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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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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鬼来电,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那烟雾就像当时我们在温泉山庄,杂毛小道用屁指引一般,画出一个箭头,然后直指目的地。   我们沿着这提示来到角落,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吴萃君捧着罗盘惊喜地叫道:“哎呀,我这里有反应了,天池的指针乱动呢!”——其实不用罗盘,我们也能够感觉得到,这片区域,似乎有一些不对头,阴气森森的。   尤为古怪的是,倘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那机器后面的地下,绿色胶皮与旁边的地面,似乎有着一些色差,而且还凸了一块出来。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走上前,用鬼剑,往可疑的地方缓缓地刺去。   在将这方圆两米刺出了好多破口之时,他突然一动,顺着一个圆弧,将这一大片区域的地板胶皮给划拉下来,接着用鬼剑一挑,掀开到一边儿去,露出了一块灰白的水泥地来。   我们小心翼翼围上去,但见这水泥地上,有一道2×2的方形印记,缝隙明显,显然此处是可以打开来的。   从闵魔门徒的逃遁中,我们已经知道敌方在地下有空间,但是却找不到入口,而现在,我们终于有了明确目的。   其实我们整体的思路也是对的,既然这个车间出现了无欲天魔肉菩萨阵的灵光投影,那么本体自然也不会很远。   不过让人疑惑的是,这间厂房里落成也有了些日子,而且听谢一凡的口气,运行很久,竟然没有人发现这里面楼下有楼,要么就是当年的承建单位有所猫腻(就如同浩湾广场的鬼楼),要么就是这里面有人内外勾结。   不过不管怎么样,坐以待毙,永远都是下下之策,既然找到了路口,那么我们便要下去瞧一瞧,看看敌人的虚实,最好捉两个人来审问一番最好。   我伸出手,试了一下,感觉这缝虽有,但是颇为沉重,根本就不能够凭着手劲起开来,杂毛小道也蹲下来帮忙:一二三、一二三,嘿哟……搬得青筋直露,依旧没有任何成效。   旁边的吴萃君抱着手看了一会儿,见没动静,出声问道:“要不要我和老庄来帮忙?”   我松开了手,叹气,说算了,我们两个大象都弄不了,再添两个老鼠,也无济于事。   我这话儿是有些气愤她袖手旁观,故而有些重了,吴萃君也是一个强势的女人,听完顿时眼睛一瞪,然而想到她还有求于我们,故而将这口气给生生咽了下去,不过还是有些不舒服,脸色很不自然。   虽然在商业上,萃君顾问公司是茅晋风水事务所地位相当的竞争对手,但是就个人实力来说,吴萃君只是一个得蒙父荫的二代女,身上或许有些玄学本事,却与我们这些生死边缘来往的家伙,有着本质的不同,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不过就是一条小杂鱼,我们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思想出发,帮助于她。   如此而已,至于小杂鱼在想什么,我们根本就不会去理会。   我站了起来,走开了一些,然后双手合十,请来了肥虫子。   这小家伙围着口子绕了几圈,终于找准了一道稍微深些的缝隙,准备朝着里面钻去。   且不谈吴萃君和老庄表情之惊讶,也不谈吴萃君的口型有多销魂,但见肥虫子稍微稳住身子,朝着下钻的时候,一道黑气喷出。   此处似有阵法,抵御外物,然而肥虫子夷然不惧,黑豆子一瞪,嘴巴微微张开,竟然将这些黑气,悉数吸入腹中。   将这些黑气吸收殆尽之后,肥虫子唧唧叫了几声,似乎颇为满足,隐约还有打嗝响——想来佛道两家对于它的针对压制比较厉害,但是邪灵教传承都是巫术以及旁门左道,自身的属性都不是光明,自然难以形成对肥虫子的绝对压制,这也是肥虫子频频偷袭成功的主要原因。   还没待我们反应过来,那肥虫子便倏然往下一动,不见了身影。   我深呼吸,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与肥虫子的意识勾连起来:这是一个黄蒙蒙的世界,似乎有无数符文在流动,过了一会儿,我瞧见这便是一个通道,两侧有着暗淡的LED灯镶嵌在通道两旁,而在前方,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操纵台,上面的仪器很简单,似乎是依靠液压来工作。   肥虫子看着蠢笨,其实智商颇高,只是智者不语而已。   它飞抵在了那个操纵台前,然后用头去拱操纵杆,随着身子往前倾斜,我的耳边开始传来轰隆隆、轰隆隆的声响,似乎地皮也在颤动。   我始终还是不能够适应肥虫子的视觉世界,睁开了眼睛来,只见刚才我们拼死也撬动不了的那块地方,中间裂开来,然后往两边收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足够宽敞的洞口展开,然后有一级一级的台阶,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杂毛小道抬头瞧了一眼那有些暖黄色光线传来的地道,咽了咽口水,回头问我:“小毒物,下面没有埋伏吧?”   我不确定地说没有,不过只是一段路程,至于其他地段,我也不知道。   杂毛小道四周打量了一番,最后看到了场中的那个仙风道骨的姜钟锡大师早已经面红耳赤了,说再这样等下去,老头儿估计就扛不住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反正也是逼到了绝路,临死前捞回本来再说。   这话说罢,他带着头往下走去。   吴萃君和老庄都还在犹豫,而我则跟在杂毛小道身后,缓缓走下了十级台阶,走到了一处通道中。   这是一个狭长的通道,两壁不时有黄色的灯光闪动,瞧着整体的建筑风格,我莫名想到了当初在浩湾广场的地下室,似乎跟这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关联。   楼梯的左对角就是操纵台,肥虫子在上面蠕动着,似乎在闻什么东西。   我少部分时间能够与它心意相连,而大部分时间,却搞不懂这个小家伙脑子里面,到底在想着什么,于是也不去管,瞧着前路幽暗,咽了咽口水,说这里的电源系统,似乎另成一套啊?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平日里的闵魔等人,应该就是在这里潜伏着——好一个小隐隐于市,大师兄自接任以来,一直想拿闵魔开刀,结果就是说没有找到。   任谁也没有想到,重伤之后的闵魔,不但没有跑到什么偏僻的深山老林子去,而是寄身于这熙熙攘攘的工业园中,端的是走了一步妙棋。   杂毛小道将鬼剑前指,回头跟我说了一声小心,然后没有在说话,缓步在前面领路。   我们一路走,通道不长,鬼气森森,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房间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之后,我们推门而入,还没有仔细瞧那房间的布置或者别的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被房间正中的一樽黑色棺柩给吸引住了,怎么都移不开。   这樽棺柩是木质的,看着似乎是香樟木,然而靠底的一面似乎有些黑色的角质,略微反光。   不过它真正吸引人眼球的,是棺柩四角都被婴儿臂粗的铁锁链给拉着,离地半米而悬立。   房间里除了这樽黑色棺柩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甚至连一个石凳、一点儿垃圾都没有。   在这样的环境里,骤然看到这个玩意,我们的心脏都不由得狂跳不止,然而杂毛小道却根本不为所动,走上前,开始围着这棺材打量起来。   我的心中发毛,而身边两位萃君顾问公司的风水师,早就已经吓得牙齿打颤。   就在这个时候,寂静的空间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声:“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这声音骤然响起,让我们的小心脏都不由得砰砰乱跳,而旁边的老庄的脸色则开始古怪起来。   那刺耳的声音一直在响,我这才发现它来自于棺柩之中,而旁边的老庄脸色十分难看,我捅了捅他的胳膊,说怎么了?一副棺材而已,至于这样么?老庄摇了摇头,说不,这个手机铃声,是我用的……他说话很缓慢,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   我想起来了,他的手机,刚才不是被切碎,跌落深渊了么?   而且,这里有信号么?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而是拍了拍棺材盖子,示意我将其掀开来。   我们试了一下,这棺材盖子已经被木钉子给契合住了,好在钉得匆忙,所以不是很紧,我和杂毛小道都是大力汉子,很快就将这黑漆漆的棺材盖子给弄得松动,从那缝隙中,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而且似乎有急促的呼吸声——这代表着,难道里面躺着的,是一个活人?   就在我们两个踮着脚尖,即将推开棺材盖子的时候,那手机铃声停了下来,嗡嗡的震动声,也随之不见。   我和杂毛小道互使了一个眼色,一齐用力,将这个棺材板子给全力掀开来。   我探头进去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里面躺着的那个人,竟然是刚才已经死去、化作飞灰的张静茹!
第二十七章 悬棺救人,杂毛发怒   此刻的张静茹几乎是半裸着平躺在棺材中,她的嘴唇被用一朵白色布莲花给堵着,然后四肢给桃木钉固定在棺材底,脖子和小腹处有带着荆棘木刺的环套,将其圈禁在底部,不得动弹。   有艳得似火的鲜血,缓缓地从她全身的伤口中流淌出来,汇聚在棺材底部,浅浅一层。   见到我们之后,眼神本来已经黯淡无光泽的张静茹突然猛地睁开眼睛,里面的神光亮得吓人。   这是生的希望,她想说话,然而却发不出声音来,唯有用绝望而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们,大滴大滴的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滴在了血泊中。   瞧见这幅场景,吓得我们一大跳,因为悬空,这棺材几乎平齐着我的脖子,杂毛小道要比我高一些,接触这个小师侄女那蕴含着无边痛苦的眼神,大声叫道:“小毒物,快救救她!”   几乎不用我招呼,肥虫子很自觉飞临到了张静茹苍白得如同一张纸的嘴唇上面,然后三两下,将堵在她口中的白色布莲花给剪落,滚到在一旁,接着奋力拱动身体,朝着张静茹樱唇爬进去。   张静茹哪里有着这种经历,想到一条软绵绵的虫子从自己的口中爬入,即使是已经虚弱无力,也还是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叫声来。   然而肥虫子依旧很坚持,没几秒钟,便消失在了檀口之中。   肥虫子一入体内,张静茹的脸上顿时就多了几丝血色,我也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看着这吊起来的棺材,说她刚才不是死去、化作飞灰了么,怎么这会儿又出现在这里?   杂毛小道回答我,说:“对于阵法来说,这并不奇怪,它有可能是幻境,也有可能是空间折叠,那扇门所对应的,说不定就是这棺材之内……”他从血泊中捡起老庄的那个手机,说这里没有信号,它怎么会响呢?   只见他刚刚拿起来,那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民族风的优美旋律,在地道里不断回荡。   我下意识地瞧了一眼自己信号格打叉的手机,然后脸上变得有些诡异——在这个信号屏蔽的地方,手机响起,难不成是鬼来电?   老庄凑过来看了一下号码,惊喜地喊道:“是我家里的座机,一定是我儿子睡不着,打过来的……”他伸手过来抢,然后接通,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迷糊的童声:“爸爸,你在哪儿啊,小新好害怕……”   老庄激动地说:“小新,爸爸在鹏市xx区伟相力工业园的一间厂房里,你赶紧叫你妈妈起来,让她报警……”老庄的语速很快,而那个小孩子则根本就没有管她,而是一直说道:“爸爸,你在哪儿啊,小新好害怕……”   “爸爸,你在哪儿啊,小新好害怕……”   “爸爸……”   两个人各说各的,讲了好久,突然间,一声惊栗的尖叫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有着深入灵魂的恐惧,接着老庄贴在脸上的手机一阵杂乱,杂毛小道突然伸出手去夺了下来,往前一扔,砰,那手机的电池居然爆炸了,零件碎落一地。   老庄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刚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贪婪地喘着粗气,几秒钟之后,这才反应过来,拉着杂毛小道的裤脚说道:“萧老板,我儿子没事吧,他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儿子他不会……”杂毛小道将他给扶起来,说不用着急,这只是一种小小的鬼把戏,障眼幻术而已。   面对着一个父亲的担忧,我们也无力劝阻,正在此时,悬空的棺柩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经过肥虫子的治疗,张静茹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我们不再理会老庄,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棺中。   张静茹身上虽然不再流血,但是四肢上的桃木钉还是深深扎穿其内,而她脖子和小腹间的荆棘木环,使得她连动一下都不可能。   这棺材极高,我们根本无法攀进去,给张静茹松开。   要把她给救出,唯有将这悬棺给放下来,方能慢慢图之。   杂毛小道的手摸上了那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轻轻地拽动了一下,很硬,根本扯不下来,而这铁链与棺材相连之处颇深,弄脱下来,估计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我有些困惑,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之前将张静茹捆在半空,此刻又将她置入悬棺,就是不让她着地,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如同炼制小鬼闹闹、姜钟锡大师一般?   我们商量一番,最后还是由杂毛小道骑在我脖子上面,配合肥虫子将张静茹救出来。   杂毛小道体重一百三,对于我来说实在很轻,我低着头,轻松地将他托起,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头上有挥舞鬼剑的声音传来,过了一分多钟,杂毛小道在上面提醒道:“小毒物,我将她抱出来了,你担待着点儿!”我点头,说来吧。   话音刚落,结果肩头一沉,陡然重了一倍,还有湿漉漉的血滴在我的脑门子上,熏臭得很。   杂毛小道在上面指挥着,过一会儿,我们小心将张静茹放在地上来,只见她奄奄一息,虽然睁开的眼睛表示她还活着,但是这生命已经如同风中之烛火,随时都回熄灭。   面对这一身血窟窿的美艳台湾妹,我和杂毛小道好是一番忙碌,又是上药粉,又是清理创口,好在我们随身都带着伤药,倒也是充足的,吴萃君和老庄也放下了自己的心事,在旁边帮忙,过了好一会儿,张静茹才缓过气来,睁开楚楚可人的眼睛,泪水迷蒙地哭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呜呜……”   杂毛小道好是一番安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静茹抽抽噎噎,然后说自己刚刚跨出门去,便如坠深渊,意识立刻昏迷过去,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浑身刺痛,一拨又一波深入骨髓的疼痛朝着脑海袭来,四周皆是黑暗,自己好像在船上一样,有些摇晃,体内的血每一秒钟都在流逝,越来越冷,她甚至以为自己到达了地狱,正在受着无边的刑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杂毛小道,踩着七彩祥云,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女孩在此刻表现出了无比的软弱,说话的时候,手紧紧抓着杂毛小道的衣角,脸上虽如白纸,但是眼睛却闪耀着光辉。   我把脸扭了过去,暗自腹诽——尼玛,明明是一起察看的,为毛只是看见杂毛小道如此帅气逼人,而我却只是围观群众甲的角色?   不过我很快就想通了,估计杂毛小道对御姐类型的美眉,杀伤力更大一些吧。   当然,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从张静茹口中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她四肢的桃木钉虽然被拔除,而且有肥虫子帮她清理,但是此刻的她,伤痕累累,根本连路都不能走动,敷完药之后,我叫来吴萃君和老庄,说我们要在前面防备敌人,你们两个轮流背着台湾妹吧。   危机时刻,也没有人反驳,吴萃君沉默地点了点头,倒是老庄,犹在担心自己的儿子,喃喃问我,我瞪了他一眼,说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说不定,下一个死去的就是你。   听我说得严厉,老庄闭上了嘴巴,将张静茹扶在了肩头,然后背了起来。   我们接着走,这个房间的对面还有一个通道,不过墙壁上的灯光间隔稍远,整体显得十分晦暗。   我们继续前行,走了十几米,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扭过头去,只见吴萃君蹲立在地上,在她的右腿之上,竟然有一根羽箭。   这悄无声息的袭击让我们的精神立刻紧绷起来,朝着四周看去,静寂无声,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走到近前来,才发现这羽箭是从通道的墙上射出来,而此刻孔洞早已紧紧关闭。   吴萃君捂着大腿上面流淌出来的鲜血,银牙紧咬,疼得额头冒汗。   我们将箭矢剪断,然后将箭头挖出来,吴萃君疼得龇牙咧嘴,向来娇生惯养、在商场驰骋风云的她不由得大怒,朝着空荡荡地走廊大声骂道:“你们这些扑街仔,有本事出来啊,丢你老母啊……”   这个女人一旦发起飙来,那骂脏话的水平简直令人汗颜,而就在她叫骂了一阵之后,空间里突然有一声阴恻恻的声音在回荡:“死、死、死……”这声音阴森森,偶尔还有隐约的怪笑声,让人听着后脑勺都是一阵发麻,仿佛幽府里面发出来的声音。   听到这来自地狱的声音,吴萃君、老庄和张静茹都吓得瑟瑟发抖,而杂毛小道则沉静下来。   他的双耳不停耸动,似乎在追寻声音的来源,而左手则在不停掐算着。   几秒钟后,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眼睛瞧向了左前三米处,陡然狂怒地大喊:“装神弄鬼的家伙,当我们智商为零么?”此话一顿,他的身子倏然前行,一脚踹在了坚固无比的墙壁之上。   第一脚,墙壁微微颤动,第二脚,开始摇晃,第三脚,杂毛小道脖子上面青筋直冒,犹如小蛇在游动。   他也是陡然怒到了极点,将脖子上面的血玉拽出来,紧咬舌尖,一口精血似箭喷上,身形隐约间,陡然大了几分,再次出动,犹如猛虎,又一脚,他刚才踹的那个点就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杂毛小道一个翻身,亮出血虎红翡,大喊道:“出来吧,血虎!”   一头红光四溢的红色猛虎从杂毛小道手中跳出,将这一面墙给撞得四散,然后朝着前面出现的十几人扑去。   在我视线中,大猛子一群人,正错愕地朝这边看来。
第二十八章 壮汉脱裤,老头清醒   因为敌方故意弄出这吓人的鬼嚎,弄巧成拙,反倒使得杂毛小道发现破绽,并且突然爆发,将这墙壁撞碎,使得我们并没有循序渐进地朝这通道深处走去,而是以这种形式,陡然出现在了诡异工厂的这些幕后操纵者面前。   在我视线中的十几个人,为首的依然是闵魔首徒大猛子,除了他和刚才露面逃遁的缺耳朵之外,还有一些其余的人,有一两个我还颇为眼熟,但又想不出来哪儿见过,然而当我朝着左右扫量的时候,却发现在左侧一块空地上,有着两个我颇为熟悉的女人。   第一个女人我并不惊讶,她曾经是我手下的店员,一个漂亮机灵的普通西川姑娘,然而她此刻的身份是闵魔弟子,邪灵教的核心成员;第二个女人着实让我们大吃一惊——虽然我们曾经无数次猜测她就是身边的内线,但却又无数次否决,因为她毕竟是我们最不希望的人选,而且杂毛小道似乎对她还有一些情愫存在。   这两个人,一个叫做王珊情,外表美艳而内心蛇蝎的女人,而另外一个,是清纯可人的茅晋风水事务所美女前台,张君澜。   看到小澜,我似乎瞬间就想明白了茅晋事务所里面的很多事情,也想明白了虎皮猫大人和两个朵朵为何会没有与我们同来——或许并不是雪瑞有意为之,这里面,多多少少也有着这个内应的怂恿和挑唆,使得本来没有什么警觉心的雪瑞,间接成了此番计划的助力。   惊讶的并不仅仅只有我和杂毛小道,小澜当看到血虎破墙而入,目光与我们对视在一起的时候,顿时也吓得魂飞魄散,颇有一种高考作弊时被监考老师抓到、或者被丈夫捉奸在床的那种惊慌,想要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唯有低下了头,不敢看我们。   看着杂毛小道喷火的眼睛,我虽然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小澜在此,但多少也能够理解他为何会如此癫狂。   其实就我而言,小澜不但是我们事务所里面的员工,而且也一直当作朋友在相处,万万没想到这个贱女人竟然真的就是邪灵教的卧底,而且还屡次陷害我们,背后捅一刀。   她此刻的身份,使得我们之前的感情付出,便如那镜中花、水中月,付予一空,这种背叛的感觉让我们恶心到了极点。   血虎破墙而出之后,并没有扑向面前这一群闵魔门徒,而是守在了洞口,不让其余人等偷袭,我制止了吴萃君和老庄的跟随,让他们在稍微安全的通道内照顾好张静茹,与杂毛小道并肩走进这处大厅里来。   杂毛小道并没有瞧向大猛子等人,而是直愣愣地瞧着小澜,沉声说道:“那么……潜伏在我们事务所里面的内奸,就是你咯?”   小澜没有答话,低着头,恨不得钻进了地缝里。   她不答,倒是她旁边的王珊情开始说话了:“这位道士小哥哥,对待女孩子,可不能这么严肃哦,女孩子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吼的,你吓着我们了……”   杂毛小道恶狠狠地看着这个化妆之后如同女神一般的女人,眉头一挑,说果然是居移气、养移体,做了闵魔的弟子,人也变得邪里邪气了,黄鳝,话说你的资质倒是蛮高的,这无欲天魔肉菩萨阵居然是由你来主持的,让人意外——这肉身布施手段,想来是你这几年生活的真实历练吧?   在两人对话的过程中,我这才发现在王珊情和小澜的后面,有十二个仅着丝缕的女人在疯狂舞动身躯,而场中所盘坐不动的,正是消失很久的姜钟锡大师。   这场面与我们在地上所见的几乎一样,而唯一不同的是,这十二个女舞者跟上面的图像投影,有着本质性的区别——写到这里,对于怎么形容这些女舞者的外貌我有些犯了难,倘若我把凤姐拿来作对比,她的形象便顿时拔高了许多,勉强作比较的话,《西游降魔篇》中空虚公子身旁的四大美女,那气质,或许能够勉强与之抗衡。   如此歪瓜裂枣、长相奇葩的十二舞者,简直让人瞬间显露出即将要怀孕的征兆,让我彻底理解了“电视上都是骗人的”这句话的真正内涵,也知道了杂毛小道之前谈及此阵时,那种淡定和从容是因何而来。   然而身处阵中的姜钟锡大师,却并没有这般的感受。   他的脸色潮红,显然已经是被虚幻中的无数美女给撩拨到了忍耐的意志极限。   听到杂毛小道这夹枪带棒的一番言语,王珊情不但没有羞耻,反而更加放荡地浪笑起来,百媚横生,惹得旁人纷纷侧目,忍耐性低一些的,都开始咽起了口水来。   然而在见过这女人丑恶德性的我眼中,她还不如一坨猪肉美丽。   笑罢,王珊情媚笑着说道:“成王败寇,天下间的道理,莫不如此,何必问太仔细?呃,陆左哥,我们好久没有见,为什么你一见我,就这一副喷火的表情,是对我念念不忘么?”   我冷笑,说是啊,好久没有见过了,我们是应该好好亲近一下才是。   想起闹闹的遭遇,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大步朝着王珊情冲上去。   然而此间的王珊情哪里还是以前我店中的小美,护花使者何其多也,立刻冲出两个彪形大汉,挡在我的面前。   我冷笑,这两个夯货虽然人高马大,高我几个头,但是修为到了我们这一个层次,决定胜负的,永远都只有力量。   这力量包括速度、敏捷、反应力和爆发力,拥有这等力量的我,哪里会被两个壮汉给吓住,脚步根本就没有停,冲到近前,错身躲开一直拳,抬腿就朝着左边的那个两米壮汉肚子踹去。   这灌注了我浑身精气的一脚踢中了那汉子的小腹,预料之中的情形没有发生,这个汉子只是身子晃了一下,竟然站得稳稳,反而是我,仿佛踢到了钢板上面一样。   猝不及防的我不由得后退几步,抖了抖发疼的脚尖,抬头瞧着汉子,只见他脸上颇有些得意之色,嘿然说道:“小子,听说你蛮厉害的,不过,咱家自幼习练金钟罩铁布衫的硬派气功,哪里会怕你这等小小气力?”   我站稳身子,瞧见旁边另一个肩膀上面宽得可以跑马的壮汉也是嘿嘿笑,说不过就是一个猴儿一般的小子,居然能够引得师父如此重视,真的不知道你有何本事。   老子捏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居然还敢亵渎我们的女神,简直就是不想活了,李长志,弄死他!   这两人像两座肉山,挡住了我与王珊情之间的路,然后如熊瞎子一样,朝着我扑了过来。   瞧着两位的身板子,确实都是练过硬气功的家伙——这所谓硬气功,注重的是肉体,强调以呼吸来引导,以不断地锤炼击打为方法,辅以药物和其他手段,将身体练得如同那钢铁一般。   然而人体柔软,即使炼制再刚硬的地步,也会有功力不及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罩门。   对于炁场灵敏的我,寻找罩门的时间并不用很久,三秒钟之后,我往空中一个后翻,手指那个两米巨汉,一声大喝:“着!”   话音刚落,那个刚刚还雄赳赳气扬扬的家伙突然就跪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刚要说话,口中的白沫就喷溅出来——噗!这白沫喷在了宽肩膀的腿上面,接着一股酸臭不可闻的味道,就在空间中飘散开来。   宽肩膀瞧着腿上面的白沫开始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这个儿比我还高出两个头的家伙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啊的一声大叫,手伸向了腰间。   我发了愣,不知道这个哥们要干嘛。   然而就在众人注视下,他竟然将裤子给脱了下来,然后发疯似地蹦跳。   看来再怎么直的鲁男人都有着不可触摸的柔软之处,这个宽肩膀想来是怕极了虫。   然而他似乎并没有想到,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子,正好是一名招牌响亮的蛊师。   对付这些邪灵教的邪恶之徒,我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仁慈之心,肥虫子一经得手,立刻开始发挥起了它恐怖的功效来,那个大个子李长志捂着肚子开始滚地,喊得撕天裂地,仿佛他在生孩子一般,可见他肚中的小家伙,有多翻江倒海。   就在我与这两名壮汉开始交手的时候,手持鬼剑的杂毛小道也与以大猛子为首的闵魔门徒,开始拼斗起来。   此时的我和杂毛小道,已然是一方人物,不过还尤显稚嫩,所以对付这样的围攻,还是有些吃力,即使有肥虫子在后面偷袭,也没有达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而就在我们即将陷入重围的时候,一直盘坐在地上的姜钟锡大师突然站了起来,眼神亮如恒星,双爪如坚铁,一抓便直入一个女舞者粗糙的脖颈,一捏,这人便如同小鸡,没有了气息。
