡定地朝围上前来的我们,解释道:
“这具僵尸,也不知道是何年何代的,存世至少也有千年,而且它被葬在了绝佳的养尸地,避过一百年、五百年和一千年各一次的天劫,保住了性命,但神识却已消减,厉害,十分厉害,它倘若能至旱魃境地,整体就会拔高一个境界,如人成神,到时候,能够制约它的,整个藏地,除了那几尊山神,恐怕就不出五个手指了!——只可惜,嘿嘿,它被我打断了蜕化的过程。此刻,只要加紧,定能够将其超度!”
鬼妖婆婆说得自信,然而我们面前的那些喇嘛,却并没有按照她剧本上面来编排,几息之间,又有两个喇嘛被拍翻在了地上。即使成不了旱魃,这头飞尸也已经得到了旱魃那种灼热的属性,整个空间中,如同待在锅炉房里面一般,闷热难挡。
瞧见喇嘛们已经落败三人,而小喇嘛江白一边在拼死抵抗,一边瞅向这里,我望了一下杂毛小道,他点了点头,咬着舌尖,站起来,然后与我并肩子,冲上前去。
飞尸已然停落在了地上,身如鬼魅,正在与几个喇嘛拼斗,我与杂毛小道断然插入,将其纠缠。
我以前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还曾经挫败过这头飞尸,此刻的心理优势也有,口中九字真言一遍念,将身体调节至最佳的状态,点燃恶魔巫手,然后朝着朝我这边退过来的飞尸抓去。
然而我这信心满满的一抓,并未见效,那头飞尸连身子都没有转动,直接以背部迎击,朝着我的手撞来。
在接触的那一霎那,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东风重型卡车撞上一般,下盘不稳,人就朝着石壁上飞去。
巨大的落差让我心头吐血,这飞尸为何会如此厉害,它往日,可不这样啊?
我飞临半空中的身子一顿,然后滑落下来。
我抬头一看,却是小妖朵朵,这小妮子并没有瞧我,而是用双目,紧紧凝视着前头那个大展神威的飞尸。
此刻与那飞尸交锋的,却是老喇嘛般觉。
因为劲气鼓涨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要年轻许多,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金刚之躯——秘密大乘佛教,又称为怛特罗佛教、密宗、金刚乘,依《大日经》、《金刚顶经》建立三密瑜伽,事理观行,修本尊法。
此刻的般觉,正是此法的巅峰状态,浑身上下,坚如金刚。
何谓金刚,金刚是指人们通常概念中的钻石,这样的强度,自然不会恐惧飞尸那一双锋利光寒的利爪,两者一旦纠缠,那就是好一番的龙争虎斗,让人应接不暇,插不得手。
在两者之外,包括小喇嘛江白,还有一个受伤的喇嘛,总共四人分处各地,小心翼翼地盯着双方,等待两人的身影一错开,便扑上前去。
我扫量一眼,但见杂毛小道在我对面不远处,手持鬼剑,正缓缓爬起来,想来是在我之后,给拍飞了出去。
般觉上师与这飞尸剧斗一番,感觉力道太猛,略有些扛不住,回望左右,叹了一口气,说:“想来贫僧就要圆寂于此了……”
他这一声感叹之后,眼神之中,就充满了决绝,双手回旋如圆轮,口中一鼓一吸,呈诸天曼妙法身相,眉头之上,皱纹重叠,突然又生出一条如同眼睛般的深壑来。
我愣住了神,却听到不远处的鬼妖婆婆疑声叹道:“大金刚锁轮法身,这般觉是准备用自己肉身为容器,牺牲自己,禁锢僵尸么?”
但见般觉老喇嘛额头突然长出了这一条很深的皱纹来,如眼,里面一道白色的光芒陡现,射在了他前方的飞尸身上。
这光芒并没有任何攻击力,然而却如同一根粘稠的丝线,将两者勾连。
那飞尸被这么一沾,仿佛预见了莫大的危险,身子一振,便想往上方飞去,然而它的身子刚刚一浮起,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缩小起来,仅仅几秒钟,那飞尸便从一米六几的个儿,缩至了一米五,而且还在继续收缩。
这奇异的现象使得它顿时吓住,双脚踏在地上,方才阻止。
我们心头震惊,没想到般觉这老喇嘛,居然能够将面前这强敌化至微尘,将其吸收入体禁锢?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欢呼雀跃的时候,那头飞尸一双眼睛,突然就变得通红,有无边的热力,从它的身子里,催散出来,在它脚下的立足之地,那岩石变得通红,几乎就要融化成了岩浆,而勾连在两者面前的那根虚无白线,也开始燃烧起来,从中间断开,黑色的冷火,倏然朝着般觉上师那处,蔓延而去。
江白小喇嘛大叫不好,这飞尸准备强行催动旱魃修为,与我们同归于尽了!
我们吓得半死,同归于尽我不知道,但倘若这诡异火焰蔓延到了般觉上师额头处,此人定然报销。
我来不及思考,将震镜掏出,大声喊道:“无量天尊!”
这一声大喊,催动了一大篷蓝色光芒照出,居然将般觉上师那根白线上的火焰给扑灭,而且重重击打在了飞尸身上——凝!它被一下定住,般觉上师后退几步,脸色安然祥和,双手却开始疯狂地结印,同样在做这事的,还有其余四个能够坚持的喇嘛。
不过蓝光消逝之后,那头飞尸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来。
它刚一凝视,倏然就飞到了我的面前,火炉底里的灼热温度,将我的毛发给烤得卷曲,它平伸一掌,以不容我闪避的气势,若泰山,朝我拍来。我避无可避,咬牙拍出一掌。
我心里很清楚,这一掌拍出,我必死无疑。
然而一个黑点,出现在了我们两人之间。
双掌交接,飞尸凝结住了身形,就这档口,无数手印,打在了它的身上,一柄鬼剑也斜冲而来,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接着这头飞尸睁开了眼睛,如此明亮,它轻轻地叹道:“王!”
第四十二章 燃尸,出洞
这一声轻轻叹起的“王”,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听到这头飞尸,开口说话。
它的声音很温柔,仅仅是一句话,一颗字,就隐藏了无比浓烈的感情在里面,让人听到了,便能够勾引起许多早已淡忘的往事。我无法忘记它此刻明亮眼眸里面,蕴含的深情,这是如同龙哥那种穿越千年而来的守护,也有跨越时空的爱恋,以及……
我无法言叙,然而烟花绚烂却易冷,这头僵尸手掌上,并没有传来让我抵御不住的力量,但是它的背上,却被四五个喇嘛轮番击中,各类妙法,轰然施行。
砰砰砰,每一击打,与我相对的这头女尸,就是身子一颤,而杂毛小道手上的鬼剑,也已经完全刺入它的下丹田位置。
如此轻易地破防,这瑰异的情况,杂毛小道和小喇嘛江白、老喇嘛般觉还有其他人,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几个喇嘛心有余悸,见这头僵尸并不反抗,于是横下心来,奋力再攻了几掌,终于被鬼妖婆婆拦住了:“别打了,它的躯体已经面临崩溃,恶魄即将离体,活不成了!”
这些人听到此话,又见这女尸僵立不动弹,这才将信将疑地后退一步,不再攻击。
杂毛小道嘴唇发苦,也不敢拔剑,讪笑着问:“什么情况,认识干嘛不早说?”
