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铁匠铺
历史档案书摘与小说
返回历史档案
书摘与小说

苗疆蛊事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1422 条回复

回复 1422

第四章 饭舍斗殴案   “李泽丰,我却要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个疤脸小子是杀害我茅山子弟黄鹏飞的直接凶手,我茅山几大长老曾经下山追杀于他,却被此獠使尽各种阴毒手法,在这茅山弃徒的配合下逃脱,就连我茅山十大长老之一的徐修眉师叔祖,也都是因他而死的,我这次来是奉了话事人的口令,前来捉拿此人,你们如若想要阻拦,视为同罪——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个被叫做陈兆宏的鹰勾鼻道人咬牙切齿地说道,狭长的眼睛眯起,凝成了一条细线,里面有着毒蛇一般的光芒,看得震灵殿的弟子浑身不自在,纷纷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   茅山宗门之内的弟子,倘若不出世,大部分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是为了保证他们能够一心求道,也使得他们不可能知道太多的讯息,也分不清楚陈兆宏话语里面的真与假,听到鹰钩鼻道人说得这般严重,不由得面面相觑,原本高举过头的条凳,此刻也都放了下来。   瞧见震灵殿中的弟子都不再抵抗,鹰钩鼻道人颇为得意,将手中的长剑抖起,厉声叫道:“陆左,你是束手就擒,还是想反抗,被击毙当场?”   这一伙人突入饭舍,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太多的紧张,因为既然大师兄带着我们光明正大地走进了这茅山宗后院,自然是有应对之法的,而围着我们的这些人,实力甚至比判叛入邪灵教的夏宇新还要不如,对我们根本就形不成威胁,所以我俩甚至连碗筷都没有放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紧张围着我们的这些青衫黑边的道人。   然而旁人却并不理解我们的淡定,而只以为我们都吓傻了,鹰钩鼻道人陈兆宏一挥手,立刻有人抖出一双镣铐,大步朝我走来。   而就在此刻,与我们同桌吃饭的李泽丰脸色数变,他师父交待他要照顾好我们,此番若被内院首座杨知修的弟子将我们给拿下,符钧回来肯定是交待不了的,思考了几秒钟之后,他硬着头皮站在了我们的面前,伸手拦住上前来的所有人,缓声说道:“慢,你们这红口白牙,谁人敢信?这要拿人,自然是刑堂长老座下弟子来做,你们根本就没有执法权,若要从我们这震灵殿中带走我师父的客人,等你们讨得刘长老的手谕,再过来吧!”   听得李泽丰搬出了刑堂长老刘学道,鹰钩鼻道人脸色立刻变得无比阴沉,眼珠子里面闪露出碎玻璃渣子一般的光芒,缓声说道:“这么说来,李泽丰你是准备打算违抗话事人的命令咯?”   李泽丰梗着脖子说道:“不敢,只是规矩如此,泽丰不敢违反……”   鹰钩鼻道人眼睛一蹬,突然将手中的剑拔出,厉声说道:“既如此,那我们手底下见真章便是,何必多言?”他刚要运劲,而李泽丰不甘示弱,往后一退,身后的条凳立刻就抄在了手上,怒目以对,这双方剑拔弩张、即将火拼,而门口处又传来了一声软糯清脆的声音:“啊,哪个是萧克明,你们哪个是萧克明?”   听到这话语,本来火药桶一般的场面,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这双方的当事人脸上肌肉抖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我越过人群间隙,见到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小家伙挤进了饭舍,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这个小家伙是个女孩子,个儿不高,年纪六七八岁,挽着发髻,身子倒也瘦弱,唯独那脸蛋儿,有些婴儿肥,她人长得漂亮,可爱程度能和朵朵比拟,但是这脸蛋儿像那刚出蒸锅的包子,圆鼓鼓的,一看便十分有喜感,更加让我啼笑皆非的事情是,这脸儿肥嘟嘟的小道姑挤进来的时候,围着的道人纷纷都朝她行礼,包子师姑、包子师叔祖的一阵乱喊,让人跌掉眼镜。   便是在我们面前的这个鹰钩鼻道人,瞧见了这小孩儿,即使火爆脾气,也不得不按捺住,拱手行礼道:“包子师姑,你怎么来了?”   我的心中诧异得很,要知道,鹰钩鼻道人乃杨知修的徒弟,而杨知修是掌教陶晋鸿的小师弟,他叫这肥嘟嘟的精致小女孩儿作师姑,则说明她乃陶晋鸿那一辈,据杂毛小道说过,他师父上一辈的,除了没成器不入籍的,他离开时便只剩下李道子和传功长老了,李道子死得早,难道这个小女孩儿,竟然是传功长老的徒弟?   这女孩儿还小,杂毛小道离开茅山时都没有出生,所以老萧也不知晓,两眼懵然。   不过人小归人小,被人唤作包子的小女孩儿脾气还挺大,鼻子一皱,指着鹰钩鼻道人的剑横眉瞪眼说道:“你、你……那个谁,你拿着这剑对着我做什么,难道你想要杀我?”   连名字都没有被记起来的鹰钩鼻道人一脸冷汗,将剑收于身后,单手使劲儿挥舞:“包子师姑,可不敢这么说,我们来这里是过来捉拿杀害黄鹏飞的凶手,动用刀剑实属无奈,并不是对您老人家有什么异心,你可不能胡乱说啊……”   “杀害黄鹏飞?那个一天到晚嘴巴翘到天上去的外甥崽死球了么?太好了,是哪路英雄豪杰替天行道,下的手?求认识,求介绍!”包子小道姑拍着手大叫,鹰钩鼻道人一脸无奈,说唉,师姑,属下这里执行任务呢,就是这个——疤脸小子!   包子朝着我看了过来,我和杂毛小道面对这剑林,倒也淡定,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指着杂毛小道说:“你是萧克明?”她的语气既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杂毛小道摸着鼻子,奇怪说你认识我?小包子得意洋洋,说那是,你跟你姑姑长得一模一样,快快快,叫我师姑——奶奶!   长得一模一样?我瞧着杂毛小道这绝对说不上俊俏的尊容,想着他姑姑未免长得也太磕碜了吧?杂毛小道见着小孩子有趣,便逗她,说我为何要叫你师姑奶奶,你是何人?   小包子叉着腰,傲然说道:“我叫包凤凤,小名包子,你知道我师父是谁么?说起来吓你一大跳,他便是——铛铛铛、铛……”她自己用嘴巴配着命运交响曲的音调,然后才说道:“那就是茅山宗的传功长老邓震东!嘿嘿嘿,怕了吧?”   “哇?”杂毛小道故作惊讶地夸张大叫,蹲下身来呈拜倒状,高声喊道:“竟然是小师姑,我就是萧克明,这厢有礼了!”   包子就是个小女孩子,见杂毛小道这般配合,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说好,冲你这一句话,在茅山宗里面我罩着你,谁都惹不到你的——你兜里面是什么?对,就是那个直直的小东西?啊,手机啊,我听说过,好玩么?给我玩一下吧……   包子倒也不客气,将上次在鲁东林齐鸣送给苹果手机拿出来,这玩意刚上市不久,我们手机坏了,就逼着这家伙通过海关渠道弄了点走私货来用,没想到却被这小姑娘一眼看中,抢在手里玩得不亦乐。   