第二十九章 陆左哥哥大战坏人   任谁也没有想到,身处于无欲天魔肉菩萨阵中,早已经血脉贲张的姜钟锡大师,不但没有沉浸于肉山欲海之中,束手就擒,反而骤然发难,出手即杀人。   或许是想借由暴戾的杀气来冲刷内心的欲念,这老头儿表现出了与他年纪不相符的狠戾果决,那一双手黑沉如铁,先是将一个丑陋女舞者的脖子扯下半边,然后飞身上前,朝着旁边另一个舞者干瘪瘪的胸脯就是一抓。   他这一抓可不是韦小宝同志那温情脉脉的抓奶龙抓手,青光弥漫之下,半个胸脯竟然都给他掏了下来——文字的苍白已然不能够表达当场的血腥,我们平日见人打架,所谓抓,除了抓头发和给脸上挠几道血口子,哪里会有这般凶猛的场面出现?那人就仿佛是面团儿一样,根本不结实,抗日神剧一般。   被大阵困住久矣的老头儿因我们的闯入、主持者的疏忽而得解脱,变得尤为恐怖,敌方的后阵顿时一乱,剩下的十位“美女”化作鸟兽一散,自有高手上前对决。   激烈的场景并不仅仅那一处,杂毛小道的鬼剑虽然没有雷罚之威,然而神出鬼没,更胜一筹,这柄镀上了精金的木剑,此刻比那百锻成钢的宝剑更加锋利,而且轻巧,走的是速度与灵敏的路子,像一条饥渴难耐的毒蛇,专门朝着敌人最薄弱的位置钻去。   但凡一见血,立刻一道阴气打入,寒风入体,身如木僵。   一时间无数剑影闪动,围攻上前的好几人都中剑,甚至在一息之后,有一个长发飘逸的男子捂着脖子仰天倒下,身体抽搐,没一会儿,已然身死魂消。   当然,怪只怪那个家伙不但长得帅,而且头式留得跟杂毛小道一般无二。   我这边倒还好一些,主要是我刚才惩戒那个人形金刚的时候,手段太过于恐怖,使得敢于朝我出手的人,实在是太过稀少。   然而我蛊师的身份对方也是知晓的,怎么会没有克制我的手段呢?但见王珊情往后一跳,大叫一声:“师父赐福!”   这声音响起,突然从头顶上面冒下来一条两米长的带角游蛇,婴儿臂粗,如蛟一般,颈子有着白色花纹,而且背上则有蓝色的古怪花纹,胸是赭色,身体两肢像锦锻一样有五彩的色泽。   此物四脚,尾巴尖上有着坚硬的肉刺,眼睛上眉部份有突起的肉块交叉。   这物一出,游弋空中,朝着肥虫子附身的两米壮汉身上蜿蜒游去。   它的气息有些像薄荷,让人凉意顿生,肥虫子果断感觉到了这股气息,却并不畏惧,反而将两米大汉给弄得更加欢腾。   而真正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这条带角游蛇,居然飞临上空后,满是利齿的嘴巴张开,发出“嗬呀、嗬呀”的声音,然后朝着两米大汉的肚中钻去。   啊……这大汉发出了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惨叫,高亢的喊声使得在场打成一片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去瞧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看去,但见他的肚皮被掀破开来,里面无数盘团的肠子被撕扯,隐隐见到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在与之缠斗,血肉纷飞中,无数细小的虫子附在带角游蛇身上,然后肥虫子表现出了惊人的速度,与其在狭窄的战场中厮杀。   瞧到这一幕,我不由得想象起了它往日在陶罐之中,战胜无数同类,终于成就蛊身的景象来。   虽然对肥虫子的战斗十分牵挂,然而我却不能够分心旁顾,因为在我面前,已经出现了三个对手,这三人,一个是刚刚脱了裤子、整装待发的宽肩膀,另外一个,是弄了个火烈鸟头式的杀马特(smart)少年,他硕大的鼻环和忧郁的眼神,使得颇有一股落寞牛魔王的气质,像极了妖怪。   最后一个,打扮得跟黑白无常一个德性的家伙,手持招魂幡,高高的尖帽子使得身型削瘦的他莫名阴森。   就是这么三个货色,将我团团围住。   我一声冷笑,没有了肥虫子,以为我就改吃素了?   当下我也是将气沉入体内,使劲儿一震,浑身肌肉噼里啪啦作响,侧身让过杀马特少年一击锋锐的刀腿,与那个宽肩膀硬拼一拳。   宽肩膀练的是铁马硬桥的硬气功,又是闵魔门徒,筋骨早已揉练成了钢筋一般的强度。   不过在我习自《正统巫藏》中的三条行气法门,正奇结合,最适合爆发,此番劲气膨胀,最后由拳骨喷出,威力甚为刚猛,宽肩膀见我体格瘦弱,狞笑着,以为我会被他一拳击飞,却不曾想到自己的左手臂骨竟然发出了喀嚓的一声脆响,接着巨大的疼痛将他的痛觉神经淹没,狞笑的脸变得十分扭曲可笑。   不过这样集中全力的一击也让我无暇旁顾,被黑白无常一幡打在头顶上,力量并不重,然而我的灵魂一荡,眼前竟然出现了无数重影,轻飘飘的,似乎自己已经飞了起来。   这招魂幡有鬼!   我暗叫一声不好,然而身子迟滞,被那个杀马特少年再次杀回来,一脚踢中了我的后腰处。   这个家伙的脚尖凸起,而且速度极快,使得这出脚如刀,锋利得很。   我下意识地在腰间将肌肉绷紧,然而还是疼得厉害,人也随着这一脚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了地上,疼得翻白眼——难怪别人说好汉架不住群狼,除非是实力达到一个陡然而不可触摸的高度,不然再厉害的修行者,也经不过这一群人的围攻,更何况这些家伙,也都是闵魔门下的杰出门徒。   杀马特少年乘胜追击,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时间,再次飞脚而来。   我翻爬着站起来,一道枯瘦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与这杀马特少年对拼了两记,速度不但没有落于下风,而且还有更胜一筹的趋势。   我稳住身型,但见姜钟锡大师出现在我的面前,双手血腥,仙风道骨的身架子上面尽是鲜血。   我回头去看,只见小澜和王珊情这两个女人已经在三个男人的簇拥下,朝着大厅东北角的一扇小门跑去,而之前的那十二个女舞者,死了四个,其余八个则跑散了,有的跟着王珊情走了,有的在大猛子一群人的身后,有的甚至跑到了黑暗中,抱着头,蹲在地上。   我看出来了,这些面貌丑陋的女舞者似乎精神有问题,智障或者别的什么,和常人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我的腰疼痛欲裂,不过这一脚并没有白挨,我刚刚只一击,便将敌方一员大将给对折了臂骨,剧烈的疼痛使得他嗷嗷叫唤,倒是提前退出了战团。   眼看着王珊情再次逃走,我的心急如焚,瞧见杂毛小道正一人单剑对抗五六个门徒,肥虫子正在与那条有角游蛇苦战,而我这边正好有这本事不明的台湾老头儿顶住,我告罪一声,抽身出来,大步朝着东北角跑去。   我一旦盯上一个人,决定不会喊“站住”,而是埋头一阵猛跑,大猛子在战团之外运筹帷幄,见到我突然冲出来,立刻叫了旁边两人,过来截我。   然而一旦开始冲锋之后,我哪里有这般好相与,一个急速转弯骤停,甩开一个人,另外一个则用沙钵大的拳头,将此人的鼻子打得桃花满天开,一秒照面便栽倒在地。   此等困难暂且不谈,我很快就冲到了王珊情的身前几米处,双手拱起,化拳为抓,准备将这个贱人抓住,直接送她往那西天一游。   然而这个女人居然一扬手,一道阴寒的冷气喷出,我感觉不对,闭上眼睛往旁边一闪,但见我刚才立足之处,竟然出现了一个篮球大的深坑,水泥不断腐蚀,而就在这一刻,我和她之间,有多出了一个头颅硕大的小娃娃。   这个小名叫作闹闹,大名叫作米小哲的孩子,曾经是一名活泼可爱的小娃娃,如今这头颅畸形硕大,眼神里面除了凶狠和阴森毒辣之外,再也找不出一点儿天真无邪的影子。   看到它,我的心情总是矛盾得很,既想将其超度,早归地府,又可怜它今世的命运,不忍下手。   然而我这里还在犹豫,这个鬼娃娃却已经露出了昆虫口器般的獠牙,朝着我扑面而来。   这等邪教炼制之物,不止费了多少功夫,做了多少罪孽,最初的朵朵自然不能与之比拟。   瞧它这狰狞模样,我便是心中一跳,立刻点燃恶魔巫手,挥手抓去。   然而这鬼娃娃居然如同鬼魅,飘忽不定,我一把抓了一个空,目光还没有及时跟上,便感觉背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无数尖锐的利齿深入皮肤中,然后开始拉扯。   我的愤怒随着这剧烈的疼痛陡然提升,极端浓烈,反手朝着背上抓去。   那闹闹见一时撕不下我的血肉,倒也机灵,腾身飞于空中,避开我这针对灵物的恶魔巫手。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时间,小门关闭,轰然而响,而我的身后则传来一声厉喝:“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够到这里来,那么,脚步就终于此吧!”   大猛子粗豪的声音在大厅里面回荡,接着,无数的黑雾从墙壁间喷了出来,将我们整个的视线给染成了一片乌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身子如坠深渊,什么也瞧不见,只有呼啸的鬼气阴森,在我们周边游绕着。
第三十章 绝对黑暗领域   阵中有阵,无数阵法勾连,相依相克,这才是闵魔有信心让大师兄折戟于此的真正手段。   我们知道,这所谓阵法,大都是利用某些科学或者未成证实的规律,驱使外物的力量来达到一个真实的目的。   它厉害的不是本身,而是因为规则太复杂,使得阵中的人们毫无头绪,找寻不到最根本的所在,被困,最后致死。   此番黑雾翻涌,视线受阻,我听到对方的脚步声顿时就变得很轻,悄悄朝着墙壁边缘行去。   我的心中略有些着急,感觉阵中的炁场紊乱,而我的感应也似乎在逐渐地被压迫缩小,仅仅只能照顾到身边的一米见方。   我知道在这样的阵中,第一是不能心慌,第二是不能久留,当下也不犹豫,凭着印象,朝一名正在靠向墙壁的家伙抓去。   我的手递到一半,并没有摸到任何温暖的物体,反而感到寒意陡升,疼痛自拳头间袭来。   感受到那锯齿一般的咬合力,我便知道又是小鬼闹闹。   它不知道对我有着怎样的仇怨,竟然就盯着我,伺机而动。   倘若是正常情况下,拥有恶魔巫手的我倒也不是很祛这小鬼头,伸手防着便是,然而现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这种陡然出现的敏捷之物,着实让我吃亏不少,有些心慌。   被咬的是右手,我在一受疼的时候,便开始启动恶魔巫手,将灼热的力量随着手间这血液,流到了小鬼闹闹的口中。   这热度是惊人的,小鬼闹闹属性为阴,自然抵受不住我血液中巫手的反噬,嘎地叫一声,迅速逃开来。   闹闹飞开之后,天地间陡然一静,仿佛黑雾将包括声音的一切,都给隔离开来。   我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以及怦怦跳个不停的心脏声,这种绝对的孤离感让许久不曾真正恐惧的我,开始感受到了那种让人心悸的知觉,觉得双手麻麻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曾经想过高声大喊,然而这样一来,我无疑变成了绝对黑暗领域中的灯塔,众矢之的,而接下来的结局,无疑就是妥妥的死亡。   无数次死亡边缘的经历使我深深明白,无谓的慌乱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越是危机边缘,越得冷静。   于是我沉下心来,双手快速接了一个“外缚印”,接着默默念起了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让自己的心绪平缓如镜,宛若湖面,这样的状态使得我能够知人心,预感危机,在这样的环境中,更有可能的生存下来。   当一遍“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念完,我的心情终于没有了一开始的慌乱,将呼吸平稳,在这样诡异的黑暗中,默默地移动步伐,朝着通道那边行去。   我走了差不多有七八步,突然警兆立生,眉间一跳,身子下意识地蹲下来,然后感觉到有一股死气朝着我扑来,凌厉的风声从我的上方飞过。   我伸出手,正好摸到一对绷得僵直的双脚,反手扣住,感觉到这具身子一点儿温度都没有,而且也没有了血液流动。   死人!僵尸!控尸!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了三个字眼,当下也是根本不作犹豫,手上没有武器的我暗叫一声“好”,往下一顺,抓住了此物的脚踝,然后陡然站起身来,一个鲁达拔柳,将袭击我的这死物,给掀倒在地。   这并不算完,刹那间我能够感受到有三四个人朝着我这边袭来,这不是炁场感应,也不是声音五感,而纯粹是一种直觉。   双手抓住这沉重的僵尸躯体,我一个无敌风火轮,将这个家伙抡圆了猛甩,在我身周,形成了一个接近两米的攻击范围。   有过相关经验的朋友或许能够了解,这甩人转圈,一开始是有一些费力,但是当它形成一个恒定的轨迹,拥有圆心力之后,其实是一件很简单轻松的事情。   我在甩了四五圈,就撞到了一个攻击而来的人。   因为我抓的是脚,末端我也看不到,不是脑袋便是双手,甩得速度飞快,砸上去的力量也是十分惊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听到了一声闷哼,有人倒地。   见此有效,我甩得更加勤力,呼呼呼,因为距离的缘故,我能够听到有凌厉的风声想起,陆续又碰到了四五次,咯噔一下,根本不作停留,来人立刻倒地,然而最后一下,那人是速度型的,倏然冲到我近前,与我手中的这具躯体轰然相撞。   因为惯性的缘故,他竟然能够在受创之后,扑在了我的身上来。   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此人的脸,只是感觉他(她)的头发略为有些长,刮在我的脸上痒痒的,而当我们两个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的时候,从相贴的胸口和此人身上浓重的汗臭中,我才知晓了对手是一名男性,妥妥的纯爷们。   他是一个身手极为利落的家伙,在翻滚中,手往腰里抽,而且与我搂抱的动作和手法也十分专业,妥妥的柔道摔技,根本不让我的手脚近身——当初我与加藤原二在江城会馆见面的时候,那个家伙就是凭借着这样的手法,将我制服。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我哪里能够被这个家伙弄着,再次压着他的时候,我果断伸手,将暗地握着匕首捅过来的手腕,给仅仅抓住,用了狠力,喀地一声脆响,我身下的这个家伙手骨断裂,顿时间嘶嚎起来——那种叫声,我们乡下过年杀猪,也不过如此。   将这个家伙的杀招解决,我的右手摸上了他的头颅,一摸到那一丛古怪的长发,我就笑了,搞了半天,原来偷袭我的这个家伙,居然就是之前围攻我的那个杀马特少年。   我很早的时候听过赵中华谈及南方省的坐地虎闽鸿,此魔头嗜好收徒,而且是有教无类,跟东北的那位座山雕老大有得一拼,致使他手下极好管理,但却是良莠不齐。   我身下的这个杀马特少年应该不超过十七岁,行内的手段不知如何,但是手上的功夫倒也是凌厉了得,不然也不会参加此次行动。   然而他厉害,我也不是吃素的,故而两下就将其重创。   想到他那忧郁而迷茫的气质,本来想用大摔碑手将其颅骨震碎的我,不由得心软了。   要知道,能够信奉沙马特教义的少年,都是涉世未深的孩子,他们或许真的没有什么怀心思,只不过是颅骨里面的脑组织还没有发育完全而已。   十六七岁花样年纪的他,还有着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我应该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的。   如此一想,我手上的力道就轻了一些,劈歪了,将其击晕过去,便不再管。   之后我又与几位来袭者对拼了数个回合,无论是冰冷的僵尸,还是闵魔门徒,皆下重手,使用在集训营中所学到的一击必杀之技,尽量最大可能地杀伤敌人,好缓解杂毛小道那边的压力。   数分钟之后,我的身周再无人袭来,我喘着粗气,双手立于身前,开始用心灵与肥虫子作沟通。   这迷雾如同实质,将我们心灵畅通无阻的沟通给阻隔,我并没有联络到肥虫子,也不知道它与无角游蛇的战斗孰胜孰败——不过对于这个默然不语的小伙伴,我向来是十分信任它的能力,即使不敌,自保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就在我眯着眼睛等待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意识从我的心头扫掠而过,让我无端地惊恐起来,如同当日面对浩湾广场地下大鬼的情形。   而这惊悸过后,麻木的我后心冰凉,感觉头上痒痒的,一摸,有东西闪动,我大惧,蹲身下来一个翻滚,还未爬起来,在我身前五米处突然有一股明亮的火符燃起,顺着这火符,我看到了杂毛小道削瘦而冷峻的脸容。   他正用鬼剑挑着一张符箓四处查看,见到地上的我,他脸色骤变,大声叫道:“小毒物,小心头上。”   我听到这声音,扭头一看,但见闹闹的脸已经变得无比的狰狞和怨毒,嘴中滴血,满是碎肉,浓重得几乎滴出水来的黑色雾气在它的身体间穿行,而它的手,十指修长,化作了十把尖锐的角质匕首,正朝我的头顶刺来。   按照这指甲的坚硬程度,倘若刺中,我绝对不会再见到明天的太阳升起。   惊悸的我就地一个翻滚,朝着杂毛小道那边滚去,而闹闹也开始变得恐怖,浑身青狞,长出了细碎的黑毛,力量大了许多,冲上前一抓,我的后心一辣,便感觉一股阴气袭入体内,腹中鲜血翻腾。   很快,杂毛小道出手了,一把鬼剑翻飞三两下,便将那东西给逼回黑暗中。   我与杂毛小道会师,然而在这黑暗里,也成为了众矢之的,感觉敌人无处不在,正在缓慢地朝着我们逼近。   倘若再如此下去,我们可真就要栽在这里了,而就在此时,一个久违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中响了起来:“傻逼们,还真有料啊,这魔波旬蔽天阵,破起来还真特码的费工夫啊!”
第三十一章 锋芒尽显,左道以寡敌众   这陡然而响起的声音让我们喜出望外,四处望去,想要找到虎皮猫大人的方位。   然而很快我才想起来,这诡异的黑雾能够隔绝声源,相隔超过一定距离,断然不会有声音传入我们耳中,难道这声音是幻觉?正当我开始怀疑起自己来的时候,却见无边的黑暗开始变淡,仿佛这些浓烟就如同那杯中的药水,给持续注入的清水给稀释了一般,随着时间飞逝,越发淡薄起来。   而随着这空间里的黑雾淡去,我发现身边围着十来个人,全部都在额头上面贴着黑色符箓,然后小心朝着我们围上来。   他们本来是准备偷袭的,结果这大阵中的黑雾逸散,就如同潮水跌落,全部都露出了真面容来,彼此都有一些尴尬。   不过他们人数众多,偷袭不成,那便强攻,那个戴高帽的黑白无常摇动手上的招魂幡,顿时有四五头猛鬼从上面飘了出来,如那烟雾,环绕不止,接着空中有怪声连连,如泣如述,如怨如慕,让人心头发麻。   我和杂毛小道背靠背,警戒着这么一堆人围攻上来,想着此番肯定是不能善了了。   然而就在我们深锁眉头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大猛子人呢?   这一群人,不是以大猛子为首的么?想到这里,我的目光越过人群,朝着远处望去,但见我们刚才破墙而入的地方,大猛子怒发冲冠,身上有鬼影游动,青光缓溢,身形也陡然大了好几份,与当日出租楼前那波诺附身的情景,一般无二,似乎正在跟什么东西在缠斗。   张静茹浑身是伤,吴萃君和老庄又都是文夫子,谁能够将大猛子逼得如此狼狈,甚至还将法相真身,给显露出来了呢?   很快我的眼睛终于瞪圆了,但见一袭白衣在大猛子宽阔的背影中闪现,还有一个娇俏的身形,在大猛子法相之上纷飞——是雪瑞,还有小妖朵朵!   昨晚通电话的时候,她们还在东官公司附近的钱柜唱歌,没想到到了这下半夜,她们竟然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了这里。   雪瑞师承天师道北宗罗恩友老爷子一脉,虽然是半路出家,但却已经被点化了天眼,又与缅北的百年传奇蚩丽妹习过艺,那些都是顶级的修行者,“虎父无犬子”,她自然也不会太差,脚步移转,身法经如同凌波微步一般,无论大猛子如何攻击,都沾不了她的片衣。   而小妖则轻松很多,看向颇为狼狈的我们,大声笑道:“嘿,没想到我们不在身边,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真麻烦啊,想不操心都不行……嘿,波诺,你这个多手怪,挺有本事的嘛,死而复生,生而复死,蛮有毅力的嘛!”   小妖嘴上调侃着,但却已经跟大猛子的法相真身斗作一团,一时间青光黑雾萦绕,分不出你我。   雪瑞和小妖的出现,代表着我们的援兵来袭,但见朵朵也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她朝着我们这边飞,口中大叫:“陆左哥哥……”   她随手就打出了一道白光,将朝着我们围攻而来的众人身形凝滞。   然而她还没有抵近,便有一道黑影将她扑在了地上,满是獠牙和腐液的嘴巴大大张开,朝着朵朵的脖子咬去。   是闹闹,正在拼杀中的我心中不由得一跳,但见朵朵被闹闹扑到了大厅的一个角落,那鬼东西脑袋足有两个篮球一般大,十足的畸形,瞧见同为鬼体的朵朵,它兴奋得直叫唤,然后与朵朵厮打成一团。   然而朵朵鬼妖之体,癸水涤身,修炼《鬼道真解》多日,又与鬼妖婆婆习了无数妙法,醍醐灌顶,哪里会比这小鬼娃娃弱上半分?她立刻翻转过来,将这个小鬼闹闹给压制在地。   两者正在缠斗,又有一条白影划过,那东西却是不怎么常见的咒灵娃娃,它以吉娃娃的面貌出现,然而气势凶悍,不比在缅北少上一分,有它在旁边帮衬着,朵朵绝对吃不了亏。   我心方安,周身的袭击已经如林降临,让我旁顾无暇。   我发现围攻我们的这些人,基本上是以缺耳朵和黑白无常为首,缺耳朵持着一柄短矛,身手凌厉,而黑白无常则在外围摇幡,催动空气中有摇摆不定的气流吹过,而数道丝滑的黑雾在头顶盘旋,不时俯身下来,凭空出现一只指甲尖锐的利爪来偷袭,风声呼啸,牵扯着我们的心神。   但凡稍不留神,就被周身的这些家伙击中,没多时,我身上的伤口便开始出现。   而就在此刻,大厅里面的黑雾全部都消失无踪了,一只肥硕的身影出现在了我们头顶,它甫一出现,就逮到一头幡上恶灵,肥母鸡似的身子在此刻显得格外灵巧,紧紧揪住脖子,俯身一吸,那凶煞莫名的东西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化作扭曲的形象,给吸入那坚硬鸟喙上方的鼻孔中。   吸完之后,虎皮猫大人不由得打了两个寒颤,舒爽地大叫道:“好爽!”   这喊声刚完,它身子一闪,又逮到一头恶灵。   这样恐怖的效率,使得黑白无常摇下来的幡上恶灵吓得四处逃散,不复之前的恐怖。   少了这些牵绊,我和杂毛小道终于可以全力对付起围殴上来的闵魔手下与门徒。   这些对手手段各异,有持刀的,有使拳脚的,还有一个手上反扣着一把手枪,在旁边鬼鬼祟祟,等待偷袭。   我们其余不怕,就怵这热兵器,要知道以我们的反应速度虽然可以跟上子弹,但倘若是分了神,很容易就被人阴了。   然而手持利器者是最容易被人攻击的,那个家伙刚刚往后躲去,想把掏枪来射,突然身体一阵僵直,动弹不得。   我的炁场感应中,在那个家伙体内多出了一条小东西,正在全力控制他的心神——是雪瑞的青虫惑,正在与狂化之后大猛子拼斗的雪瑞放出了蚩丽妹送给她的传承,将这个准备偷袭的家伙给控制住,使不得坏。   这些制肘都没有了,我们则开始狠厉拼杀起来。   杂毛小道先前破墙,身体略为有些损伤,然而此刻却也是夷然不惧,手中的鬼剑恍若一条游龙,在我们身边起舞,这哪里是在拼死作战,分明就是在挥洒艺术的光辉,而在这金光四溢的剑光中,敌人那如同潮水袭来的攻击,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给瓦解不见,即使再凶险,也多了许多平和;而我则简单很多,围攻上前来的这些人,手上的家伙什纷繁众多,使得我惟有聚精会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方能不被卸下什么零件来。   不过即使是在被围攻,我们也不放弃重创敌人的机会,虽然我身上的各个地方火辣辣地疼,然而却也激发出了怒火,血热得如同汽油,一点即燃,没三两下,在我的手上,已经又多出了两条人命,而同样的,我的左胳膊和臀部,也多了两道刀伤。   我们这边斗得正酣,而随着黑雾散去,角落处的战斗也落在了我们眼中,在那里翻腾的是姜钟锡老头儿,而他的对手则是青面獠牙的谢一凡、罗喆和老沈,至于之前那个王姓保安,则不见了踪影。   激烈的搏斗依然还在继续,这样高强度的生死对抗,每一秒钟,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考验,虽然下腹中的气息开始沸腾起来,并且源源不断地给我提供力量,但是持续的失血感,让我脑袋发晕,头昏昏的,自己的每一动作,都像是在透支,极度地考验着我的耐力。   在背部又中了一刀之后,我终于感觉心中的猛虎出了笼,口中不由自主地大声念喝道:“镖!”   此言一出口,我错步飞纵,长拳陡出,一拳击中了那个手持短矛的缺耳朵胸口。   劲力喷涌而出,缺耳朵狂喊一声“啊”,脸色瞬间就变成了褚红色,背上的衣服悉数裂成了碎片,而他张得大大的嘴巴里面,一口老血喷出,仿佛里面还有内脏残余。   下一秒,缺耳朵目光涣散,人飞到了半空中,背部如遭雷轰,万马践踏,生命已然消逝。   这一招使得我心力交瘁,往着杂毛小道身后躲去,避开了周围人等疯狂的追杀。   而随着缺耳朵以这种悲惨的方式结束生命,旁边的邪灵教众虽然还在拼死,然而心中多少也有些一些恐惧,才知道这两个明明看着并不怎么出众的家伙,并不是他们所能够力敌的对手,而就在此刻,凭着一己之力对抗雪瑞和小妖围攻的大猛子终于扛不住了,他身上的那头多手黑魔被小妖揍得奄奄一息,而庞大的身体也被雪瑞以先知先觉的优势,在身体上面击打出无数的伤痛来。   东北角那一直紧闭着的门突然被打开,那个消失不见的王姓保安突然出现,朝着大猛子大声喊道:“外面有条子来了,不要纠缠,扯呼!”   这话音一落,正在与我们缠斗的众人四散,身形恍惚。   虎皮猫大人见此情形,大声叫道:“五行遁术,靠,尼玛又来这套?”
第三十二章 闵魔现身   看到那个王姓保安队长的时候,我的心脏猛然一跳,事实原来如此——在这工厂之中布置这么一个大阵,没有伟相力的内部人员配合,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这名叫做王潇的保安队长,他无论是身份,还是职位,都能够给予邪灵教配合和遮掩。   正是因为有他在场,全程参与,使得我们此番行动完全就落入了邪灵教的掌控中,而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其实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只是,唯一的变数在于,敌人并不知道我和杂毛小道会变得如此难缠,还有就是雪瑞和我们的小伙伴们,会及时赶到。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们根本就来不及与前来援助的朋友说上一句话,敌人就开始逃逸了。   此处是他们的主场,天时地利皆占了全,然而对方唯一没有想到的事情是空中那个看似痴肥的鸟儿,却是当代阵法界的顶级大拿,哪里会如此善罢甘休?但见虎皮猫大人情急之下,将身子一抖擞,从它艳丽的翅膀间,顿时飞射出十来尾羽毛,朝着大厅不同的地方扎去。   大人好久没有使出这一招了,可见此番的情形已经危险到了极点。   射完羽毛,那些准备遁入墙壁和地面上的邪灵教徒发现阵法被锁,平日可以行走的通道,根本就逃脱不得,而就在此时,我们更是一鼓作气,趁着敌方心慌意乱,赶紧抓住机会,穷追猛打,能拖住一个,就拖住一个。   我正抓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不让她逃脱,但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吼,如同爆雷一番,忍不住回过头去,但见大猛子浑身皮开肉绽,然而整个人就如同那庞大的狗熊,身上的血混合着纹身上面的黑气,变得如同从地狱重返人间的恶魔。   这凶煞的气焰使得雪瑞和小妖往后退开,不敢直击,而他则返身朝着我们这里冲来,如同那高速行使的东风重型卡车。   我和杂毛小道也都不敢掠其锋芒,侧身闪开,而大猛子则趁此机会,呼啸而过,带着剩余人等,朝着东北角的小门处冲去。   我正想追,看到正在与姜钟锡大师缠斗的谢一凡突然发了疯,朝着我们这边快速狂奔而来。   他刚刚起步,我便感觉到一股毁灭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诞生,并且已经迅速膨胀起来。   在他还没有接近我们身前五米的时候,他身体的组织已然稳固不住体内膨胀的邪恶力量,崩溃了,砰的一声,那人便化作了满天的血雨,朝着四处飞溅而去。   我们曾经见识过李皓经理自爆的惨状,不由得心中忐忑,下意识地往身后疾退,瞧着那漫天蔽野的血肉扑洒而来,杂毛小道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鬼剑舞成了一个大圆轮,风扇一般。   然而再密的风扇,也挡不住迎面射来的血肉,我在往后退开的同时,紧绷肌肉,只期待不要打中我的要害。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一道白色的光华闪现,在我们两人面前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平举双手,支撑起一道白中隐有黑色的光芒,将这些血肉堪堪挡住。   我回过头来,发现是刚才还在跟小鬼闹闹缠斗的朵朵。   经过鬼妖婆婆醍醐灌顶之后的朵朵,本领已经不在我的想象范围了,她的这一招,如同佛家里面的大金刚轮,有金光辉映,佛心那种平淡的境况陡现,将这邪门厉煞的骨血给屏蔽住了。   杂毛小道见这边的攻击被挡,丝毫不作停留,身子如同一道风,跟着邪灵教众,朝着东北角的那扇即将关闭的门,冲了过去。   他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招呼我,整个人就化作了一道青线,倏然消失在了我们视线的尽头。   他几乎是追着最后一个邪灵教徒的屁股后面,冲进去了。   姜钟锡大师依然还在跟两位被控住心神的家伙缠斗,其中老沈因为被肥虫子入侵之后,重新分神有些迟钝,故而被姜大师弄了一张黄色定尸符给粘住;另外的罗喆,双目赤红,然而却没有自爆的意图,我看见姜老头儿双手一直在作印结,显然尝试隔断此人和外界的联系。   瞧着老头儿刚才破阵之时那凶残的模样,再瞧他此刻小心谨慎的行为,如此鲜明对比,使得我知道他和我一样,虽然能够将这两人都直接灭杀,但还是有着仁慈之心,不想害人性命,故而才会如此——虽然这般做实在是有些耽误事儿,但是我对他的好感却是在倍增。   每一个对生命敬畏的人,都是值得尊重的。   闲话不提,见到杂毛小道只身赴险,我哪有闲工夫左右细瞧?但见姜钟锡大师并不会有太多的危险,应该是能够搞得定的样子,我便不再细看,招呼了雪瑞、小妖和朵朵一声,然后朝门口奔去。   还没有冲到门口,但见从西面飞来一物,张牙舞爪,浑身滑腻,吓了我一大跳,反手便抓去,却见竟然是之前与肥虫子在大个儿肚中作战的有角游蛇。   一看到这玩意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大怒不已,手都已经掏在怀中,震镜一级准备了。   然而这货居然朝着我“唧唧”叫了两声,一听这声音,我一愣,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并不是那条有角游蛇,而是肥虫子这死家伙寄居于此。   看着这条游蛇四脚模样,我心道莫非还真的是一条蛟蛇?不然的话,怎么会耗费肥虫子这么久的时间,才将其搞定呢?   不过肥虫子的出现,代表着我们这里的豪华阵容,终于齐全了,我回头看,一地伤者和尸体,雪瑞带着青虫惑与她的吉娃娃飞奔而来,而小妖似箭飞过,朵朵落在我们的面前,刚刚把面前这一堆碎肉给抵御落地,小脸儿苍白;虎皮猫大人哆嗦着身子,往朵朵的怀里面凑去,血迹斑斑。   至于之前与朵朵她们缠斗的那头小鬼闹闹,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想来是随着邪灵教的大部队,逃入了铁门那一边。   见到众人到齐,我不再言语,朝着铁门处前冲而去,本以为迎接我的又是一场艰苦绝伦的战斗,然而我却发现杂毛小道仅仅只是将鬼剑横立于胸前,站在门口处,并没有前行,而是沉身静气,眯着眼睛瞧面前的景物。   这里有一个房间,比起之前的那个地下室大厅,要小了一半以上。   然而这房间的大部分,都被一个大池子给占据了。   自从缅北归来,我对于这样的池子就有一些犯怵,瞧着有丝丝热气翻涌于空中,我低头瞧去,只见这宽阔的水池之中,黑乎乎的,上面尽是粘稠的液体,像是红色,又像是黑色,在昏黄的壁灯照耀下,区分并不是很明显。   池子上面水波荡漾,有好多块状的东西沉浮。   我眯着眼睛仔细瞧了一下,腹中酸水不由得翻腾而起,呕意顿生。   尼玛,这些块状的东西,根本就是人头、碎肢以及切成一大块、一大块的人肉。   正瞧着,突然间有一串的白色圆球冒出,七八颗,全部都是眼球,那种还带着肉丝粘连的眼球。   在这热气蒸腾的池子里面,唯有的活物,是一个身体浸泡在池子中,一双臂膀躺在对岸上的老头儿。   这个老头儿眼睛瞎了半边,是左边那个,所以看人有些斜视,在他的身后,王珊情穿着三点式,展露出美好的身材,正在温柔如水地给老头儿按摩。   她娴熟的手法使得这个老头儿闭上了仅剩的右边眼睛,美得直哼哼,哼着南方戏曲小调,悠然自得。   邪灵教撤退的众人,全部都聚拢在了池子的后方,十六七个,堆积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瞧着池子中的那个老头儿,仿佛他便是自己世界里面的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虔诚无比。   场面是如此诡异,我走上前来,与杂毛小道并肩而立,小伙伴们各自站定,虎皮猫大人睁开了眼皮子,咕哝了一声“傻逼”,然后往朵朵的怀里挤了挤,十分惬意。   瞧得这么一副场景,我在努力压制自己恶心的心绪同时,也在想着邪教之所以被叫做邪教,主要就是因为他们的观念跟我们正常人类的思维,有着很大的不同,而他们又和世界上主流宗教宣扬“真善美”那种类似观点不同,根本拿人不当人,所以才会被弄得人人喊打,唯有集结于地下,见不得阳光。   我们站稳,目光开始聚集在了老头儿身上来,这个瞧面目普普通通,随便跑到菜市场去,一副卖菜大爷脸的家伙,想来应该就是掌管整个南方省邪灵教鸿庐的十二魔星之一,闵鸿。   这个名声吊炸天的老头儿似乎觉察到了我们的注视,掀起眼帘来,看了一下我和杂毛小道,又瞧了一眼我们身边的小伙伴们,从喉咙里面温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来了?”   杂毛小道抱剑而立,点头,说来了,来取你狗命!   闵魔坐直身子,上面无数肠子挂在脖子上,哈哈大笑:“取我性命?两个被黑手双城耍得团团转的小东西,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啊?”