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将右掌缓缓抽离,但见面前这飞尸的手掌之上,有一个张牙舞爪的小黑虫。
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被弹飞何处的火娃,终于出现了,它竟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我与飞尸的手掌之间,用它的小小身躯,阻止了我被拍成肉糜的下场。飞尸那里,根本没有传递过来任何力道,这才是火娃,没有被拍扁的真正原因。
只是,为何火娃会这么自信这飞尸,不会对它下毒手呢?还有,这青山界飞尸,刚才为何会叫我一声“王”呢?
然而我无法得到答案了,在我面前的这一头女尸,因为蜕化失败,身体本来就极不稳定了,刚才又有同归于尽的想法,只是因为火娃,使得它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在一瞬间,强行中止了这个过程——这巨大的反差,使得它浑身气劲翻涌,能量反噬,伤害到了自己凝练千年的魂魄,实力消退。
此刻的它,倘若不是凭借着我的手掌支撑,早已倒下。想比之下,小喇嘛江白等人的伤害,仅仅只是雪上加霜而已。
不过飞尸并没有倒下,它凝望着手上的这只小虫子,眼神里充满了难言的情绪,我感觉里面似乎还参杂着一些使命感。场面十分怪异,一堆老喇嘛,还有其余人,都僵直不动,静静地盯着面前的这头僵尸,而这僵尸,眼中的世界,却是那一只细小的炎骡蜈蛊。
两者视线相对,火娃那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僵持,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接着那头青山界飞尸开始动了,它双手指天,如同“U”形,身子扭作婀娜,双足翘起,就跟那敦煌石窟中的飞天神女一般,有飘然仙去的驾驶。
接着火娃的身子开始发亮,有百合花一样洁白的火焰,以这小黑点为中心,逐渐生成;而飞尸,仿佛浸透了油物,极为易燃,一点即着,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轰的一下,这头青山界飞尸便化作了一点巨大的人形蜡烛,周身火焰,灼灼地燃烧起来。
“不!”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声喊起来,看着这圣洁的火焰,没由来的心痛,仿佛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悲愤呐喊,一种难以控制的悲伤,涌上心头,然后我的眼睛一酸,大滴大滴的眼泪,难以控制的,滚滚地冒了出来,接着滴落。
每一滴泪,都折射着这种古怪的火焰,晶莹透亮。
这飞尸被卡在了蜕化为旱魃的进化途中,但是其体内所蕴积的热量,也是相当惊人的,一经燃烧,顿时散发出了恐怖的滔天热量来,周遭的岩石开始融化,而相隔不远的暗河处,那流淌的河水,则被蒸腾得水汽翻涌,将这石厅弄成了澡堂子,雾气缭绕。
我正悲伤地流着眼泪,手上一凉,低下头,看到朵朵拉着我的手,一双大眼睛很无辜地看着我。
她说陆左哥哥,你怎么哭了,是刚才朵朵咬痛你了么?
我摇头,说没有,就是难过,想哭。
这时,小喇嘛江白从我的身边快速走过,招呼我道:“陆左,这石厅容不下人了,我们赶紧去外面吧?”
他和般觉等几个喇嘛,扶着死去的那个老喇嘛,以及伤者,从我的身边匆匆走过,这石厅里面的环境,在经过飞尸燃烧之后,已经极为恶劣了,我浑身的汗水都在往外冒,看到朵朵牙齿都在打颤,显然以她这鬼妖体质,并不能够适应如此的高温,只是在担心我,所以不肯走。
旁边的人都在撤离,身受重伤的刘学道都抱着徐修眉的尸体,跟着那些喇嘛身后离开,杂毛小道也拉着我胳膊,说走吧,小毒物,事已至此,你哭也没有用,感觉离开吧。
我放肆地流着眼泪,脸上痒痒的,说道:“我靠,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个毛线,就是难过得很——火娃怎么办?”
杂毛小道回头看了一眼如同太阳一般白炽的飞尸,以及在最中点的那一粒黑点,笑道:“火都是这个小家伙点的,你还怕它被烧着?赶紧走,火灭了,它自然会飞回来,找我们的。”
我的脚步这才松动,拍了拍朵朵,指着前方,小萝莉不舍地看了我一眼,鼓着腮帮子威胁道:“不许再抛下我不管了啊,不然,我再咬你!”
我点头,她便化作了一道白线,飞进了旁边鬼妖婆婆手上的槐木牌中。
我走了两步,却没发现小妖朵朵,四处张望,说那小狐媚子呢?杂毛小道浑身伤痕累累,见我迟迟不走,拿着鬼剑拍我屁股,说你真的是个操心的命,你看那儿……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憧巨大的黑影,浮现在我左边。
这玩意,居然是那头死去的剑脊鳄龙!
但见这东西悬空而立,头颅和四肢都软软地垂了下来,而在最下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将其托举而起,朝着我们这边,缓缓飞来。
那剑脊鳄龙既已成妖,又是上古稀种,那么周身定然都是宝贝,说不得里面还会有妖丹存在,倘若是放弃了,实在可惜——我心中不由得一阵宽慰,这小妮子倒也是个有心人,到了此刻,她还记得这等好事。只不过这偌大的剑脊鳄龙,它可是死于般觉之手,一会儿出去,说不得还要分赃。
我最后看了那头飞尸一眼,它依然在作飞天状,那跳跃的火焰吐露除了恐怖的热量,趋至白热化,如同圣洁的白莲,周遭似乎有种种妙香传来,也有音律,古怪的铃声响起,无数玄妙而深奥的符文不断地在空间中,若有若无地闪现着,有说不出来的诡异,仿佛这并不是焚尸,而和那伦珠上师的虹化一般,也是一种极为深奥的仪式。
然而我再也待不住了,我的头发开始出现了焦胡的气息,不自然地弯曲,视线也开始模糊,感觉自己的眼球,都已经被烤得干涸,再待下去,只怕我会和这具僵尸一般,也成了一坨腊肉了。
热力蒸腾,我最后不舍地望了一眼,然后在杂毛小道的拉扯下,往着石厅的出口跑去。
我们来的时候,走的是水路,并没有走过这一条过道,因为剧热的缘故,小喇嘛江白等人并没有等我们,早早离去,而我们走在最后,双眼一抹黑。
不过人趋利避害的能力是天生的,动物本能,很快我们就在那段曲折的路上,连滚带爬地跑了好几个弯儿,却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横陈甬道口。
是小妖在等着我们,黑暗中,一双眼睛晶晶亮。
在她举托着的剑脊鳄龙之上,虎皮猫大人用坚硬的鸟喙,正在梳理鸟羽。
大人的鸟羽斑驳灿烂,之前脱离的,此刻又长得茂盛,比那野草还要有生命力。
此刻的它,有着罕有的沉默,静静地待在剑脊之上,脑袋一栽一栽,几乎已经睡着了。
我心中一暖,这个小狐媚子,无论再如何嘴硬,但是内心里,却比任何人都要柔软。
知不是很好有人,能够触及她的柔软之处而已。
黑暗中,我们在小妖朵朵的带领下,开始奔行,差不多走了一里地的巨力,那灼热的气浪开始消减了一下,从对面的甬道,有呼呼的风吹了过来。
再行几分钟,前面光明大放,已然走出了山腹,在口子出,围着一圈人。
我们走到近前,除了小喇嘛江白抬头瞧了我一眼,笑了笑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鬼妖婆婆手上。
在她的双手之上,有一颗黑色的石头,正闪现着奕奕的氤氲。
第四十三章 战后分赃,火娃飞回
这颗石头,正是红衣喇嘛们千辛万苦,想要从那邪灵教洛右使的手中抢夺回来的罗浮镭射石。
这东西仅仅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不是很规则,但是却牵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在它黑莹莹的表面之下,蕴积着撕破空间的虹化力量,以及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着的伦珠上师意识。
鬼妖婆婆双手承托着,仿佛举起了一座沉重的山峰,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她点名道:“江白,你来!”