鹰钩鼻道人见包子跟我们玩在了一起,不由得着急,说师姑,我这里……   包子正在玩着新鲜的手机游戏,根本就没有理会这边,听得陈兆宏催促,一脸嫌弃地说:“你要抓人就抓,要打架就打,不要问我好不好?哎,我这儿快死了,怎么搞?”鹰钩鼻道人一听,眼睛发亮,怕事态拖得越久越不好弄,于是左右一招呼,分散周围的人立刻一拥而上。   见这些人提剑冲了上来,杂毛小道与我并肩站起,冷笑道:“果真是一群没有眼色的家伙,你们若要战,我们帮你们松松筋骨便是!”他并没有拔剑,而是从桌子上摸出了刚才吃饭用的那一双筷子,朝着前方的剑影迎去,李泽丰身子一震,大喊道:“你们还真的敢上?”   他想迎击上前,我拦住了他,说此事交由我们处理,你们在旁边观战便是。   我的话音一落,一剑便刺入我的后腰,当下我也不再犹豫,那腰扭如蛇,滑过这人身边,贴身并击,电光火石间便与其交手三个回合,这人的剑法倒也凌厉,然而贴身搏击却是短板,学的都是些套路式的手法,力量也不能和我这样的家伙相提并论,三两下就被我扣住了手脚,一手捉住手臂,一手托腰,倒提而起,便朝着前方人群处扔过去。   战斗一旦打响,剑光在饭舍飞耀,然而让人遗憾的是,这绚丽的剑光并没有能够持续多久,一片丁零当啷的响声过后,以鹰钩鼻为首的八个道人全部都给我们揍趴在了地上,我有些累,喘着粗气,而杂毛小道则蹲在地上,拿着筷子,对准鹰钩鼻道人的眼睛,只离一厘米,缓缓说道:“别急,黄鹏飞的事情,我们自然会给话事人一个说法。我们来了,自然不会逃的!”   他将筷子一收,站起来,鹰钩鼻道人立刻带着他的七个小伙伴匆匆离开,连狠话都没敢放,这凌乱的脚步声打扰到了包子小道姑的玩性,她抬起头来问好了?李泽丰等震灵殿弟子一脸惊容,木然地点了点头,包子拍了一下脑袋,冲上来拉杂毛小道和我的手,说走吧,有人找你们呢。
第五章 九霄慈航阵   有人找我们?到底是谁?   听到小丫头连新奇的手机都不玩了,拉着我们要出去,我有些奇怪,脑海里第一个想法便是她那年纪不知道有多老的师父,传功长老邓震东。   不过奇怪便奇怪在这里,要知道,大师兄口中所说的那个不理世事的长老,最主要的便是他,也唯有他,才有能力和威望将杨知修给压制得服服帖帖。   然而他却选择了两不相帮、坐视不管的立场,超然于物外,而且近来又身体有恙,足不出户地窝在自己的修行之处,怎么会遣人过来找我们呢?   我不解,杂毛小道倒是什么都明白,拉着这包子的小手儿,问是不是他小姑找他?   包子一脸诧异,说哇,你也太聪明了,怎么知道是姑姑找你啊?   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早年前入了茅山门墙,跟的是一个与陶晋鸿同辈的女居士,若排起辈分,自然也得叫包子作那“小师姑”,不过这小丫头从小在这清冷道门长大,虽然辈分奇高,但伙伴都没有一个,小姑这些年随着传功长老镇守陶晋鸿闭死关的山门处,两人应该熟络,而瞧她叫得这般亲切,完全不按辈分,应该是对小姑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孩子小,对于女性长辈总是有着异常的眷念。   既然是小姑遣人来找,而瞧这包子,应该也不可能是被别有用心者支使过来的,于是我们欣然答应了,与震灵殿中的诸位弟子拱手道别,李泽丰有些担忧,说他师父与大师伯一会儿就要回返,倘若找不到人,那可不好,不然等他们回来再说吧,好不好?   我们并没有说什么,那包子小道姑便摇着头反对,她包子什么时候需要等人?于是将这李泽丰给数落一通,然后拉着我们扬长离去。   这小丫头别看个儿小,然而手上却也有一把子气力,发起疯来,不比那彪形大汉的劲儿小,拉着我们都站不住。   没办法,杂毛小道只有拱手朝着李泽丰告罪,说我们先去你应颜师姑那儿,碍不得事,不多时便自然会回来的。包子小道姑在这茅山上显然是有些恶名,李泽丰也不敢阻拦,只是与我们拱手告别,说他会在这里等我们回来的。   包子拉着我们的手走出了震灵殿,路过那汉白玉牌坊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瞧了一眼,说这帮臭道士跟他们师父一样木讷抠门,每回到他们震灵殿,连块麦芽糖都没有吃到他们的,下次找机会给师父告个小状先……   这话儿听得我们一头汗水,我搜了一下身上,摸出一根能量棒,果仁夹心巧克力味,是上次去鲁东肥城时剩下来的,这玩意不知道是谁塞在我身上的,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东西,于是塞在了包子的手上,她拿过来,笨拙地拆开来,放在嘴巴里,眼睛没多久就变得圆滚滚,嘟着嘴儿幸福地大叫:“天啊,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比咸菜包子还好吃的东西啊,我的天啊……”   她大惊小怪,吃了三分之一就舍不得了,跑过来翻我们的衣服兜儿,我既好笑,又有些心酸,这能量棒主要是为了补偿体能,味道算不上好,却让这个小姑奶奶兴奋得大喊大叫,倒也有些好玩儿。   在得知没有存货后,包子咬牙切齿地批驳我们是小气鬼,我们没办法,反复保证下次回来的时候,跟她带上大大一袋能量棒之后,她才放过我们。   这般吃吃说说,不知觉就下了石阶,转过岔道,朝着这五指环绕的后方林深处行去,包子说她本来在让姑姑给她梳头发的,结果姑姑说她侄儿到了,她守阵而不得离开,又思念得紧,所以便遣她过来,找萧克明前来一见——说到这里,她又瞥眼瞧了我,说陆左哥哥,姑姑找的是萧克明,你怎么也跟来了?   这话说得我哭笑不得,明明就是这小丫头拉着我的手出了殿门,结果现在反倒成了我屁颠屁颠跟过来,真的是让人头疼。   不过包子转头又说了,说你这个人不错,居然敢将黄鹏飞那小子给杀了,顶端的豪杰,带过去给姑姑看一眼也好。这小姑娘这般自说自话,倒是也好玩——她叫原本是自家师侄的萧应颜作姑姑,又非逼着杂毛小道叫她师姑奶奶,这会儿又叫我陆左哥哥,脑子里面完全就没有这些辈分观念,满满的童真洋溢,倒也让我们觉得好玩极了。   最关键的地方是,我一看见她那包子一样的精致小脸儿,就忍不住想笑。   进了林子,起初也是树木稀疏,青翠的竹子倒是有很多,旁枝斜出,而后来那林子深处,却有奶白色的白雾从地上升腾而起,将这青石铺垫的小路给拦得满满,显露出了阵法布置的端倪来,她一边走一边提醒我们,说你们可得小心了,这个地方,为了防止外人闯山,可是作了很多布置,一个不小心,那可是处处陷阱,步步杀机哦,跟着我走,要是跟丢了,我可不负责哦……   这包子还真的有乌鸦嘴的风范,这话儿都还没有落,我便感觉到空气似乎一震,原本生路处处的林中就变得有些闭塞了,空气流转不通,让人有呼吸不畅的感觉。   杂毛小道也感觉到了,拉着包子的小手,说我的姑奶奶,你看一看,平日的路可是这般走的?   包子自小便在这里长大,平日里这路闭着眼睛也能够走通畅,本来蹦蹦跳跳走得欢乐,经我们提醒,往四周一通瞧,不由得奶声奶气地大叫起来:“哇,怎么回事,哪个不成器的家伙将那阵法给开启了?渎职,严重的渎职,这简直就是叔叔可以忍,婶婶也不能忍,我一定要告诉我师父,太过分了!”   她在这边张牙舞爪地叫着,而我们则感受到了另外一种不同的气氛,知道这阵法催动,应该是鹰钩鼻道人那些家伙捣的鬼,想来那些家伙看到包子前来,必会带着我们途径这里,他们打不过我,便再次设伏,利用阵法将我们给困住。   