第三十三章 闵魔的招揽   听到闵魔这番说法,杂毛小道将鬼剑前指,一声冷笑道:“大师兄与我两人的关系深厚,岂是你们所能够揣测的?至于他做事的深意,自有他来给我们作解释,轮不到你来这里搬弄是非,忽悠我等,当真以为你是春秋战国的苏秦张仪,而我们是那立场不坚定的糊涂之辈,任你挑唆反目?”   听杂毛小道说得慷慨,闵魔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在看糗事百科,又或者听到了什么极端好笑的笑话儿。   笑完之后,他伸出右手,上面尽是粘稠的血水,手心处还有一颗发白的眼球。   他抹了抹自己稀疏的头发,顾不得头顶上面滑落下来的血水,脸上的笑意不减,说:“你当真以为我在挑拨离间,蛊惑你的心灵?”   我见杂毛小道似乎有些愤怒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然又是为何?”   闵魔摇了摇头,露出了可惜的神色:“萧克明,十年以前我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说法,这茅山宗陶晋鸿收了三个好徒弟——那算谋智远,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外门大弟子陈志程为帅才,可立足于庙堂之上,为门派争夺国家资源和大气运,此为外王;那习道成痴,天地万物皆为一种至理的内门大弟子符钧,成就不弱诸位长老,假以时日便又是一个顶端高手,可镇山门,万邪莫入;而你则是第三个……”   他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人都说若论天资聪颖,你不如符钧,人际智虑,你不如黑手双城,然而你却是陶晋鸿卸任之后唯一想要指定的掌门弟子。   茅山宗上下几百号人口,风光如你者,没有几个……然而呢?黄山一役,你功力尽失,被革出门墙之中,漂泊流落于江湖,连家都不能回——茅山待你的恩,早已抵消,而你此番的功力精进,返修巅峰,何必又去捧茅山的臭脚呢?”   杂毛小道默然不语,似乎在回首往事,而我则跨前一步,疑问道:“你们在此,为何又说是大师兄耍弄于我们呢?”   闵魔此刻出奇地好讲话,淡然说道:“这世间事,并不是如同你们所见的那般简单明了——你以为这一次,就单单只是跳几个人的小事儿?你知不知道,这次计划,事关全球电子合约制造服务商市场细化和瓜分的几百亿利益,哪里是你们所能够了解的?黑手双城应该能够察觉,然而伟相力集团这里根本就反感他的介入,不予配合,而他的顶头上司又盯着他的阵脚,没有证据,根本就不给他出手的机会,他定是急上了头,才会让你们两个人,来冒这样的险——在他眼里,你们根本就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闵魔在池子里侃侃而谈,而我则回望了一眼跻身上前来的雪瑞。   对于这样的池子,曾经和缅北苗寨中的百年传奇蚩丽妹学过一段时间的她十分熟悉,不过那儿是虫子尸体浸泡,人在茧中,而闵魔这虽然没有视觉冲击力,但是即使如同泡澡一般躺在里面,也实在是有些让人看着发麻,哪里还有心情听他唧唧歪歪说这么大一堆?   当时的场面十分诡异,我们站在池子的对面,偌大的池子里血肉漂浮,里面躺着一个阿伯一样的老家伙,而在他身后,有一个美艳如花的年轻女人正在温柔的给老头儿按摩肩膀,一点儿不嫌弃这池中的污秽,而在她的身后,围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都不敢出声,恭恭敬敬地守候着。   闵魔将大师兄黑得翔都出来之后,停下了话语,扭头吩咐了一句,王珊情立刻从身后摸出一个太空杯来,到了一杯黄色的液体,服侍着闵魔喝下。   闵魔说了这么多,杂毛小道却并不为所动,而是平淡地说道:“阁下谆谆教诲,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这个池子里面的老头儿本来昏黄浑浊的眼球在这一刻,陡然爆发出了闪烁的精芒,他直勾勾地盯着杂毛小道,仿佛在看一个身材火爆的全裸美女,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缓缓地说道:“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误会,认为我们走歪路了,证不了道,见不了自己的信仰——然而你是这行内的人,自然知道‘大道万千、殊途同归’的道理……”   杂毛小道接茬说道:“那么,然后呢?”   闵魔盯着杂毛小道,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既然你现在的身份还是通缉犯,而且还是在逃,他们如此待你,你心中应该已经郁积了很多的怨气,不如……加入我们邪灵教吧?”他见杂毛小道没有说话,沉吟了一番,下定决心之后开口说道:“你倘若入我门中,当我百年过后,这闵魔的名头和地位,便可由你继承!”   他的这句话让我大吃了一惊,不了解邪灵教的人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所蕴含得有多大的魔力。   要知道,这邪灵教十二魔星可是邪灵教内的高层,个个都是一方人物、诸侯,手上掌握的资源、财力和权力,那可都是一笔让人疯狂的东西,没有人知道邪灵教的产业究竟有多大,但是我们所知道的是,它与洪门比起来,就如同一个大人和婴孩一般,无比强大,无所不在,潜伏在社会的各阶层里。   当日在龙虎山附近的时候,青虚这个家伙之所以会如此,在龙虎山旁边做出这些丑恶之事,也就是因为黑魔孙承茹孙老太(前任黑魔的遗孀)答应他,会将他推荐给邪灵教总坛,接任黑魔的名头——可见其吸引力有多大。   然而闵魔此言一出,我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呢,他身后的那些人不由得都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我看到王珊情的脸上挤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似哭一般,而人群中最为激愤的,要属大猛子。   身为闵魔首徒的他,其实是最有希望继承闵魔衣钵的,就等着闵魔早日归西,他好继承位置,哪里会料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竟然将他的期待化作了水中月,镜中花,这哪里肯罢休?   他也是一身好本领,壮了壮胆,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失落,昂起头来大喊道:“师父,不可啊!这个小子心怀鬼胎,像那墙头稻草,随风飘荡,你怎么能够让他来继承你的衣钵,成就闵魔之声誉呢?”   有人带头,自然便有好几个打酱油的门徒出声反对,说了好几句,我看到闵魔本来平淡如水的脸上开始扭曲起来,那一瞬间,无比狰狞,终于发作了。   正在喋喋不休的大猛子突然觉得嘴巴一腥,伸手一抓,只见嘴里面已经塞着一大坨人肉,瞧这部位,应该是来源于一位男性的臀部,或者小腹位置。   大猛子的嘴巴被堵,而闵魔缓缓地站起身来,有一种庞大而恐怖的气息则将那些站起身来,试图走上前来理论的门徒给全部压垮,根本就动弹不得。   站在池子对面的我们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感觉空间里面的空气都沉重了好几分,仿佛心头压着一坨铅块,本着“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施加于大猛子等人身上的压力只怕会更重。   那些家伙也是有了经验,知道自家师父生气了,顿时纷纷跪在地上,大声喊道:“师父饶命,我们只是建议而已,一切都依着师父的指令行事,但有所指,无不服从!”   这样的话语三呼完毕,闵魔似乎觉得这些个徒弟还算是诚恳,挥挥手,然后缓缓说道:“我说过的话,落地便是一口唾沫钉!我的指令,谁赞同,谁反对?”   他的话语颇有马龙白兰度的教父风范,所有都恢复了平静,闵魔掀开了眼帘子,瞧了一眼我们,缓缓说道:“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要么死,那么投入我门下,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依你的本事,倘若小佛爷的计划成功,新世界必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到时候所有的尊崇、繁华和巅峰感受,你都是可以拥有的……”   杂毛小道无语,而躺在朵朵怀中的虎皮猫大人则打着呵欠,颇为无聊地说道:“一百年过去了,几百年过去了,到现在还是那老一套的东西,什么破而后立啊,什么翻身革命,天地巨变了……都是有心改革的人,为毛手段要这么激进呢?而且每次一提起来,都跟打鸡血了一般!一群傻逼,呸!”   杂毛小道与我对视一样,心里面都感觉到自去年与镇虎门张伯一战,两败俱伤之后的闵魔,似乎变得有些啰嗦了,而且交锋的时候都是在背后阴人,要么控魂,要么就利用机关险境,现在又这么好说话,肯定是实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如此的话——我们不是有机会收拾这丫的?   我和杂毛小道配合多年,早已心意相通,一个眼色交互,立刻下了杀心,当虎皮猫大人这一声“呸”落了音,我和杂毛小道都紧绷着身子,然后如同猛虎出了笼,朝着池子里面的闵魔冲过去:“受死吧,你这贱人!”   见我们二话不说,冲上前来,闵魔极为失望,身子从池子中站了起来,飞跃水池的我看到他腰部以下的部位,差一点儿吓得魂都飞散。
第三十四章 人身魔体,触角怪兽   当我越过血池上空,正兀自朝着闵魔扑去,往下瞧看的时候,发现此刻的闵魔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完全就是一头披着人类皮囊的恐怖魔怪——在他胸腹以下,有着细腻如婴儿皮肤一般的软体组织,粉红色,然后再之下,便是十来根手臂般粗细、三两米长度的章鱼触角,柔软如缎。   这两种根本就不能够搭配在一起的器官,有那细腻的软体组织连接在一起,上面有好多血丝挂着,以及说不出名字的黏液,而那些触角之上有好多圆环一般的吸盘,附近还有米粒一般密密麻麻的粉红色肉芽,任谁看上一眼,都会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浮上心头。   闵魔一浮出了池面,露出了十来根游绕滑腻的触角之后,便分出数根,朝着我席卷过来。   因为身在空中,我根本就来不及闪避,刚刚点燃激发的恶魔巫手,准备朝着他的脑壳抓去,便发现腰间骤然一紧,一股软中带硬、硬中又有软的劲力附着在了上面。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呼吸不过来,所有的血液都在往头上聚集。   再之后,我的双脚也被紧紧缠住,世界一片颠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我被三根触角给死死绞住,朝着血池里面摔去,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却剑出如电,将飞射而来的袭击给悉数刺回。   轰——我浑身一阵温热潮湿,身子就浸入了血池里面,接着重重地砸在了池子底部。   在那等危急的时刻,我根本摸不清楚这池水有多深,也不敢睁开眼睛来瞧看,但觉得腰间那沉重的压力几乎将我整个人的骨头,给弄松散。   然而这当然只是一种错觉,修炼了三年时间的十二法门,我的身体比起寻常人来说,其实已经非常坚固了,这样力度的紧箍对我来说,只能算是刚刚好。   然而我被沉溺入血池之中后,闵魔似乎并没有让我出来透一口气的想法,他的下盘不断移动,似乎在跟杂毛小道、以及其他人对抗,而那三根触角,却死死地将我往池子底下压着,试图将我给溺死于此。   在沉浸入池的那一瞬间,我几乎就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然而很快我便知道我并没有这般脆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小腹中生出,让沉浸在水中的我变得没有那么难受,气从无中生有,将我几近枯竭的肺部变得舒畅。   我开始蓄力,几秒钟之后,大喝一声:“统!”   大股的气泡从口中冒出,内外宇宙共鸣,绝境中反涌出无数斗志,那将我箍得几乎晕过去的触角开始绷不住,上面的吸盘和肉芽不断蠕动,开始朝着四周扩散,以缓解我身体给它带来的张力。   我没有睁开眼睛,然而炁场感应却一刻都没有停止,不断地扫量着身周的力量。   这血池中并没有之前那个大厅那种恐怖的触感隔绝,有温度,有湿度,也有流动的水和块状的人肉、器官以及其他让人毛骨悚然的零件、杂碎,而我也终于能够毫无阻碍地操纵到自己的身体,将已经攀至极限的恶魔巫手翻转,抓住那有着无数肉芽的滑腻触手,使劲儿一捏。   下身化为了章鱼魔体,此刻的闵魔真正成就了他此刻的名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恶魔。   我心中欢喜,他身上必然就会有着黑暗的力量,那么我的恶魔巫手便能够克制于他。   果然,当我的双手接触到缠在我腰间的那一条触手时,顿时就是一阵痉挛,下意识地抽搐,接着我腰间那股绞杀的力量开始消退。   我闭上眼睛,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唯有靠着炁场感应一切,知道自己的恶魔巫手有效,便紧紧抓住那条触角,便开始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   然而我的对手并不是一个光挨打不还手的老实孩子,他可是闵魔,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虽然他或许不怎么适应此刻的魔体,毕竟光触角都有这么多条,并不是习惯了两条腿走路的普通人类所能够短暂时间接受的。   不过他想让我死,方法却是千百种,就在我偷偷摸摸掐触角的时候,感觉到身子又是一阵腾空,人便终于飞出了血池,我还没有贪婪地呼吸一口空气,但听“呼”的一声,身子就重重朝着池子边缘砸去。   那水池的边缘,是用正经的花岗岩石修砌,而且用的是自己人,绝对没有普通装修公司那般偷工减料,我倘若要是撞上了,以这般迅猛的速度,估计除了屁股之外,基本上妥妥的重伤无疑。   或者一滩烂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子一片清凉,往下的去势也陡然一滞。   我睁开眼来,但见朵朵出现在了我的前方,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双手交叉,拇指反扣,尾指朝上——接着她精致的小脸突然鼓得如同苹果圆,口中一声低喝:“讷铭……”此话为藏语,接着从她柔嫩的小手出现了黑色的光芒。   这光芒迅速蔓延到了那条缠在我腰间的触手之上,接着我听到“噼里啪啦”一声响动,如同电击一般。   朵朵单手托住了我的身子,腰间的那触手无力,软软垂下去,然而我双脚脚踝上面的触角,力道却依然凶猛,使劲儿一甩,想着把我往那池子之中拖下去,然而朵朵却不愿,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往回拖去。   诡异的情形出现了,朵朵和闵魔,或者说是闵魔的触手,将我作为了战场,开始了一场激烈的争夺战。   闵魔下盘的触角力量十分巨大,然而朵朵却也不惧,火娃当日给我服用的尸丹如同石沉大海,一去无音讯,我也根本察觉不到,别人也是,唯有朵朵和鬼妖婆婆,方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力量,如同夜晚的太阳,虽然看不到,却依然散发着蓬勃的热力,滋润着朵朵,使得她仿佛生出无穷的力量,与之对拔。   这两股力量对抗,只可惜苦了夹在中间的我,顿时间骨头咔咔响动,倘若不是勤练固体,妥妥的五马分尸。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条如同那触角一般的东西出现了,是肥虫子控制的有角游蛇,或者说是条蛟,它一口要在了我足部的触角上面,然后有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朝着那边蔓延而去。   我听到一声怒吼,空间震荡,仿佛耳边有炸雷在轰鸣,嗡嗡嗡,使得我颅腔的压力陡增,眼前一黑,什么都感觉不到。   当知觉回复之时,我感觉自己的双手触摸到了实质的地面,这种脚踏实地的美好感觉让我欣喜若狂,睁开眼睛来一瞧,但见自己身处于池子边上,而在我旁边,已经跌倒了几个人。   这些都是闵魔门徒,不知死活,也不知道是被谁下的手。   战场瞬息万变,我不敢有半点懈怠,四下一望,但见闵魔出水之后,他的徒弟们都退守到了池子东边的通道处,任由闵魔战杂毛小道,以及跟上来的小妖、雪瑞和吉娃娃,至于虎皮猫大人,它被朵朵甩在了对面的地上,躺在血泊中,破口大骂。   当然他肯定是不敢骂朵朵的,于是闵魔的徒弟们就中了枪,各种尖酸刻薄的骂声齐出,让人听了,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这头肥母鸡身上的羽毛给全部扒光,然后裹上淀粉和面包糠,扔进油锅里炸至焦黄——鸡肉味,嘎嘣脆!   然而能够被闵魔看上的门徒自然都不是蠢货,都知道这头肥硕的鸟儿是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并没有冲上来,而是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战场。   我见杂毛小道手持鬼剑,正在被闵魔那游蛇般的繁复触角,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而雪瑞在旁边的伺机而动,也颇为被动。   一伙人上前围攻,结果反倒是被浑身黑烟滚滚的闵魔打得伤的伤,跑的跑,没了脾气。   我心中焦急,然而也不敢慌,将腹中的力量运转到了极致,这才如同炸弹一般,朝着背对着我的闵魔扑去。   虽然根本顾及不到,但依然还是有着几根触角鞭甩而来,此刻的我早有准备,分筋错骨,恶魔巫手将其重重拨开,然后以子弹的速度冲到闵魔身前,抬手便拍。   我这蕴积了一声潜能的掌力,疯魔起来,便是连烈阳真人茅同真也抵挡不住,然而闵魔甚至都没有回头,而是直接甩回来一巴掌,与我对拼上。   我贯足力量的一掌,仿佛拍在了一堵厚重的墙上,力量根本就喷发不出去,反而折扣回来,让我的气息翻腾,顿时就一口血箭喷出,射在了他的头顶。   我这血箭本来只是受伤之后的应激反应,然而正在与杂毛小道、雪瑞、小妖全力拼斗的闵魔一被浇中,突然脸上露出了惶恐的表情,大声叫道:“巫咸遗脉?怎么可能,你身上的血,怎么会有巫咸遗脉的精神印记?天啊……”   他下盘那十来根支撑其直立行走的触角开始变得紊乱,不断地痉挛抽动,使得本来如同魔王返世的他,像一个恐怖片里面的小丑鬼怪。   我捂着嘴边的鲜血,也疑惑了:“巫咸遗脉?说的可是怒山峡谷中的那具绿毛僵尸?”
第三十五章 败势初成   我隐约地记得我们在怒江集训营山谷试炼中所遇到的那头深潭僵尸,它那丑恶的形象,便是巫咸遗族。   传说中的巫咸遗族,那可是上古遗民,真正大神通时代所留下的传说物种,到了我们这末法时代,自然是见闻不得的,所以这个词眼我都已经早就忘记,不过听到闵魔这惊恐的呼喊,我便又幽幽想了起来。   然而我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其余人等,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个凶煞如同恶魔返世的家伙为何会在鲜血浇头之后,就变得如同那醉酒的大汉,歪歪扭扭,失去了平衡。   不过杂毛小道的战斗意识极佳,他哪里会管这些缘由,但见闵魔此番状态一显,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手中的鬼剑荡出一大蓬的金色剑花,然后朝着踉跄跌入池中的闵魔罩去;至于雪瑞,她的反应更快,身具天眼的她有着料敌于先的绝佳天赋,早一步抢先冲到了池子边缘,然后一抖手,一把黑色粉末洒下,隐没于池水当中。   没有几秒钟,那些本来翻腾着肉块的血水,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吞噬着周边的所有肉块和器官,不一会儿,小半平方,均是白茫茫的一片虫子翻腾。   我学过十二法门,通晓目前出现的大部分蛊毒,瞧见雪瑞这东西,应该是蚂蝗蛊。   何为蚂蝗蛊?此物最早出现于西川彝族,取一只生于重阳的公鸡,剖开放在池塘蚂蟥最多的地方,蚂蟥就会自动集中在鸡身上来(以身扁而黑黄色者为佳),当这鸡给吞噬干净之后,将蚂蟥收集起来,晒干研末,并且加上血乌、鸡蛋壳、人耳屎等物,置于五瘟神像之前日日祭奠,小心参拜,至第二年的九月重阳日,便可取之,将这粉末至于饭食中,可百虫钻心,万虫吞噬。   而倘若将其至于水中,则能够自我繁衍,取食水中的荤物——此制法我其实也知道,不过因为对我这蛊师身份一直不是很在意,而且从未有时间和精力来做这些事情,故而我从未展现过。   瞧到这白茫茫的一片,我知道雪瑞用的这粉末,比之我所知道的蚂蝗蛊,还要恐怖许多。   想来这东西,应该是她第二个便宜师父送给她防身的吧,要不然怎么可能有这般神奇的效用?   战斗依然在继续,池子中被雪瑞下了这般诡异的蛊毒,此刻的闵魔虽然并不是人类,然而身具这十几根触角的他依然还是血肉之躯,似乎也有所忌讳,所以并不再朝着池边退开,而是与我们再次拼来。   不过这一番拼斗比起之前来,闵魔似乎虚弱了许多——先前还像是在逗弄我们,此刻却能够下黑手的,那便下黑手,急功近利,似乎想着赶紧逮着一个人就弄死,免得遗祸不断。   与此同时,那些一直保持着酱油态度的闵魔门徒终于瞧见了自己师父并不占上风,为了表现自己,纷纷冲了上来,与我们纠缠,试图帮助自己的师父将我们给制服。   闵魔被我鲜血喷头之后,身体协调性似乎变得错乱,速度也缓慢许多,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丧失清醒,一边避开了杂毛小道、雪瑞、小妖朵朵的全力围攻,一边指挥着自己的徒弟围攻而上。   这个形如章鱼的古怪老人嘎嘎直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变得如此怪异:“巫咸精血那又怎么样?这个末法世界上早已经没有当年那一人打遍天下的美好日子,现在我们拼的是人力,是财力,是综合素质,尽管我被你这个可恶的小子给针对了,那有怎样?我的徒弟们,个个都是好本事,一拥而上,还怕你们能够翻出天来不成?”   他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至少当大猛子、王珊情和黑白无常等人一齐冲上来的时候,我们先前那如虹的气势顿时一滞,被阻隔了,层层围攻之下,离闵魔越来越远,根本就逼近不得。   因为闵魔所忌讳的那巫咸精血就在我的身上,所以我这里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即使我脱胎换骨,比以前已经是厉害了很多,然而面对这样悍不畏死的围攻,依然还是感到有一些吃力,没有几个回合,虽然我拍飞了两个家伙,但是左腿上面,又添一道伤痕。   伤口痛裂,猝不及防之下我就跪倒在地,倘若不是小妖朵朵救援及时,说不得我已经死在了乱刀之下。   我翻爬起来,看到小妖朵朵那鄙视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有点儿冤。   其实这也并不是我太菜了,而是因为我们的对手,个个都是气血行于周身的修行者,而且纵横南方,实力都差不多,比我或许还差一些,然而架不住人多啊,单打独斗我或许还能够集中精神拼斗,而这般混战加围攻,横空而出的腿脚和武器,让人应接不暇,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唯有挡挡挡,接着伺机反击,而且还要留着余力,防止全力攻击一个人的时候,却被背后捅来的刀子给伤了。   大家的差距并不大,所比的不过就是速度、力量以及必胜的心理。   战斗依然还在继续,这时战场又多出了一位高手,身形利落,飞纵而起,朝着王珊情等人扑去,手骨虚张,如鹰爪,呼呼的风声。   这个人是在铁门之后与中邪之后的罗喆、老沈激斗的姜钟锡大师,他此番的出现,定然是因为闵魔自身危机,顾不得分神他处,所以才会瞅了空挡,朝着这边冲来。   他一出现,便盯着王珊情那里冲过去。   之所以会如此,大概是因为老爷子在记恨之前身陷无欲天魔肉菩萨阵中的遭遇,才会显得如此不淡定,招招凶狠至极,与他对待罗喆、老沈这些人的态度,完全就是两个对立面。   然而王珊情又岂是那么好惹的?但见她双手一挥,立刻有如烟一般的绸缎出现,朝着姜钟锡大师卷去。   那绸缎看似温柔,然而老爷子人老成精,鼻子灵得很,知道这里面定有蹊跷,回身一躲,但见绸缎甩在了他身前的地上,顿时间黑雾缭绕,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面一个深坑。   王珊情入行并不久,在此之前也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美女而已。   她能够如此厉害棘手,倘若说她天资卓越,生而不凡,我基本不信,然而见她手上的这如烟绸带,顶端厉害的法器一件,我便知道,这个女人应该也如李腾飞一般,是用丹药、邪法和资源堆积出来的佼佼者。   混战一起,谁也顾不得谁,我也仅仅只是抽空瞧了几眼,便被大猛子给缠上了。   这个男人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志,仅仅时隔不到半会儿,又开始变身了,身体膨胀得如同巨人,手上面的力道让人畏惧,然而在我与大猛子交手几个回合之后,小妖从侧里冲出,一双小拳头组攥得紧紧,朝着大猛子打去。   狂化之后的大猛子身上黑雾缭绕,哪里会将这个少女模样的小女孩放在眼里,沙钵大的拳头掼下来,几乎有小妖半个脑袋大。   然而小妖很轻松地挡住了大猛子势若万钧的一拳,平托起,朝着我大声吩咐道:“擒贼先擒王,你快去帮萧叔叔缠住闵魔,不可让他逃脱,不然那个家伙倘若将臭屁猫封锁隔绝出来的法阵开启,只怕我们都跑不掉!”   她见我的鲜血可以抑制闵魔,便出言说起,而我虽然心中慌乱,并不知道面对着这样恐怖的闵魔,我是否能够战而胜之,然而听到那被虎皮猫大人压制的绝对黑暗领域还有重启的可能,顿时就一股恐惧的气息冲到了头顶,任由小妖接过了大猛子和旁边两人的凌厉攻击,一个急步前冲,朝着旁观的闵魔冲去。   此刻的闵魔并没有动手了,而是从口中呜呜地吹着让人听不懂的号子,经过这么久时间的缓冲,他终于走出了被我血泼的痛苦,只是还在喘着粗气,除了三四根触角撑地保持平衡之外,其余的触角都在无意识地摆动着。   三个门徒正在闵魔前面与在杂毛小道激战,老萧有着与我同样的想法,认为将闵魔给压制住,基本上这一波追杀也即将结束,故而剑锋凌厉许多,三四个照面,左边的一个中年妇女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另外两个见到杂毛小道如此凶狠,不由得下了一大跳,稍微露出了一点儿空隙,就被我给瞅中了,急冲而去。   我一下子就冲到了隔岸观火的闵魔身前,点燃恶魔巫手,去抓这个满是章鱼触角的真实恶魔。   闵魔冷笑,三两下便将我给打得溃不成军,胸中翻腾,感觉一股气息憋在胸中,吐不出去。   我灵机一动,深呼吸,然后要了一下舌尖,将从身体里郁积的淤血给全数逼出来,一口朝着闵魔射去。   本来嗜血的闵魔见到这血就恐惧,往着深潭靠近,其中的一条触角往水面轻触,一股看不见的光波蔓延,那些蚂蝗蛊都散到了角落去。   闵魔往水里面一跳,杂毛小道看着水池中的波纹,大叫不好,说这池子地下有通道。   他扭头瞧向了我,喊小毒物,带上天吴珠,赶紧追上他!   我一抹胸口藏着的天吴珠,不由愣住了神:哎呀,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放哪儿了?