小喇嘛江白并不惊讶,他越众而出,挤到了圈子里面来,然后平伸手掌,轻轻地抵在了这颗石头之上。
他闭上了眼睛,仰起头来深呼吸,然后口中默默地念着经文。
当时的气氛十分肃穆,没有人理会走近而来的我们,都焦躁地看着场中的两人。
小喇嘛江白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我和杂毛小道能够听懂藏语的一些日常对话,但是藏语佛经,却只能当做天书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白小喇嘛面露喜色地睁开了眼来,环绕四周,看了一圈。
般觉上师上前一步,迟疑地问到:“伦珠上师可在?”
“在!”这个三世重修的转世尊者欣喜地点了一下头,说虽然虹化被拦,但是伦珠上师的意志十分坚定,在里面又重新生成了本我——他还在!
周遭那些面露悲色的老喇嘛们,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都激动起来,虽说不悲不喜乃佛性,但还是有人,抑制不住地留下了眼泪来。
之前那个使用“意念转移”秘术的喇嘛抱着地上早无声息的老喇嘛,泪流满面,口中喃喃自语,嘴唇颤抖地说道:“革日巴此番身死圆寂,却也是死得其所了,无妨,无妨!”
一群喇嘛激动一番之后,开始商量如何让在此内的伦珠上师转世。
这转世一说,宁玛、萨迦、噶举、噶当、格鲁诸派都各有秘法,此刻的伦珠上师,仅仅只剩下一缕残魂,如何让他经过诡异的宗教祭祀,重新完成转世重修之事,这个并不是我们这几个人,能够在此处决定的,还需要返回白居寺,甚至于去拉萨,在大、小昭寺或者布达拉宫里面,完成这等仪式,如何进行,都需商议,所以此事还需慢慢进行。
鬼妖婆婆将手上的这颗黑色石头,交到了小喇嘛江白的手上。
江白虔诚地将这物高举于头顶,拜了三下,然后小心地掏出一个藏红色的布袋子,将其收纳,放入了怀里面来。
这边确定完毕,所有人的注意力才牵扯拉回,瞧到仍在喘着粗气的我们几个,脸色惨白的老喇嘛般觉问候我们,说里面怎么样了?我耸了耸肩膀,说我也不知道,只顾逃命,哪里还记得瞧别的地方?
般觉上师点头,说里面的那头僵尸,有大恐怖,倘若不是你及时阻止,只怕我们都有可能逃脱不出来。
我摆手苦笑,说我这样只是凑了巧儿,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瞧见了小妖朵朵放在路边的剑脊鳄龙尸体,般觉本来略微悲伤的情绪,突然好转了一些,点了点头,说不错,你的这小妖精倒是一个会持家的人,在这么万分危急的时刻,倒也没有忘记拿些好处。
我嘿嘿笑,说是啊,孩子们都过惯了穷日子,最看不得的,就是暴殄天物了。
瞧见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站在剑脊鳄龙身上的虎皮猫大人陡然醒转,大声叫道:“你们莫慌,提前说好,这剑脊鳄龙身上的精血和妖丹,我们可都有大用,这个不能分啊!”
喇嘛们到底都是精修佛法的高僧,并不曾说话,而那刘学道,反倒是意外地问起,说为何?
虎皮猫大人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说还不都是你,刚刚听说了,你老小子将小明的雷击桃木剑给损伤,差点弄坏,那畜牲的精血里,有浓重的凝胶分子,正好可以用来填充雷罚破碎的间隙,而那妖丹,也得潜入柄中,使得剑中有灵,方才不至于再次崩溃散乱……
刘学道不置可否地昂起头,说原来如此,你这个肥鸟儿,懂得倒是挺多,敢问出身何门?
他到了现在,还没有死了一探虎皮猫大人底细的心思,不过大人却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把目光,扫向了老喇嘛般觉的脸上。这个老喇嘛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头,说自当如此。
杂毛小道想了一想,然后说这东西,我只抽一根筋,其余的,你们自己分罢。
这剑脊鳄龙,一身宝贝,不过都是属于一些半成品,我们带不走,还不如作一个人情。
喇嘛们虽然修佛,但是跟风俗相关,却并不是很忌讳这些尸体之物,不然也不会出现那骨质金刚杵,以及用高僧头颅做成的嘎巴拉碗。
他们此番受损严重,虹化未果的伦珠上师也就算了,死了一个革日巴上师,伤了两个,余者皆摇摇欲坠——如此惨状,并不是因为这些高僧手段差,这些精修密宗瑜伽的喇嘛,身手极高,只可惜遇见了千年难遇、几近成就旱魃的飞尸,以及那个手段众多的邪灵教右使。
这右使能够力压住十二魔星,一身手段,自然不能够跟我们这些小杂鱼所比。
这世间,凡是都怕对比,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擅长的领域,谈不上绝对的强弱和对错。
刘学道也加入了分赃过程,这徐修眉之死,让他头疼得厉害,倘若有这剑脊鳄龙身上的一两件宝贵材料,回去之后,也好有一个交代。
在确定里面的热浪不会再翻涌出来之后,本来以为自己的雷罚快要报废的杂毛小道开始不客气地动起手来,他右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左手开始缓慢地摸着这头畜生的经脉,一点儿一点儿地移动,缓缓地摸着……
终于,他挤摸到了一处节点,眼睛一亮,熟练地捅到了面前这头畜牲的颚下大动脉处,开了一个“T”字型的小口子。
这一刀捅下,喇嘛们都开始念起了超度亡灵的经文来,然后有那温热的鲜血,开始喷了出来。
因为剑脊鳄龙之前就已经被般觉上师超度死去,所以喷溅的力度倒不是很强,杂毛小道左手一确定方位,早早地将雷罚拔出,然后开始平置于下方,小心移动。
经过杂毛小道的一番处理,这创口喷溅出来的初血,居然蕴含着金色的纹路,不断地击打在那龟裂出许多裂缝的雷击桃木剑脊上。
鲜血浸润,然后开始往着缝隙中渗透进去,似海绵,里面仿佛有意识在主导着,将这血液的精华,放肆地吞噬。
一分钟之后,这鲜血喷溅的力道更加缓慢了,而流出的鲜血,有一股极腥臭的味道,杂毛小道没有再将雷罚置于下面,收起来,然后将手猛地往里一掏,那动作,说不出来的鲁莽,又仿佛在捉泥鳅一般。
剑脊鳄龙足足五米长的身子,在他这一番乱摸之下,筛糠一般地抖动起来,仿佛活了一般。
经过杂毛小道这神来的一摸,剑脊鳄龙的身子乱晃,直哆嗦,然后四肢不住地蜷缩着。
两分钟之后,杂毛小道右手一拽,扯出了一条三米长的透明筋线来。
他回头瞧向了旁边围观的小妖朵朵,笑了,说小妖,你的九尾缚妖索倘若加上这东西,莫说是捆妖,便是捆住小毒物,随意鞭挞,都是可以的啦。
小妖欢欣鼓舞,拍手称快,而经过这两下子,杂毛小道似乎耗尽了所有精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地举起尽是淡金色血浆的雷罚,苦笑着对小妖说道:“妖丹,还要劳烦你来找了,我扛不住了……”
小妖此战出力不多,倒是仍有余力,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撸起袖子,伸进了那个创口处,一番掏弄。
她本身就是一个精怪,虽说是草木成精,麒麟胎育,但是对妖丹,却也是十分敏感的,不一会儿,便摸出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珠子来。
这珠子倒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种金光闪闪,反而因为沾染了太多的血肉,像是我们杀鱼时遇到的那种鱼鳔,血肉模糊的,卖相十分难看。
不过瞧着难看,但是这玩意却孕育着一股浓浓的气息,是妖气,也有龙属遗脉的雄浑和苍凉,光从炁之场域来感觉,并不好判断,不过终究还是一样好东西。
当然,虎皮猫大人狡猾得跟猴儿一样,它这一说,好东西自然都拿到手了。
不过我们此番,倒也是最大的功臣,拿多些,也没有人挑理。
弄完这些,我们都站到了一边,拱手而立,等待着其他人开始进行。
这分赃之事,说来不雅,也容易被人诟病,质疑我说那高僧风轻云淡,佛性随心,怎么会参与呢?所以暂且略过,我与杂毛小道研究了一下被包裹在凝结血胶中的雷罚,没一会儿,小妖突然惊叫道:“哎呀,火娃!”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瞧去,只见黑暗中,火娃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晃晃悠悠地朝这边,飞抵而来。
第四十四章 服丹,离去
瞧着火娃飞近,它有力的八只节肢抓着的,是一颗流光四溢、五色增香的肉色丹丸。
刚刚经过灼热煅烧过后的火娃,身上还是有些滚烫,它一出现,大部分人都忍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往它的身后瞅去。
那头恐怖的飞尸并没有随之而来,我们也没有闻到那股无所不在的尸气,空气中到处都在弥漫着一种紫罗兰混合着肉寇的古怪妙香,让人觉得鼻孔嗡动,忍不住地想吸气。
火娃飞近了,我看到这颗肉色丹丸,约有拇指儿大小,它并非是圆形,而是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看上去如同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娃娃,蜷缩在一起,仔细看,那眼睛眉目,跟真人儿一般,几乎没有差别。
旁边捧着五片血淋淋剑脊的刘学道看了,不由得眼光大亮,激动地说道:“人参果?”