不过我还是有所疑问,一来是杨知修不可能不知道我和杂毛小道的实力,要么就让刑堂长老刘学道来,要么就摆明车马,不然想要拿住我们,光用嘴炮是不行的,二则包子和我们一块儿,这小丫头虽然我们与她接触不深,但是也知道她在茅山的辈分极高,深得茅山传功长老的喜爱——事实上,跟她接触不久,我都喜欢上了这个天真中又有些虎的小女孩子,感觉很好玩儿。   包子和我们在一起,他们竟然敢开启阵法,这到底是什么节奏?   随着包子的哇哇叫声,周边的白雾更加浓郁了,将我们的视野所阻隔,包子不再浪费气力骂了,虎着脸,说走吧,姑奶奶我打学走路开始就是走的这一条路,还指望这儿能够将我困死?她放开我们的手,然后走在了前面,脚步矫健,一边走,一边让我们紧跟着她身后,不要走丢。   走了几分钟,周边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鬼怪在旁边游动,来到了一处竹林中,我踩到了一块浮土,暗自感觉不对劲,头往下一低,便感觉有一阵风声呼地吹起,从我的耳边刮过,余光处,便发现有一根削尖了的毛竹插入了我身后半米处。   这劲道十分大,末端还在地上颤动,嗡嗡作响,瞧这番模样,是要我小命的节奏啊!   想到这里我便有些来气了,我可不是那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良善老实人,当下与杂毛小道都将身后背负的剑给拔了下来,陆续又来了好几根削尖的毛竹,精准地朝着我们身上射来。   这东西是杀人的利器,插入人体,鲜血迸射,死状凄惨,不过瞧见这个,包子似乎比我们更加来气,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大声喊道:“是谁,是谁,要是让我抓住了你,将你扒光喂蚂蚁,喂三天!”   我们在竹林中奔行了一段路程,突然从后方涌出一条黑色游龙,张嘴朝着杂毛小道咬来。   这游龙并非真龙,而是灵气所化,不过狰狞凶悍之处,却更有过之,杂毛小道雷罚在手,并不怕什么,不过他自己也是在茅山长大,知道这游龙珍稀,斩杀一条颇为可惜,便有些迟疑,结果被那龙头一拱,人翻到在地,而那个子小小的包子却腾空而起,骑在了这游龙身上,举拳便锤:“你也变坏了,你也变坏了……”   那游龙似乎也知晓包子,不敢反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垂头不反抗,杂毛小道滚落在地,身上尽是草末,不由得有些气愤,单手朝天指起,高声喊道:“你们这些小家伙,当真以为我离开茅山十年,就破不得这九霄慈航阵了?”   他这边准备蓄力,而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温婉的清喝声:“好了,都住手吧——藏在林子的老鼠,回去吧,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这话刚一说完,立刻有一股清风吹来,有些疾,不过却将前面的白雾吹散,露出了一条笔直的小径来,包子身下的那条游龙消失了,而她则喜笑颜开,张开双手朝着前方扑去:“姑姑,我带他们过来了!”
第六章 小姑萧应颜   听到包子喊姑姑,我不由得腰杆都直了起来。   句容萧家一门六人,四男两女,萧应颜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估计比杂毛小道也大不了多少岁,在茅山宗里,他们的辈分也是相同的。关于她的消息我听得并不是很多,但是零零碎碎,多少也知道一些——这萧应颜似乎跟大师兄有些瓜葛,而又蒙得传功长老的喜爱,这些年来一直在后山门庭镇守,在茅山宗也算是一号重要人物。   茅山宗弟子众多,不过许多根本没有什么资质的,早早就下了山,开枝散叶,唯有那在道途上走得更远的,方才能够得到真传,名曰真传弟子,继承茅山门庭,而能够在这些真传弟子中脱颖而出的,方才是茅山宗里面,最有权力和地位的一批人。   很显然,譬如符钧、萧应颜以及在有关部门走动的大师兄这些人,便位列此中。   至于茅山三杰,那更是让人眼热的地位和名号,只可惜杂毛小道早早就被逐出了茅山,要不然这林立的峰头,必然有一处是他所执掌的。   我这边期盼一见,而杂毛小道更是期待,他已经有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姑了,多少也紧张。   不过当包子蹦蹦跳跳地朝着前方跑过,我们跟上去的时候,见到的却只是一个全身刻满符文的木头人。   杂毛小道诧异地看着这东西,口中惊呼道:“阿福?”我瞧见这被唤作阿福的木头人,粗粗壮壮如一个成人高,像个木桶,也有手,下身是镶铁木轮,脑袋有些像是科洛迪《木偶奇遇记》里面的匹诺曹,呆呆傻傻,只见这木偶人点了点头,然后扭身离开,在前面领路。   包子一脸不开心地回过头来,说姑姑她说她要帮大宗主守门,职责所在,离开不得,所以让阿福过来领我们前去一见,至于那些胡乱驱使大阵的家伙,被姑姑吓跑了。   我跟在她后面走,说你姑姑很凶么,怎么他们好像都很怕你姑姑的样子?   包子骄傲地昂起头,说那是,姑姑可厉害了,连我师父都夸她,称她是茅山宗后时代以来的茅山第四杰,我就问他那其他的三杰是哪个?师父就说那个掌灯弟子符钧是一个,还有在山外面做事的外门大弟子陈志程是一个,我问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呢?师父就不肯答,我好奇,扯着他胡子问,结果被他按着屁股打,打得跟我脸一样肿——我没哭,不过心里面暗暗恨那个家伙,要让我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我一定要扒光他的衣服,然后喂三天蚂蚁,哼!   躺着也中了枪的杂毛小道见到这张包子脸上面,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不由得浑身一哆嗦,暗自走在了后边,也不敢说话。   这路是山路,并不算好,泥土台阶和树根,一样也不少,然而那木偶却吱呀吱呀地走得轻快,比我们厉害许多。我看得好奇,杂毛小道跟我介绍,说这阿福,是我师叔祖晚年的作品——他晚年一直都在东秀峰潜心专研符箓之道,也不收弟子了,于是弄了这么一个机关木偶,每日帮他下山来拿饭担水,我以前见得也多,没想到时隔多年,又重新见到了它。   只可惜,物是人非了啊……   包子在旁边解释,说李师伯登仙过后,这阿福就归了我师父,在这阵心里面送补给,后来姑姑来了,就归她差使。   我瞧着这木头架子,上面附满了奇怪的符文,不时地亮起一点金色来,十分神奇,而它的矫健也让人惊异。我说这东西跟那个机器人一样,要是能够批量性生产,只怕能够赚大钱——我自小家穷,思维跟很多普通人是一模一样的,然而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唉,天下之大,却终究只有一个李道子,再无后来人。   想来也是,符王李道子这一辈子也只弄出一个阿福来,符箓之道,能够明悟的人,实在太少了。   我也学过,不过至今仍就是一个半调子,这玩意,终究讲的是天份。   缓步登山,九转十回,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前面茂密的树林突然一空,我们竟然来到了一片平地处,上面竟然也是有着许多石塔林立,高的有近七米,矮的也有两米多,不过并不是寻常所见那种佛塔,而是有着道家的韵味,造型别异,有说不出来的感觉。