第三十六章 水中剧斗,斗转星移   正犹豫间,一道倩影从我身后冲出来,拉着我的手,就朝着池子中冲过去。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小妖,只见这小狐媚子的右手处暗扣着一颗灰扑扑的珠子,可不就是天吴珠?   我还来不及想明白小妖是何时从我怀里偷走的这东西,便感觉周身一沉,已然浸入了这腥臭的血水中去。   一入水中,我便感觉有东西朝我甩来,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却是一个腐烂得不成样子的人头。   这玩意势大力沉,我单手接住,整个人的身子却在往后退去。   好几步,我才稳住身形,定眼看去,只见小妖将天吴珠塞在我的怀里,然后咬着牙,一副不甘愿的模样,冲进了天吴珠的范围之外。   我知道小妖这是准备拦截住闵魔逃遁,但是想到闵魔先前散发出来的那种恐怖气势,心中就焦急得很,没有底,驱动天吴珠朝前游去。   没走几米,我便看到小妖正在和闵魔战斗,重回血池中的闵魔全然不复岸上的颓势,腰身下盘的那些肉色触角不断飞舞,像极了章鱼,个个如同森蚺出洞,全方位360度无死角地袭来,将小妖朵朵小小的身子给围了一遍。   然而小妖朵朵既然有胆敢追来,自然也是有些手段的,她手中拿着一根黄白相间的绳子,不断地抽打,每一根飞袭而来的触角都被这绳子抽中,绳端之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使得这触角一触即收,根本不敢与之抗衡。   这黄白相间的绳子便是杂毛小道在那九尾缚妖索之上添加了剑脊鳄龙最具韧性的一根粗筋,编织而成。   细小的龙筋之上,被杂毛小道用微雕技术,刻上了密密麻麻如同小点儿一般的符文,威力自然不错,我曾经被追着做过试验品,但是抵死不从,使得这闵魔倒是享受了这绳子的第一次。   有了九尾缚妖索在手的小妖朵朵,颇有一种女王风范,然而她面前的可是跺一跺脚,整个南方省的地下世界都要颤抖的闵魔,这个老家伙有着与自己名气相符的绝顶实力,见面前这个小妖精如同刺猬一般,颇为难缠,于是单手举起来,一股黑乎乎的光芒裹挟着池水,朝着小妖整个人压去。   巨大的压力让身手灵活的小妖行动变得迟缓,每一个动作都会耗尽力气。   优势不再,小妖脸上显露出了难过的神色,咬着牙,朝前硬顶上去。   瞧见这情形,我果断冲到小妖身边,将左手捂在胸口,驱动天吴珠——这天吴珠又名避水珠,江河湖海,再大的压强在它面前,也只是浮云而已,所以在我接近小妖的那一瞬间,水压一扫而空。   瞧见我们再次袭来,本来准备深潜入那池底,驱动法阵的闵魔不由气得暴跳如雷,大声怒骂道:“黄口小儿,居然敢仗着自己身上的法器,如此欺我,今朝倘若不将你们这些扑街仔全部弄死,我闵鸿这辈子的名字,那就倒着写!”   我忍不住笑了,这闵魔看着浑身恐怖如同恶魔,然而语气里面却还有着一些小可爱。   不过我虽然笑,但也瞧出了此魔所说的话语是认真的,不敢怠慢,掏出随身的小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朝着胳膊就抹了一下。   这刀子是我们离开西藏的时候,我那小徒弟莫赤偷偷塞给我留作纪念的藏刀,十分锋利,我平日里也就拿来削削水果,故而并不曾说,此刻一刀抹下,那口子先是自我保护地收缩一下,然后有鲜血渗出来。   不一会儿,我身周一米处,皆是这血液笼罩。   这血液虽然稀释,然而却很管用,当我靠近闵魔之时,他哇啦哇啦一声叫唤,好似硫酸泼了脸,难过得很,那稳固凝结的身形就有些涣散,一个劲儿地往后退——当时的场面十分搞笑,一个凶猛如同返世魔王的怪物在奔逃,而另外一个根本不能与之抗衡的家伙,则在一边给自己放血,一边飞蛾扑火,将怪物赶得连连后退。   然而闵魔既然能够成就十二魔星的地位,即使是重伤在身,此刻又变成了这般模样,也不是我所能够比肩的,就在我追了闵魔十来秒,突然一道黑影冲到我的面前来,当头就是一抓。   处于战斗中的我,意识十分强烈,果断后撤一些避开,然后伸手一个劈砍,正好击中了来袭之人,却见竟然是小鬼闹闹。   此刻的闹闹比起先前来说,又有更大的不同,它的浑身长满刚毛,如同白线蚓一般呈棍棒状,头颅硕大无匹,根本不似人类,那一双眼睛里面所装载的邪恶,让人透不过气来。   没有人知道小鬼闹闹为何会变得如此凶猛,当我一把抓在它胸口的时候,它的嘴巴立刻张开,上面有着昆虫一般的口气以及米粒细小的密齿,不合常理地朝着我的手背咬来;与此同时,它剧烈地挣扎着,力度之强烈,几乎将我的手骨给震松散。   坦白的说,此刻的小鬼闹闹,根本就不是鬼体,似乎已经进化成了另外一种恐怖的生物——难道这就是采用邪法,运用生辰八字和五行要术,通过精心安排和培育,让死亡变成一种进化么?   我不得而知,只感觉到倘若自己的手背被这么一咬,恐怕半只手都要永远的离我而去了,匆忙间我换了一边手,抓住闹闹的身背,避开了它的一咬。   这小东西拥有着巨大的力量,一咬不成,拼命挣扎,而且还有一股阴邪力量,通过我与它接触的地方蔓延而来,让我心慌意乱,整个人如同过电一般的酥麻。   然而越是如此,我心中反而越加地生出不屈意志,想着非要将这货给超度了,免得让它遗祸人间,让自己真正的灵魂不得安息。   此事一想,我立刻运用起小腹之中的那股磅礴力量,将其转换为恶魔巫手所需要的能量,左手阴寒如冰,右手灼热似火,两者一激发,本来被那小鬼闹闹带得四处踉跄的我终于稳住了身形,感觉到这个小东西身上的力量开始幻灭,逐渐减消。   然而就在我准备一鼓作气,将小鬼闹闹给湮灭灵体的时候,突然池中一股震动,闵魔愤怒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不可!”   如此话音一落,池子里顿时就有滔天巨浪一般的压力,朝着我拥挤而来。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暗觉不妙,小鬼闹闹刚才这么一插手,给了闵魔充分的时间,他定然是已经将虎皮猫大人钉住这片区域发阵驱动的布置给破坏了,使得这恐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让我根本就立不住脚。   一股虚无的力量从池子深处注入了小鬼闹闹的身体里,突然间,它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和敏捷,如同滑腻的泥鳅,一下子就滑出了我的掌控,然后双手交叠,朝着我身前一米处击来。   我感受到了恐怖的水流之力极大在我的身体上,即使有着天吴珠的缓冲,我还是腾身而起,朝着身后摔去。   然而这并不算完,四五条滑腻的触角缠上了我的脖子、腰和大腿处,死死箍着,然后往着池子底下拖去。   至于我的双手,因为有着恶魔巫手的力量附着,反倒是没有遇上什么束缚。   附在我身体之上的触角,那些本来柔软的米粒肉芽陡然变异,化作了尖锐的骨刺,扎在我的身上,疼痛感被瞬间放大,疼得我哇哇直叫唤。   然而即便是如此,身体越疼痛,我的精神却是越加清醒,知道今朝倘若是让闵魔逃走,或者将阵法驱动,我们定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个结局,我不由得强打精神,往怀里一掏,摸出震镜来。   此时的我们已经没有在那血池之中,而是通过血池地下的通道,不知道被拖到了哪里去。   当时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小妖也惟有拉着我的衣角,方才没有被甩脱。   水道狭窄,宽不过一米五,倘若不是小妖朵朵在给我把持平衡,这么高的速度,只怕我早已经撞死在了水道的石壁上。   情形危急,震镜在手,虽然不知道闵魔会不会中招,我也只有硬着头皮一声大喊:“无量天尊!”   话音一落,蓝光骤起,前面正在飞速游动的闵魔身形突然一滞,不再前行,而我也顺着这惯性,毅然抱住了这个家伙干瘦的上半身,顾不得他浑身的血污碎肉,头脑一热,张口就朝着他的脖子咬去。   当时的我根本就想不出什么招式来了,高速之后的脑子有些迟钝,就想着弄死这个家伙。   然而当干牛筋一般韧劲儿的口感反射到我的脑海之时,我才发现我怀里面的这一位,可是一个真正的怪物和魔头,他咬我还差不多呢?当我想起运用自己的恶魔巫手,消磨闵魔身上的魔性之时,他嘿然笑了,将我的震镜一把夺过来,然后揪着我的脖子,狞笑道:“小子,既然到了这里,就让你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他伸手一划,左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空洞,然后将我往前一推,我的意识顿时短暂地昏迷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剧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给贯通了,而全身,则被固定在了一个悬空的地方,晃荡不休。
第三十七章 混沌万棺阵   平躺身子的我,耳中一片平静,刚才那种血液都在燃烧的热血和激动,已经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我深呼吸,让自己的肺中充满氧气。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了,空气稀薄,仿佛置身于一个狭窄而封闭的区域里。   动了一动,身体上面传来的剧痛让我的脑海里基本都被痛觉反射弧给占据,不能思考。   我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只怕我此刻是被闵魔那个家伙开启了法阵,送入了另外一个地方,所以才会如此——只是我身处的这个地方,莫非就是我们之前解救张静茹所遇到的那个悬棺?——从我现在所面临的种种情况来看,我几乎肯定如此。   我还没有从先前那激烈的战斗中回复过来,上一秒还在热血拼斗,而下一秒,却出现在了此处,四肢被钉住,锁在了悬棺中动弹不得。   这种情形古怪之极,让我心中生寒。   我又想起了小妖,刚才在水道里面,她好像一直跟着我,此刻有没有一同过来呢?   我浑身都动弹不得,一阵剧痛,唯有用比蚊子粗上一点点的声音喊道:“小妖,小妖,你在么?”   我连续呼喊几声,均无回应,这种死一样的寂静让我心中难受,心情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沉去,感觉到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一般。   在消沉几分钟之后,我突然咬了一下舌尖,骤然清醒——我是怎么了?怎么会变得如此颓丧呢?我还是那个遇事不气馁、至死不放弃的陆左么?   我也不敢仔细想,失血的虚弱让我意识活动变得极为缓慢,我快速地念动了几遍九字真言,然后在脑海里观想着“内狮子印”的法门,然后口中低喝一声“洽”!   此言一出,其中蕴涵“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之意,立刻弥漫了我的全身,有无端的意志和力量,充斥在我的身体和精神中来。   当神台回复一片清明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身处的这“悬棺”之中,有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它笼罩了这空间里的全部,让里面的人,无法跟外界交流探索,而且试图操控我的情绪,进而将我的意识吞噬。   它并不激进,只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故而难以发觉。   这也就是我之所以会如此颓丧的主要原因,知晓了这一切之后,四肢被钉、全身都无法动弹的我开始凝练起了意识来。   平日里有手有脚,我即使能够分神化念,也集中不得精神,此刻却是死地求生,我唯有高度集中精力,才能够与这股气息作斗争。   精神世界的斗争,与身躯所具备的力量完全无关,比的唯有意志,让自己强大的自信和必赢的精神,以及可以扛过一切精神冲击的不败信念崛起,咬着牙包谷,拼命死顶。   我无法述说当时的情形,时间仿佛亿万年,而现实却仅仅只是弹指一瞬间,当我脑袋快要爆炸的时候,那股气息终于淡了下去,消失不见。   我快速思索着自救的法门,很快,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闭上眼睛,开始试图与肥虫子建立沟通,观想起它的世界,并将它引导至我的这里来。   这个方法我其实也是有一些忐忑,毕竟身处于这诡异的大阵之中,意识的阻断也是常有的事情,倘若我联络不上肥虫子,只怕就要在这里流着血,默默等待死亡了。   不过或许是上天眷顾,或许是因为我和肥虫子一命两体,这种交流似乎能够跨越空间,故而在观想不一会儿之后,我便联络上了肥虫子。   这家伙依然是寄居在那条有角小蛟的身体里,视野中一片血肉,很快,我将自己的处境与它做了沟通。   肥虫子听闻,一秒钟也不停顿,身子一弓,驱动着有角小蛟就顺着我的意识方向飞来。   它过了几处房间,终于来到一扇锁得严严实实的大门,没有什么孔洞可供出入。   肥虫子周旋好一会儿,焦急的它终于决定放弃那条有角小蛟的身体,几口将这小蛟的脑部给啃了个精光,然后飞出来,顺着石门的间隙顺了进来。   我感觉到肥虫子已经离我不远了,于是切断与它的联系,让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我开始了深呼吸,将肺里面的废气缓慢吐出来,一点点,一点点……   过了不到一分钟,黑暗的空间里面多了一点儿光,我死死地盯着这道光,发现它是从肥虫子身上所自然散发出来的,有一种让人心宁镇定的效果。   这个小家伙的出现终于让我平静下来,借着光亮瞧头顶,发现我确实就是在一樽悬棺之中,在头顶的盖子上面,用古朴高超的手法描绘着三头六臂、怒目狰狞的神像。   这玩意是大黑天,邪灵教所崇拜敬仰的恐怖邪神,据说能够毁灭世界、有诞生万物的存在。   与我正面相对的,就是它的脸,我盯着它的眼睛仔细瞧,感觉上面闪耀着光芒,栩栩如生,似乎正在俯瞰着我一般,有无边的神力蔓延着。   肥虫子甫一出现,周身立刻有那丝线一般的氤氲出现。   这些光芒如同实质,开始将我的身体给缠绕住,特别是我那被木钉钉住的四肢伤口,更是如同蚕茧一般,给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绝对的宁静中,除了心跳和呼吸之外,我还听到了几声清脆的响声,稍微一抬头,才感觉到锁在我的脖子、腰间以及脚踝处的固定套圈,已经被肥虫子给解开来。   金色的光芒温暖如冬日太阳,在这暗淡的金光蔓延下,棺材顶上的那大黑天神像渐渐淡去,竟然消失不见了,而我身体内的疼痛也开始缓慢减低,从让人疯狂尖叫的程度,渐渐地变得让人可以接受。   而就在这和缓的节奏中,我感觉钉在四肢的木钉陡然一松,被肥虫子给取了出来,血肉与空气接触,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出现,倘若不是强忍住,我都怕自己叫出声来。   肥虫子消失了,它钻入了我的体内,但是身体表面上的暗金光线依然还在伤口处缠绕。   我深呼吸,感觉到有一丝力量又重新涌回了我的身体里,虽然疼痛仍在,全身各处的伤痕依旧,不过比之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悬棺的盖子已经被肥虫子给撬开,我将其推开,露出一道口子来,然后坐直身子,四处张望,但见此处是一个巨大的石厅,看不到边,而在我视野中的,是密密麻麻的悬棺,几十樽、上百樽,或者更多,一眼根本就打量不完。   它们全部都如同我身处的悬棺一样,凭空悬挂着,离地一米——香樟木、黑色山漆,还有每樽悬棺上面那一盏幽暗如豆的长明灯,都将整个气氛渲染得阴森恐怖,仿佛不似人间。   我愣愣地盯着这地方,足足有半分钟,心中一动,抬头望去,只见西面的一扇巨大石门,开始缓缓移动——有人来了,而且不知是敌是友。   我心生警戒,以我目前的状况,朋友还好,倘若是敌人,只怕我是会有危险的。   快速思索一下,我勉力站起身,摔下地来,又咬着牙将棺材盖拉平,然后朝着一处承重柱的后面躲去。   当我刚刚藏好身子,便听到有脚步声从西边传来,而石门则被重重锁上了。   我惊魂未定,心中非常压抑,似乎有什么事情遗漏了一般。   我四处张望一下,又瞧到了我刚才跳出来的棺柩,心中剧震——所有的悬棺顶上,都有一盏幽暗如豆的长明灯,将这大厅照得昏黄通透,唯独我刚刚出来的那一处,没有。   然而脚步声渐近,根本来不及去点燃,我已经听到有谈话声传来,于是尽量平息自己的心情,竖着耳朵听。   来人有三个,其中有一个人声音最大,尖锐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怎么办?大师兄竟然被那个茅山来的杂毛小道,给一剑捅死了!师父从万骨蚀化登仙池中遁走,外面的大阵又面临陈老魔率众攻击,小师妹,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一声寒意凛然的声音响起:“慌什么?这大阵乃师父精心布置,专门针对陈老魔而为,岂能是那么好破解的?再说了,即使被攻陷那又怎样?有师父在,你还怕什么,天塌下来,都有他老人家顶着呢。”   这声音是王珊情,这个女人在外人和闵魔面前,娇柔百媚生,而在私底下,却如冰块般寒冷。   我伸直腿,努力地回复力量,突然听到一直没有见的小澜出声说道:“情姐,闵魔大人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到底还是不是人类啊?”   小澜的话语让王珊情语气更加阴沉了:“张君澜,你好好做你的事便是了,问多了,你妈和你弟弟就会更加危险。师父他老人家不过就是为了快速恢复实力,好在小佛爷的计划中出一把力,才会如此,等到了新世界,他便是神了,这话你以后休得再提,倘若被师父听到了,你就真完了——你,张小黑,赶紧去查看一下混沌万棺阵上面,看看娜樽的长明灯最亮!师父刚刚传来消息,说那个陆左被他弄到了这里,将他制住,说不定我们就可以和陈老魔谈一谈条件了呢!”
第三十八章 小澜身死,举手立杀   “好的,小师妹!”   有人恭声说道,脚步声渐远,估计是从这巨大的石厅边缘,开始盘查起来。   我看了一眼离我不远的那樽熄灭灯盏的棺柩,然后捏了捏拳头,虽然肥虫子在我体内不停地为我修复,然而它毕竟不能够让我马上就活蹦乱跳起来,那四根桃木钉打出体内,基本上我能够正常行走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倘若与人拼斗起来,恐怕不出十秒钟,我就真正跪了。   王珊情和小澜在我藏身之处的六七米处站定,两人依旧在讨论着一些话,从她们的交谈中,我能够感觉到,小澜应该并不是邪灵教成员,至少不是正式成员,想来她可能是有把柄掌握在邪灵教手上,在家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仅仅只是一个柔弱女子的她也没有办法,唯有按着邪灵教的指令行事——虽然她未必会喜欢这么做。   相比起良心未泯的小澜,王珊情的心完全就是那灶台的黑色锅底一般。   这个女人能够在加入邪灵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成为了闵魔面前的红人,地位比同门兄弟高上许多,其心机和手段,都远远超出了她的同龄人,阴狠毒辣得很。   她告诉小澜,说别看陈老魔带着宗教局的人赶了过来,准备将她们一锅端,殊不知所有的一切都在她师父的掌控之中。   她自信地表示:陈老魔此番前来,必然是有来无回,性命定然要交待在这里了。   小澜问她为何会有这样的自信,王珊情笑而不语,不作回答,只说过了今天,所有的一切自然都会见分晓了。   小澜迟疑了一阵,谈及她的身份,既然都已经被曝光了,而陆左、萧克明又都被困于阵中,她的任务是不是就已经结束了,可以过上平静的日子了呢?   王珊情哈哈大笑,说既入我门,怎么可以放弃这么宝贵的机会呢?上面自然还会有新的任务安排给你的,倘若做得足够优秀,到时候你弟弟,以及你的家人都会过上好日子,而且完全不会受到任何的威胁。   我忍不住从角落的承重墙探出头来,瞧了前面一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我能够看到小澜洁白莹亮的小脸上,一瞬间露出了绝望的面容,咬着牙,似乎十分不满。   而王珊情则根本没有在意小澜的看法,朝着远处的一个壮汉喊道:“张小黑,怎么样,找到没有?”   张小黑回答及时没有,王珊情就颇有些不满意了,埋怨道:“快点啊,师兄弟们都在拖延那个厉害的道人呢,你若不行,我把你派过去抵挡作战便是了!”   她这话说得骄纵,我以为那个长相粗豪的张小黑会反驳一二,没想到他脸上虽然露出了羞恼的神色,但是并没有发作,而是开始加速寻找起来。   王珊情继续对小澜说道:“刚才师父传信给我,说陆左已经被他囚困于此,让我过这里来将其带出,到时候就可与阵外的陈老魔谈条件,将其诱入阵中,一举捕杀了!”   小澜诧异,说以陈老魔那等的城府和见识,他怎么可能会上当?   王珊情笑了,说不一定哦,陈老魔对待你这两个老板的感情一向很好——那个家伙理智的时候,就如同一块冰冷坚硬的生铁,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然而一旦意气用事,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不过说起来,陆左和萧克明也当得起陈老魔的高看和栽培,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家伙现在居然会如此厉害,竟然能够将我师父逼得如此狼狈,只有到了水池深处,才将其转移至此——师父他老人家发给你的锦囊记得带好,可防蛊虫,免得一会儿,反倒被他给阴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张小黑一声大喊:“小师妹,你看这是什么?”   张小黑惊讶的大叫打断了王珊情和小澜的对话,我看到有一道黑影从我的身边飞过,从三点式换成一身劲装的王珊情站在我刚才受困的悬棺之下,盯着那盏熄灭的长明灯,脸色阴郁地说道:“每一樽棺柩之上都有一盏灯,它代表着布置在棺柩里面的阵法和灵体存在。   而这里没有……难道那个家伙就在里面?”   她的脑海迅速展开了联想,过一回儿,转头瞧向了围上来的张小黑,下巴一抬,缓慢说道:“你,打开来瞧一瞧!”   这个张小黑不敢违背王珊情的指令,咽了咽口水,握紧了手上那把黑色军刺。   他之前也见识过我的本事,不由得有些忐忑。   不过害归贵害怕,他还是一个心理稳定的男人,将军刺轻轻插入棺材盖子与主体之间的缝隙,缓缓推开来,伸头往里面一瞧,脸色勃然而变。   王珊情并算不高,瞧不见,忙问怎么了?   张小黑伸出手,在里面一阵掏弄,竟然摸出了两根带血的桃木刺来。   瞧见这东西,王珊情的目光开始往四周扫瞄:“显然,他进来了,不过独自逃离了,这里出口只有一处,而我们又来得这么快,他怎么可能逃得出去?他还在里面,搜!”   她说完这话,没有再袖手旁观,而是带头开始四处搜查起来,一边看,她还一边拿出一个古怪的蛐蛐笼,朝着里面嘀咕,似乎是在通过这东西与其他人通讯,找寻援手。   我浑身疼痛,伤口虽然均已结痂,但是四肢都使不上力,一捏拳头,便疼得厉害,即使有肥虫子在也不怎么管用。   我藏身的这处承重柱平时也说得上隐秘,但倘若真的有心找寻,它反而成为了最有嫌疑的所在,我惟有强忍着疼痛,将身子往里面挪动。   然而我刚刚移动了一个身位,一双美腿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我心中狂跳,木然地抬起头来,正好与小澜那诧异的目光对视上。   小澜猛一瞧见,脸上竟然有比我还要浓重的惊慌,张了张樱唇,但是没有声音出来。   我见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反而坦然了,平坐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面前这个“前下属”。   在短暂的诧异之后,小澜收回了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王珊情的问话:“小澜,你那边有什么发现么?”   “哦……没,没有!”做过这么长时间卧底的小澜,心理素质自然也是极好的,她很快就稳定下来,然后目光越过平坐在承重柱后面的我,视我为无物,与我擦肩而过。   在那一刻,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被一种卑微的温暖所包围着。   一瞬间,我突然能够理解小澜的悲哀了——一面是自己的亲人,一面又是自己的朋友,她总试图选择对自己更重要的一方,然而又对另一方心怀愧疚——她是一个善良的人,是一个柔弱的人,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她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搜查几分钟后,三人又聚集在了悬棺底下,王珊情的表情颇为狰狞,低声咆哮道:“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呢?师父交了这个任务给我,我怎么能够弄砸呢!”   此时的我已经站了起来,心里盘算着这三人身上所携带的东西,是否真的对肥虫子有克制作用,如果没有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先发制人,将王珊情和张小黑给制伏了?然而当我刚刚想要探头出去的时候,突然就跟一个冰凉的头颅,碰到一块儿。   我定神一瞧——我操,小鬼闹闹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呢?   小鬼闹闹的出现让小澜之前的努力便成了虚妄,毫无悬念,四肢皆受困的我被这头鬼娃娃一番撕扯,又添无数伤痕,最后倘若不是王珊情下了命令,只怕我已经一命呜呼了。   当小鬼闹闹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悬空浮起的时候,王珊情走到了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上面的笑容在这一刻,阳光灿烂,如冬日里的那一米阳光。   她并没有先跟我说话,而是扭头看向了小澜,颇有玩味的说道:“小澜,你刚才是真的没有看到么?”   小澜惊恐地摇头,一边后退一边解释道:“我没有,我真没有……”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到王珊情身形一闪,如电,倏然出现在了小澜的面前,当头一拍,印在了小澜的额头之上。   小澜浑身一震,接着从她的双眼、鼻子和口中,涌出许多鲜血来,将她清丽秀美的脸容染得尤为恐怖。   她气息一闭,竟然就这般死了过去,生命终结。   王珊情温婉地笑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着生命的味道,然后吩咐道:“张小黑,将她给放到棺柩里去,师父应该会喜欢这种鲜活的身体!”   张小黑一言不发,将小澜的尸体搀扶了起来,然后朝着我刚才藏身的棺柩走去,而王珊情则蹲下身来,看着浑身累累伤痕的我,笑了笑,说:“老板,你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吧?”
第三十九章 忆往昔是竹马青梅   骤然听到这个女人喊起“老板”这两个字,我在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06年饰品店刚开张,我和阿根招聘店员的时候,那个穿着白衬衫和一条肥大西装裤、操着一口西川普通话的少女。   我想起了那一双月光下溢满井水般的明亮眼睛,还有无数我本来都已经忘记了的岁月。   时间真的是一把杀猪刀,当日的少女已经变成了阴狠毒辣的邪教骨干,而我则成为了一名历尽沧桑的苗疆养蛊人。   我笑了笑,爬起来,背靠着柱子而坐,说是啊,真的想不到,我们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王珊情也很感叹,坐在我的对面,瞧着我这一副狼狈模样,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缓缓说道:“老板,你知道么,我曾经很感谢你,是你手把手地将我从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孩儿,带成了饰品店里的业务骨干,记得我超过小美成为饰品店业绩第一的那个月,你给我发了一盒巧克力,我当时就高兴疯了!巧克力好甜,甜得让我想要嫁给你……”   我苦笑,说那巧克力是阿根要送给你的,只不过借由我手而已。   王珊情点点头,说她知道,后来她听阿根说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如同黑色宝石,美丽极了,让人很难想象她之前还刚刚若无其事地杀了一个人。   王珊情继续说道:“你也许不知道,当我笨拙地跟你开玩笑,说喜欢你的时候,你拒绝了我,我有多么的伤心;你也许不知道,我之所以跟着赵刚那个混蛋,就是因为伤心被你拒绝,出去喝酒,被他夺去了身子;你也许不知道,当我看到你跟小美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面那发疯的嫉妒,就像长满荒草的田地;你也许不知道,我跟阿根在一起的时候,你那无所谓的祝福和隐约防备,让我整日整日的睡不着,心里面被愤恨所包围……”   我听着王珊情回首往事,静默不语。   坦白的说,我是一个有着自知之明的人,知晓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着“我”而转动的,所以从来不会强求其事,而我在情感上面又向来都是比较迟钝的,故而并不清楚我和王珊情之间,竟然还有这么多感情纠葛。   在我眼里,以前的王珊情就只是一个业务能力很强的下属,而今的王珊情,也只是一个让我恶心的女人。   除此之外,我对她基本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所以听她这般说的时候,我就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里面的主角,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王珊情见我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事不关己一般,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寒得几乎能够滴下水来,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我汗颜,摸了摸鼻子,说道:“一个人做什么事,不做什么,完全都是由他自己的内心作主导。你之所以做出这些泯灭人性的事情,都是因为你自己的自私,与我何关?”   我这淡然的话语触动到了她,这个女人如同一头母狮子一样暴跳了起来,揪住我脖子处的衣领,愤怒地咆哮道:“你怎么可以不领情呢?你怎么可以不领情!完全就是你背叛了我,我被你抛弃了,我……我他妈的要杀了你!”   我看到她双手都有着活灵活现的刺青,是九头毒蛇,然后从上面传来了巨大的力量,将我的脖子给死死地掐住,让我的呼吸停止。   这个一切都在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是如此疯狂,而我的心中却是一阵狂喜——她身上确实携带了隔离蛊虫的巫符法器,使得肥虫子根本近身不得,但倘若是她主动靠近我,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当她的双手虎口紧紧贴着我的脖子的时候,正在我体内进行紧急修复的肥虫子见机不可失,果断沿着我们接触的皮肤,从王珊情的手指处,刺溜一下,直接滑入她的体内。   肥虫子虽为半灵体,但是触感还是有的,王珊情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又软又硬、似乎还颇为熟悉的东西钻进自己的手掌中,收手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她疯狂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容,死死地盯着我说道:“你到底对我作了些什么?为什么我会有如此奇怪的感觉?”   肥虫子一进入王珊情的体内,那时局便陡然立转,我一直紧绷着的心情也松了一些,笑道:“我现在除了能够对你放电,还能够做什么呢?”刚才还是一副怨女状态的王珊情此刻变得异常冷静,死死地盯着我,说:“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我丝毫不惧地与她对视,说道:“放了我,我便告诉你!”   王珊情的脸在那一霎那间变得通红,像一个疯子般地大声尖叫:“闹闹,咬他!”   一直悬于上空的闹闹得了命令,骤然向下,朝着我飞扑下来,然而几乎在同一刻时间,王珊情突然捂住肚子,痛苦地叫道:“啊……”接着她就如同要生孩子一般,满地打滚。   我这时的伤口已经恢复了一些,勉强举起手来,激发恶魔巫手,去抵挡闹闹的攻击。   闹闹在水下骤然的爆发之后,此刻似乎也是有些虚弱,故而我勉强挡住了两个回合,便听到王珊情杀猪一般地叫喊:“停,停下来!”   那闹闹倒也听话,说停就停,我自然也不敢硬拼,肥虫子随后也停止了动作。   张小黑这个时候也冲了上来,大声喊问怎么回事。   王珊情刚刚尝到了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她没有回答张小黑的问话,而是死死地盯着我,喘着粗气说道:“给我解开!”——她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让我好笑,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和我之间的关系。   我盯着空中那面目狰狞的大头娃娃,又看着旁边的张小黑,平淡地说道:“小情,是这样的,你想活,我也想活,那么我们就差不多能够达成一个共识了,对吧?至于接下来的细节,就需要我们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仔细商量了……”   听我这般说,王珊情断然拒绝道:“不行,师父他指定要抓到你,如果把你放了,我就活不成了!”   我沉声说道:“闵魔自去年受了重伤,就已经不行了,不然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且还扛不住我和老萧的共同攻击呢?他都自身难保了,你何必为他卖命?记住,你若不答应,我们同归于尽,共赴黄泉,倘若是答应了,说不定还能够留有一线生机!”   旁边的张小黑虽然不明白状况,但是从我们的交谈中,多少也知道了些梗概,悲愤地叫道:“什么你们两个人啊?你们一伙人六七八九个,个个厉害无比,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两个人?太无耻了吧!”   我也懒得争辩,平摊双手说道:“事情就这样吧,很简单的选择题,你自己做决定吧!”   王珊情盯着泰然自若的我,不说话,脸色阴郁。   我并不是很着急,要知道,一个人拥有得越多,地位越高,就越害怕失去。   王珊情爬上这个位置,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她还没有真正享受胜利的果实,怎么可能为了邪灵教的事业抛头颅洒热血呢?   邪灵教有这么强的号召力么,扯蛋吧?   而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西面的石门再一次轰然作响,王姗情站起身来,扭头过去,看见七八个人朝着这边跑来,心中不由得紧张地大叫道:“我就叫了两个人来,你们怎么都跑来了?”有领头的人回答她,说顶不住了,二师兄让我们退到这里来,布阵防守。   他的话音刚落,我便见到杂毛小道矫健的身影从石门后闪身而过,一身的血,然而眼睛确实精光四射,手上的鬼剑宛如游龙,跟着敌人的屁股后面冲来。   再之后,还有雪瑞皎洁素白的身影。   援兵来袭,敌人慌乱,我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与他们扯蛋,趁着这段时间蓄积下来的力量还足够,当下就是一个转身,朝着旁边跑去。   我这一动,在旁边等待的闹闹立刻就炸了毛,想要冲上来,我回头瞪了一眼王珊情,她立刻明白了我的威胁之意,张开的嘴巴又闭拢了,没有说话。   闹闹得不到命令,自然也不敢动,反而是旁边的张小黑没有顾忌,朝着我就是一阵发足狂奔。   我双腿疼痛,没跑十几步就熬不住了,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刚一回头,便看到张小黑45码的大脚,朝着我的身上踏来。   我往旁边一躲,摸出那把小藏刀,准备反击的时候,却见一声响动,张小黑的身子重重地摔在了我的旁边。   哐啷一下,他手中的军刺也随着掉落在地。   我仰起头,但见朵朵飘于半空中,惊喜地大喊:“陆左哥哥,你在这里啊?”   杂毛小道和雪瑞风一般地冲到我的身边,招呼两声,杂毛小道焦急地大喊道:“小毒物,闵魔呢?你怎么了?”我还没有答话,便听到石门关闭,那个带着高帽子的黑白无常大声喝道:“万棺悬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怨气凭空而起,起风了,威武呼哈哦……”   他的话音刚一落,这大厅里面上百来号的悬棺,突然就是一阵乱颤,风铃一般响。