我诧异,说什么人参果,《西游记》咩?
听我说出这般没有常识的话语,杂毛小道忙着上前解释,说这人参果,自然不是地仙之祖镇元子五庄观前的那株奇树,而是道家对于人丹的谐称。
听他这般说,我终于明了,人乃万灵之长,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七十二处窍穴,暗合天罡地煞,世间至理,乃最为神奇之物也,而这所谓人丹,即是将这人炼制为丹。
此术有无数的狂人所为,有的人出了成就,建宗立派,有的人沦为邪派,人人喊打,因为此术太过于有损天伦,故而有损阴德,易乱人心志,走火入魔,一般的修行者,都不会选择研习,免得扰乱自己的心神,但是此术见效太快,便有无数铤而走险者,前赴后继。
这些通常被人称为邪道,手段阴毒,以活人为炼制材料,当然,也有以死人为炼制材料的,叫做尸丹——这里面,唯有能够有名头出来的,便是这人参果,据说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当然,这都是谣传,不过它里面浓缩的精华,倒是让人眼馋。
说眼馋,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心思,不过在场的都是德高望重之辈,或精修佛法,或研习道理,自然不会拉下脸来抢,再说了,火娃刚才呈威,将那飞尸焚尽,这人参果,便是凝练那具青山界飞尸而成,这些人也多少要顾忌一二。
我听得杂毛小道说起这起死回生之事,不由得心中狂跳,转头望向了鬼妖婆婆胸口的槐木牌。
鬼妖婆婆倒也是知晓我的心思,往外瞧一眼,但见天色阴阴,也放宽了心,将朵朵从里间放了出来。
朵朵从槐木牌中飘出,懵懵懂懂,却见火娃抱着的这颗周身皆是淡金色氤氲的人形丹药,手指放在嘴唇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瞧着我,问怎么了?
我想起了最初我在自己三叔木屋中炼制的那九转还魂丹,给朵朵招回地魂,此番距离上次,已经两年多过去,心中唏嘘,然后示意朵朵,将这丸丹药吞服。
得知了我的想法,朵朵猛摇头,就不肯。
我问为何?她说这小妹妹是活着的,她可不吃。我瞧那人参果,果然,眼睛鼻子,仿佛那初生的婴儿一般,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生命感。
杂毛小道笑了,说这是丹成之后,这丹丸对自己的保护色,其实只是一灵气充足之物而已。
他这般解释,朵朵仍摇头,就是不肯吃,我抓着她的手,她一反常态地挣脱,眼中蕴含着泪水。
鬼妖婆婆见我恨不得想将这颗肉色丹丸塞进朵朵腹中,她连忙阻止,说不可。
我疑惑,说为何?鬼妖婆婆解释道:“这药初成,性子太猛,朵朵一新晋鬼妖之躯,并不能够循序渐进地消化——即使是用其它方法吞服也不可。猛药过头反成害,过犹不及。
当然,这人参果出世,必须及时服用,不然灵气散于四处,效果便不好了。所以还是由你们谁来服用,然后带着朵朵,一点一点吸收,不出三五年,或许还能够使得朵朵化形……”
既然鬼妖婆婆这般说,我安下心来,瞧了一眼浑身皆是鲜血的杂毛小道,想着自己已经受过好处,不如将这机会,送给他吧。
然而火娃似乎知道了我的想法,拼命地挥舞翅膀,做“8”字,表示不行。
杂毛小道又好气又好笑,说好似我平日里对它差劲之极一般,这会儿,倒是分出了亲疏。
他对于这人参果的归属,倒也没有太执着,挥挥手,说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火娃,对你的感情深厚着呢,小毒物,赶紧吃了吧,趁热。
这东西烫手,久留着,说不定就会有谁起了歹心,我也没有假客气,伸出手去,火娃瞧了我一眼,然后将这颗像龙眼一般的人参果,轻轻放在了我的手心上,软绵绵的。
说实话,有点像是刚刚出生的小老鼠,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的那种。我也不敢多瞧,生怕自己狠不下那个心来张嘴。与此同时,我的鼻翼间充斥着浓浓的异香,这种香味,即使那满汉全席、或者加了罂粟壳的火锅放在我面前,都比不上其中的百分之一,从嗅觉上面的感觉来说,我手心上面的这东西,仿佛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而让我纠结的是,它偏偏是刚才那一具卖相并不算好看的飞尸练化而成,同时,那飞尸之前,还曾经以普通人的形象出现……
无数的念头纷呈迭出,我的脑海里在天人交战。
不过很快,我狠下心来,将这颗肉色丹丸往嘴里面一送,还没有来得及咀嚼,便化作了一道热流,从我的口腔滑过,顺着喉咙,一直到了胃袋之中,接着热力蒸腾,浑身的骨骼都啪啪作响,皮肤变得滚烫,呼出来的气,都化成了白雾,脑子里更是好像煮熟了一锅粥,整个人仿佛就要爆炸了一般。
我的视觉和听觉在短暂的一瞬间,似乎都失去了,感觉身子往后倒去。
有人来扶我,结果刚刚一接触我的身子,烫得赶紧扔开去。
不知道过了好久,那恐怖的热力才缓慢消退,我睁开眼睛来,看到朵朵鼓着腮帮子,在朝我吹冷气,周边围着一圈小伙伴,杂毛小道担忧地瞧着我,说小毒物,感觉好点没?