我粗略数了一圈,差不多有三十来个,分布似乎有一些规则,不过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   我们是有人领过来的,所以此处一派祥和,但是我多少也知道,如果没有人领着,我们私闯此处,只怕早就迷了路,凶险万分,更有可能被这运转的阵法给生生磨死。   杂毛小道在塔林前面站定,仰头望向前方云雾遮拦的高山,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都高大正气了数分,让人感觉有着一种道家高人的风范。   包子蹦蹦跳跳地来到此处,过来拉我和杂毛小道的手,然后朝前走着,这小道姑身穿一袭白袍,头束青色头巾,颇为可爱,行走于这塔林之间,我感觉到一股股威严沉稳的气息在我们的周身游绕,沉重得让我们都喘不过气来。我看向杂毛小道,他耸耸肩说不知道,他在这里的时候,塔林里面供奉的是诸位符兵,但是那些家伙定然不会有这样的气势。   “是蛟龙……”包子抬起头来,点着前方的那些塔林,说:“大宗主闭死关之前,在这些地方注入了好多小蛟龙的精元,经过这些年的培育,它们都开始成长起来,跟前阵的那些灵龙一样,守护着这祖先修行之处。”   我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包括当日我们被追杀时杨知修用来做悬赏花红的龙筋,想来应该都是当年黄山龙蟒事件的收获,于是捏着包子肥嘟嘟的可爱小脸,说包子啊,你怎么懂的这么多啊?   包子将我的手给甩开,气哼哼地说道:“不要捏我,姑姑说给人捏多了,以后长大了就变不成漂亮的瓜子脸了——我当然懂得多了,这茅山上面的事情,我若想要知道,自然就知道。”   那阿福的轮子吱呀吱呀,驶入了塔林尽头,过了一会儿,白雾弥漫之中,走出了一个婀娜的身影来,瞧着身材,比电视上那在T型台上走路的模特还要标准,白雾散尽之处,我看到了一个道袍丽人,穿着与包子一般模样,清淡素雅,看那脸儿却是一个大美人,眼含秋水,巧笑盈盈,看气质是成熟到了一定的程度,但是又让人瞧不出年纪,二十七八、又或三十来岁都有可能,有清淡的香风顺着那儿吹过来,让人闻了清新馨香,忍不住心花怒放。   包子一见到这个身影出现,一声欢呼,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大叫姑姑,那丽人蹲身下来,将包子给抱住,然后缓缓走来,朝着杂毛小道笑了,说小明,我们可有近十年没有见过了,怎么了,不认识我了么?   杂毛小道直愣愣地瞧着这道装丽人,听这话儿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说小姑姑,一别十年,没想到你容颜不但一点没变,反而更加增添了几分仙气,真的是修为高深了。   这道装丽人便是杂毛小道的师姑萧应颜,岁月在她清丽的容颜上不留下一丝痕迹,仿佛就比我们多上几岁一般,听到杂毛小道这番恭维的话语,她呵呵一笑,说她在此处有重任,离开不得,又听说我们进山来的消息,心里面急切得很,于是便遣了在这儿的小师姑去叫杂毛小道过来一见。   这两人是至亲,有师出同门,见面了自然好是一番寒暄,不过萧应颜倒也照顾我的感受,又与我正式见礼,说了许多年少有为的恭维好话,这边聊得欢畅,包子便是满腹的意见,拉着萧应颜的衣袖,说姑姑,姑姑,帮我梳头发啊?   萧应颜只有摸着这个小丫头的脑袋,差遣她去给一只名叫祺祺的小松鼠喂食,好是一番闹,包子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去,而小姑则引着我们来到了塔林尽头的一处石桌前落座,上面一壶清茶,茶叶与在震灵殿喝的一般,不过加了些花,更添芬芳。   杂毛小道与小姑分别日久,聊起来就没有完,这萧应颜守在这茅山后院宗门里,一心求道,对于世事知晓得并不多,甚至连我也只是听说几句,至于我们曾被茅山追杀之事,更是不知道,所以这边交流起来,她屡屡惊叹,说得最大的一句话便是:“怎么会这样?”   对于往事,过去的便过去了,杂毛小道也不愿多多谈及,他更关心的,便是自家的师父陶晋鸿。   他人生里面的这个领路人,对于他来说有着难以忘记的回忆,师恩如山,即使陶晋鸿将他赶出了茅山,但是在杂毛小道的心里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一直没有变过。   听到杂毛小道提及,小姑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事情,说来话长了。
第七章 茅山秘闻   话说当年黄山龙蟒一役,陶晋鸿带队返回茅山,下了一系列的命令,首当齐冲第一件,便是将杂毛小道逐出茅山门墙,而最后一件,则是退入茅山宗后山的一处历代先祖修养之地,参闭死关。   何谓死关?这其实是一种实在没有办法的修行手段,一般都是发生在身体机能已经完全坏死、面临即将崩溃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形。   不过这死关倘若参透,便可兵解身体,成为元神渡劫的地仙——这地仙收真一,察二仪,列三才,分四象,别五运,定六气,聚七宝,序八卦,行九洲,这五行颠倒,三田反复,永镇压下田,炼形住世而得长生不死,以作陆地神仙,乃传说中的人物,世间并无几人可比拟,不似人间之存在。   然而这死关参悟不过,那便是身死魂消,连魂归幽府、转世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正所谓一步天堂,一步死亡,而且后者的概率更大,这便是修行的危险之处,风险极大,而且根本没有什么退路可讲。   正因为如此艰难,所以天下间近百年来也没有听人成功过,陶晋鸿也是在得到了黄山龙蟒的战利品之后,才有得资格和机会问鼎这层修为,然而这死关参破的过程险之又险,全靠顿悟,并不能一蹴而就,近十年来陶晋鸿也只是徐徐图之,一直在等待机会,寻求一丝契机,也便是那大道五十,遁去的一。   事涉道家顶级的修行功法,所以杂毛小道所知的不多,以上都是小姑萧应颜给我们所言明的。正因为如此,所以守护这先祖修行之地的,一直都是宗内修为最高的传功长老,也仅仅是这段时间那长老身体有恙,才使得一直跟随身边的小姑在此处,寸步不能离。   不过万物都有相生相克的规律,大道至简,这地仙虽厉害,但是也要不时承受那如同草木成精的生命一般的天劫,其中凶险,未免玄幻,自不必言。   小姑还告诉我们,这掌门在修行之地闭死关,巨石封门,人在辟谷,唯有每个星期都从一处孔洞处放下些清水淡食,并不能与外界联系,不过他也会不时神游物外,与镇守震灵殿的一盏法器青灯所勾连,而他在闭关之前便指定了掌灯弟子,便是自家最为得意的徒弟之一符钧,通过这盏青灯,掌门的意图便能够得到实施,也能够知晓他是否还在人世。   本来今年四月,掌门便可出关,然而后来又拖延了,杳无音讯,在上个月,符钧传来了掌门最后的一个信息,说要在他百年诞辰的时候,聚集宗门弟子祭祖,并且让杂毛小道认祖归宗,重返山门……   身处局外,我们听到的都是小道消息,有人说陶晋鸿早就成就了地仙果位,超然于物外去了,也有人说陶晋鸿已死,传言纷纷,现在都是杨知修执掌茅山,一时间乱象纷起,摸不着头脑,而现在我们一边品茶,一边听着小姑这般娓娓道来,听得豁然开朗,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懵懂无知。   