第四十章 来,干了这碗热翔   对于这满厅的悬吊木棺,我心里本来就有些畏惧,此刻见有人发动阵法,催动着空间里那莫名的力量,而满厅的悬棺则随之颤抖起来,也顾不上答话,在朵朵的搀扶下站起来,焦急地说怎么办?   杂毛小道见我浑身皆是鲜血,而衣服破烂之处,有那狰狞恐怖的伤口出现,遍布全身,顾不得这些,追问道:“你怎么样了,还行不?”   我苦笑,说:“刚才被闵魔转移到了悬棺里,结果就跟张静茹一般模样了,不过好在有肥虫子在,伤口给止住了,走是能走,但就是使不上力……”   雪瑞看我这番惨状,小脸儿惨白,眼圈通红,里面的泪水正在蕴积着。   她强忍住,不敢说话,生怕一说就哭了出来。   朵朵和她一样,不过小孩子没有矜持,哇的一声哭,朝着我怀里扑来,大声地叫道:“呜呜呜,陆左哥哥……”朵朵的哭声倒是让我发笑了,我一面看着身边这些颤动的悬棺,一面安慰她,逗她开心。   这时雪瑞哎呀一声叫,从怀里面摸出一个黑色的粗瓷瓶,解开口子上的红布木塞,然后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花生米粒大的墨绿色药丸来,递到我面前,说道:“陆左哥,你吃了这个!”   我望着雪瑞一脸期待的表情,疑惑地将这颗墨绿色药丸拈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一股比薄荷还要强烈上百倍的清凉气息,直贯头顶。   这种古怪的感觉吓了我一大跳,眼睛都不由瞪得硕大,屏住呼吸,回味间似乎还有屎壳郎或者蟑螂死后的那种腥臭之味,回旋徘徊,不绝于脑。   我将这药丸拿远一些,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雪瑞也不解释,咬着银牙,瞧见远处虎视眈眈的邪灵教众,急迫地说道:“陆左哥,你快吃啊,不然一会儿打起来,那可就晚了!”她的话音一落,在远处突然一声“邦”的巨响,但见一樽悬棺的棺材盖子重重掉落下来,砸在了花岗石地板上,格外响亮。   我看着手中这颗墨绿色药丸,怎么瞧都觉得古怪,不过情形危急,我又想到雪瑞师从蚩丽妹,或许是得了些良丹妙药,故而不再犹豫,张开嘴巴,将这颗药丸吞入口中。   这药丸一进嘴巴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入口即化,而是化作了一大团散沙,有大有小,十分咯牙——这还是其次,关键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已经直冲我的头顶。   霎那间,我浑身火热,脸色通红,感觉热得难受,像被塞进烤炉里,仿佛要爆炸一般。   雪瑞见我吞得艰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瓶盖,说了一声“喝”,我二话不说,用这水送服,终于吞入腹中。   然而我不吞还好,这一口下咽,肚子里面仿佛有一颗炸弹爆开,咕嘟一下,腹中的胃和肠子就搅动纠结起来。   我感觉这天仿佛都一黑,脑壳轰然作响,为了缓解那遍布全身的疼痛,当下我也顾不上形象,满地打滚,大声地叫唤起来,仿佛这些能够缓解我肚子里面的痛苦一般。   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痛苦了,上一次还是肥虫子刚进我身体,还没有被降服之前,我给那个小家伙恶整的时候。   因果报应啊!刚才我还在让王珊情体会这种痛苦,此刻我就立刻亲身感受到了。   这深入骨髓的剧烈疼痛,让我忘记了所有东西,根本就没有再来得及关注其他的任何事情,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是觉得随着腹中的那丹药在身体里扩散,绞痛一波一波地袭来——而且还一波高过一波。   唯有翻滚喊叫,才能够让我感觉到轻松一点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那药效散去,疼痛终于没有那么让人绝望的时候,我终于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但见一个烂了半边脸的男人,正张开粉红色筋肉的嘴巴,朝着我的头颅咬来。   瞧见这家伙的吓人模样,我下意识地挥手,倏然一拳,将这男人的另一边脸,也打了个稀烂。   腥臭潮湿的血浆洒满了我一脸,当闻到这恶心的尸液之时,我不但没有反感,反而觉得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一拳得手,我不明情况,往后退开,只见在我身周几米处,散乱倒伏着一圈儿的尸体,个个都是卖相凄惨,碎肉一地。   我看到杂毛小道、雪瑞、朵朵、吉娃娃和一缕青光在我周围散落,正在与一群从悬棺之中爬出来的死尸交锋。   这些死尸不知道存放了多久,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脸上身上的肉很多都已经腐烂,有的还长着白色或者绿色的绒毛——它们跟平日所见的僵尸,又有着一些区别。   当然,除了这些死尸之外,还有失去知觉的人类,大约十来个的样子,有的我并不认识,不过有几个,竟然是我们此番同来的风水同行,包括南方市和鹏市的那四个男人,无一例外地都被控住了神魂,眼神呆滞,无意间,展露出了恐怖的力量来。   我击碎了这个男人的头,感觉到自己浑身轻松,身上的伤口竟然全部都消失不见,而源源不绝的力量则充斥在了我的身体里来。   我捏了捏拳头,发现自己居然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重回到了之前的巅峰状态。   对于那颗墨绿色药丸,我是又爱又怕,也有些迷糊,于是心有余悸地朝着雪瑞大声问道:“雪瑞,你刚才给我吃的,究竟是什么?”   雪瑞正在与一名被控魂魄的男人交锋,她手上是一根青灰色的短木杖,有点像我们家里面常用的擀面杖,这东西名字叫作蟠龙檀木杵,是道家的一种法器,也是她师父罗恩平从美国给她带过来的。   有着天眼在身,她倒是比其他人轻松,一边用那木杵的龙头点击对手要害,一边娇声说道:“陆左哥,要我说可以,但是你不准骂我。”   我一听就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是按捺下心中的好奇,点头说好。   雪瑞见我说的肯定,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陆左哥,这是我们家小青拉的便便啊。它有激发潜能、恢复身体的功效,我平日里舍不得扔掉,便收集起来,就是防备着危险和不测的。不过这东西我一直都没勇气尝试,所以才积了这么大一颗……哈哈……”   雪瑞的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倒是笑岔了气,眼泪花儿一大丛。   杂毛小道和朵朵一边御敌,一边也没心没肺地大笑,便是那不会言语的吉娃娃,也汪汪两声,以表达心中的愉悦之情。   听到我刚才吃的那像丹药的玩意,竟然是青虫惑拉出来的翔,我的脸顿时就黑了,一股邪火没处发,身形一扭,朝着前方横扑而去,也顾不得脏臭,拳打脚踢,倒是又杀了好几头腐烂的湿尸。   我们这边杀得畅快,不过敌方并非没有杀招,那些悬棺爬完尸体之后,靠右边的一些,开始喷溅出一团团的黑气来,上面有一种古怪的气息,极其不稳定,我开始并未留意,然而在余光之中,瞧见一头腐尸被黑气笼罩之后,还没怎么动静,整个身子就空了一大半。   而另外一半,则再无踪影。   看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尼玛,这些棺材是一个个阵法通道,连通各处,但倘若将这东西给破碎了,化作这一团团的黑雾,而我们又沾染上了少许的话,恐怕短瞬间就会少上那么一两份零件——我的亲娘啊,这谁受得了?   这东西实在是有些歹毒了,我们开始集中起来,不敢妄动,小心防备着被这些黑雾附着。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正在我们退却之刻,一道肥硕的身影出现,虎皮猫大人飞临上空,将翅膀快速扇动。   一开始,还只有缓缓的风,不过很快,以虎皮猫大人为中心,出现了大股的风,迎面而上,便有刀子一般的强度。   那些黑色的雾气被吹得凌乱,朝着大厅的角落飞去,我听到有人在惨叫,举目望去,但见有一个倒霉的邪灵教徒躺在血泊里,而他的下半身,再无影踪。   眼看着我们又陡然占了上风,这所谓的混沌万棺阵,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效用,很快便可以破阵而出的时候,朵朵想起来一事,仰头问我道:“陆左哥哥,小妖姐姐呢?”我的脸色一变,惊讶地说道:“小妖,她没有跟你们在一块儿么?”   余人大惊,说小妖不是跟你一起去了水里的么,怎么没有见到她呢?她没有回来啊!   我的心中狂跳,莫非小妖见闵魔抢了我的震镜,跟着跑过去了?   我与小妖冥冥中有着一丝联系,当下也顾及不了别的,让旁人帮忙照顾一二,我立刻闭上眼睛,观想着小妖的踪影,然而当我一闭上眼睛,就感觉小妖近在眼前。   睁开眼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我还在诧异,便看到离我们足有七八米远的地面,突然裂出了一条巨大的地缝来。
第四十一章 大忽悠   地缝一出,立刻就在瞬间扩大许多,然后沿着东西方向裂开去。   好多花岗岩的地砖在这一下碎裂开来,然后掉落到了地缝里面去。   这裂开的石缝之中,徐徐吹来那阴森恐怖的寒风,将悬吊在厅上的百来樽棺柩摇晃得哗啦作响,空间中那些星星盏盏的长明灯明暗不定,让人心中不由得骤然生紧起来。   我们小心地朝后面退去,杂毛小道在领路,他的鬼剑如毒蛇探穴,灵动无比,每一剑都极其有目的性,或者耳朵,或者眼睛,或者咽喉,或者前伸的爪子,果断而简练,根本不作多一分力的动作。   我知道,他的剑法向来都是纷繁复杂,让人根本就摸不着头脑,也好看,绚烂夺目,不过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更多需要考虑的,是节省体力,不然很难以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中,还能够突围出去。   在我们的等待中,一道身影冲出了裂缝,瞧着这娇小可人的模样,可不就是之前与我分散开去的小妖朵朵么?   我的心中狂喜,而陡然出现的小妖瞧见我们,也是高兴得要命,倏然飞到我的面前,用春笋一般的手指捅了捅我的身上,然后笑颜如花:“你……没事?”   我苦笑,说本来有事的,不过干了一碗热翔,之后就没有事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旁人都在哈哈的笑,小妖不明白这句话的笑点在哪里,伸手摸了摸怀里,掏出一把铜镜子来,扔给我,然后批评道:“好好拿着,做事情丢三落四的,你知不知道,小娘为了追回你这玩意,都差一点儿丢了小命,要不是你镜子里面的那个漂亮姐姐帮忙,只怕什么也没能拿到!”   她说得快速,有点儿像小孩子邀功,但是我却也能够感受到这里面的凶险——身单影只,想从闵魔手上抢东西,我不用问,闭上眼睛想一想,都觉得凶险万分。   接过震镜,我摩挲了一下它的表面,从镜子里面,浮现出一个长发遮脸的女人,正冲着我微笑。   杂毛小道跨前一步,问小妖朵朵,说这裂缝是怎么回事?   小妖回头,还没有说话,接过那裂缝之中,就传来了一声苍凉的声音:“果然厉害,刚才在那里,居然都困不住你们。   不过既然来到这混沌万棺阵中,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能怎么逃出去?来人,先给我将天空中的那只肥母鸡给射下来,要不是它耽误事儿,只怕我们早就已经在痛饮庆功酒了!”   闵魔的陡然出现,将我们都给震住了,而他之后的命令,使得在天空飞向的虎皮猫大人成了众矢之的,一时间无数暗器飞舞,朝着虎皮猫大人射去。   更有一个家伙,掏出了一把黑色手枪,扬手就朝着虎皮猫大人瞄准,砰砰砰几枪。   倘若不是大人躲闪得快,此刻已经妥妥地光荣就义了。   看到又有人用枪,我们的眼皮子不由得都跳了起来——火器推动了战争的发展,而随着其发展得越加全面和成熟,性质也发生巨大的改变,很多修行者并没有死在拳脚道法的手里,而是被暗枪给打死的。   就像无声电影抵制有声电影一样,很多执着于旧时代传统的修行者,都不会去使用火器,这一来是江湖上的名声不好听,第二则是使用热兵器亮相的人都具有极强的威胁,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最优先打击的对象,死得最快。   如此循环,便越来越少了。   一般除了宗教局的行动队,相关的修行者,即使是邪灵教,都少有用火器的,这就是行业内的潜规则,也是优胜劣汰之后渐渐形成的一种传统。   当看到有人用了手枪,而且对准的还是受人尊敬和爱戴的虎皮猫大人,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在那人旁边的王珊情就不由自主地动了手,伸出尖尖的指甲,一把掐在了那个枪手的脖子上,尖锐的指甲居然将脖子上面的细肉,给掐得尽是鲜血。   虽然王珊情是最近闵魔跟前儿的红人,但是那个枪手却也有着脾气,见这女人不问青红皂白便动了重手,举起手中的手枪,顶在王珊情的额头之上,大声叫骂着。   王珊情丝毫不让,那个枪手脖子上的皮肤憋得通红,青筋直冒,似乎有些下不来台,紧紧握着手枪的右手在抖动,就准备开了。   我心中暗笑,直请求他赶紧动手,好给死去的闹闹报仇,给那些冤死在王珊情手里的人命报仇。   不过一声巨喝打断了这个人的企图,闵魔裹挟着重重黑雾从裂得最宽有两米的地缝之中缓缓升起来,瞧见这一副场景,收往前伸,一挥手,那个枪手就往着后方腾飞而去,接着重重跌落在了地上,手枪都不知道甩到了哪儿。   闵魔冷哼,说蠢货,跟了我三年,居然连小妹儿被人控制了,都看不出来,真的还不如去死呢!   闵魔话儿说的虽然犀利,但是因为自方的实力并不占优,倒也没有真的要了这个家伙的小命。   他缓缓回过头来,盯着我、杂毛小道、雪瑞和身边的这些小伙伴们,摇了摇头,长叹气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这些人,居然变得如此厉害,还害得我这老家伙奔东跑西,忙活得几乎累死。   不过,也就到这里吧?将你们解决了,我得好好准备一番,才能够给你们大师兄,留下一些伤痕来。”   虎皮猫大人一番狼狈的躲避之后,终于抽出空来,看到黑烟缭绕的闵魔,举手投足间就有转换天日的能量,不屑地大骂道:“小闵你这个扑街仔,毛都没有长齐,装什么大尾巴狼?操,老子好久没有发威了,结果当年什么小猫、小狗都跑出来,在大人我面前撒尿了。   东施效颦的家伙,这‘万骨蚀化登仙池’倘若真的能够成仙脱圣,王新鉴这浑蛋可不是已经修成正果了?瞧瞧你,从台湾佬那里拾了些深渊巫传的牙慧,却将自己弄得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当真让人笑掉了大牙!”   虎皮猫大人就是个真相帝,擅长攻心,三言两语就将对手的底裤给掀开来,同时还摆出浓浓的高手风范,算得上是第一等的装逼能手。   果然,本来准备痛下杀手的闵魔一愣,仔细回想起来,多少年了,能够叫他小闵的人,都已经作古了,然而现如今听入耳朵里,不但没有刺耳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怀念。   他凝望着这头肥板油满身的鸟儿,冷冷地说道:“你到底是何人?”   看到闵魔眉头展开,杀意稍减,虎皮猫大人在上空飞舞数圈,并不言语,而我的耳内突然有它的声音传来:“小杂毛、小毒物,这个闵鸿练岔了功法,现在的他就是个空壳子,极好对付,不过此处地下有一地煞,伴生着一头混沌凶兽,十分难缠。   他在此设阵的原因就是为了引入这地煞凶手上身融合,他自己搞不定,所以才会吸引我们或者黑手双城前来,作那驱虎吞狼的勾当。   他这阵中的要害是空间折叠,倘若给他有足够的时间将那地煞恶兽召唤出来,只怕我们都搞不定。   闵鸿这小子此刻是外强中干,大家一拥而上,先弄死他,千万不可给他驱动阵法的机会!”   虎皮猫大人一边跟我们做战斗动员,一边装神弄鬼地忽悠闵魔:“你来猜猜啊……”   遇见这么一个无赖,闵魔也真有够无奈的,他的脸色数变,突然想起一事来,惊讶地指着空中挥动翅膀的虎皮猫大人说道:“难道你就是老秦所说的……”   他的话音未落,小妖已经冲上了前去,宛若流星。   小妖此刻也是蓄势待发,绸缪了许久,而且闵魔也是心神剧变,故而到了身前方才意识到伸手去抵挡。   小妖这狐媚子别看个头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生一般高,但是她乃麒麟胎身孕育,天生自带神力,而且身体一旦布气,坚硬如玉,这一拳,必然是势若万钧的。   然而闵魔这仓促一封挡,身形仅仅退了几步,小妖却是倒飞而回。   看来虎皮猫大人所说的话语,还是需要打一些折扣。   不过小妖飞回,我们这些人却都已经快速赶到,出剑的出剑,挥杵的挥杵,凭着双手撕扯的,便贴身而上。   闵魔却也不惧,浑身黑雾化作无边厉鬼,在我们的周身旋绕,气势惊人。   不过这些东西平日里看着鬼气冲天,凶煞莫名,但是在朵朵、吉娃娃这些鬼道强者面前,却也弱上一分,至于将这些鬼气视作食物的虎皮猫大人,更是笑而不语,开心地挥动翅膀,补足刚才损失的元气。   这一番争斗凶险无比,闵魔虽然或许真如虎皮猫大人所说,并不复他全盛时的状态,但是对付我们的围攻,却也夷然不惧,左右还有七八个门徒上前来相帮,周遭更有腐尸、控魂者凶猛袭来,若以人数论,反倒是我们陷入了重重包围中。   不过我们是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必胜决心,一时之间,倒也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然而敌人毕竟实力占优,很快我们就败象渐生,闵魔一边挥舞着下盘滑腻的触角,一边哈哈大笑道:“黄口小儿,待我启动大阵,将尔等绞杀吧!”   他刚刚挥起双手,正要唱咒,结果突然在裂缝附近的几具悬棺,又开始晃动起来。
第四十二章 援兵,援兵   这变故显然有些出乎闵魔的意料之外,他不满地瞪着在外围摇幡耍旗的黑白无常,大声喝道:“徐亚军,不可胡乱驱使法阵,浪费了能量,本座还需留些法力,来驱动周转的!”   他平日里积威甚重,这一番瞪眼,再配合着尽是触手的恐怖身形,绕是那个高帽儿修为不错,也不由吓得脚软,带着哭腔回应道:“师父,有您在此,徒儿就是长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擅自动那阵眼。   这动静,可真的不是我弄的啊!”   黑白无常急迫的辩白让闵魔听到耳中,疑上心头,正想要说话,便见到从西边跑来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大声叫道:“师父,大阵的景门被人攻破,敌人杀进来了!”   我听这人的声音略为熟悉,扭头一看,竟然是我的高中同学杨振鑫。   这个昨晚还跟我故人相见的家伙,没想到居然也是闵魔门徒?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闵魔算计好了的么?还未待我从这让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闵魔的脸色也是勃然一变,扭曲狰狞地说道:“好、好、好,来得正好,好让你们瞧一瞧本座的本事!”   他话还没有说完,好几个被他分神所控的普通人突然就加快了速度,朝着我们这里狂奔而来。   生命在奔跑的过程中湮灭,而后在闵魔的指令下,这些人全身的精力都集中于一点,最后诡异地爆炸开来,在我们与他之间形成了一大片红雾,而有那漫天的血肉骨刺,朝着我们劈头盖脸地激射而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们根本避无可避,好在两个朵朵和吉娃娃三个小家伙在一瞬间反应过来了,朵朵和小妖手拉手,憋红了脸,用自己的力量在我们身周形成了一个以青木乙罡为主体的屏障,青朦朦的,而吉娃娃则在旁边查遗补缺,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来。   一瞬间爆了三个,当第四个再次冲上来的时候,这青色屏障已经摇摇欲坠,根本就不能够承受再一次的打击了。   当我脸色铁青,但见一道青光闪耀,竟然直接钻进了那人的脑袋里去。   那个男人浑身一阵抖动,瘫软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雪瑞打了一个响指,笑颜如花——她的青虫惑对付此等精神占据和迷惑的领域,绝对是专家级别,并不比研修过分神夺舍大法的闵魔差多少,故而能够一举控制住。   而就在我们这里战作一团的时候,先前抖动的那些悬棺突然一番扭动,下饺子一样,簌簌掉落下了好几个身影来。   瞧这些人统一的中山装打扮,我们的心头狂喜——这大师兄果然给力,没有在事情结束之后才过来扫场或者收尸,恰恰是赶在了最紧要的时刻,以这种近乎冒险的方式出现。   这些从棺材中翻身下来的,总共有五人,其中的一个便是曹彦君。   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显然是法阵被破了的关系。   瞧见了我们,曹彦君大喜,与我们打招呼,说果然在这里。   毕竟是专业人士,他们进来之后,一个招呼打完,一点儿废话都不说,四处打量了一下之后,便散落各处,全力戒备着。   曹彦君皱着眉头,对着面前这个卖相恐怖的怪物说道:“闵魔,你投降吧,束手就擒的话,还可以留下一条性命!”   闵魔见棺材里面就出现了这么几个人,不由得哈哈大笑,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就这么几个人,还好意思叫我投降?”他话音未落,手便已经高高扬起来,五指之间,有黑色的电光缠绕,如同风暴一般生成。   瞧见闵魔这等状况,站在曹彦君身后一个颧骨高高的俊朗青年一声冷笑,说兀那老匹夫,长着这么副鸟样儿,还敢口出狂言,也忒目中无人了,看道爷教训你!   他的话语一落,背上青锋剑跳起,反手抓住,便朝着闵魔劈去。   此子的剑法、力量以及对时机的把握,都是十分厉害的,让人不敢小觑,故而才会如此高傲。   不过闵魔岂能让这等小辈所鄙视了?当下也是发了狠,双手不动,其中的一根触手绕了一个圈子,朝着这青年的后腰捅去。   青年的反应十分迅速,回身就是一剑,斜斜削在触角之上。   他本以为凭借着自己千锤百炼的锐利青锋剑,定能削下一层皮肉来,哪知闵魔身下这章鱼一般的触角看似柔嫩,然而有一层一层的伞状边缘凸起交叠,外覆滑腻的体液,形成了极为坚韧组织层,杂毛小道的手中的鬼剑比这锋利数倍,照样只划拉下少数丝状突起,并不能伤及本质,何况是这个青年呢?   闵魔与这个傲气冲天的青年一交锋,没几下便占据绝对优势,正待重下杀手的时候,旁边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斜冲上来,手掌一翻,拍在急袭而来的滑腻触手之上。   但听“砰”的一声炸响,那粉红肉色的触手惊惶地收回去,闵魔后退几步,将那只触手游到眼前来瞧,只见这条触手已然被炸去了一大截,断开的豁口处有蓝色的浓浆呈现,皮肉在不断地收缩,应该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闵魔越瞧越气愤,声音明显都在颤抖着:“掌心雷,你这是道家掌心雷?”   那个矮胖中年人却是个颇为稳重的人,他将傲气青年给扶好,然后拱手说道:“正是,南海李彦,向老前辈问好!”   闵魔眼睛一转,点了点头,说南海李家的人,难怪,这掌心雷的手段,确实厉害……开!   他前一句还点着头说话,后一句,表情已经狰狞到了极致,原本干瘦的老脸上面有着许多红色蚯蚓一般的东西,在血管之下游动着,他深呼吸,一口气,竟然将这混沌万棺大阵中大部分悬棺上面的长明灯,给全部吸食吞入自己的腹中来,在我们的严重,以闵魔为中心,整个空间倏然暗了下去。   骤然熄灭的长明灯,上面附着的力量大部分都被闵魔所吸收,不用旁人提醒,我们都知道此刻应该是立即朝他进攻,不然当他完全吸收了这上面所有的力量,只怕我们所有人,都抵挡不住这个家伙了。   不用吩咐,我和杂毛小道便错身而上,一人舞爪,一人持剑,左右夹击,而那个傲气青年的青锋剑也扬起,朝着闵魔冲了过去。   这闵魔本来还在享受着力量增长的快感,突然见到自己被好几个人的意志锁定,高声叫道:“挡住他们!”   他的话音一落,他的那几个徒弟都挥舞着武器,拼死冲了上来,一副决死的表情。   不过除了这几个人,其余的似乎已经开始往着角落撤退,我特意瞧了一眼王珊情,只见她被人用一束黑色的丝绸捆住了手脚,却是动弹不得,被人扔在了原地,旁边有好几头腐尸失去了黑白无常徐亚军的控制,开始朝着她袭去。   所幸有闹闹在旁边照料,所以并没有被啃食。   瞧见小鬼闹闹的身影,吉娃娃和朵朵都不由得战意燃起。   像它们这样的同类,其实一点儿都不和谐,总是筹谋着将对方吞噬,除了朵朵乖巧理智这样的孩子,其余的都是天性。   其实倘若不是雪瑞管束,只怕吉娃娃就会整日找朵朵麻烦。   这里也是一样,一瞧见了小鬼闹闹,吉娃娃“汪汪”一声叫唤,朝着小鬼闹闹扑去。   朵朵并没有走,她知道此处最重要的敌人,从头到尾都是闵魔,倘若将此人除掉,我们才能够有真正的安全,所以她并没有走,而是帮着我们偷袭闵魔。   她身具癸水青木两种力量,而且自身又有鬼道真解和鬼妖婆婆的藏密传承,认起真来,其实还算是一位主力战将,不过她到底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儿,战斗意识并不强烈,主要还是靠爆发,所以此事也只是做一些辅助的工作。   群攻为上,我们很快就将闵魔这些弟子给击溃,死的死,伤的伤,一哄而散。   不过闵魔并不急,他还有大把的腐尸可以指挥,一拥而上,这些家伙在爬出棺材不久之后,终于没有那么潮湿了,身手也灵活了,力量增大,而且还悍不畏死,所以还颇有一些难缠。   小妖、朵朵等小家伙虽然可以越过这些腐尸前进,但是为了怕遭其毒手,我也不敢让她们去冒险。   还好因为闵魔需要全力吸收此番的力量,没有再分开神念,去控制那些普通人,使得他们全部都没有了支撑,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没有动弹。   瞧见前面堆叠了二十多头腐尸,而闵魔已然快要完成了吸收和布阵,杂毛小道心急如焚,从怀中摸出一道金光闪闪的符箓来。   他口中一声大叫,又是一道血箭喷出,吐在了这张符箓之上。   此物在一瞬间化作了烈焰,将我们身前的一大堆腐尸燃烧开去,而就在杂毛小道提剑准备硬冲的时候,天地一阵摇晃,一道苍凉凶横而原始的吼叫,从那地缝里面,缓缓地传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 闵魔成魔,真魔   幕天席地的威压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地平压下来,让人心生恐惧,杂毛小道去势不止,鬼剑递到一半,就有罡风从地缝之中呼呼吹来,将这凌厉的一剑给倏然引到一边去,歪了方向。   闵魔的瞳孔变成了通红,里面又有隐隐游动的青色旋涡,有熊熊燃烧的力量在他古怪的身体里生成,青灰色的鳞甲开始迅速覆盖住他原本粉嫩滑腻的下半身,原本如同章鱼一般身子,此刻却变成了好莱坞电影中《异形》的黑色甲壳,黑色的黏液泊泊冒出,有黑烟出现,焦糊的味道四处飘散。   与此同时,整个石厅空间里开始摇晃起来,这是稳固的空间被那股恐怖的气息震慑得不断颤抖,我的双脚也开始随之颤抖,站不住脚,虽然能够勉强站住,但是脚掌发麻,整个小脑嗡嗡嗡地响,加上威压在心头的这股气息,包括闵魔现场剩余两个门徒在内的很多人,都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   啪!本来就不是很厉害的曹彦君一屁股摔在地上,看着周边那些没有被符火烧死的腐尸,哇哇大叫:“各位撑住,陈局正在调度全局,围剿邪灵教外围的成员,很快就能和总部的林队长赶到了,坚持,坚持住!”   他这是在给旁边的人打气鼓劲,其实也是在威胁闵魔,让他晓得我们的援军源源不断,倘若此刻不逃遁离开,那么很可能就走脱不了了。   然而闵魔并没有理会曹彦君的话语,此刻的他浑身冒着黑气,而那骨瘦如柴的上半身却变得通红发烫,似乎承受着莫大的能量灌注,有些膨胀。   此刻的他,双手一直在结因,一个个古怪的手印生成,然后拍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隐隐的符文,强横的意念似乎在于某种伟大而古老的存在,进行交流,紊乱而辽阔的脑电波已经明显得我们都能够感应到。   想起虎皮猫大人所说的话语,我不由得大声叫道:“攻击,攻击,他在请魔上身,倘若成功了,只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去,这一整个工业园,都不会有几个活人了!”   我的话语让曹彦君等几个刚刚赶来的宗教局成员吓了一跳,不过他们并不怀疑我话语里面的真实性,因为从这股汹涌磅礴的气势中,他们已经能够感知到其中的恐怖来。   我们这边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的安危,一齐冲上前去阻止。   然而闵魔原本个儿并不算高,之前虽然有一些触手,但多少也与我们平齐,而此刻触手角质化,人陡然便足有三四米,我们根本够不着,许多人都还没有冲上前去,便被挥舞而来的角质触手给一鞭抽着,人便飞了出去。   大家伙儿都有些急了,那个傲气青年从一口悬棺之上爬起来,脑门上面全是血,他心急如焚,嘶吼着,从怀里摸出三枚骨针,口中一段咒文飞快念动,然后抬手一甩。   那骨针便化为三道白光,射向闵魔。   闵魔被人纠缠着,避无可避,唯有挥动触手去挡。   这一挡不要紧,那几根可硬可软的触手被白光所破,蕴含着黑气的内腔破裂,碎出了好多淤血一般的黑色物质来,似气似水,粘稠如墨,而之后,那三根触手便垂了下去,像废气的塑料水管。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围殴乃王道”的这一事实,尽管闵魔此刻已经将自己的潜能给逼到了最巅峰的境地,然而在众人不计成本的攻击下,他还是有些败势渐生,至于他剩余的那些徒弟,包括我的老同学杨振鑫,则在黑白无常徐亚军的带领下逃逸,没有再管他。   闵魔三分之一的触手被废,就在我们以为光明即将来临的时候,这个遍体狰狞阴森的魔物突然将头使劲往上仰起,那头颅居然都与脖子分离开来,唯有十数根触须一般的软体组织,将它给紧紧连着。   他的脸上满是欢愉,长声叹道:“来了,来了,这就是万骨蚀化登仙池真正的奥义,我明白了,那恐怖的魔头,不过就是心无挂碍,天地随我,万物皆如蝼蚁,杀杀杀!”   随着他杀气凛然的狂吼,倏然间,一道墨绿色的光芒从不知名之处,笼罩在了闵魔身上,先前出现的那股苍凉而雄浑的气息终于正式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这种恐怖,比起缅北小黑天以及阴司牛头来说,更多了几分凶戾和狂暴,让人心生畏惧,腿肚子直发抖。   不过情形已然恶劣到了这个地步,除了要着牙包谷顶上,我们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当下我的眼睛也是一阵通红,瞧着朵朵被一条青灰色角质触手给卷着,然后朝着地缝里扔去,心中已经被浓烈的战意弄得熊熊燃烧而起。   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九字真言,每一个字蕴含的真义都在我的心间萦绕着,随着这念诵,我仿佛能够站在巨人的苍穹高度,体会到佛的感受。   几息之后,我避开了好几道倏然袭来的触手,冲近了闵魔身边来,将小腹下丹田位置蕴含的气海搅动,腾空而起,再一掌,拍在了闵魔后背的肩胛骨之上。   砰——   这一击可不是开玩笑,我感觉自己浑身的劲力如同决堤之洪水,从我的手臂间喷发出来,重重地擂出。   手掌在于闵魔背部接触的那一瞬间,我不由得狂吼起来:“啊!”   我双手皆是疼痛欲裂——万万没想到,闵魔此刻的背脊之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鳞甲,指甲盖儿办大小的鳞甲之间还有滑腻粘稠的液体,黑乎乎,我一掌拍去,大半的力道都被卸往旁边而去,而就在短暂的一秒内,他的皮肤之上开始生成了许多倒刺,插入了我手掌的皮肤里,瞬间就是血肉模糊。   一击之后,闵魔退后两个身位,而我则朝着反方向惨跌而去,眼看着就要摔在了黑黝黝的地缝中去,身子被一双小手给托起来,脸上有荧荧光芒的小妖朵朵目视前方,冷静地说道:“他要成魔了!”   “成魔?”   我的屁股已经着地,看到那个叫做李彦的矮胖男子再次轰出一枚掌心雷之后,被一根触手挥中脖颈,整个人就像一颗人肉炸弹,重重地装上一樽棺柩。   巨大的力量将那棺柩撞烂,而那个李彦大半个身子也被塞进了棺柩里,仅仅余出一双脚留在外面颤抖着。   被击飞的不止他一个,曹彦君、高傲青年还有雪瑞,都分散在了各处,皆有受伤,有一个宗教局的成员从怀里拿出一把造型古怪的枪,有点像是三连发,扣动扳机,从里面射出弹头有着古怪液体的子弹来。   这子弹不多,被闵魔避开了几发,最后一发集中了他的胸膛,顿时间水银乍现,冰冷的寒光将他大半个鳞片化的胸膛冻得铁青,上面挂满了白色寒霜。   怒发须张的闵魔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整个人陡然又高了数分,一道青灰色的触手如鞭抽来,凌厉恐怖,那个成员避无可避,拿枪一挡,人就腾飞起来,倏然射到了西面的石门处去。   他撞倒了石壁之上,轰隆一声响,软趴趴地滑落下来,墙上悚然出现一个清晰的血人印儿。   见这魔头气势嚣张,一直在外围游而不击的杂毛小道那一圈蕴含至理的罡步终于踏完,朝着我喊道:“小毒物,掩护我!”   听到“掩护”二字,我下意识地掏出震镜,高声叫道:“无量天尊!”   一道蓝莹莹的光芒打在闵魔身上,未曾临体,那已然不复人型的怪物鳞甲内就喷出一团黑气,竟然将这震镜之威给屏蔽住了。   我的心中惊诧莫名,要知道我这震镜自镜成以来,对付这种黑暗生物,不管级别高低、力量强弱,都是能够定住一下的,区别也只在于时间长短而已。   便是那恐怖的阴司牛头,也栽在了此法器上,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人给抵挡住了。   而就在我激发震镜的同时,杂毛小道口中呼喝着:“天罡茅棘,无动为风!”   话还没念完,他整个人便毅然冲了上前去。   没有震镜的掩护,杂毛小道这蕴含着茅山至高剑意的一招就变得危险之极,倏然前冲之后,虽然一剑挑开了两根触手,直入闵魔胸口,但很快,四五根触手便将鬼剑紧紧缠绕住,即使面前这个道人携着罡步之威,也不得寸进。   那鬼剑虽然是他篆刻铸就而成,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养剑过程,与鬼剑并不算熟络,也根本无法发挥鬼剑所独有的特性,匆忙间想往后退,结果被闵魔下盘的触手给缠绕住,层层叠叠,不得逃脱。   而就在此刻,全身上下都被活动的肉芽包裹蠕动的闵魔终于停歇下来,平静了,稳定成了一个四米多高的人型怪物,浑身都是滑腻的鳞甲和粘液,头颅古怪,呈圆滑的倒三角形,宽阔的额头处开了一只裂缝一般的眼睛,外翻的鼻孔不断地嗡动,呼吸着沉闷的空气。   此刻的闵魔,业已成魔,真正的魔头。
第四十四章 我……不好吃啊   此刻的闵魔跟之前相比,完全就不可同日而语——之前的闵魔虽然下半身是粉红色的肉触手,但是上半身还能够体现出人类的特点来,性情和逻辑,也都是人类的思维,而此刻我们面前这头四米五高的怪物,浑身上下洋溢着翻滚的黑雾,有着一股异类生物的冰冷感觉,寒意陡生,比那干冰还冷。   他的形象,让人看上一眼,脑海里就生出“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么邪异恐怖的东西,简直就不是地球上生物”的想法来。   瞧见闵魔变成了如此模样,一直在周围盘旋的虎皮猫大人像被人掐住了蛋蛋,毫无高人形象地惊声尖叫道:“天啊,它被放出来了!它被放出来了!闵鸿这个蠢货,这个脑子里面除了翔还是翔的家伙,他以为被附身之后的他还是他自己么?我他妈的躲进这肥硕鸟儿体内,我还是一只普通的鸟?——老子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白白修了这么久的功法,闵鸿这龟蛋儿居然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搞懂。   靠,邪教就是他妈的是邪教,就知道铤而走险,贪功冒进,直娘贼,娘希匹……”   虎皮猫大人这一番口不择言的话语骂完后,招呼我们道:“小毒物,小雪瑞,你们反正是跑不掉了,有什么遗言,赶紧跟我说,我好给你们家人转达。媳妇儿,跟我走,赶紧跑路,不然真就一命呜呼了!”   朵朵从角落里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一点儿也不领情,撇了一下嘴巴,说就不,我要死,都要跟陆左哥哥死一块儿。   朵朵的话语让虎皮猫大人很受伤,它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不堪入目的脏话,然后心一横,说娘咧,拼了!   它落在我旁边的一具棺材之上,大声招呼我:“小毒物,这个家伙原本是那冥河恶灵,逃逸到人间来,寄居在地煞之中沉眠——其实也是山神土地公的一种。不过这东西在冥河受到了无数年头阴风的洗刷,心思早就已经变得邪恶无比,心里面只有无边的杀戮。它是恶神,猛虎出笼,生灵必定惨遭荼毒……”   我紧绷着身子,死盯着被触手缠绕着的杂毛小道,不断地调整呼吸,将自己体内的气息压缩囤积,脸色阴郁地打断道:“告诉我,这狗日的弱点是什么?”   “在脑袋的眉间正中,神凝天池。任何一个请神入体的人,融合都会发生在上丹田,‘神失守位,即神游上丹田’,《素问·本病论》中说到……”虎皮猫大人急速地说着,还未完,我便已经化作一道黑线,朝着恐怖的闵魔冲去。   在我身边的是小妖和朵朵,这两个小家伙护住我身侧两旁,有那青灰色的鳞甲触手如鞭甩来,她们便用手去拨动,帮我挡开。仅仅两息时间,我已然冲到了闵魔的身后。   正在与闵魔拼斗的是五人宗教局的其中一个,这个小子是个滑头,身手灵活得可以与雪瑞一拼,脚下凌波微步,身形柔软得像面条,竟然能够在七八条触手组成的暴风骤雨间,丝毫无损。   看得出来,宗教局此番前来的都不是弱者,倒是我们认识的曹彦君,本事最低。   瞧见魔化之后的闵魔被吸引了注意力,我也是吃了教训,拔除那把小藏刀,腾身而起,朝着闵魔的后脑勺就捅去。   然而我刚刚临空而起,便见到那一颗如同榴莲一般的后脑勺上,突然睁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眼睛出来,里面的白色多过于黑色,死鱼眼一般,里面露出了极度深寒的冰冷,有着诡异的光芒。   看到这东西,我吓了一大跳,然而事到临头也退缩不得,将心一横,朝着这颗眼睛,抬刀就是一刺。   我起始的速度飞快,冲势凶猛,所以这一刀的力道十分恐怖,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要刺入这颗眼球之中的时候,从它旁边湿淋淋的眼睑周围,伸出了许多粉红色的柔软触角来,将我的这把藏刀给紧紧缠绕住。   我顺着惯性撞上了闵魔,刀口被阻,接着身子倏然一紧,也被闵魔给缠住了。   我手中的这把藏刀是很普通的那种,根本对付不来这看似柔软,其实跟牛筋一般的触角。   当下我也不管不顾,松开手,将蓄积已久的恶魔巫手瞬间点燃,然后朝着这眼珠子掏弄儿去。   或许是我松手太快,闵魔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被我一下给抓中,双手仿佛捅进了烂泥潭中,里面粘糊糊的,然后有着一颗硕大的晶状体。   我心中欢喜,顾不得腰间的力道更紧,猛使劲儿,准备将那一颗眼球给拔出来。   我的双手在之前与闵魔的交锋中就已经满是鲜血,而且此刻又点燃了对黑暗生物有着极强克制力的恶魔巫手,这血脉和能量两者一叠加,又恰好伤及的是最敏感的眼球部位,所以我这儿刚一用上劲力,便听到前面的闵魔,口中一声恐怖的叫喊。   这喊声如同那钱塘海潮,铺天盖地,这整个空间里就是一声炸响——轰!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在短瞬之间,倏然移动了好几十米,闵魔痛苦地在这个大阵之中飞纵着,使得我耳朵边风声呼呼,一连撞掉了好多樽棺柩——那种刺激,过山车与之比起来,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想着杂毛小道被这怪物滑腻腻的触手死死箍住,我当下也是发了狠,口中大骂着脏话,然后使劲儿地将那眼球往外扯动。   然而到底是化了魔,这颗生长在后脑勺的眼球末端有着好多坚韧的肉芽勾连,死死拉着就是不松动,无论我用多大的气力,都将其扯脱不得。   我不是一个不知变通的人,扯不下来也不着急,将双手激发到了极致,胡乱地掏弄闵魔的后脑勺,试图将里面弄成一坨糨糊,将这蕴积着浓重魔气的地方给破坏殆尽。   或许是我的双手与鲜血对于魔化的闵魔来说,实在是太针对了,使得他在后来终于放弃了杂毛小道,将其扔在了一旁,然后所有的触手都全部倒卷而来,朝着我的身上紧紧缠住。   此刻的我已经是进了铁扇公主肚子里面的孙猴子,即使我抓住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异化之后的闵魔大脑,但是也就在隔壁,此时的伤害对他的也是最严重的,当下也是咬紧牙关,任凭周身的景物风驰电掣,也死死不放手,使劲儿扣动。   然而闵魔越是痛苦,施加在我身上的手段便越繁复,他的背脊之上出现了很多骨质化的倒刺,然后那些柔嫩的粉红色肉芽顺着我的身上爬来,触手紧紧拽着我,往外面甩去。   我压着牙坚持了一会儿,终究是人而不是一块坚铁,烈女缠郎的招式抵不过身体的极限,在即将崩溃的那一瞬间,我松开了双手,整个身子倏然腾空而来,朝着东首边儿飞去。   一双素手接住了我,是雪瑞,有着天眼的她往往能够看得比别人更多一线。   我回过头,发现雪瑞也受伤了,雪白的下颚上面留着一道血痕,想来应该是嘴角渗出来的。   刚才的场面实在是太过于混乱了,大家都胡乱战成了一团,彼此都不配合,虽然强力,但是力量不往一处儿使,所以才会陆续落败,而且还败得如此惨。   将我这个心头之刺给甩开之后,闵魔环视了一下场中,从喉咙里面发出一种低沉得类似呼麦的叫声,呼、呼、呼……这声音听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发颤。   嚎喊的过程中,我看到闵魔的后脑勺上面的肌肉开始蠕动,像小虫一般,密密麻麻的分布着。   差不多一分钟到一分半的时间,他呼嚎结束,将脖子扭了扭,终于开始说出了人言来:“好饿啊……”果然如虎皮猫大人所说的一样,这个人无论是说话的口音,还是行为动作,都跟之前的闵魔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饥饿的闵魔扭动古怪的头颅,环绕一圈,然后看向了脚下。   在他脚下有一个活着的女人,双手双脚都被黑色绸带给绑住,不过意识应该是清醒的,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瞧着面前这个恐怖的怪物。   闵魔瞧见她,不假思索地抓了起来,深深嗅了一下,说好香啊,有日子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食物了……   而他口中的食物则惊恐地大叫道:“师父,师父,人家是小情儿啊?你不认识我了么?”   王珊情惊恐尖叫,然而闵魔根本就没有理会她,将这女人的身子擦了擦,然后将身上的衣服给三下两下扯了下来,硕大的蓝色眼睛如同最迷幻的梦,紧紧盯了一会儿不断大叫的王珊情,摇了摇头,接着将满是利齿的嘴巴大大地张开。   闵魔准备享受这一顿美好的食物了,而王珊情却终于陷入了绝望,胡乱地大叫起来:“你妈比,你这个拔鸟无情的混蛋,不要啊,不要吃我……我操,我……不好吃啊!”