我睁开眼睛,感觉热力消退,浑身轻松许多,一骨碌爬起来,甩甩手,蹬蹬腿,发现除了身上的疲劳消减,伤势减退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之前在丽江那种脱胎换骨的美丽感觉,也不复出现,让我心中诧异——尼玛,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参果么,而我就是那猪八戒,怎么感觉到有一种吃到伪劣过期食品的感觉?
旁人纷纷上前来询问,我说没有任何效用,都不相信,我伸出手来,小喇嘛江白揉捏一番,疑惑地说这是为何?小喇嘛年纪虽小,但毕竟是活佛转世,威望甚高,他的这一番确定,周围的人便没有了兴致,或者还有人会暗自幸灾乐祸,不过都没有表现出来,至于为何会如此,也没有几人关心。
我正在疑惑此事,忽然听到小妖一声叫:“火娃,你要去哪里?”
我回过头去,但见火娃在空中跳着“8”字舞,然后一双触角朝着里面绕动。
我和杂毛小道走上前来,问怎么了?
只听小妖焦急地摇头,说不知道,只是火娃表示要离开了。我一愣,瞧着在空中飞舞的火娃,心中没由来地一跳。
火娃自从在鬼城酆都的耶朗西祭殿中,被小妖朵朵降服之后,便一直跟随于我们,作为小伙伴的一员,不离不弃。和肥虫子一样,火娃也不会说话,也不会卖萌,这个小虫子平日里,除了萤火虫和纵火犯之外,整日就是受小妖和朵朵的欺负,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也从来不显示出它的强大和恐怖,给我的感觉,似乎一直都在隐藏着实力。
而它在此刻,居然提出来要离开,我在有些离别伤感的同时,不由得又疑惑。
它的出现和消失,似乎都有些意味深长,另有隐情,仿佛有人在掌控一切一般。
我不敢多想,只是皱眉,说这个小家伙跑了,我可怎么跟龙哥去交待?
火娃听到我这番话语,唧唧唧,脑袋上的触角乱晃,小妖在旁边给我当翻译:“它说不要紧,它知道回去的路,很近……”不知道小妖是不是真的将火娃的意思表达出来了,反正我听到这一句话,感觉更加莫名其妙了,小妖接着说道:“它说它走了,有缘,一定再会!”
火娃交待完这些,没有再作停留,转身,朝着热浪逼人的洞口飞去,不一会儿,隐没在黑暗中。
我心里充满了离别的伤感和惆怅,回过头来,发现这具剑脊鳄龙的尸体,重要的部位,已经被分光。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刘学道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他找了一根绳子,将分到的剑脊捆住,然后将死去的徐修眉扶起来,与众人告辞。
他的背影萧瑟,杂毛小道犹豫了一会儿,冲上前去,患得患失地问道:“刘师叔,让你停手的,到底是谁?”
第四十五章 一生,有你
听到问话,刘学道回转过身来,看着杂毛小道,眼神里面,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这情绪,不知道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反正有一种难言的东西在里面。
这茅山两代人,隔着一米的距离,眼瞪眼,互看着,然后这个矮个儿老道士将快要跌倒的徐修眉抻了抻,眉头皱起,淡淡地说道:“是谁,很重要么?”
杂毛小道眼睛发亮,很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是的,对于我来说,等同救命之恩,所以十分重要。
刘学道那似乎僵直的脸上,开始流露出了微笑来。
这个老头子居然也会开玩笑:“是么?那么,那我还是不告诉你为好……哈哈!”他见到杂毛小道露出了十分失望的表情,感觉甚为快意,摇头晃脑地扬长而去,口中还用金陵口音高歌曰:“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此歌乃《红楼梦》中那跛足疯道人所念,名为《好了歌》,词中的悲愤和无奈,正好表达了他此刻的心情。
这歌声并不动听,仿若苍凉的呐喊,有一种信天游的感觉,然后这身影渐渐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山坡尽头。
刘学道的离去,让我们的心中,莫名地多了一些惆怅——即使他在此之前,还是我们的敌人,而且将我们弄得伤痕累累。我们的伤感,或许还是延续于火娃的离去。
这个小虫子,跟肥虫子一个德性,不过似乎更加暴躁些,平日里还不觉得,但是当它飞入了那黝黑的山洞中,我的心中,就有些空落落的,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总之就是心烦意乱。
苗疆小伙伴里面,从此就少了一位可以帮忙看包,随时准备毁尸灭迹的沙僧似人物。
唉,火娃啊火娃,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小喇嘛江白等人并没有离开,他们似乎有一种秘密传递消息的法门,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又来了二十几人,有穿着红色喇嘛袍的僧人,也有一些普通藏民,其中最醒目的一个人,竟然是带着古怪面具的家伙。这个人,浑身死气缭绕,不过看着,又不像是修行者。
待喇嘛们上前过去交流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他居然是一个天葬师。
除了一个带黑框眼镜的喇嘛离开,去督办追踪邪灵教右使的相关事宜外,其余人等,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开始利用附近的石块,堆砌出一个简陋的天葬台来。
藏传佛教认为,人死后,灵魂和尸体不是一起脱离这个世界的,灵魂还有一个“中阴”状态。
一般需要停尸三至五日,除了设灵堂、祭台、燃酥油灯,祭献各种食品外,还要另请僧人,从早到晚地诵念《度亡经》经,来超度亡者的灵魂。
不过此刻的革日巴上师之死,情况似乎有一些特殊,几个喇嘛围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才会导致现在的情况发生。
我并不解其意,只是和杂毛小道、朵朵、小妖、鬼妖婆婆、虎皮猫大人等一干闲杂人等,盘腿而坐在了岩洞口,然后等待着相关的程序进行。
因为是我们所不熟悉的天葬,而且周边有这么多职业的宗教人士,所以也轮不到我们插手。
来人中带来了作法事所需要的相关材料,我看见那头剑脊鳄龙腹中被掏空,接着被十几人喊着号子,拉到了天葬台之上,横陈躺着,然后那个身穿黑衣、脸戴面具的天葬师开始在众位喇嘛的经文中做起了扶乩一般的舞蹈,神经质地抽动了十几分钟后,将这死去的革日巴上师,剥个精光,然后在他的背脊之上,划伤了一个晦涩难懂的宗教图案。
这个图案的主体,其实就是个“卍”字,至于其他的,我们便不是很明了了。
再此之后,剖腹、取脏、切肉、剥去头皮、割掉头颅,骨头用石头砸碎并拌以糌粑,肉切成小块放置一旁……一切都跟我往日了解到的过程,一般无二。
眼看着之前还和我们并肩作战的革日巴上师,被剁了个稀碎,那场面让我们十分惊讶。
虽然很早就知道了天葬的风俗,但是他们这般对待尸体,倒是让我有一种感同身受的代入感,觉得自己仿佛也被分成了无数的碎肉,那种沉重的心里压力,让我们话语也在胸膛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很快,这一切完成之后,原本属于革日巴上师的碎肉,被全数填充到了剑脊鳄龙掏空了的肚子里。
他们的这种做法,也让我十分惊异,要知道,为了表示自己的灵魂纯净,一般是不会把死者跟这般妖物,放置在一起的。
不过没有人跟我们解释这里面的原理,天葬师开始呜呜地吹响了海螺,这声音沧凉荒野,让人心情随着这大山一起,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过了一会儿,天空开始飞来了一群黑点,那个天葬师似乎很激动,朝着周围的几个喇嘛说了一句话,那些喇嘛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说了几句,结果我们的头顶一暗,一大群光头秃鹫就降临到了临时垒起来的天葬台中,在那个天葬师的引导下,开始争抢吞噬起了上面的尸体来。