其实事情就是这样,盲人摸象,信息不畅通,总是觉得事情太过于神秘,而显得摸不着头脑,但是事情的真相一揭晓,才知道事情就是这般简单明了,如同我们身边平常的工作一样。   小姑萧应颜是一个十分聪颖的女人,也懂得把握谈话的节奏,内容都围绕在了即将揭晓的事情,间隙又与杂毛小道交流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这说着说着,日头便偏了西,包子带着一只长得肥嘟嘟的松鼠在我们的身边窜来窜去,身形矫捷如猿猴,我见得有趣,有见桌前两人似乎有什么私己话儿要说,于是便起身,跑去与小包子玩。   包子一个人本来就有些无聊,要不是萧应颜几次警告,她早就闹翻了天,见到我来,高兴得拍手直叫好,喊了我几声陆左哥哥,然后感觉不对,扳着手指跟我计算着,非要我喊她师祖奶奶。   我并不是这茅山子弟,自然不会管着这熊孩子,于是掐着她的脖子,说像你这么大的小屁孩,要么叫我叔叔,要么叫我哥哥,你若叫叔叔的话,我便把这苹果手机给你,我自己暂且用山寨机先?包子听到我的话,眼睛发亮,深深地咽了一下口水,不过在经过了好久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摇头拒绝了:“师傅说不能够随便用外面的东西,不然我的屁股要被打成脸一样肿的……算了,我还是叫你哥哥吧。”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依依不舍,几乎都要哭了。   我瞧她之前玩杂毛小道的手机,颇为欢快,没想到此刻竟然会有这样的自控力,简直是让我跌掉眼镜,于是也按下此话,暂且不提,与她玩起了捉猫猫。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在塔林那一边出现了一个人影,朝着这边喊话,隐隐约约,并不真切,包子牵着我的手过去,却是震灵殿中的弟子李泽丰。   这个年轻道士显然也并不是很有机会前来此处,一路上也是吃尽了苦头,见到我和包子迎上前来,高兴极了,先是和包子见礼,叫师祖奶奶,然后与我拱手为礼,说他师父和大师伯已经回到了殿中,得知了鹰钩鼻道人陈兆宏等人前来拿人之事,对我们在外面的安全十分担忧,所以特遣他过来找寻,希望我们能够早些返回震灵殿。   当时已经是日头西斜,小姑萧应颜虽然与自家侄儿聊得并不尽兴,但是来日方长,便放了我们回转,两边好是一阵告辞,包子非要闹着跟我们下山,结果那阿福担着一桶饭食上山,最上面是那热气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大,油光泽泽,小丫头便忘记了之前的所有闹腾,兴奋地大叫一声,抓着上面的一个包子就啃,羊肉馅,咬得她一嘴的油,便也顾不得我们。   与小姑这边告辞,我和杂毛小道便在李泽丰的带领下,下了山峰,来路花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回路更是缓慢,少了包子这个对路径熟练无比的小丫头,我们走得虽然顺利,但是速度却减缓了许多一直到了太阳落山,才返回了那个山谷平原处。   那时天已是蒙蒙黑,李泽丰的话语并不算多,有一句答一句,应付得体,这应该也便是符钧让他在做这份任务的缘由。   我们绕过静谧无声的镜湖,走在稻谷茂密的块状田地,仰首望天,看到视野中的各峰都有灯光,或明或暗,将这夜空点缀得分外繁华,颇有一种天山人间、尘世仙境的感觉。   到了震灵殿下,拾阶而上,因为肚中饥饿,脚步不由得也快了几分,不过当我们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的眉头一皱,警惕地瞧向了道左的一处斜松之上。   在那上面,有一个伪装得极为巧妙的黑影,正不经意地看向了我们,正好被我捕捉到。   这茅山宗内,震灵殿台阶之下,有人作这般潜伏姿态,确实让人有些生疑,而那黑影与我四目相对之间,也知晓了自己暴露的事实,当下也不客气,飞身跳了下来,却是一个穿着杏黄色道袍、形容俊美的年轻道人,手中握着一把拂尘,冷冷地看着我们,说好你个杀人凶手,果真如他们所说,在我茅山门下横冲直撞,你以为有人庇护,我们就收拾不了你么?   我的手一抖,鬼剑出现在了手上,呈戒备姿势,盯着这个气场强大的道人,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在这里拦住我们?”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像你这样的通缉犯居然能够在我茅山光明正大地行走,简直是对我茅山宗门,以及法律赤裸裸的挑衅,任何心有作为者,都会挺身而出,还这世间一个公正清白!”那个黄衣道人说得慷慨激昂,眉头一竖,便朝着我们这边大步踏来。   此人跟之前的鹰钩鼻道人等诸般角色并不一样,是个厉害的高手,至于有几层楼高,要打过才能知道,我和杂毛小道的武器都已经拿在了手中,准备与此人一番酣战,然而台阶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孙小勤,陆左与黄鹏飞之事,大师兄之前便与话事人沟通过了,定于后天的掌门诞辰之上掰扯清楚,你作这般梁上君子的事情,又要半路劫杀,是不是看我震灵殿无人?”   这话说完,凭空便生出一道剑气,射在了黄衣道人的身前两步处,生出了很深的黑窟窿来。   那个被唤作孙小勤的黄衣道人退了几步,扬眉朝上看了一眼,冷冷哼道:“你们震灵殿既然执意要藏污纳垢,那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在你的上面,还有长老会,还有话事人——好自为之,哼!”他拂袖而去,身子时隐时现,竟然在短暂间消失不见。   大师兄和符钧在汉白玉牌坊下面等着我们,见到他们脸上尽是平淡之色,我便知道这陆续来的两拨人,并不足以威胁到我们。   当我走上了台阶,大师兄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说来得正好,正要与你们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呢。