第四十五章 嗨,大师兄   王珊情在那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完成了她作为王珊情的一生中,最后一段时间的表演。   她当时骂出的脏话,简直比夜总会背后小巷的阴沟还要肮脏几十倍。   当闵魔细密得吓人的嘴巴即将咬到她的胸口时,王珊情终于对闵魔失去了最后的一丝信心,瞧见旁边的大头娃娃,不由得一声大叫:“闹闹,救我!”   我不知道闹闹对于闵魔和王珊情是怎么样的存在,它似乎一会儿跟着王珊情,一会儿又听命于闵魔,而它能够从一个新生的小鬼,变成这幅模样,除了它生前的种种天资和炼制手段外,想来之后也是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和资源。   不过我所知道的是,王珊情的这一句呼喊,让她的生命得以多延续了十几秒钟。   闹闹竟然听从了王珊情的召唤,冲到了闵魔和王珊情之间,试图将王珊情从闵魔的手中救下来。   然而闹闹再怎么厉害,对于众人都难以匹敌的变异闵魔,那也只是一个小麻烦而已。   很快,闹闹被闵魔一巴掌,不耐烦地甩开去,飞得老远。   然而这个变异得颇为恐怖的大头小鬼儿对王珊情倒也是十分忠心,再次扑了上来。   不过这回闹闹扑的并不是闵魔,而是王珊情。   只见即将被吞噬的王珊情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怨毒,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咒文,就在闵魔一大口咬在她胸前软肉的时候,这个女人张开口,半个舌头都被她狠心咬了下来,然后一口鲜血精元喷在了小鬼闹闹的额头顶上。   按道理,小鬼闹闹就是灵体,本来这血会喷到地下的,然而此刻不知道王珊情又用了什么邪法,那鲜血竟然将闹闹染得满头皆是。   这是王珊情最后的动作,下一刻,她的胸口被闵魔一阵扯,拉出许多筋道的皮肉来,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喊叫;而再之后,她的左手连着臂膀被饥渴的闵魔给整个儿卸了下来,放在嘴巴里面咀嚼着,那闹闹则是飞离不见。   王珊情这恐怖的死法,和悲惨的叫声让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滚带爬地聚拢到了一起,感觉到唯有旁边的人群挤挤,方才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安全感。   太残忍了!太恐怖了!太血腥了!   王珊情这样一个大好年华的美女,就这样被这个恐怖的章鱼怪人,给生吞活剥,嚼入腹中了——这种情形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在缅北萨库朗基地时,那头被善藏法师等人召唤出来的小黑天。这些家伙,完全就是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人世间的恐怖东西。   我们围拢在了一起来,杂毛小道咳着血,开始用背包里面的材料布置防御法阵,旁边好几个人在慌手慌脚地帮忙,那个傲气青年的手都在颤抖,给杂毛小道眼睛一瞪,说擦,会不会,不会闪开。   傲气青年刚才也看到了杂毛小道对付闵魔时的凶猛,却也收敛起了脾气,像个小媳妇儿,更加认真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强者都是受人尊敬的,唯有失败者,才会被人鄙视。   这很势利,但也无疑是一种被默认的潜规则。   就在我们这边匆忙准备的时候,闵魔却并不管我们,他似乎是饿极了,我们不攻击他,他也不管我们,王珊情身高一米六八,体重90多斤,结果没用十分钟,被给啃得只剩下了骨架子,还有一颗美艳如初的头颅,给闵魔抱在了怀里。   稍微填饱了一些肚子的闵魔在这会儿,方才想起了一点这个美艳的女徒弟,似乎跟自己还有着那么一点儿露水情缘,瞧着眼睛瞪得凸起的美人头颅。   闵魔那已经看不出人类的五官上露出了一丝不舍,轻轻啄了一下早已经没有了温度的红唇,回味这唇间的温柔,摇头苦叹。   这样一个恐怖的怪物,当他表露出了如同人类一般的表情来时,反而更加显得吓人。   杂毛小道等人或者忙着布阵,或者在往肚子里面灌丹药、紧急疗伤,而我则死死地盯着闵魔和王珊情,心中焦虑得很。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我却明白得很,肥虫子之前在王珊情的肚子里作怪,此刻也不曾出来。   在我的记忆中,肥虫子向来对这类的深渊魔物都是有着天然的恐惧,倘若这小东西给闵魔给吞入口中,只怕是凶多吉少啊……不过此刻让我单打独斗,冲上去将其解救,我也无能为力,当下只有紧张地关注着,静观其变。   然而当我瞧见王珊情此刻的造型时,心中又在惊讶,尼玛,这美人儿头颅,秀美头发如丝顺滑,脖子以下,血肉模糊,挂着一长串的肠子和内脏,倘若抛开那一副被啃得狼藉的骨架,这不就是妥妥的飞头降造型么?   果然,我刚刚一念及此,那闵魔立刻将一道黑气打入王珊情的脑袋当中,倏然间,原本已经失去生命的王珊情,又缓缓地睁开眼睛来,因为失血而造成的苍白脸孔上,流露出了诡异的微笑,眼睛血红一片,颇为煞人。   此时的混沌万棺在经过闵魔的一番冲撞之后,早已经是一片狼藉,那些悬挂棺柩的婴儿臂粗锁链断的断,残的残,无数碎木块儿四散,在大厅中央形成了很大一片空地,四周依然还有一些长明灯在亮着,菊灯如豆,给这阴森的空间里更添了一丝寒冷。   此刻的闵魔气势滔天,原本毁掉的四五根触手又恢复了健康,而且还额外多出好几根来,青灰色的鳞甲触手胡乱舞动,根本无法数清楚,那脸经过数次变化之后,最终形成了一张冰冷而面无表情的中年光头男形象,冷峻的脸上如同大理石削制,散发出一种异类生物似的威严。   杂毛小道不管不顾,手掐道诀,口中念念有词,朱砂、香灰、糯米粒……与宗教局几人在旁边摆弄,而雪瑞则闭上眼睛,呼吸如潮,似乎在观想某物,两个朵朵也抓紧这宝贵的时间,尽力把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好。   望着朵朵那幼稚中有带着倔强的可爱面容,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神伤,今番过后,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到明天的太阳,而我将这个小丫头从鬼妖婆婆手中带回来,到底是对是错啊?   正在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自责的时候,将手指缝里的碎肉舔食完成之后的闵魔凝神看着我们,用那种诡异的语调说道:“自三百年前,被那个老匹夫镇压此处后,多少年没有重回人间了,甜美的空气,美味的食物,不堪一击的修行者、驱魔人……哈哈哈,我得感谢这副身体的主人,是他让我重新拥有了第二次生命,所以,我得完成他的遗愿,让你们所有人,都生不如死,然后又痛不欲生……哦哈哈,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对吧,果儿?”   他对着已然悬空独立的美人儿头颅说道,而那个头颅居然睁开眼睛,嘴唇上面洋溢着诡异的微笑,点了点头。   能够留在现场而存活的,自然都是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的角色,宗教局五人虽然好几个都受了重伤,但是还都没有死,不过瞧着这副场面,不由得都心中发虚。   矮胖中年李彦是个老成持重的人,他捂着头上不断流下来的鲜血,跨前一步说道:“这位前辈,不知是何方神圣,晚学后辈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闵魔瞧着这个矮胖子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不由得冷声哼笑,说人类啊人类,你的名字叫做虚伪,实力强的时候打杀你就是没商量,实力弱的时候却装着一副要讲道理的模样。   对不起,我就是魔,我来自于你们所不能够想象得出的空间里,我就是邪魔外道,与你们这些卫道士天生对立,不要跟我多说话,对不起,我们没有那个交情,亮拳头吧……   闵魔说着话,我的心情反而安静了一些。   怎么讲?我一向认为真正有实力的人,通常都会在战斗的时候寡言少语,直接亮爪牙便是,唠唠叨叨,这一来容易分散注意力,二来还丧失了神秘感。   你看看小黑天,天生一副美女模样,然而除了虎皮猫大人之外,无人可与之沟通,这种未知的恐怖就会如同爬山虎,悄悄蔓延上心头。   恐惧一升,实力和心态都会跌上几个等级,然而这个闵魔亏得长了一副恐怖的身型,却唠唠叨叨得跟邻家大叔一样,恨不得在脑门子上面贴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我是坏人”,如此的性情,我们或许还是有机会对付的吧?   闲话说完,闵魔周身的触手游动,铺天盖地的威势碾压而来,让人呼吸都变得尤为困难。   正当我们准备决一死战的时候,从西边传来了如雷的轰响,将整个大厅都震得一片颤抖,所有人,包括闵魔在内,都回头瞧去,但见那道厚重的石门颤抖了两下,居然从中间裂开来,朝着里边坍塌。   尘烟中,一个沉稳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看到场中情形,他冷峻的嘴角一咧动,冷哼道:“闵鸿啊闵鸿,你还真的是很疯狂呢!”
第四十六章 异变陡生,急转直下   来者正是大师兄,黑手双城陈志程,这个长相如同唐国强一般霸道威严的男人迎着闵魔散发出来的凛冽气势,空着双手,缓步踏前,凝视着面前这头四米多高的怪物,不屑地说道:“你终究是放弃了人类的尊严,甘愿成为欲望之魔的奴隶,可惜啊可惜,我的老友!”   大师兄站定之后,缚手而立,他的身后有人影闪动,居然是林齐鸣、董仲明、尹悦、余佳源等出现在缅北七剑的原班人马。   身佩“羽麒麟”玉符、朱砂桃木剑的七剑,代表着大师兄所能够召集的最强战力,这些早已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宗教局精英,此刻又重新积聚在一起,长剑如林,脚踩天罡,迅速就占据了最紧要的方位,将场中这头恐怖魔怪,给围在当场。   瞧见七剑这飒爽的英姿,我在心中大定的同时,也暗暗感觉大师兄对东南局的掌控,似乎还有一些不稳,要不然东南局也是高手济济,不至于千里迢迢地将七剑借调于此。   闵魔黑色的瞳孔转动,仔细地盯着面前这个气势不凡的中年人,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调取闵魔原来的记忆,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陈老魔?”   听到这个邪灵教给自己取的外号,大师兄哈哈一笑,说对,是我,从阁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只怕是此处地煞的附着之灵吧?人间太凶险,不如地下一千年,我要是你,便直接舍弃掉这一身的皮囊,放弃融合,回归你那寄居之所,借由地煞之力缓慢修行,或许还能够修成正果,位列仙班,何必如此冒险呢?   闵魔嘿嘿一笑,说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自巍然不动。   没有经历过那种地煞熔体的痛苦,怎么会珍惜人间的美好岁月?我既已经从阵中得脱,自然是要恣意妄为,不负这天赐良机,管你南北和西东?哈哈哈……   闵魔恣意地狂笑着,终于没有再废话,而是直接移动身子,朝着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七剑袭去。   我曾经在缅北丛山中见过七剑同时的出手,当时入门不久,看的只是一个热闹,眼花缭乱中并没有真正瞧出一点儿什么来,然而现在,却发现这七人无论是出剑还是移动,又或者躲避回击,脚步挪动、人影错乱之间,无不是意味深长,蕴涵至理。   他们的行动,仿佛这阵法已经是运算到了极致,每一种情况都有着相对应的套路和机制给予支持,无论对手是谁,对手的力量有着如何的恐怖,他们都如同弹簧一般,敌强则暂退,敌弱则层层进击,攻击的层次和先后,简直就是一种艺术,让人有说不出来的美感。   很快,身形庞大的闵魔仿佛被束进了一张渐渐收缩的网里面,根本就挣脱不得。   不过这天地之间,自有至理,那阵法再微妙,也仅仅只能将个人实力做了叠加。   此刻的闵魔吸收了混沌万棺阵上数百道灵体,又将地煞之中的恐怖恶灵吸收结合,实力已然达到了让人无法触及的高度,再加上他此刻的身体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七剑虽然暂时将其困住,但也是岌岌可危,偶尔被闵魔凶猛的攻击打得阵型溃散,收不了口子。   大师兄露面自然不是只来装逼的,他的右手凭空一抓,倏然出现了一把青墨色的长剑,这把剑似乎是木器,然而铮然间又有金属之声,应该是和我的鬼剑一样,做过了表面处理。   大师兄的剑法与杂毛小道一般,师出同门,然而不同的是他的剑势又疾又重,化繁为简,目的性极强,极少有变招,但是往往能够攻到最为关键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事,无论是七剑的朱砂剑,还是大师兄的青墨剑,对于闵魔的触手都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但凡沾上,必定就是一阵黑烟。   这七剑与大师兄就如同北斗七星和北极星,相生相连,简直就是浑然天成。   宗教局便是宗教局,背靠政府和人民的它,底蕴自然不是一门一派,或者某些个体所能够比拟的,眼看着大师兄出现后力挽狂澜,我们的心头都不由得十分欢喜,欢欣鼓舞地在旁边看着,然而杂毛小道的脸色却没有一点儿轻松,他依旧在忙碌着手上的活计,一刻都没有放松。   而就在几分钟之后,闵魔在浑身被捅得黑烟滚滚的时候,终于爆发出了极大的愤怒:“人类,人类,你们成功地激怒了我!”   他的头颅高高昂起,触手挥舞间,突然爆发出一大股的气息,如同爆炸一般,凭空而来的冲击波将我们往身后翻滚而去。   当我爬起来的时候,发现七剑组成的阵型已然被吹得七零八落,那个叫做白合的女孩子挂在中间裂开的地缝处,差一点儿就要跌落下去。   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站了起来,剑指北斗星位,口中大喝道:“火离七截阵——简!龟蛇演义,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的话语一落,立刻从他布置的法阵之上,升出熊熊的烈焰来。   这火焰幽蓝如梦,色彩迷离,在一瞬间便化作了七条火蛇,围绕着闵魔旋转不定。   这火龙表面上的温度足足有上千度,类似于闵魔此刻的状态,自然是极为不喜的,不过所幸的是他的气息还能够压制住这些如有生命的火蛇,一时间并不会有什么伤害。   不过即使如此,闵魔也是忍不住大声嚎叫起来,滑腻的触手乱舞,似乎被这热力给激发得更加的暴怒。   杂毛小道用鬼剑引导着火蛇的游动,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大师兄喊道:“大师兄,这家伙身上的魔性太重,倘若是让他将这具身体彻底融合,只怕挥手即可将火焰熄灭——我快顶不住了!”   大师兄眉头紧皱,问还能够坚持多久?   杂毛小道将鬼剑戳动成一片影子,皱眉喊道:“三十息……啊不,二十息!”   这一息即是一秒,以杂毛小道这精心布置的阵法,居然只能够困住闵魔二十秒?   我心中惊讶,即使这火离七截阵没有如上次一线天峡谷中那么长时间的准备,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吧?然而很快我的猜测就破灭了,闵魔再次敛息,然后狂喷出来,一大股阴寒的狂风扑面而来,将我们吹得站立不稳,与周遭的木棺和碎块一起往后退去。   杂毛小道布阵所用到的符箓、红线、朱砂、瘦骨等物皆被吹飞,散落各处,那七条火龙也熄的熄,散的散,唯有的三条也是明暗不定,仿佛下一刻都要消失。   这阵法被闵魔一招气息爆发陡然破掉,牵引气机,杂毛小道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喷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血雾,大师兄并不慌忙,将青墨木剑在身前化了好几个圆圈,口中骂道:“孽障,不作死就不会死,你真的是嫌自己活太久了!”   他口中说着话,整个身子却在不停地蕴积力量,见那闵魔冲将上来,他那把一直颤动不休的青墨色木剑陡然一扬,一道斜风吹拂——刷,凌厉的剑气便从剑身之上激发出来,化作一道清脆的响声,直扑前去。   闵魔来不及抵挡,用触手将身子层层裹起,但见那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剑气滑过,闵魔四五根坚硬如铁一般的角质化触手,齐根而断,露出了黑乎乎的肉芽来,上面蓝色血液飙射。   不过此剑一出,大师兄似乎也有些用力过度,脚不轻浮地朝后退却。   成魔之后的闵魔哪里受到这样的挫败,大师兄神乎其来的一剑划得他元气大伤,毕竟还是未有融合,他的力量与这副躯体总是达不到协调一致,故而才遭此一劫。   这头来自地煞之中的凶手本来以为它复生之后,一路彩虹,却不曾想屡屡受挫,心中不由得狂怒,放弃了用这具身体进攻,而是一身狂吼而出,整个空间仿佛无数炸雷在响动。   轰隆隆,轰隆隆——我们浑身发麻,而头顶上面的石块,则纷纷跌落而下。   曹彦君和另外一个倒霉蛋被砸中,倒头不起,而在闵魔身旁环绕的王珊情头颅,则倏然一飞,朝着大师兄这边射来。   瞧见这大厅即将崩溃,本来淡然自若的大师兄脸上起了一丝怒色,一剑避开飞头,然后朝着七剑和我们喊道:“这混蛋要将大阵破了,趁机逃逸,瞧这大厅支撑不了几分钟,你们扶着伤者先行离开,我来对付这狗日的。”   大师兄不怒则已,脸色一沉则霸气外露,展现出了一代高人的形象来。   七剑与大师兄配合默契,听了这话一言不发,带着曹彦君和李彦等人便匆匆往石门处冲去,而我们则放心不下大师兄独自面对闵魔,围在他身边,问这可如何是好?   大师兄不答话,只是催促我们离开,他自有办法。   杂毛小道似乎知道大师兄要做什么,坚决摇头,说不可,师父曾经明令禁止你这样做!大师兄叹气道:“我若不做,这魔头一旦出到外面去,只怕这十几万、几十万的生灵,都要遭到他的荼毒了!”   杂毛小道还待争辩,场中那将气势攀升到了顶点的闵魔却突然一声凄厉尖叫,压在我们心头的那股气势也随之一松,大师兄见到这场景,忍不住抚掌大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成了,成了!”