我在这里面,居然看到了之前被朵朵降服的那头白背兀鹫,这厮吃得十分欢快,不时和旁边的秃鹫抢食争夺着。
鬼妖婆婆盘坐在我们的旁边,经过之前在黑曜石棺柩中与飞尸的一番争斗,此刻的她,身子便有些单薄,掩藏不住,流露出和朵朵一般的鬼妖气息,虽然凌厉了许多,但与我们之前所见的朴实无华,似乎差了一些高手的低调。
她告诉我们,这神鸟都是分族群和就食范围的,一般不会越界,不会有这么多秃鹫出现,而它们此时出现了,说明革日巴上师之死,得到了神鸟们的同情。
我表面点头,其实心中还在腹诽,说这些鸟儿,不过就是饿了肚子,闻到这边有食物上门,便挤过来了而已。
不过瞧着这些身手高超的前辈,对于神佛之事,都是如此的谨慎而尊重,我也不便说得太多。
在那些秃鹫有些疯狂的争食中,很快,革日巴上师的尸体被分食一空,然后它们才开始吃起了旁边这头五米长的剑脊鳄龙来。
不过这东西忒大,并不是一顿两顿能够吃完,然而随着天葬师口中的海螺和鸣哨不时响起,不断地有好多黑影子,出现在了上空。
我闭上眼,能够感觉到在这古怪的嘈杂中,那一种别致的静,是那种对生死的超脱和淡然。
不但是对死者,而且也是对生者。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就是这种让人动容的宁静。
天葬仪式完结之后,小喇嘛江白过来招呼我们,说我们是不是已经跟那个老道士达成协议了,要不要随同他们,一起返回白居寺去?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了一番,觉得虽然刘学道放过了我们,但是并不代表我们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公众场合里,虽然追兵的力度已经被削至了最弱,不过我们还是要夹着尾巴行事才好。
不然说不定哪个大佬脑子抽筋,又摆弄我们一道,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我们协商了一下,决定先返回鬼妖婆婆的佛塔中,暂且住下,养养伤,修身养息什么的,白居寺但凡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通知到我们。
小喇嘛江白还要忙着布置清洗藏地邪灵教的事务,多少也要让阻挠伦珠大师虹化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而且他还需要将罗浮镭射石中的伦珠上师残魂转世,以及相关的准备和处理,并无多少时间和精力,于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天葬完毕,我们随着大部队开始回撤,这座山头,是我们在天湖旁所仰望远处的雪山处,遥遥往下走,到了半路,我们开始与众人分开,然后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才溜达到了天湖边。
湖边的战斗迹象仍在,不过茅同真和龙金海,都没有再见到踪影。
我们在湖边的草丛中摸索一番,将之前放置在这里所带的背包和给养找到,然后沿着山脉腹地,返回了鬼妖婆婆所居住的佛塔之中。
这一路上,鬼妖婆婆倒也和一个普通的藏族老妇人一般,叨叨絮絮,不断地跟我说起我们走了,朵朵发现情况之后的绝望和可怜,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孤儿。
那声音,就连她佛塔最顶层上面的灰,都给震落了好些个儿。
鬼妖婆婆叹气,语重心长地说:“生离死别,这些东西老婆子也体会得多,所以特别能够理解朵朵的痛苦,重见光明固然重要,但是一直和喜欢的朋友们在一起,这个对于朵朵的意义,比前者更加重要。”
我点头,表示知晓,问以后怎么做?
鬼妖婆婆说她这里有一整套心法,这几日会传授给朵朵,以后可以勤加练习,并且不断从我的身上吸收能量,假以时日,必定可以达到目的。我说好,当夜,我们草草吃了一些糌粑,在佛塔住下,感觉从未有的疲累。
次日上午,听到佛塔外面有人高声喊,却是小喇嘛江白,又来拜访。
第四十六章 宝窟法王,洛氏东南
往日鬼妖婆婆招待这小喇嘛江白,全部都在塔外,此番为了照顾我们说话,便将他迎进了佛塔中来。
这塔中地方很小,大家勉强就座,我们问起后续事宜,小喇嘛江白说众人一回返寺中,立刻着手进行了大搜查,根据我们所提供的情报,将邪灵教安插在日喀则的暗线全部拔除,并且请出了寺内潜修、不问世事的宝窟法王,说明事由。
法王大怒,当夜穷搜百里,找到受伤的邪灵教妖女那藏身之处,一番激战,几乎已然生擒此人,只可惜当时又出现了一个顶端厉害的妖人——这人不是邪灵教的掌教元帅,便是残留宿老,用以伤换伤的办法,拼得一线生机,逃入了大雪山中。
不过在临别之前,法王已经在那个妖女的身上打下印记,她此生若是再入藏地,法王均能够感知得到,必当究极千里,让其伏诛……
我们诧异,说宝窟法王,这位是谁?
小喇嘛江白露出了敬仰的神情,说法王是白居寺佛法最精深,也是修为最高的上师,寺内虽说派别众多,但是他却做过很多人的上师,可以说是白居寺的第一人。
不过法王修的是密宗最神秘功法中的枯禅,终日盘坐于地下五十米的地洞中,不吃不喝,人如枯木,一晃眼,便是好几年——此秘法虽然玄妙艰险,然而倘若功成,到达彼岸,必将成就果位,无上神通。
本来白居寺的众喇嘛不想唤醒修枯禅的法王,恐有惊扰,但是伦珠上师与法王,亦徒亦友,此番伦珠上师虹化失败,神识破碎,宛如风中之烛火,余人皆无把握,唯有求助宝窟法王,用无根水,将其浇醒,这才有了后面之事。
我点头明了,说了这么多,其实这宝窟法王,便是白居寺内那老怪物级别的喇嘛,平日里不出现,唯有事关存亡的时候,才会有踪影。
不过听到这个法王一出山,便将邪灵教洛右使和前来接应的绝顶高手逼入大雪山中,我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敬意——这洛右使的实力,我也是有看到过了,确实是生猛恐怖,难怪虎皮猫大人会说她已经得到了她外公的七成真传。
我虽然不太清楚邪灵教的组织架构,但是能够成为右使,即使因为她外公是邪灵教曾经领袖人物的缘故,但是她的综合实力,至少也已经能够比肩十二魔星的级别,而周身宝贝,更有甚之,这也是她能够力拼诸多喇嘛和飞尸的缘故,当然,这也与喇嘛们投鼠忌器、怕她玉石俱焚有关系。
然而这法王一出手,便能够找到最擅长隐匿身形的洛右使,而且还将前来接应的绝顶高手,一并撵入了大雪山中,不敢再出,这是何等的实力?
难怪大师兄对神秘的藏地讳莫如深,要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白居寺的底蕴而已。
在藏地,比白居寺高明的寺庙,至少有一双手这么多。
世界便是这样,都是相对公平的,唯有执著于事,方才能够修为精深。
既然白居寺开展了轰轰烈烈的驱逐邪教运动,而茅山的追击又随着三长老或死或伤而结束,那么我们便可以渡过一段相对稳定的时光。
想到这里,我们的心不由得都放轻松起来,询问小喇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江白看向了旁边默然不语的鬼妖婆婆,然后说道:“宝窟法王说了,伦珠上师倘若要转世重修,唯有选在祁峰雪山上,承受山神的祝福,方才能够不受那劫难。祁峰雪山,婆婆熟络,还请婆婆看在伦珠这一世修行的艰辛和佛心,陪着我们跑一趟。”
听江白如此说,鬼妖婆婆并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默。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江白的前世,是这鬼妖婆婆的主人,而今生,却仿佛是祖孙一般的亲人。
我们看得出来,这鬼妖婆婆,似乎有一些为难,不过她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叹息道:“你这孩子,既然你已经答应别人,那么就走一遭吧,何时走?”