第八章 危机四伏   登上了青山山道最上面的一节台阶,大师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低声说道:“隔墙有耳,走,先回去再说。”我和杂毛小道都将手上的镀金木剑给收了起来,朝刚才出手的符钧点了点头,然后随着两人往殿中走去。   符钧吩咐了李泽丰几句话,让他去后厨弄些吃食来到了他的房间,然后领着我们来到了位于别院西面的阁楼处,这是符钧的住处,在四层阁楼的最高处,不但可以俯瞰整个震灵殿,而且对茅山宗下方的山谷处,也能够看清个大概模样,风景极好。   我来的路上,仰望天空,这里也有落日,也有星空,不过都像是有一层雾蒙蒙的毛玻璃遮蔽着一般,并不真切,我知道这是茅山的先贤们用了大法力、大手段在这茅山山麓境内,隔绝出来的一片地盘,周边都有着鬼打墙一样的迷幻阵法,常人倘若误入其内,必然左转右转,最后又返回了去,最终寻不进来——当然,倘若真的有人能够有机缘闯进这里来,要么就收录进茅山宗内,要么就用那类似于离落孟婆汤之类的汤药,将其这段记忆抹去。   很多人会有这样的感觉——总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似曾相识之感,又或者突然感觉自己某一段时间浑浑噩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诸如此类,或许就是中了这些手段。   这是当日我们在伟相力厂房内时遇到那诡异的法阵时,杂毛小道跟我们所说的话语,这茅山属于闻名已久的道门,所有的阵法和手段,想来并不会比闵魔在那地下工厂所用的手段弱上几分。   符钧的居所比我们的住所要宽敞一些,打扮也偏古派,桌椅屏风都是那珍惜的红檀木,而且墙上挂着的字画似乎也是名家作品,年代也久远,不过至于价值多少,我这个行外人便不知道了。   走进这房间,其余人都落座,符钧看我瞧着字画仔细,便问我懂这些?   我摇摇头,说不晓得,就是看个新鲜而已。符钧笑了,说不,你有这方面的天赋,知道这画不错——这些都是以前的前辈下山带回来、并留在这房间的,多多少少也有些价值,不过我并不在乎这个,挂着也只是为了陶冶情操而已,这修道之路漫漫,倘若不给自己找一些执念,实在是太无聊了。   我一愣,说修道不就是为了斩断这些执念么?   大师兄听我这般说,哈哈笑,说陆左你懂得不少,这句话倒是诠释了我们修道者的真义了,不过符师弟这破而后立,也是一门法子,哈哈。   说着话,李泽丰已经带着另外一名弟子将晚间的吃食搬进了房间来,我们便在阁楼偏厅处的八仙桌前落座。这吃食比早上吃的要精致一些,菜色也多,不过还是没有荤腥,也无酒。   符钧抱歉地笑,朝我说不好意思啊,虽然我们茅山道士不忌荤腥,不过我这人吃斋二十来年,也改不了了,条件有限,都是些粗茶淡饭,陆左你凑合着吃吧。   我挑了一碟咸菜,吃了一口,感觉做得非常不错,又尝了些别的,美味无比,自有一种道家斋饭的美感,这炒菜师傅跟中午吃的那餐相比,手艺高了许多,于是朝着还在客气的符钧笑道:“在外面拼搏久了,人也急躁,享受不得美食,直到今天吃这些,才能够感觉到食物之美,符师兄万无谦虚,当我是自家人便好……”   大师兄也朝着符钧解释,说符师弟无需多虑,陆左与小明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无需担心照顾不周的事情。   因为有事,所以大家并没有在饭食上耽搁多久,草草用过之后,李泽丰又沏了茶来,我们开始谈起了正事。大师兄告诉我,说他有把握将我与黄鹏飞之间的纠葛解开,洗脱我故意杀人的嫌疑,并且知会了杨知修,会在后天的祭典之前,当着所有茅山宗的弟子面前讲明,所以一开始并没有预料到杨知修会遣人过来捉拿我们,更没想到那孙小勤会在半路拦截,这都是他的失误,所以还请我们谅解。   我问到底是什么办法,难道白露潭那臭娘们落到你的手里了?   大师兄摇了摇头,说白露潭的下落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谜案,生死不知,没人知道她落在了谁的手上,又在了何方,无论是有关部门,还是潜伏在各邪教内部的内线,都没有消息传来,想要从她那里作为突破,并不是一个好办法——即使她在这里,红口白牙的,除非能够用特别手段撬开她的口,不然她说什么,反对的人还是有的。   不过至于是什么办法,他暂时不能说,说了便不灵了,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便是。   大师兄既然这般说了,想必是有一些顾忌,我也不再追问,想起之前在震灵殿前拦下我们的那个黄衣道人,修为似乎很不错,于是问那个家伙是谁?   符钧回答,说这茅山门内传承不一,这师父陶晋鸿作掌门,他们自然是人丁最兴旺的一系,人才辈出,不过除了他师父之外,还有各长老一脉也是实力强劲的,只是可能略逊于主门几分,那孙小勤是梅浪梅长老的爱徒,也是最近茅山宗内风头最劲的年轻高手之一,这实力强劲了,心性又没有怎么磨砺过,脾气就大,而且他师父跟杨知修走得很近,所以这番做那出头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杂毛小道饮了一口茶,出言说道:“我当日离开茅山之时,这个小子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男孩,没想到这次回来,都已经这么大了……”   大师兄笑了,说其实都是这茅山三杰惹的祸——这些年因为政策的缘故,各大道门都低调行事,关闭山门的都有,所以门下子弟在外面走动的也少,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辈人谈及茅山,都说我们三人,不过我早就隐没了江湖的名声进了六扇门,黑手双城的名号更加响亮,而符师弟实至名归,坐镇这震灵殿中,也无人胆敢挑衅,唯独你这个家伙,被逐出门墙之后默默无闻,突然回归宗门,瞧你不顺眼的人多得是,想踩着你的名头,顺便践踏茅山三杰的年轻人,也多。   “名声二字,古往今来,害了多少人……”杂毛小道叹了口气,也不多言。   说完这些,大师兄跟我们谈及了他和符钧今天去与各长老接触的事情,不过反响并不是很好,杨知修这个人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却也极有手段,擅长拉拢和分化,愿意表态的人并不多,有的长老,比如刑堂长老和传功长老等人,甚至根本不与大师兄见面,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其他的原因,现在唯一让大师兄信得过的,便是执礼长老雒洋,与他们交流了一番后日祭典的行程安排,尽量配合他的计划。   听大师兄这般讲来,我知道茅山此行,看似简单,实则危机重重,我们终究是势寡,比不上杨知修在这里经营的十年光景。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起决定作用的并不是我们,而是在于茅山宗掌教陶晋鸿是否能够如期醒转过来,倘若他老人家那里没有问题,那么所有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说完这些,大师兄问起我们跟着包子师姑离开之后的事情,杂毛小道并不隐瞒,将路过竹林、与小姑交谈的事情与他讲明,大师兄点点头,说应颜地位颇高,在宗门内说话也有一定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传功长老似乎很器重她,有她这层关系,你们的安全更加得到了保障。   只可惜,她要守卫山门,不能前来支持……   大师兄似乎并不愿意多谈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说完之后便略过,说杨知修之所以会派这几拨人过来试探捣乱,肯定是想要试探出他的手段,意图从小事着手,打破我们的计划,所以这两天让我们注意一些,不要给他们得逞了,至于他,明日还要确认一些东西,便不陪我们了,自己小心一些便是,如果能够与包子啊、萧应颜这些人的关系拉近,特别是让传功长老能够站出来表态,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谈完了这些之后,月上中天,天色已晚,大师兄与我们一起向符钧告辞,然后各自返回了住处。   七月份正是夏季最难耐的时节,离此地不远的金陵便是著名的大火炉之一,不过在这山中却清凉得很,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睡意,倚在窗边,望着头顶的明月,以及远山处的星盏灯火,谈了很久,重回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故地,杂毛小道有着许许多多的感慨,唠里唠叨,这话儿一说便没有了完,我便陪着这兄弟说话,不知不觉,已是后半夜。   次日早晨,杂毛小道很早就起来了,望着窗边的一朵小花发愣,我问他干嘛?   他犹豫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说他想去后山看一个人。   后山?我想了一下他说的地点,很郁闷,那地方住得有人么,鬼还差不多呢。