第四十七章 隐约泪光   我有点儿没有反应过来,大师兄似乎本来准备干一件有损于自己修为或者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将这头恶魔给制住,然而还处于争论阶段,那边气势攀升到了极点的闵魔却突然发出一声惊惶的尖叫,仿佛碰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来,而大师兄则不再纠结,肆意地大声笑起来。   我不明就里,扭头朝着场中看去,但见已经生长至六米多高,头颅都已经快要碰到岩石顶部的闵魔,浑身僵直不动,本来是黑雾缭绕的身子此刻也恢复了原本青灰色的面貌,就连上面的鳞甲也都失去了光泽,那些黏液潮乎乎的,让人看了,便感觉到有无处不在的恶心。   我看到了闵魔的头颅,这张已经化作中年光头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当然这惊恐也定格到了一瞬间,仿佛画面成为了永恒。   我的身体其实已经不能够再进行高强度的战斗,瞧见这诡异的场面也忍不住心虚,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让闵魔变得如此。   然而我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是炁场感应却更加敏感,很快,我惊奇地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闵魔的气息,消失了。   就在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在我身边的雪瑞突然出声喊道:“虫、虫、虫!”   我顺着她洁白如若春笋的手指瞧去,只见支撑闵魔站立而起的那些触手全部软化,整个古怪的身子轰然倒地,接着从庞大的体内,冒出了好多手指大、蚂蟥状的蠕虫来。   这些虫子五彩斑斓,偌大一堆,说不出来的怪异。   瞧见这家伙如那风吹而过的沙雕一般,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倾泻于地,我的脑海中电光火石地一闪,隐约知道了是肥虫子在这里面捣鬼。   然而当我在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还是有着十分的不自信。   无他,主要是我太了解肥虫子了,这个诞生于无数毒虫拼斗的蛊罐之中的小东西,别的不多说,这趋利避害的天性是一等一的厉害,最懂得脚底抹油。   上天总是公平的,蛊毒虽然上手容易、而且危害甚广,但总是上不得台面,经常容易被各种手法克制,肥虫子也是如此。   此刻的闵魔与矮骡子这种深渊生物性质一样,而且更甚,肥虫子天性便恐惧于它,刚才它寄身于王珊情体内之时我便担惊受怕,没想到它不但没有受到伤害,而且还逆袭成功了。   对么?是逆袭成功了,没错吧?   这样急转而下的情形就比如两国交战,都城都要被人攻破了,结果第二天清晨一觉醒来,敌人跑过来说投降了,而且大片疆土,任其处置。   我和杂毛小道都难以置信,面面相觑,然而大师兄他那宽厚的手掌却拍了拍我的肩膀,温和地笑了起来:“陆左,不错,多亏了你,要不然这魔头一出世,只怕有无数的生灵就要遭殃了……你是这一役的首席功臣啊!”   大师兄这一顶大帽子盖下来,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尼玛,谁能够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我们都已经准备开始逃命了,为毛最主要的敌人却突然崩溃了?明明我什么都没做,担惊受怕大半天,却成了大功臣?   大师兄见我双目圆瞪,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抓狂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收回手,指着四周散乱狼藉的现场,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先将这里处理完了,我回去跟你们慢慢谈,你觉得可好?   我环顾四周,满地的尸体、棺柩以及碎石,还有的人未死,在角落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除此之外,在外围还有好多邪灵教的余孽需要清理,既然闵魔的死去已经成为了一个事实,那么至于他是如何死的,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接下来我们所最需要做的,是后面的收尾事宜。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荒山野岭,而是有着十数万人的工业园,以及成倍的居住人群,这里的真实情况一旦传播出去,无论是企业,还是我们组织,都承受不了这样的后果。   我点头,说好的,你忙你的。   大师兄上前小心察看这一堆恶心到极点的软体爬虫,然后呼叫人员返回,确定安全。   我也围上去,发现这些粉红色的软虫有些畏惧我,并不敢靠近,远远避开我。   四米多高的闵魔尸体所化之虫,成千上万条,它们开始沿着之前的那裂缝处游下去,杂毛小道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咽着口水问道:“这些虫子有没有毒,需不需要进行清理?”   大师兄回过头来,瞧向了我,也问道:“是啊,陆左,你是专家,这些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有没有可能会影响到水源,或者疯狂繁殖,危害到附近居民的安全?”   这些蚂蟥一样的软体蠕虫让我看得遍体生寒,我完全没有一个养蛊人的觉悟,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话,只是在意念中与消失良久的肥虫子勾连,期待那个小东西能够给我一个答案。   也是巧了,我刚刚思及肥虫子,立刻有一股强烈的饱腹感传入我的脑海里。   要知道我们忙活了一夜,激烈的战斗让体力迅速消失,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会有这种感觉?我立刻便想起来,是肥虫子,整个小东西想来是吃到了什么好东西,吃撑了,仔细搜寻一番,我发现在闵魔原本躺下来的位置,看到了肿成了婴儿拳头一般大、圆滚滚的肥虫子。   我勒个去,这还是肥虫子么?这、这……简直就是他娘的肥包子了!   此刻的肥虫子已经不能够飞行了,皮肤被撑得光亮透明,呈现出了白色来。   它见到我,唧唧地叫了两声,颇为得意,美得黑豆子眼睛都不见了踪影。   小妖飞过去,将这个白乎乎的小包子捻起来,瞪着眼睛惊叫道:“天啊,它到底吃了什么,这个饿死鬼投胎的家伙,不怕把自己吃爆炸啊……”   小妖飞到我的面前来,将肥虫子放在我的手上,这家伙一接触到我的手掌心,便开始渐渐地渗入我的体内。   不一会儿,它爬到了我的中丹田位置,盘踞不动,呼噜呼噜地休眠起来。   我当时简直就已经惊呆了,这小家伙倒是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了,然而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却一无所知。   不过肥虫子入体,那种温暖的力量又开始游遍我的全身,灌溉着我几乎崩溃的身体,而此刻我的脑子异常活跃,很快就从十二法门里面,想到了面前这些虫子的来历。   这些虫子叫做肉扁栖虫,其实都是很简单的环节生物,有头、有尾、有口腔、肠胃和肛门,整个身体就像由两条两头尖的“管子”套在一起组成的,布满体液,可以再生,跟蚯蚓一样富含很高的蛋白质,通常出现于苗疆的山林中,有微毒,不过不能吸收太多的氧气,不然很快就会死亡。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十二法门中有讲,金蚕蛊的刚毛内有大量肉扁栖虫的基因(我自己的理解),可以在对手的体内进行快速的繁殖生成,并且以此作为食物。   我将这些告诉了大师兄,他用皮鞋鞋尖踩死几条后,用手捡起来,捻了捻,然后闻了一闻气味后方才罢休,点头说好,不用管了。   我们瞧着这数万条肉扁栖虫蜿蜒爬下地缝中去,能够估计得到它们最终还是会死去,化作肥沃泥土的一部分。   刚才的战斗已经完全透支了我和杂毛小道的体能,双方身体里多少也受了一些小伤,于是没有再动弹,而是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问旁边照顾我们的雪瑞,说她是怎么过来了?   雪瑞这个女孩儿心地善良,看到地上那些邪灵教的伤者在呻吟,有些不落忍,安顿好我们之后便准备去查看那些人的伤势,听我问起,回头指了指朵朵怀里的虎皮猫大人,说问它吧,你们打第一个电话过来的时候,它就催促着我们启程了!   雪瑞离开之后,石门处陆续走进来一堆人,在与大师兄商议了一番之后,又各自散去,尽力抓捕那些在逃的邪灵教徒。   闵魔死去,虎皮猫大人的情绪却并不是很高,神情恹恹地窝在朵朵的怀抱中,问它话儿也不答,我便与杂毛小道交流起我们在血池分别之后的事情。   杂毛小道告诉我,我们走了之后,他在雪瑞和吉娃娃的协助下将闵魔首徒大猛子给刺死,然后雪瑞用青虫惑发动了迷幻阵,将那些家伙给吓得一路逃走……   我则告诉杂毛小道:张君澜死了!   听到我口中的这五个字,杂毛小道本来轻松无比的表情顿时凝滞,身子一震,好半天儿没有说话。   我知道杂毛小道跟小澜好像有一段感情,至于深不深,我也不知晓,于是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涩地笑,说好,好,这样子,大家都能够保留回忆。   我心中一动,忍不住说道:“她其实也是被迫的,她母亲和弟弟的性命都在邪灵教手里,没有办法——她刚才其实还救了我,我知道她应该是不想这样的……”   我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杂毛小道伸手拦住了我,不断地吸气,眼睛血红,仿佛极力在忍着某种情绪。   好一会儿,他深呼吸,然后缓缓说道:“不要说了,我都知道的。她现在在哪儿,走,带我去看看她吧……”   他站起身来,扭过头去,借着大厅角落的长明灯,我抬起头,看到了他眼角处,有那隐约的泪光。
第四十八章 天亮了   我们在靠石门出口处的一片破烂棺材木堆中,找到了小澜还散发着余温的尸体。   与旁边一个邪灵教众碎成了四五坨的肉块相比,她算是幸运的,仅仅只是胳膊上有着几道擦伤的口子,先前脸上的血污似乎被张小黑给处理过了,露出一张白净秀美的脸庞来,安静祥和,双手捧心,仿佛在沉睡一般。   看到小澜的这幅秀美模样,杂毛小道凝结如冰的脸上变得更加铁青。   他单腿跪倒在地,缓缓地将头埋在了双手里面。   以我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当时的表情,只见他削瘦的双肩在不断地抖动——在我的印象中,跟前的这个兄弟向来都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二皮脸形象,或者说沉着内敛,几乎没有在我面前流露出悲伤痛苦的神情,天大的事情,哈哈两声,一笑而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伤心了。   对于这个家伙的过往,我了解不多,只是大概知道小澜长得跟他师父陶晋鸿已故的孙女很像,而杂毛小道似乎又跟那个青梅竹马的师侄女儿,有着一段很深的感情,而至于他和小澜的交往,完全就在我的视线之外。   说起来,杂毛小道的性格跟我很像,有时候命都可以给,就是不会跟人分享自己的伤心往事,以及一些年少时光的情愫。   我虽然平日里也是有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然而此刻却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杂毛小道尽情宣泄自己内敛的情感,感受着这个兄弟那像洋葱一样温柔的心。   我们两个一站一跪,静静待着,因为我们就在通道附近,所以不断地有着人来人往,然而这些宗教局的成员都是形色匆匆,忙得几乎都要飞起来。   林齐鸣、董仲明等与我们相熟的七剑本来还待上前打招呼,结果看到这幅场面,都没有过来,将这私人的空间留给了我们。   也有不认识的,比如那个傲气青年和其他人,不过他们朝我们这边看来的目光,也都是崇敬的神色。   我估计他们或许都已经知道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身份,不过修行者的世界是很现实的,你的实力比别人强,就能够收获到尊敬,即使我们在名义上,还都是在逃罪犯。   杂毛小道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在沉静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过后,他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眼泪都已擦干了。   他咳嗽了几声,似乎想要缓解这尴尬,然后故作轻松地跟我说道:“小毒物,不管怎么讲,小澜毕竟是我们事务所的员工,她死在这里,我们也是有责任的。这些丧葬费、抚恤金以及其他精神损失费,事务所也是要出的……”   听到他用控制不住的颤抖声音,跟我一本正经的谈及后续事宜,我不由得一阵神伤,勉强笑了笑,说无论如何,小澜永远都是我们事务所的人,至于这个事情,你也是老板,多少你都可以说了算——不过有一个问题,小澜既然是邪灵教派过来的卧底,那么她很有可能就不会用真实的姓名和档案,那么表格上面的家属,也许都是不存在的——至少我没有听说过小澜还有一个弟弟。   我的话语让杂毛小道好是一阵沉默,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道:“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时雪瑞也已经忙完了,跑过来,瞧见小澜安详的尸体,尽管知道小澜便是邪灵教安插在我们内部的奸细,但想起了这一年以来朝夕相处的美好时光,都不由得潸然泪下,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伤心不已。   我们三人在这里默默流泪,朵朵、小妖和吉娃娃在旁边守着我们,这时候大师兄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洪亮地招呼我们道:“哎,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走吧,我们出去,伟相力的老板紧急从对岸赶过来了,我们要跟他谈一谈……咦,陶陶?”   看到地上的这个女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师兄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露出见鬼一般的神情,大声叫道:“不可能啊,她明明……”   他的声音变得细小,蹲下身来,将手掌贴在了小澜的脑门之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这个女人没有什么修为,刚刚死去,是三阴化神掌,一掌致命!嘶,是谁这么狠毒?”   我看着余佳源用朱砂桃木剑刺着王姗情的脑袋跑过来,指着那个美人头儿淡淡说道:“是她,闵魔新收的弟子,王姗情。”   “这假冒伪劣的控尸降?”大师兄一摆手,余佳源将美人儿脑袋抛过来,那东西还没有彻底死去,一脱离桃木剑,张开嘴巴便要咬,大师兄接过来,啪的一巴掌,抽得这鬼东西晕头转向,目光呆滞。   大师兄摸了摸王姗情光洁的额头,耳朵不停地在动,几秒钟之后,他口中喃喃自语道:“奇怪啊,怎么回事呢?”他话不停,回头问道:“这个女孩子是谁?”   董仲明上前轻声回答道:“张君澜,茅晋风水事务所的前台接待。不过此时她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有着其他的身份。”大师兄看着平躺在地下的小澜,叹气,说唉,其实我早应该到你们事务所去看一看的,不然也不会错过……   感伤之后,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然后带着一群人离开。   董仲明对被拍得差点跌倒的杂毛小道和旁边的我说道:“我们走吧,很快就会有专门的人员过来清理现场。”杂毛小道点了点头,但是并不理会董仲明的话语,而是弯下腰,俯身将小澜给抱起来,然后朝着门外走去。   我跟在他的后面,问他要不要帮忙搭把手,他摇头,说不用了。   我们跟着人群往外走,看来大师兄的人马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场面,一路上灯光明亮,陆续有带着头套的人被宗教局的人押送出去,我试着找了一下,没有看到我的那个高中同学杨振鑫,不知道他是死在了石厅里面,还是被抓捕了,又或者,这小子命大给逃了出去。   余佳源跟在我们旁边,给我们介绍,说这个工厂的地下有一处难得一见的地煞,名曰黑鸾煞,被邪灵教人为的改造过后,就变成了之前的那副样子,一旦驱动起来,外面依然如常,但是许进不许出,大部分人最终被困在了那一口一口的黑木棺材,流血而死。   他说完这些,没有跟我们说更多的事情,只是陪同我们行走。   过了血池,到了之前我们下来的那个通道口,我看到姜钟锡大师、吴萃君和老庄三人正在跟宗教局的工作人员说些什么,似乎还起了争执,不过当看到我们陆续而出来的时候,姜老头儿朝我们挥了挥手,高声叫小伙子,你们没事吧?   我们迎上去,摇头说没事。   问起他的女徒弟张静茹,姜老头儿说被送出去救治了,他担心我们有危险,所以没肯走。   我点头道谢,看到旁边的吴萃君,她的关切之情倒少了许多,反而显得有些惶惶。   我知道这是因为她身上被杂毛小道动了手脚,所以才会担心我们都挂点了,没人给她解药。   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难不死的我对这些反倒是显得特别宽容,笑了笑,也不说话,与他们寒暄两句之后,然后重新回到了地面来。   眼看就要出厂房了,我将累得一塌糊涂的两个朵朵给召回来,不让她们出现在普通人的视野里,免得引起惊慌。   顺着厂房的过道行走,此间灯火通明,在这明晃晃的灯光之下,连影子都稀疏,早已不复之前的那种阴森恐怖之情景。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员工出入口,旁边有一具尸体,盖着白布,不过我也知道这是死去的小雷。   看着大师兄带人从门口鱼贯而出,我却停在门口,久久没有敢迈步。   过了好一会儿,杂毛小道在后面催促,我才深呼吸,抬脚出去,没有罡风,没有深渊,没有所恐惧的一切,只有初夏的一缕光亮,从天际越过一憧憧厂房和高楼,缓缓照在我的额头,晨风吹拂脸庞,无比温柔。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在厂房的周围的道路上有十多辆车,差不多三十多个伟相力的保安在我视线以内,维持秩序,不让员工靠近,而我看到大师兄朝着一个谢顶的矍铄老者走过去。   那个人我也时常在新闻上面见过,知道是伟相力的老板。   我们出来以后,立即有医务人员围上来察看伤情,杂毛小道只是受了一些内伤,而我的卖相则颇有些凄惨,血肉模糊的,吓得那些医生赶紧推着担架车过来,将我按倒在上面,我没所谓,安然从了,不过杂毛小道却有些不肯将小澜放下来。   一番争执之下,董仲明跑了过来,告诉他,说张君澜的尸体陈老大特意嘱咐了,由宗教局的人带走。   杂毛小道瞧了一眼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大师兄,正好碰到他回过头来,点了肯定,老萧这才作罢,将小澜交给了董仲明。   我看着董仲明将小澜小心翼翼地放入一辆贴满符文的黑色商务车中,心中不由得疑虑:大师兄这是要干嘛呢?
第四十九章 苏醒   我们在医院里面躺了一整天,有一堆医生和护士围着我们转。   大战过后,我困倦得很,被打了麻药之后,就什么也不管了,闭上眼睛就睡。   这一觉睡得无比惬意,感觉如果能一直睡下去就好了。   其间似乎有人过来找我,在病床前叫我,我想睁开眼睛,但是根本就睁不开,睡魔袭上心头,衷心地觉得沉睡是一件无比幸福而又美好的事情,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同干,世界就是一个点,无牵无挂,永恒存在……   我无比怀念这种感觉,便又睡了过去。   如此静谧的沉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一阵抑制不住的饥饿,肚子咕咕的叫声已经响遍了静谧睡梦中的整个世界,我既怀念沉眠,又扛不过这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意识终于从海底浮出,当到达海平面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身子一下子绷紧,坐直了起来。   “啊……”   一声娇喝在我的耳畔响起来,在我的眼里出现了一张滑若凝脂的俏脸,鸦色的秀发将她的脸型勾勒得分外明媚,一双眼睛恍若秋水,里面的眼眸闪耀若星空,有着让人说不出来的深邃之美。   雪瑞看到我直愣愣地瞧着她,脸上不由得飞起红霞,娇嗔道:“你这个家伙,干嘛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我眼睛一转,闷声说道:“好饿啊……”接着我抓住雪瑞的手腕嗅了嗅,用闵魔那种独特的语调缓缓说道:“好香啊,有日子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食物了……”   雪瑞大窘,挣脱开我的手,恨恨地拍着我的头,大声叫道:“让你吃,让你吃,果真的是中了邪,一觉睡了三天三夜,醒过来就不知道说人话了,打死你,看你还吃……”我连忙抱着头跟这小姑奶奶求饶,说了一堆好话,待雪瑞停下手来,我才问道:“啊,我睡了三天了啊?”   雪瑞点头说是啊,医生本以为你是受伤昏迷过去了,结果某人呼呼睡得舒爽,后来大师兄过来找你,说你是进入了“原始入定”的状态,这种状态一般是专门研修辟谷的苦修士才会有的,属于道学里面的“坐忘”,他说的很玄乎,似乎是能够进入这种状态的人很少,说你这是有大机缘,让我们不要打扰你,自然醒来便好……   听到雪瑞的话语,我穿着病号服就下床来,雪瑞绕过来拦住我,说你干嘛去,你是病人知不知道?   我摊开手苦笑,说你们倒是没有打扰我,可我这都活活饿了三天,跟闵魔那龟孙子一样,看到食物眼睛就发绿,我感觉自己饿得都能够吞下整整一头牛了,小姐姐,能赏小的一口吃的么?   瞧我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雪瑞就想发笑,说这就打电话叫餐过来,我摇头,说出去吃吧,医院的伙食吃得我想吐。   雪瑞瞧我精神抖擞的模样,点头说好,起身给我拿了一套新衣,然后背过身去,让我换上。   我一边往身上换衣服,一边问其他人呢?   雪瑞没有回头,背着手说这里人来人往,两个朵朵都休息了,虎皮猫大人不知踪影,萧大哥被董秘书叫走了,老万知道小澜死了之后,伤心不已,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就我,傻乎乎地在这里陪着你这个猪头……   我想起来了,老万和小俊似乎都对事务所这个美丽的前台小姐,有那么一点儿意思,心中女神死去,自然是悲痛欲绝的。   不过我并不怎么担心老万,这个人油滑得很,三两天过去,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倒是杂毛小道,不知道他能不能够走出心中阴影。   换好衣服,饿得头昏眼花的我与雪瑞一同出了病房,在过道口的时候被人叫住了:“陆左、陆左……”   我回过头去,但见一个真正的“猪头”坐在轮椅上招呼我。   我眯着眼睛瞧这个脑袋被白色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和嘴巴出来的朋友,想了好一会儿,都记不起来什么时候认识过此君。   这人倒也识趣,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有碍观瞻,主动上前自我介绍:“南海,李彦!”   我想起来了,这哥们不就是那个掌心雷么?   我依稀记得此君被甩入一口棺材中,砸了个稀巴烂后就再无消息了,没想到命这么大,居然就活了下来。   我笑着跟他握手寒暄,说久仰久仰,问了他的身体状况。   他说没事,只是伤到头,轻微脑震荡而已,说完他又颇为敬佩我,说我受的伤比他严重好多倍,现在居然可以活蹦乱跳了,果真不愧是曾经将茅山长老撵得到处跑的新人王。   我大窘,当初与茅同真打斗,是我和杂毛小道两人伏击,费尽了功夫才稍微占了上风,怎么此刻就变成了将茅同真撵得到处跑了?这谣言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捧杀?   不过看着李彦一脸敬佩的模样,我也不点破,故作矜持地“谦虚”几句,然后离开。   我和雪瑞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自助餐厅,我一口气吃了一个多小时,雪瑞笑颜如花,像花丛里面的蝴蝶翩飞,不断地给我拿食物。   当我吃得打着饱嗝停不下来的时候,盘子堆叠如山,旁边的服务员简直就吓尿了。   填饱了肚子,我才有闲心问雪瑞我昏睡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她告诉我,说大师兄应该是和伟相力高层达成了协议,他的团队已经进驻了那间停用的工厂,对相关的人员和事情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也将一些涉及到案件的伟相力人员给带走了,事件也开始慢慢平缓下来,大家都在进行媒体公关,相信再过不久,应该就会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里去。   我说闵魔死了,其他人呢?有没有跑掉的?   雪瑞说总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的,不过也无碍,这次行动,邪灵教在南方省的闵魔一脉,基本上都落网了,而且通过对抓获的人员审讯,应该还能够深入地挖掘到更多的教徒。   经此一役,邪灵教在南方省、乃至整个东南的势力将遭到最沉重的打击,只怕几年都缓不过来。   我继续问,大方向雪瑞都知晓,但是细节的东西,她也不是很清楚,无从得知。   我们歇了一会儿,很快杂毛小道的电话就打到了雪瑞这里来,他知道我醒,问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把地方告诉了他,问他吃饭没,没有就过来一起,量多味足。   杂毛小道说不用了,他正好就在大师兄这儿,如果没事,就直接过来,大师兄有话儿要跟我说。   我问了地址,然后问雪瑞要不要一起去,雪瑞摇头说不用了,你们男人的事情,我才懒得听。   王铁军从东官赶过来了,准备跟伟相力结一下账——毕竟费了这么多力,开门做生意,该得的钱还是要的拿的,总不能白办事,对不?   我笑着点头,说的确如此。   吃完饭,结帐的是雪瑞,我在服务员鄙视的目光中走出了餐厅。   雪瑞开车送我到了杂毛小道说的地方,比起东官和南方市的宗教局,鹏市的要显得现代一些,没有大院,是一整幢楼。   不过也可以理解,因为鹏市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为这么一个国际大都市,必然都是全新的建筑。   来的路上我已经通知了这边,曹彦君早已在楼前等候,过来招呼我,寒暄一番,然后将我引上楼去。   曹彦君把我领到了一间休息室门口,指了指隔壁,说陈老大正在开会呢,你现在这边等一下,萧道长也在里面。   那会议室的门并没有关严,我驻足听了一下,隐约传来大师兄的咆哮声。   隔着门,听得不是很仔细,但是我却能从这声音中听到压抑不住的愤怒来。   曹彦君见我露出疑惑的表情,耸了耸肩膀,说上行下效,这是组织架构的理想状态,然而麻木的人却很难做得到,很多人,混吃等死,麻木不仁,不骂上一骂,他们是不知道厉害和深浅的。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推开休息室的门,只见杂毛小道在里面,手上是他那把加痂凝固的雷击桃木剑“雷罚”,他不断地擦拭着这丑陋的血胶棍子,像最珍贵的宝贝。   见我进来,上前来与我紧紧抱了一下,然后擂了我胸口一锤,说“原始入定”的感觉,怎么样?   我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打着饱嗝说还好,就是饿,这不,刚刚填饱肚子。   曹彦君离开之后,我们简单地聊了几句,杂毛小道说姜钟锡大师和张静茹两位台湾同胞对我们很感兴趣,说有时间想去我们那儿拜访,还说此次任务算是小赚了一笔,还说……我瞧他说得心不在焉,直接问:“小澜的家人,找到了么?”   杂毛小道愣了一下,叹气道:“没有。”   我又问小澜安葬了么?他的脸色黯然,说没,在大师兄那里呢。   我奇怪,说小澜活着便罢了,人都死了,不入土为安,还真指望能够研究出一个鸟儿来?   杂毛小道似乎隐约想到什么,支吾不说话。   又过了十几分钟,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大师兄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第五十章 我的行为,并不代表我的意志   大师兄走进了休息室,与我们寒暄几句之后,各自落座。   瞧着他脸上洋溢的微笑,我实在很难相信他刚才还在会议室里面发了火,甚至大声咆哮。   大师兄能够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瞧见我这副表情,便知道了原有,笑了笑,说刚才你进来的时候,听到我吼人了啊?   我摸了摸鼻子,说没想到大师兄凶起来,还真的是有些吓人,我估计那些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当时脸应该都白了吧?   大师兄无奈地耸了耸肩,笑着说没办法,都说响鼓不用重锤,但是这些家伙被先前那位惯得太惰性,不敲打,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我们点头,表示理解。   大师兄见我和杂毛小道兴致都不高,便用手指扣了扣茶几,温和地笑道:“怎么了,有情绪?是不是在怪我之前没有提前通知你们?或者说,你们在怨我把你们当枪使?”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我则嘿嘿地笑,说哪有,大师兄你倘若真想要拿我们来当枪使,就不会亲自破阵而入,过来营救我们了。   大师兄见我说得勉强,知道我们心里面还是有一些疙瘩,于是温和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面掏出一沓红头文件来,放在桌子上让我们看。   我不知道是什么,捡起草草翻了翻,都是些公文,大意是几个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落了马,以及关于此次事件的一些调查报告。   我和杂毛小道仔细翻着,大师兄在旁边解释,说此次闵魔设伏于此,他隐约是知道的,但并不晓得太多的详情,之前也与伟相力的老板有过冲突,又受到钳制,所以才让林齐鸣停止此次事件的公开调查,而转为暗地调集。   然而他虽然转为地下,但是对那些陆续死去的员工还是十分担心,听说我们接受邀请前来此处,觉得或许是一个解决办法,所以才会请求我们前来,尽可能的让人死得少一些。   他本来是打算第二日前来,与我们秘密会晤的,没想到闵魔居然当天夜里就狗急跳墙,发动了法阵。   他也是听到了内线的报告,才匆匆召集人手前来,紧赶慢赶,到底还是赶上来……   对于大师兄的解释我将信将疑,而杂毛小道则直接提出了异议:“大师兄,你最开始的时候,干嘛不告诉我们,难道你以为你把事情的真相告知了我们,我们还会因为害怕,而不答应么?而且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和陆左两个家伙次次都在搏命,死里逃生,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原因,你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不是?”   杂毛小道跟大师兄的感情其实是蛮好的,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计较这些事情,不过他此番这般提出来,我知道他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我的缘故。   听到杂毛小道这略带埋怨的话语,大师兄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包没有拆过的香烟,很普通的红双喜,拆开,掏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那烟雾给缓缓吐了出来,在淡蓝色的烟雾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疲惫。   他没有理会我们,而是将这一根烟给缓慢抽完,掐灭了烟头,咳嗽了几声,这才缓缓说道:“小明,很多事情我不能够跟你们讲得太细,不是不能讲,而是不敢讲。我只想告诉你和陆左,很多时候,你大师兄所做的事情,往往并不是完全代表着我自己的意志。但是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无愧于心,无愧于这天地、这君师、以及你们这些我所关爱的人。或许有一天,你们知道真相,但是它不是由我的口中说出来的,这个我跟别人保证过。所以,我请求你们,相信我!”   听到大师兄这诚恳的话语,杂毛小道稍微一愣,脱口而出道:“难道是……”   大师兄一挥手,说小明,勿说太多,也不要乱猜,我不会给你答案的。你和陆左,是璞玉,需要仔细雕琢,方能够成大器。这一次你们两个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小明,小澜的尸体我留有它用,你不要挂记;陆左,你似乎和我的内线有点儿关系,你要不要见一见他?   “啊?”大师兄突然这么说,我的好奇心不由得被他成功地吊了起来,问是谁?   大师兄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有什么事情你们都可以找小董来了解,至于内线,你到楼下的会客室去,他在那里等你呢。   他瞧了一眼杂毛小道,我知道大师兄应该有些话语要跟杂毛小道说,于是站起身来,说我去见一见那个内线吧。   在曹彦君的带领下,我在五楼的会客室里面见到了内线,这家伙居然就是我的高中同学杨振鑫。   我说那天走的时候我特地留意了一下,并没有见到他,原来这个家伙做起了双面间谍。   见面好是一阵紧紧相拥,我与杨振鑫再次互道身份,他告诉我他大学毕业之后考公务员,进了宗教局,后来被培训成一个卧底,开始在鲁东,后来到了南方省,加入了邪灵教,再之后,渐渐得到信任,成为了闵魔的门徒……   谈话间,两人不胜嘘唏,感觉青春往事,仿佛过眼云烟,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再见,而且还是这种身份。   我问杨振鑫今后的打算是什么?他笑了笑,说不知道,听安排,不过估计应该还要继续卧底,一直到完全将以小佛爷为首的邪灵教弄倒,到了那个时候,他说不定就会被安排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着他剩余的人生——这就是卧底的命运。   我和杨振鑫聊了一会儿,临别的时候,因为他长期从事卧底工作,联系方式经常变,所以也就不留电话,越好倘若有时间,可以到时候一起回家聚聚。   离开了鹏市宗教局大楼,我在门口等了一下,看到杂毛小道面色严肃地下了来,问他话儿,也不回答,似乎有一些走神。   我见他这状态,也便不再追问,有宗教局安排的司机将我们送回了之前的住处,收拾好行李之后,与雪瑞、老万一同回了东官,就留王铁军在这里,跟伟相力收账。   当天下午我们就回到了东官,在事务所露了一面之后,便返回了家中休息。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基本都不再去事务所了,而是就在家中修行,调养前几日因为耗力过度而略微疲惫的身体。   肥虫子在我的体内安眠,我数次与它联系,然而无果。   这样的状况我已经遇见过两次了,知晓这是要蜕皮三变的节奏了。   这个小东西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要何时醒来,总之它若不在,我的心里面就是空落落的。   这么久的相处,它仿佛就是我身体里面的一个重要器官,就如同我的老三一样了,没有还真不习惯。   不过我知道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故而也没有太过于思念。   经过工厂一役,大师兄一举奠定了自己在东南的重要地位,而我们其实还是收获良多。   最重要的,还是与闵魔这种溶身为魔家伙的作战经验。   我曾经见过好多重量级的战斗,在藏边之时,也曾经与茅同真做过生死对决,然而很少与这种大型魔怪进行过战斗,在一定程度上,缺乏经验。   当然,这与闵魔的独特性有关。   这厮魔化之后的模样,简直就跟我们所能够想象到的东西,都实在差了太远。   日子仍在继续,小澜死后,我们又招了一个前台,长得依旧很养眼,让人走进来一看,就会觉得事务所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那种。   不过斯人已逝,这个长相颇为甜美的妹子并没有小澜那般,能够和诸位同事打成一片,无论是老万、小俊,还是我们和雪瑞,都只是把她当做了最普通的同事和下属。   小澜,她终于成为了往事,活在了我们的记忆中,接受缅怀。   我以为杂毛小道会借花疗伤,再次频繁出入夜店,一如老万一般。   然而这个家伙似乎转了性子,整日就研究着各种符文,以及他那把雷罚,画了无数的草图,画了扔,扔了再画,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问,才知道这个家伙居然构思着在雷罚之上篆刻飞剑的符文。   不但如此,他还打起了我那六芒星精金项链的主意,想要如同鬼剑一般,镀一层精金上去,加强硬度。   然而飞剑这东西他只参考过老君阁李腾飞的那把除魔,即使这家伙天才,繁复的符文页让他头昏眼花。   每当没有灵感的时候,他就会拿着以前的家伙什,跑到居民区去摆摊算卦。   我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说世事人情皆文章,红尘炼心,看的是人生百态,尝的是苦辣甜酸,只有用平常心,慢慢经历这些,方能够有所领悟——闭门造车,终将是一条死胡同。   日子便这么缓慢过去,到了六月中旬,我接到了林齐鸣的一个电话,他问我们是不是在找一种叫做“桃元”的东西?若是,他这里倒是有消息的。