江白说需要在佛堂里面祭祷三天,然后出行,她点头说好。
见到鬼妖婆婆答应,江白又瞧向了我们,郑重地施了一礼,说昨日见到两位出手,回去之后又查询了一番,才知道你们的来历,果然是中原一带,新近出现的年轻高手,昨日倘若不是你们在,只怕也不会如此顺利,寺里面托我带一个话,就是无论事态的发展会如何,白居寺永远都会是你们落脚的地方,不离、不弃。
我们都摆摆手,说何必如此客气,我们也只是适逢其会而已,当不得如此盛赞,昨日众位喇嘛的表现,精彩绝伦,让人震撼,倘若不是对手的诸多手段,纷呈迭出,又以伦珠上师残魂安危作威胁,只怕未必能容那妖女逃遁。
江白叹气,说跑终究还是跑了,说多无用,更显得我们这边无能。
他问我们三日之后,要不要同去?
我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是三天的话,我们身上的伤基本就能够养好了。
伦珠上师虽然在此之前,跟我们并无交情,但是作为一个能够虹化的藏密高僧,怎么说,也是要去送一下的,这既是尊重白居寺,也是对力量的敬畏。
于是我瞧了一眼杂毛小道,他自然明了我的心思,点头,说可以,到时候,我们也去送一下吧。
此事谈妥,小喇嘛跟我们又闲扯了一番,他说与我似乎十分熟络,仿佛上辈子好像遇见过一般。
江白的上辈子,便是降服鬼妖婆婆的那个老喇嘛,当时我便来了兴致,问这转世重修的感觉,是不是像重新过第二次人生一般?
江白摇头,给我指出了误区,这所谓转世重修,消除的是因果,保留的是最根本的自我、本我和真我,生命本源,至于意识和记忆,那都只是前世星星点点的碎片,不多,所以如同一个全新的自我,只有经过无数轮回,方能够将这些世的前因后果参悟通透,修成了正果;当然,有些修行夺舍重生者,那就另外说……
转世重修一事,十分玄妙,难以言叙,江白用了几个很晦涩难懂的藏语佛揭,给我解释了一会儿,我表示不能理解,他哈哈一笑,说现在不知道也没事,你用有一天,会懂得这些的,就如同洛东南一样。
江白突然提及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名字,让我有些意外,问洛东南是谁?
他“呃”了一声,好像有两种意识在交替一般,愣住了神,好一会儿,说我有说过“洛东南”么?
我点点头,江白无语,而旁边的鬼妖婆婆则帮他解释,说他偶尔会说出让人吃惊的话语,而自己却并不知晓——这洛东南是百年前的一个高手,曾经到过藏地,跟江白的前世,有过交情。
她也见过,是个顶尖神秘的人,曾自言应该有过十八世的修行,所以后来改名叫作洛十八。
鬼妖婆婆回忆道:“他在中原,应该是个很出名的角色——哈哈,这真的是笑话了,便是藏地布达拉宫那曾经的主人,也不过十四世;而那‘智勇双全的高贵的大学者’,也不过十一世,他何德何能,胆敢出此狂言……”
鬼妖婆婆在旁边絮絮说着,我却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
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可是我敦寨苗蛊的太师祖,有着汉蛊王之称的洛十八?原来他本来的名字叫,作洛东南啊;原来洛十八,是他的自称啊……
※※※
世间就像一个圆环,当你上升到了一个层次,你就会发现,它永远比你想象的要小。
关于我太师祖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巴颂口中提及过一次,蚩丽妹提过一次,至于其它的,都是零零散散,使得他一直笼罩在神秘的迷雾中,唯一使他和我能够紧密联系到一起来的,是我外婆龙老兰留给我的那本《镇压山峦十二法门》。
他那洋洋洒洒,超过正文的备注,昭显出他的才华洋溢,以及绝世聪颖。
十二法门,以及山阁老的《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这是我立身之根本,然而读得越多,我越发现自己的浅薄,根本就没有能够理解里面的精髓,仿若《道德经》,有种字字珠玑,千般释义的感觉,却无处可查证。
我最终还是没有能够从鬼妖婆婆口中,得到太多关于洛十八的消息,并不是她不愿,而是她所知甚少;至于小喇嘛江白,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便是这个话题的挑起者,坐在旁边不久,然后就告辞离开。
之后的我,心事重重地坐在佛塔外面的一处小山包里,看着远处藏民的定居点,有几个穿着破旧的藏族小孩在快乐地跑来跑去,笑声播洒与这天地间。
他们是那么的快乐,简单得如同一滴水,而我,却感觉天地之间,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我所不知晓的深处,掌控着我的人生。
杂毛小道并没有安慰我,也没有跟我谈论任何关于我们敦寨苗蛊一脉的事情,在他看来,一个真正的男人,总有一些事情,需要自己去面对。
我抱膝而坐,平静地看着藏区那荒凉而辽阔的高山,沉静,高贵,如同唯一,我便这样一直看啊看,脑子里一开始乱糟糟的,想着很多事情,到了最后,我心如止水,然后饿了。
在我脚下的不远处,香气四溢,那是杂毛小道在烤羊,而那羊和调料,是他去附近藏民家中买来的。
他撅着屁股,烤得十分认真,我站起身,笑了,快步跑下山坡,大声叫道:“那啥,我要条后腿啊,烤脆点!”
第四十七章 执着,执念
大战之后,总要歇息,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却是个劳碌命,经过一天的修养,第二日,我们便前往南卡嘉措家里,跟他道了一声平安。
这是一段不算远的路程,这对处于恢复期的我和杂毛小道,恰好是一次复健行动。
到了南卡嘉措家,我们才发现这个男人眼睛通红,胡子拉碴,好似老了好几岁。
他见到我们很激动,连问我们现在还好吧,我们点头说没事啊,他没说两句,便谨慎地四处望,然后将我们拉到房子里,跟我们说起那日发生的事情,让我们小心注意,对方已经追赶到这里来了,他这里,不安全了。
我们笑了,让他放宽心,说这件事情,我们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以后,不会再有道士打扮的人过来,随意查询了。
南卡嘉措连忙问怎么回事?我们也不好与他说得多细致,只是跟他把事情的大概讲过,说我们已经和追兵,达成了初步和解。
南卡嘉措抚掌说好,如此最好,你们两个,都是好人,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情况,以后的话,一定能够清清白白的。
南卡嘉措知道我们跟白居寺喇嘛的关系不错,便又问起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伦珠上师虹化之事。
我们并不知道白居寺在这一次事件的危机公关,做得如何,对于外界的宣传又是什么口径,于是只是当作不知情,问南卡嘉措都知道些什么?
他摇头,说现在传言很多,有说伦珠上师已经去了空行净土的无量宫中,有说还留下一个拳头大的遗骸,准备建塔供奉,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被恶鬼所趁,断绝了虹化的路子。
我没有说话,这民间传说,往往都是捕风捉影,做不得真,但又似是而非,让人分不清真假。
我也不愿意再说起此事,只是问南卡嘉措希望是什么样的?
他双手合十,虔诚地表示,自然是希望上师能够飞身无量宫中,得证果位,永享宁静。
我笑了,说既然如此,那么就当作是上师已虹化了吧,何必纠结。
南卡嘉措笑着说也是,心既已往,何必执着?