第九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站在一排排坟冢的前面,看那青草依依、微风轻拂,白色的碎石小道上面还留有零落纸钱的痕迹,大清早,那青草上面还有着晨露,折射着天空初升的朝阳,色彩十分美丽。   在这样美好的清晨里,我万万没有想到,杂毛小道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带着我前来,所谓的看望一个故人,竟然真的是如同我吐槽时所说的一样,看一个鬼。   墓碑上面写着“爱孙女陶庭倩之墓”,相片是一个长相秀丽、表情青涩的少女,梳着民国时期的长辫子,有点像《金粉世家》冷清秋初次登场时的那份淡然平和。   我看了好几眼,发现除了头式和气质有些差异之外,活脱脱地就是一个张君澜。   杂毛小道拿着从震灵主殿的香炉中顺来的三根线香,将其插在了这风水最好的坟冢前,看那点点线香化作青烟生出,然后被风吹散,他的眼睛被烟雾给迷住了,有泪水溢出来,蹲着难受,便索性坐在了坟前面的平地上,凝望着墓碑上面的照片,默然不语。   我站在杂毛小道的身后,瞧这坟冢修得讲究,面北朝南,前方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转,群峰环绕,而阳光像金子一样洒落在我的脸上,温柔得像情人的手,心中有些宁静,便不想说话。   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他也不刻意瞒着我,在沉默良久之后,长叹一声,说陆左,她美么?   我点头,说美,而且是最美的年华,有着让人心醉的美丽和青春。   杂毛小道将头埋入双手之中,双肩不住地颤抖,声音也低沉得可怕:“我在梦里,以及清醒的时候,无数次梦见这样的情形,我过来看她,带着香烛和祭品,然后在她的坟头同饮一杯酒,本来浓烈的酒液喝入我的嘴里没有半点味道,是因为那醉人的芬芳已经被她给先品尝,我能够明了她,她也能够理解我,我们虽然阴阳永隔,但是心,却一直在一起……可笑的是,当我真正来到她的坟前时,却发现根本没有话可说,唯一想做的,就是这样静静地陪着她,坐一会儿……”   我轻轻叹息,这兄弟平日里吊儿郎当,简直就没有一个正形,却没有想到他内心深处,还有这么一个放不下的东西,一直存在。   为了缓和气氛,我笑着说老萧,这陶陶是你师父的孙女,跟你可岔着辈分呢,亏你小子还将人家给勾引了,说起来,你这家伙真不要脸啊……   听到我的调侃,平日里最爱斗嘴的杂毛小道却失去了反驳的情绪,而是颓丧地点了点头,说是啊,我真不要脸啊,往日我倘若与陶陶保持着最正当的关系,她便不会随着我前往黄山,也不会被我给害死了。   “陶陶是被你害死的?”我惊讶了,连忙问道:“不可能吧?陶陶是怎么被你害死的?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杂毛小道长叹一声,说唉,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反正陶陶就是被我害死的,我这些年在外面漂泊流浪,一年吃过的苦比我上半辈子吃的还要多得多,不过我心里面从来没有怨恨,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罪有应得,而师父他老人家竟然还将我召回门墙之内,说实话,别说是杨知修他们,连我都不敢相信,而且面对着别人的指责,我也根本不敢反驳,我……   杂毛小道这两天的心思沉重得很,言谈之中尽是负疚感,让人也跟着难过起来。   我长叹一口气,待杂毛小道诉说完,拍着他的肩膀,说唉,你不要再颓废了,谁都有年轻无知的时候,你倘若一直抱着负疚感颓废下去,只怕陶陶她在地下有知,也不会快乐的。   真正相爱的人,都希望对方能够得到真正的快乐,而不是被往事牵绊,这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便不劝你了,就连你师父都能够原谅你,你就不要再自责了,活人,要活给逝者看。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有酒么?我将空空的两手一摆,说这又不是咱们的地盘,哪里来的酒?   杂毛小道自嘲地笑了,说唉,我都冲昏头脑了,行吧,我坐一会儿,你自个儿找地方待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我们两个在后山这片坟冢处待到了中午,享这清风吹拂。十一点半的时候,有一个瘸腿的老妇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挎着一个竹篮子,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山坡来,在我们隔壁不远处的一座新坟前停下,从竹篮子里拿出了几个粗瓷大碗来,端端正正地摆上。   那碗里有粉蒸肉、鸡块和油光致致的一大坨肥肉,老妇人将筷子放在碗上,低声念叨道:“当家的,吃点吧,过几天我就要搬出山谷,去外面的世界安家了,以后可不能经常来看你了,你自个在这里好生养着,有什么事情,就托梦给我……慢慢吃,你这脑袋和身上都快分离了,吃得艰难,不要吃噎到了——刘学道那个老家伙回来之后一言不发,也不肯跟我讲,龙金海说是去追踪茅山叛逆死的,后来又说是被一头僵尸给害了,到底是谁,你倒是托梦,给我说一下,我好给你报仇啊,当家的……”   她在那里唠唠叨叨,却也不顾忌我们,我听得熟悉,走近几步,侧眼看了一下那墓碑上面的名字,才知道这里面埋着的,竟然是死于青山界女飞尸之手的水虿长老徐修眉,而这个瘸腿老妇人,竟然是徐修眉的遗孀。   听到她的这话语我便有些蛋疼,敢情这老妇人将自己老伴的死都归功于我的头上来,而且还一副非要找我麻烦的样子,我还真的是躺着也中枪了。   因为有这么一层关系,我也不打算跟这老妇人搭话,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不过我们不搭话,那瘸腿老妇人却瞧见了我们,皱着眉头看着我和杂毛小道,沉身责问道:“你们两个外来的,到底是何人?”我和杂毛小道都穿着外面的便服,我穿着圆领T恤,配一条纯棉的牛仔裤,而杂毛小道则是白衣衬衫,都是山外人的打扮,所以她才会有这么一问。   