第三十卷 神仙诡地
第一章 飞抵泉城   林齐鸣的话语让我眉头一跳,忙问他哪儿来的信息?   他笑了笑,说信息的具体来源就不告诉你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确定度有六成,你就说你们要不要过来吧?   我说你在哪儿呢?他说鲁东,鲁东高密你知道吧?——高密市东依海滨名城青屿,西依世界风筝都潍方,倘若这时间再往后推迟两年,我们或许还知道那儿出了一位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莫言先生,但是在2010年的6月,从来没去过北方的我却只能隐约有一些零碎记忆,模模糊糊。   我很老实地说我不知道,怎么个情况啊这是?   他说他最近在鲁东省执行任务,吃饭的时候听当地的一个朋友曾谈及过这样一件事,说有一个地方比较奇怪,鬼打墙、桃花瘴,山回路转,很容易迷路,不过有人曾经走进去过,发现桃花烂漫,遍地生香,氲然间有灵气游动,黄色精灵飞跃……我打断他,说你确定你的朋友不是在跟你复述《桃花源记》么?   林齐鸣似乎很忙,放下电话跟别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匆忙问我,说你就说来不来吧?来的话找个人接待一下你,不来的话算球,要不是看在你是猫儿老板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会这破事呢。   我说这事我得跟老萧商量一下,到时候给你准信。   林齐鸣说好,就这样了,哦,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跟你提前讲,这个事情呢,你们别跟陈老大讲,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我奇怪,说这是为何?林齐鸣说陈老大讲过了,你们两个现在身份特殊,在南方的时候他还罩得住,别的地方,还是比较危险的,而鲁东哲儿呢,有时崂山派的地盘,崂山和龙虎山走得比较近,说实话,你们倘若曝光,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我只是提供一个信息,至于来与不来,自己衡量,千万不要跟陈老大说是我拖你们下水的,懂了不?   “对了,”他补充道:“要来尽快啊,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少,来晚了可就被捷足先登了。”   与林齐鸣通完话之后,我坐在花厅的小秋千上陷入了沉思。   的确,我和杂毛小道现在的身份确实比较尴尬,没人追究的时候逍遥自在,倘若上面的人一旦认起真来,那就颇为蛋疼了。   按理说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默默地待在东官这个小窝里,等下个月中旬的时候,与大师兄一同,前往茅山拜见陶晋鸿便是。   相信以陶地仙的修为和威望,还我们一个清白,那只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只是那雷罚之于杂毛小道,便仿佛肥虫子之于我一般重要,杂毛小道工厂一役,寒酸到借用我的鬼剑才能勉强保身。   而那雷罚就是缺了一份先天桃元精体融合,才会于此刻躺在剑匣中静静躺着,并无作用。   我知道,雷罚是因为杂毛小道救我而损伤的,而自从小澜死后,我观杂毛小道有些意志消沉,我们总要找点儿事情来做,转移转移注意力好些。   杂毛小道白天在外面摆卦摊,到了傍晚才姗姗来迟。   饭桌上,我与杂毛小道、雪瑞谈及了林齐鸣的来电内容,杂毛小道皱着眉头说林齐鸣怎么说话不清不楚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他话儿虽然是这般说,不过眼睛确实发亮,显然是被林齐鸣的这个消息打动心了。   雪瑞却旗帜鲜明地表示了反对,她是女孩子,心思细腻一些,总担心我和杂毛小道去北方,可能会有危险——陆左你的金蚕蛊在沉眠,不知道何时苏醒,而萧大哥手头上则连一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要不然先让林齐鸣继续打听,等有了准信再说,可别误了与大师兄七月的约期。   雪瑞到底是一个女孩子,渴望安定的生活方式,完全不能够理解旁边这两个男人所追求的,恰恰就是这动荡不安的刺激生活。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了,匆匆吃完饭,各自回了房间。   到了半夜的时候,我起床来放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看着我,吓了一大跳。   走过去一看,却是雪瑞。   我与她打招呼,问大半夜的,干嘛还没有睡?   雪瑞直勾勾地瞧了我大半天,然后轻轻问我道:“你们是准备要走么?”   我坐在她旁边,点了点头,说嗯,准备去鲁东看看,说不定真的就碰上运气,找到那桃元了呢。   雪瑞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气鼓鼓地说道:“为什么我劝了这么多你们都不听,你们这样去真的很危险你知道么?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么……”   雪瑞恨铁不成钢地唠叨着,我等她说完,才淡淡笑着说道:“雪瑞,人生在世,总免不了生老病死,这都是寻常的事。我能够明白你的担忧,不过那桃元是雷罚复原的希望,而你或许还不能够理解一把完整的木剑,对于一个道士的重要性。老萧为了我赴汤蹈火,从来没有说半个‘不’字,那么我又有什么理由,不为这样的兄弟效力奔走呢?”   雪瑞迟疑地说道:“话虽如此,但是你们可以晚些去啊,等你们两个的身份洗白了,想干什么都可以的……”   我摇头,说机会是需要把握的,而不是用来等待的。   倘若八月间我们再去,说不定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雪瑞见劝不动我,最后问一句:“那你们决定了?”我点头,说的。   雪瑞说那就带上我吧,我可不想被当成一个看客,在远方默默地担心你们呢。   我心里面虽然有顾虑,但是见到雪瑞一副咬牙切齿的难缠模样,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然而世事难料,第二天我和杂毛小道在用假身份证定飞机票的时候,雪瑞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草草聊了几句之后,脸色一变,返回房间里面收拾行李。   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遣小妖进去问,才知道薛瑞的父亲李家湖在缅甸那边,出了点什么事情。   等雪瑞带着行李出了房门时,我问具体情况,她告诉我们,说她父亲公司在仰光的一个仓库烧了,很多东西被盗,以及烧毁,财产蒙受了重大的损失,据闻李家湖说是郭佳宾那个吃里爬外的二五仔动的手脚,这个狗日的不但没跑,反而把自己当成主人了,肆意勾连。   雪瑞告诉我们,她准备去仰光一趟,给她父亲撑撑场面。   我担忧地说没事吧,不然我们陪你走一遭?雪瑞笑了,说关心收下,轻视自己收回,虽然陆左哥你很厉害,但是也别小瞧我哦,说起来,缅甸可是我的主场。   我笑了,想起她的师父可是蚩丽妹,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天早上雪瑞便匆匆驱车前往鹏市,过关到了香港,而我和杂毛小道则去事务所将工作做了安排之后,与林齐鸣取得了联系,商量好过去之后的联系人之后,用小白脸谷陆鸿和理工男刘长亚的身份订了最近一班的飞机,然后让老万送我们到了南方机场,直飞泉城。   旅途不多言,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傍晚,出来时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举着牌子过来接我们。   年轻人叫康亦珂,自我介绍叫小康,见到我们后,热情地招呼谷哥、刘哥,说他是林领导叫过来接我们的。   听他这称呼,我们便知道小康应该不是很清楚我们的真实身份。   林齐鸣这个家伙不愧是跟大师兄办过事的,倒也谨慎,说话做事,自有一套。   出了国际机场,杂毛小道问起林齐鸣这个家伙所在何处,小康说林领导临时有事,带队去了高密,他这会儿先领我们去市里面的宾馆住下,回头林领导会亲自打电话过来,与我们解释的。   到了人家的地头,自然听别人的安排,我和杂毛小道均无异议,将托管的行李和塞在有氧舱的虎皮猫大人领出来,便钻进了小康开来的黑色奥迪里面去。   因为跟小康不熟,所以杂毛小道一路上便在跟他套话,大概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鲁东宗教局的普通工作人员,而且考上公务员不久,所以才给支使过来,办这些杂事。   不过他倒并不觉得有多辛苦,性子也开朗,跟杂毛小道一路上倒也聊得欢快。   我知道在宗教局里面,除了像林齐鸣和我们这样的人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工作人员招收的都是普通的应届毕业生,做的也都是表面上的业务,知晓的东西并不比寻常百姓多,估计小康也就是这样的人。   虎皮猫大人烦透了坐有氧舱,一出来就骂骂咧咧,一开始小康还以为这头肥鸟儿学过几句脏话,并不在意,然而虎皮猫大人一旦甩开腮帮子骂人,那花样儿可真的不是吹,天花乱坠,吓得小康一愣一愣的,而我们都不敢搭腔,生怕这肥鸟儿胡乱撒气,搞得当时的气氛,颇为古怪。   此话暂且不提,车行了一个多小时,小康领着我们来到一处酒店住下,稍微休息一会儿后,又带着我们去吃晚餐。   小康一路上倒也伺候得十分周到,看得出也是一个机关小油子,让我们享受到了领导的待遇。   不过我们此行前来,所为的是林齐鸣口中的桃元,并不是来游玩的,故而也没有仔细看一看这泉城市区的夜景,给林齐鸣打了几个电话过去都是不在服务区,不由得有些着急。   一直到了夜间十一点,我的手机响起,那边才传来了林齐鸣气喘吁吁的声音:“抱歉,抱歉,这边出了点问题,过不来了。”
第二章 泰山三宝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和杂毛小道察看鲁东的地图,因为没有来过,所以要大概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和道路,免得以后行动不便,小妖在发呆,而朵朵则在我的旁边闭目修炼,吸收我体内尸丹的精元。   听到林齐鸣的声音,我急忙打开手机扩音键,然后问他说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他在电话那头连声道歉,说本来中午都还在泉城的,结果下午高密这里出了一点儿事,急匆匆地赶过去,一通忙碌,估计这几天都回不来了。   我皱着眉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麻烦,要不然我们直接过来找你吧?   林齐鸣支支吾吾一会儿,才说道:“这件事情本来还在保密阶段,不过既然是你们哥两个,那我也不瞒你们——高密这里的一个山村里面,有的村民目击到由数百条狼组成的狼群,在山岭之间呼啸而过,引发了当地的恐慌,我们傍晚的时候匆匆赶到,确实看到了好多狼行的痕迹以及排泄物,摸黑排查了大半夜,刚刚轮换下来,这不就赶紧儿打电话给你们了么?”   我表示不信,说我操,鲁东乃孔府故地,中华源流,早就开发了几千年,还有狼群呼啸而过,忽悠谁呢?   林齐鸣在电话那头沉声说道:“恰恰因为如此,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所以才会找到我们啊。   要不然,关我们什么事情,直接找林业局以及部队猎杀捕捉了便是,何必费这么多事情呢?要知道,林队长我的出场费,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给得起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林齐鸣告诉我,说双羊镇、阚家镇这一带基本都已经戒严了,相关的部门都在积极配合,不过问题在于,我们跟踪那些痕迹到了一处山窝中,结果所有的一切都陡然消失不见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前上面的要求,基本上还是在保证当地居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至于其他的东西,还要等待明天天明的时候,出动人手进行调查才知道。   我问这就是你此次前来鲁东执行的任务?   林齐鸣骂了一声晦气,说本来这狼群是出现在泰山南麓的泰安附近,结果几天时间不到,又转移到了东海之滨,这事情实在太过于诡异,这样大规模的狼群在整个鲁东到处乱窜,在白天的时候,愣没有人能够捕捉到它们的行动路线,神出鬼没的,所以才会十分头疼。   我看到桌子上面的地图,说这高密不就正在崂山附近么,传说中的崂山道士,有没有参与进来?   说到这里林齐鸣就来气,说之前派了局里协调处的人去崂山求援,结果这伙一心求道的杂毛道士直接回复说宗教局的内务,他们不好参与。   靠,他们好像也是归属宗教局统一战线的吧,这会儿倒是端起架子来了,真的让人心里面不爽,保境安民的责任都不负,白白吃了那么多拨款,享受了那么多供奉。   我不说话,想着这种事情,其实跟我和老萧这两个在逃犯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太过于介入,指手画脚的,也颇为不好,便问起了桃元的消息,说这东西是不是也在高密?   林齐鸣说不是,在肥城,肥城你晓得吧?   肥城我自然知晓,这个位于泰山南麓的小城以盛产肥桃著名,而且我知道天下间的道士,所使用的桃木剑,大部分都来自于此处——因为肥城桃木,质密细腻,木体清香,为辟邪镇灾之神物,故而深得道家方士之宠爱青睐。   何谓桃元,此乃汇集无数桃木灵气而蕴生的天地灵物,上次林齐鸣提高密,我只以为桃元在高密,此番听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是觉得理所应当了。   肥城种桃的历史已经有了几千年,是世界上最大的桃圆,也唯有此处,方才会诞生出那种汇聚天地精华、万灵成精的桃元出来。   我问林齐鸣发现的具体地址是什么,他笑了笑,说陆左,那个人也是迷迷糊糊的误入其中,包括后来出来的时候,也是一知半解,糊里糊涂,有朋友曾经顺着当日的路线进去过,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桃园,也没有任何灵气焕发之处。   倘若是知道了,他也不必打这个电话,让我们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了——当然,大概的范围,他还是可以告诉我的。   林齐鸣告诉了我一个地址,说大概就是泰山南麓这一代,至于能不能够碰到,那可就真的是靠运气了。   还有,这个消息已经被传播了出去,这桃元可是重铸灵身,除鬼驱邪一等一的融合剂,无论是将其融入桃木剑中,使剑有灵,还是分封入印,制作桃印懋,或者布阵斩旗,都是可以的,所以估计会有不少行内的人前来,对这东西进行抢夺。   所以呢,好东西都是有德者得之,祝福你们吧,希望你们人品够用。   我一听这家伙说这话儿,心里面就直犯嘀咕:我擦嘞,这什么地址也没有,找个毛线啊?   不过林齐鸣一点儿自觉心也没有,说今儿太困了,明天还要去追查神秘狼群的事情,所以就不跟我多聊了,我们在鲁东一行中,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安排给我的工作人员小康,这孩子挺实诚的,相信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都可以帮我们处理。   林齐鸣挂了电话,我嘴里面还在嘀咕,说这狼群的事情,仿佛哪儿听说过啊。   杂毛小道说可不,以前我们坐火车的时候,有个鲁南的商人就曾经说过他们那儿95年的时候,闹过一阵子狼人,你还记得不?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此事有林齐鸣他们这些总局的专业人士处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便说起桃元之事来。   我对着杂毛小道苦笑,说林齐鸣这个家伙估计也只是道听途说,听风就是雨,消息都还没有确认;上回说是在高密,这回说实在泰山南麓的肥城,连个具体地址都没有,就急吼吼地叫我们过来,拿咱当猴儿耍了。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你没听那个家伙说么,不光是咱,还有别的人也在打桃元的主意呢,我们只要注意一下,或许也会有发现呢。再说了,其实这种不确定的东西,若要真的找起来,除了虎皮猫大人说过的黄金鼠,或许小妖和大人更加占优势,你们说对不?   杂毛小道瞧向了正在发呆的小妖,后者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摇摇头,说小娘才不会给你们找那没有蕴积成精的灵物呢,那可是我自己的同类,造孽不造孽啊?   这小狐媚子就是两个字——“矫情”,她乃修罗彼岸花出身,哪里会将这种没有诞生意识的灵物当做同类。   我和杂毛小道自然知道她的脾气,于是好言相求,哄得这小狐媚子高兴了,半推半就,也就点了头。   林齐鸣说小康这个年轻人实诚,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就拉着我们跑到共青团路那儿去尝他们这儿老有名的孟家扒蹄,他居然还外带了泉城大包,这香浓的杂碎汤拌着肉汁鲜美的大包下肚,扒蹄和排骨让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肉食动物吃得满嘴油,赞不绝口。   还别说,这家铺子别看门脸儿不大,但是生意却兴隆得很,周围人来人往,倒也热闹非凡。   我们吃着鲜美的泉城特色小吃,正兀自美哉,结果听到旁边有人在谈泰山三宝。   说咱中国人,自古都以泰山作为心中信仰的神山,历代皇帝,也都喜欢来着泰山来封禅或者祭祀,昭告天下和神灵,这所谓登泰山而小天下,便是这个道理。   其实泰山最高海拔也不过1500,算不上什么高山,但是因为它在古代人们的心中便是有如此神圣的地位,所以也就高居庙堂了。   相闻写诗特多但是不咋地的清乾隆,曾经去过十次“天下第一山”,留下140多首咏颂诗、130多块碑碣,除了热爱涂鸦文学之外,这个顶级的“高富帅”还御赐泰山岱庙祭器30多次,祭器数量多达300多件。其中,温凉玉圭、沉香狮子、黄釉青花葫芦瓶被誉为“泰山三宝”。   这泰山三宝广为泉城及泰安人民所熟知,并不足奇,然而邻桌这边侃侃而谈,说了好一会儿之后,那个主导话题的大脑袋低声说道:“你们可知道,平日里在岱庙展厅里面展示的,那都是赝品?”   旁人点头,说自晓得,那国家级的珍品,自然是得放在条件适宜的库房里。   那大脑袋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可知,这三件宝贝儿,为什么能够在这数百件御赐贡品里面脱颖而出,成为镇守咱泰山的三件宝贝儿么?”   他的小伙伴们都摇头,说李旭男,老李,你个球啊,不卖关子你会死啊?   见自己引起了众怒,大脑袋咳了咳,清完嗓子之后说道:“我也是偷听我旅社那三个家伙说的,说那葫芦瓶里面,可装着真龙的口水呢……”
第三章 龙涎液的消息   “什么口水?”   旁人纷纷表示听不明白,而那个大脑袋老李则咽了一下口水,重复一遍:“真龙的口水,龙涎水!”他言之凿凿的话语让旁人都笑了开来,啃着扒蹄的朋友都笑岔了气,而我和杂毛小道的脸色,却开始严肃起来,一边小口地吃着泉城大包,一边支楞着耳朵倾听。   大脑袋看见自己的朋友们笑得哈哈,都不信,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三宝之所以能够位列盛名,都是有道理的——温凉玉圭能够凝神静气,乃修行者度过心魔必须的法器;沉香狮子封存了一头远古雄狮的魂魄在里面,但凡扣弄一点儿烧了,闻到的人战意凛然,实力倍增;至于这黄釉青花葫芦瓶最为神奇,相传清乾隆五十二年间,乾隆皇帝登临泰山,为了给人民祈福,结果感动了东海一条真龙,在里面留下了一口唾液,可安宁静气,舒缓心神,甚至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这黄釉青花葫芦瓶原是一对,解放前被一大贼盗去,辗转返回了岱庙,可惜里面的龙涎水早已无影踪,而后又毁于十年浩劫……”   大脑袋老李这番徐徐道来,旁人听得津津有味,可是完了之后,又有朋友笑了,说拉倒吧你,老李,你也就是一个开旅馆的大老粗,说得跟自己是那古玩街里面的角儿一样,还什么修行者?你大清早的,没有喝酒吧?来,吃肉,吃肉,多吃排骨,补脑子!   听到这话儿,大脑袋不由得气急败坏,说老子这也是听三个客人谈起的,言之凿凿,你们这些没有文化的家伙,爱信不信,好像我李旭男骗了你们就有钱赚一样……   看得出来,大脑袋和一同吃早餐的这帮老兄弟也都是熟识,他谈及泰山三宝呢,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些谈资,至于旁人信不信,他也不管,哈哈一笑,然后开始讨论起待会儿谁付账的问题。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感觉这个家伙话语里面虽然并不完全能当真,但是似乎也有一些蛛丝马迹。   三叔头上的病也差不多有一年多时间了,虽然后来萧家大伯陆续找了一些药来治,勉强拖延着,但是用龙涎液来疏通经脉,通达全身方才是正途,不然即使萧爷爷和萧家大伯有那天大的本事,也阻止不了三叔瘫痪在床、脑瘤生长的结果发生。   所以一听到有龙涎液的消息,虽然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我和杂毛小道也都记挂上心来。   见这老哥几个在嘻嘻哈哈说着饭钱谁付的问题,杂毛小道长身而起,走到邻座前双手一拱,说道各位安好,如蒙不弃,这饭钱不如记在小弟我的账上。此时的杂毛小道,用的是谷陆鸿这小白脸的身份,看着也就二十啷当岁,瞧他这一副无事献殷勤的样子,大脑袋老李倒是有一些莫名其妙。   他开旅社的,见惯了人来人往,世事人情,知道这类没事套近乎的,必然有所求,有心不理会,不过他到底年老成精,颇为圆滑,推脱道:“不用,不用,我们哥几个儿开玩笑的呢,这吃个早点的钱,倒是真不缺,不用劳烦小兄弟你了……”   杂毛小道这个人,沾上毛就整个儿一猴子,精明得厉害,自然知道大脑袋在顾虑什么,于是咳了咳,让小康把证件亮出来,完了之后,说老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瞧见了小康那宗教局的证件,大脑袋老李更加不怕了——倘若是工商税务,以及各个执法部门,他倒是要给个几分面子,至于宗教局这种冷衙门……呵呵,谁会在乎这个整日跟和尚尼姑道士打交道的小公务员。   大脑袋老李抱着胳膊,说借一步就算了,有事说事,没有的话,哥几个儿还没有吃完呢。   见亮证件这一招不好使,杂毛小道也不再意,毕竟知道宗教局是有关部门的民众,其实并不算多,知名度不高也是正常的事情。他这人啥都不说,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当下就忽悠开来,好是一通说,终于将大脑袋老李引出了门外,探听他刚才那一番话儿,特别是这泰山三宝的本来面目,是何而来?   毕竟由大脑袋老李这样的人,无疑是说不出刚才那一番话的。   许是杂毛小道忽悠得当,那个老李倒也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了我们。   原来这老哥在附近开一家青年旅馆,这些说头都是现学现卖,学着他店子里面的三个顾客说的。   那三个家伙看着贼眉鼠眼,都不像个好人,不过懂的倒是蛮多,有一个叫做吕尤的眼镜男,大部分话儿都是从他口里面传出来的……   老李笑着告诉我们,说这三个人对这方面好像是挺有研究的,瞧那架势,好像是想要去重重看守的博物馆里面,偷了那三件宝贝一样。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我问道:“老哥,那三个人还在你那儿不?”   老李说不再了,前个儿就离开了,说是去了泰安,准备爬山去了。   我们问清楚了那三人的长相,然后点头表示感谢。   老李临走时有些莫名其妙,说咋么的,你们宗教局还管破案子的事情,难道那泰山三宝真的给人偷了不成?若真是,我这算不算是提供线索,到时候案子破了,是不是还有奖金了?   我们笑了,说东西好好还在呢,我们只不过是听你说得有点儿意思,所以就听一听罢啦。   大脑袋老李将信将疑地回了铺子里去,我看了一眼杂毛小道,说老萧,你觉得这事情有几分真?杂毛小道眯着眼睛想了一下,说不管有几分真,这龙涎液的消息一旦有,就应该去瞧一瞧,毕竟时间越来越久,三叔这可真就拖不起了——上回还听小叔说,三叔上回下地,突然间就摔倒了,躺了好几天呢。   想到生龙活虎的三叔变成这幅模样,我不由得对周林这个王八蛋恨得牙痒痒。   事有轻重缓急,那桃元对杂毛小道在重要,也不如三叔跟他亲,我们权衡了一番利弊,决定先去就近一趟泰山,瞧一瞧那黄釉青花葫芦瓶中,到底有没有那龙涎水。   此计定下,我们回过来找到了小康,让他带着我们离开泉城,转到去泰安,然后登上泰山,登上那玉皇极顶,去瞧一瞧那初生的朝阳,到底有多么美丽。   对于我和杂毛小道的临时意向,小康表示了不理解,他说都已经准备前往肥城的那个地方了,怎么又突然改变了方向?   杂毛小道解释说总听人说起泰山这“天下第一山”的名头,如今这都到了跟前儿,总还是要见上一面的,不然也不就是白来了一趟泉城么?   小康毕竟是林齐鸣派给我们的接待,一切皆以我们的意愿为主,所以既然我们都坚持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意见,只是打了电话回去确定了行程,完了以后,告诉我们,说可以,上面同意了,一切皆由着我们,无论做什么,他们支持便是。   吃完了早餐,我们与还在享受美食的老李一伙人挥手告别,然后上了小康的奥迪,并且通过小康委托局里面的工作人员确定老李旅社的登记手续,获得了那三个人的第一手资料。   有关部门的办事效率若慢起来,让人抓耳挠腮,但若真的快速起来,其实还是很快的。   我们在前往泰安的路途中,就得到了答复:这三个人都来自东北的一个重工业城市,为首的吕尤几进宫,至于其他人,并没有留下什么档案,应该都是新手。   听到那个城市的名字,我的心中一跳,那个地方儿,可不就是八手神偷曾经的发源地么?   至于吕尤,这个家伙几次进去,犯的都是偷窃罪。   在接到消息之后,我的电话又有人打了进来,我一看号码,居然是董仲明董秘书。   我想了一会儿,还是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董秘书紧急的喊声:“陆左,你和萧道长两个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东官了?”   我下意识的想了一下,然后觉得瞒也瞒不过,不如将话儿挑开来,应该会好一些。   当得知了我和杂毛小道都已经乘坐飞机抵达泉城,电话的声音突然停了,过了好一会儿,传来了大师兄沉缓的声音:“你们两个啊,还没有安歇,又到处乱跑了。   林齐鸣这个家伙,自己人手不够,工作展开不了,就想着找你们去撑场面。   不过既然到了鲁东,那么你们就好好地待着便是,不要出去徒惹是非,在当前的这个局势里,千万不要被人给瞧出了身份。”   我们两个都说好,没口子地点头答应了。   我们大概是中午的时候到达了泰山附近,然后由小康安排了我们住进一家名叫做御座宾馆的地方,先行将行李放下,然后带着我们前往泰山脚下的岱庙看了一看。   我们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默默地左右瞧着,记住地形。   时间一点一点地嘀嗒过去,夜幕降临了,我们便将两个朵朵和虎皮猫大人召集了来。   远远地瞧着岱庙的轮廓,我们翻身朝着后门摸去。
第四章 盗宝   此番前来,我和杂毛小道自然没有一上来就能摸到东西的侥幸期望,对老李吹得天花乱坠的泰山三宝前两样珍贵国宝,其实也没有什么兴趣,我们的目标一开始便是想确认一下他话里话外的真假,倘若这黄釉青花葫芦瓶中真有那龙涎液的存在,我们到不介意顺手带走。   至于那具有文物、艺术和历史等珍贵意义的瓶子,则留下来,以供后人瞻仰便是。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如此最好。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对这个传言其实也不是很信,要知道龙涎液可是一等一的宝贝,倘若真有,从我们看过的历史书上了解,以乾隆那个老家伙的德性,未必会留在泰山岱庙,留待后人瞻仰,还不赶紧拿回宫里,让他的萨满教大祭司好好研究才对?   而且此行并不算是一帆风顺,白天我们游园的时候,感觉这岱庙城堞高筑,庙貌巍峨,宫阙重叠,气象万千,隐隐有气霄直冲云顶,似有高人潜伏,英灵看守。   瞧见这严阵以待的架势,我们的心中就不由得直打鼓。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而且还是要做贼,我们也就是秉承着贼不落空的精神,多少也要落一个心里安稳才是。   避开宗教局的工作人员小康,我们趁着夜色轻身出了宾馆,然后缓步走到了相隔不远的岱庙外围,仔细查看。   这座宏大的古建筑始建于秦汉,拓建于唐宋,金元明清多次重修,与北京故宫、山东曲阜三孔、承德避暑山庄和外八庙,并称中国四大古建筑群,皇权威仪,不一而足,远远瞧去,如真龙盘踞,散发宏威。时值华灯初上,游人三三两两,夜有晚风吹拂,如那情人的吻,分外温柔。   我们倒也不是很着急,牵着两个朵朵的手,围着外围缓行。   小妖向来是个活泼的性子,不一会儿便挣脱出我的手,朝着四处探去,反倒是朵朵十分享受这难得的温馨,任我手牵着手,像真正的亲人一样漫步。   走了一阵,我瞧见朵朵蹙着眉头,貌似有一些憋气,便问她怎么了?   朵朵皱着鼻子,指着高墙里面的岱庙告诉我,这里面的有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不过还好,她朵朵可不是一般的小鬼,并不怕呢。   我点点头,表示知晓。   这岱庙历来都是古代帝王奉祀泰山神,举行祭祀大典的场所,浩瀚气息直通青天,内中必有布置,像朵朵这样的阴灵之体自然会受到逼迫,不得安宁。   这也是情理之事,不过瞧着朵朵能够在这样的威压之中,还保持着稳固身形,基本上还算淡定的模样,倒也间接地说明了小丫头的功力见涨,已非当日的吴下阿蒙了。   看着朵朵一天一天的成长,渐渐地越发厉害,我的心里面就有这不可名状的成就感。   走了一会儿路,当我们来到塔林西侧的时候,杂毛小道突然拉住了我,下巴朝前点了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有两个人站在围墙外面小声地说着话,不时还指指点点,待见到我们,又收敛起来,装作普通游客一般,左瞧右看。   杂毛小道目不斜视,压低嗓门说道:“怎么样,左边那个是不是吕尤?”   我点头,说看着确实有点儿像,好像是化了妆,将自个儿伪装起来了。   我们默不作声,从他们旁边悄然走过,见我们还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这两人并无戒备之心,有一个土鳖见朵朵长得可爱,还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我们走了十几米,然后转入旁边的树林中,没有再走,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真正的夜色降临。   在林子里,我们远远地瞧着岱庙的轮廓,从炁之场域的感应中,能够感觉到每一处的气息有什么不同。   那两个貌似要来偷窃的土贼在围墙外观察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离开。   夜幕越来越深,林中的草丛雾气更重,草叶上面有水珠生成,我吸了吸变得有些凉爽的林风,听到周围有蚊子嗡嗡嗡的声响,只可惜怯于肥虫子的威势,只能止步于几米之外。   到了后半夜,我们面前的这个古建筑群里,灯光终于渐渐暗淡下去,在我们的视线中出现了三个黑影,背着包囊来到我们前面的林子里换装,不多时,便将自己弄成了全身漆黑、包头包脚的专业形象,瞧见他们这一身打扮,我不由得想起了《疯狂的石头》里面的三个笨贼来。   不过他们的本事却比电影里面的贼们高了许多,左右瞧了没人,便有一个家伙跑到外墙那儿去动了点手脚,大约十分钟,三个人轮流冲刺,仿佛借助着什么工具,身子弹跳,很轻松地就翻墙而入了。   杂毛小道问我,说那三个土贼能够将泰山三宝偷出来么?   我苦笑,说这样三个傻货儿都能够将闻名中外的泰山三宝偷出来,说明那里面根本就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那我们又何必冒险呢?   不过话儿是这样说,我们终究心中挂记,请来虎皮猫大人空中侦察。   瞧着大人遁入夜空中肥硕的影子,我摇头叹可惜,说这庙里的气息,让小妖和朵朵都受到克制,不然倘若由这两个小东西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说不定就能够成功了。   小妖坐在我们头顶的枝头上,不满地说:“这里虽然有那香火供奉、信仰意念而凝结的神灵在,但小娘我未必会怕它,倘若你们两个罩得住,我就过去把它勾引出来,然后你们去取那龙涎液便是了。”   听到小妖这带有挑衅的话语,我们都不接招,本来我们就带着案子在身上,倘若此番再光明正大地闹上一闹,只怕便是大师兄亲至,也洗脱不得我们身上的污垢了。   几个人在林中徘徊一会儿,发现里间全无动静,杂毛小道也是好奇,让我在这里等候,他低伏着身子,几乎是在贴地而行,很快就来到了刚才几个贼登墙的地方,顺着先前的布置,攀上了围墙朝里看。   过了一会儿,杂毛小道朝着我这边招手。   我知道小妖和朵朵进入岱庙之中,颇为压抑,便让她们在此等候,自己也悄无声息地潜出林中,来到了围墙之下。   我刚刚到达,便听杂毛小道低声对我说道:“那三个土贼在前面探路,我们在后面潜行,倘若能够进入西面博物馆的地下室,我们便将龙涎液给取走,倘若见机不对,我们立刻遁走,想来这个地方能够硬拦住我们的,也没有几个。”   他说得颇为自信,虽然此法有些冒进,但我一想也是,凭着哥们儿的本事,能够留得下我们的人不多,即便是有,也不会冒着搏命的危险与我们较量。   心中如此一想,我点了点头,掏出一块面巾蒙住脸,表示同意,杂毛小道嘴角朝上笑了笑,然后翻身跳入墙内。   我这时才来得及看这墙上的突起物,却是三根马桶塞一样的棍子,附着在墙上形成支撑点,依次向上,稍微受过训练的人便能够很轻松的翻墙而入。   当下我也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劲力运足于脚下,一口气提起来,纵身而上,身轻如燕,一个翻身,便下了围墙。   翻下那围墙,我蹲在黑暗中仔细扫量着内里的景物,虽然白天的时候我们也有来过,不过这大半夜的过来做贼,在心理上确实还是比较刺激。   杂毛小道给我指了一下前方,转角处蜷缩有一个黑影,他轻轻告诉我,说这个家伙是留下来守后路的,你别看他们三个是普通人,不过手段倒也是老到得很,看来并不是寻常的土贼,为此的计划也费了苦心。   我点头,表示知晓,然后顺着另外一边黑影,缓慢移动,朝着旁边的博物馆行去。   这岱庙由鲁东文物局管理,凌晨的时候是不营业的,那泰山三宝虽然展在各处,但是真品应该在博物馆的地下室里收藏着。   我们选定的这处围墙离博物馆并不远,很快便避开了摄像头的监控位置,到达了前面来。   我们潜伏着,看到吕尤和他的小兄弟动作熟练地从西面的一处窗户中爬入,然后潜入博物馆里。   我刚想动,杂毛小道拉住了我的肩膀,沉声说等一等,我便没动,过了几十秒,突然看到一个身穿青黑色道袍的家伙出现在视野中,手持拂尘,缚手而立。   我暗叫一声好险,虽然没有直视这个道人,但是从他站在那儿的气势来看,定然是此处博物馆的守夜人,一个颇为难缠的角色。   重宝之地,必有防守,如此看来,这两个土贼是逃脱不得了。   我们按捺下急躁的心思,蹲在黑暗中瞧,直以为这个道人会跟进去,将那两人像小鸡一样给收拾了,没想到这人根本就没有动,反而是隐没于黑暗中。   我心中奇怪,难道这个家伙也是过来盗宝的?时间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吕尤和旁边的另一个小兄弟各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从原来的窗口爬下来,那个道人从阴影中冲出来,正想要拦住时,突然一道黑色的曼妙倩影,出现在了道人身前。   瞧见这身影,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心神大震:“怎么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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