这般释然之后,他大声叫唤,让他婆娘开始做饭,昨个儿刚刚把羊宰了,今天弄顿丰盛的,好好喝杯青稞酒。
我们都说好,谈话间,莫赤这小家伙喊着大叔,就跑了进来,见到我们,兴奋地大叫师父,南卡嘉措拍着这小子的脑后勺,说你还真的是鼻子灵,这边饭刚刚准备做上,你就跑过来了。
一番热闹,吃过饭之后,我们与这些淳朴的藏民的挽留声中辞别,然后返回佛塔。
虎皮猫大人活蹦乱跳地在我们头顶上飞驰,有了白背兀鹫这苦力,大人越发地懒了,策马扬鞭,如同少年。
回到佛塔,杂毛小道将前日埋在佛塔前方十米处土地上的雷罚,给挖了出来。
经过差不多两天时间的凝固,雷罚上面的精血已然凝练成胶,模样有些奇怪,黑红色,呈不规则的凸起状,像一坨裹了胶的木棒子。而那日我们取得了剑脊鳄龙的妖丹,此物被杂毛小道给收着。
虎皮猫大人告诉我们,桃木乃五木之精,在鬼门,能制百鬼,古压伏邪气者。
此物过刚,易折,故而被刘学道一记无影剑,给震了个通透,难以为继,此番虽有那鳄龙精血浸染,将那些拉损的间隙给填补了,但是雷意浮动,难以内敛,非原装,难自控,说不得还会误伤到自己,将自己电成了焦糊;而那妖丹融入雷罚,也需要一种温和磅礴的中和之物。
这世界上类似的东西不多,倘若真的想好,需得找一些桃元。
何谓桃元,顾名思义,也就是桃木的元气,独木不成林,唯有那种有着悠久历史的种桃之地,大片大片桃林子深处的土壤中,才会有孕育。
这玩意浑浑沌沌,浓郁灵秀,倘若有一天产生了意识,那便是精怪,附身于树,如雷罚的前身一般。
听到虎皮猫大人这一番说辞,我们便知晓杂毛小道短期之内,是用不了雷罚了。
至于那所谓的桃元,这东西就跟雷击桃木一般,可遇而不可求,哪里是能够随便找到的?
不过杂毛小道却也豁达,并没有很纠结这件事情,说既然茅山这边暂且停止追杀,那么雷罚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修道修道,最终修的还是个人,不如趁这一段时间,提高自己的修为才是。
他说是这么说,但是眼眸之中,仍旧有些黯淡,我便想着,倘若是有那桃元的消息,定然还是帮他恢复才好。
小妖连续几天,情绪都不是很高,有些恹恹的。
在所有人里面,她跟火娃的关系是最好的,时间也相处得最久,火娃这个脾气暴躁的小虫子被她治理得服服帖帖,相当狗腿,此刻火娃绝然地离去,最难过的应该就是小妖吧……
而且这几天,朵朵一直跟着鬼妖婆婆,在塔顶的空间中学习,并没有时间陪着这小姐妹,郁闷没处发,所以十分郁积。
我看得有些担忧,便唆使肥虫子过去安慰那小狐媚子,结果没多时,肥虫子屁股红肿地返回来,黑豆子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恐惧。
作为一名称职的怪叔叔,杂毛小道却很有办法,他从剑脊鳄龙身上抽出了一根妖筋,准备加成到那出至神秘之地,天山神池宫中的九尾缚妖索之上。
不过他虽然对于炼器符箓之道,颇有天赋,但是一时半会,进度还是迟缓,不过他带着小妖研究起此事,使得小妖的情绪高了一些,倒没有再沉浸在缅怀和悲伤里面。
看来,人的注意力,只要有感兴趣之事,总是能够得到转移的。
朵朵这个惹人怜爱的孩子,自从认了鬼妖婆婆当了干娘之后,不自觉地,就颇为勤勉,她将从地翻天手中得来的《鬼道真解》,拿来给鬼妖婆婆参考,然后得到了很多指点,我们在此处住下之后,鬼妖婆婆就并不理会我们的日常起居,整日都在佛塔顶端,传授朵朵修行的法门。
鬼妖体质不像人类,有时可以沉眠,有时却不用睡觉,两个稀罕少有的鬼妖在这佛法庄严之地,一个教,一个学,废寝忘食,简直就可以说得上疯魔。
然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对类似于朵朵这种笨孩子进行填鸭式的传授,这显然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在尝试了一天一夜之后,鬼妖婆婆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放弃了;而在沉默了几个时辰之后,她告诉我,决定给朵朵进行密宗灌顶大法。
灌顶,是藏传佛教密宗术语,它可导引佛心,明了佛性,播下种子,开启智慧。
灌顶的具体做法,是配合修持仪轨,用以驱散行者的所知障及烦恼障,或清净身口意之罪业,并注入智能之力,让受灌者透过不同的观想,及咒力的加持,觉悟自己心性本质的诀窍,达到内在身口意、气脉明点当下净化,成为佛的身语意三门金刚。
我并不知晓,鬼妖婆婆竟然能够修得藏传佛教本尊坛城的境界,得以实施此法。
密宗四续部之无上瑜珈中,有分宝瓶灌顶、秘密灌顶、智慧灌顶和句义灌顶四法,仪式繁琐,我们虽然听说过,但是并没能得以一见,此刻也是一般,鬼妖婆婆跟我提起之后,再次回到塔顶去,而我则被鬼妖婆婆支使着,去附近藏民老乡家里搜寻些奶酪分泌的酥油。
这东西也叫做醍醐,淋于头顶,洗涤心灵,它便是佛教术语中,“醍醐灌顶”的由来。
过完此法,朵朵便能成熟为修密之容器,犹如世间之授权,从此可听闻修习殊胜之金刚乘。
第三日,鬼妖婆婆牵着朵朵的手,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我并没有感觉这个小萝莉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同样可爱,同样甜美,只是感觉眼神灵动,跟小妖一般,透露着十分狡颉,也机灵古怪了许多,七窍玲珑心,水晶一般皎洁。
当然,这也只是感觉,小鬼头噘着嘴巴叫我“陆左哥哥”的时候,我一样被萌得受不了。
大战之后的几天里,我们过得十分开心,看山看湖,除了偶尔缅怀一下有火娃在时的方便,倒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没有了追杀,心里头也不会担心压在心头的阴影,时刻降临。
到了第四日清晨,上次到村子里接我们的那个僧徒,再次前来接我们,于是步行一段时间,然后乘车到达了白居寺。
此刻的白居寺依然冷清,门可罗雀,听到了我们到来,小喇嘛江白匆匆前来见我们,将我们安顿在上次留宿的僧舍之后,他告诉我,说临行之前,宝窟法王要见我和杂毛小道。
我们对那个传说中的老怪物,自然也是有些向往,一拍即合,便将小家伙们留在僧舍,由鬼妖婆婆照看,然后跟着小喇嘛江白一起出了门。
出门向西,绕过了几个长廊和扎仓,我们来到了西北角的一处土屋门前。
门外挂着许多唐卡,色彩斑斓,江白带着我们走进去,但见里面盘坐着一个眉毛垂到唇边的老喇嘛。这老喇嘛虽然穿着不合身的红袍,但整体看上去,仿佛脱了水的腊肉,跟那飞尸之前的模样,倒是相得益彰,不分你我。
两人见礼,似乎平辈论交,当那个老喇嘛看向我的时候,突然有一声古怪的嗓音,在我耳边出现:“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