杂毛小道不说话,而我则嘿嘿笑道,说老婆婆,我们是这墓主人的朋友,今天过来是祭拜她的……   “哦,是这样啊……”瘸腿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再理我们,而是低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蹲在不远处的草甸子前,摸了摸鼻子,感觉这徐修眉的事情还真的难处理,说起来他还真的是在追杀我们的途中死的,当事人又不多,一时之间,说也说不清楚。   当日我们在逃亡过程中,一直被挨打不还手,憋闷得厉害,最主要的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如果真的有那人命官司在我们的手上,只怕是大师兄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再将我们给洗白。   然而当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糊弄过去的时候,那个瘸腿来妇人突然走到了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杂毛小道,大声喊道:“你,你不就是萧克明么?”杂毛小道一直沉浸在悲伤往事当中,刚才老妇人询问都当做不知晓,不过此时却也装不住了,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说好久不见,王晗师叔母。   听到杂毛小道这般叫起,确定自己没叫错人的瘸腿老妇人脸色一肃,皱着眉头,冷声说道:“师叔母?呵呵,你一个茅山弃徒可当不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日我家老徐就是追踪你的时候死去的,对不对?”   “对,没错!”杂毛小道淡然地说道,坐在草地上并不动弹,而那瘸腿老妇人一听这话,立刻像是掉进了火星子的油桶,轰然炸开,抓着拐杖就朝着这边迈步过来,厉声责问道:“是便好,当日你央求你徐师叔教你水性,被拒绝之后怀恨在心,然后在这次外事里面下了黑心,将他杀害了,对不对?你这个小畜生,你还有胆回这茅山里来,看我不戳死你?”   眼看着那尖锐的拐杖前端就要戳到了脑门前,杂毛小道一动也不动,而我则一把抓住了那拐杖,紧紧握着。   瘸腿老妇人出自茅山,手上倒也有些真功夫,一抖手腕,那拐杖就要往回缩,我哪里能够让它离开,右手一用劲儿,便将其抓在手里,怎么也动弹不得。   见我这手劲颇大,老妇人怎么也扯不回去,不由得一松手,撒泼一样地坐在了地上,大声嘶嚎道:“两个小畜生,我家老徐尸骨未寒,你们竟然敢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我一定要告到话事人那里去……”   我将手里这根材质普通的拐棍往地上一扔,好声解释道:“老婆婆,当日你丈夫确实是在追杀我们,不过他却是死在一头厉害飞尸之手,这一点刑堂刘长老可以作证;而老萧,他是奉掌门之令回门的,算不得闯,至于欺负你,更是无稽之谈,你若不擅自攻击我们,又怎么会闹成这样?”   我的话语说得瘸腿老妇人一愣一愣的,还没有说话,远处便传来了包子那特有的可爱嗓音:“陆左哥哥,我又来找你们了!”
第十章 掌门之论   一身白色道袍的小包子蹦蹦跳跳地从下坡道跑上来,浑身尽是泥点,人还没到,声音便从下面传了上来:“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害得我好一阵找呢,姑姑今天又要做早课祭法,没有人陪我玩,你们陪我玩儿吧,我带你们到茅山宗到处走走,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咦,王晗师姐,你怎么在这里啊?”   瞧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披头散发的瘸腿老妇人,小包子将手指放在嘴唇里含着,一脸懵懂无知地问道。   我和杂毛小道也颇有些无奈,没想到这茅山门第,长老之妻,竟然并不比那乡间野妇的素质高多少,想来徐修眉宁愿在水底里待上七天七夜,也不愿意回家,也不是没有道理。   瞧见包子问自己,这瘸腿老妇人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挣扎地爬起来,一把抓着包子白嫩的手,说包子啊,这两个小畜生欺负我这个孤寡老人啊,这个疤脸小子,就是杀害你徐师哥的罪魁祸首,小包子,你还记得你徐师哥总是给你带鱼摆摆吃不,快去告诉你师父,过来捉拿这两个小畜生啊!   她说得急切,不自觉就用上了劲儿,再加上她年纪已大,如同鸟爪一样的手又粗又糙,捏得小包子难受得很:“王晗师姐,你捏痛我了,先放开我啊。”   待到瘸腿老妇人将她放开,这小包子装作大人模样询问了一番,然后摇头晃脑地将我之前所说的话语,表达给瘸腿老妇人听,然后还补充,说杀害徐师哥的是一头千年飞尸,那飞尸最后给陆左哥哥制服,并且将其焚烧毁去,说起来还是他给你报了大仇,所以王晗师姐你不但不能责怪他,反而要感激他不计前嫌,给你报了仇——至于是谁害死的徐师哥,还得问是谁派他出去的呢?   这小不点儿的包子倒也是一个极为聪颖的人儿,一下子就讲这里面的门道分析清楚,说得那瘸腿老妇人没有半句话说,愣了半天,嚎啕大哭道:“都欺负我是个半调子修行,这偌大一个茅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让我伸屈的地方,你们等着,等我儿子回来,我要告诉他去……”   包子年纪虽小,不过也知道安慰人,拉着这瘸腿老婆婆好是一番安慰,终于将她给哄下了山,回过头来长嘘了一口气,鼓着包子一样的脸庞叫嚷道:“好费力啊,你们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带两箱那个能量棒——昨天剩下的,我半夜忍不住偷偷吃了,呜呜。”   我笑着直点头,说你若能够叫得动阿福出来接我们,别说两箱,便是四箱也不在话下。   “是么、是么?”包子一脸兴奋地伸出双手,开始数这四箱到底有多少,数着数着,自己都快要幸福死了。   这么闹,杂毛小道也待不下去了,站起身来,说我们回去吧。   我枯坐在这坟前一早上,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于是说好,带着包子往下走,而杂毛小道则停留了一会儿,从衣服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朵有些变形的小花儿,白色、鲜嫩,将它轻轻放在那墓碑上面,轻轻嗅了一下,闭上眼睛,仰起头来深呼吸一下,然后轻轻说道:“陶陶,我走了……”   他站起来,挺起腰,从远山有风呼的一下吹过来,将周围的绿树吹得一阵摇曳,发出了呜呜的响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让人心中忍不住就有伤感之情,油然而生。   杂毛小道走了,头也没有回,在他后面的那座孤冢被阳光照耀着,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温暖。   从后山墓地回到震灵殿,路途倒也有些遥远,不过一路上我们再也没有遇到类似上次的伏击,显然陈兆宏和孙小勤之前的行为只是杨知修默许之下的试探,并不能够上升到台面上来,而当符钧出言警告了孙小勤之后,杨知修便停止了所有的试探行为,而是决定在明日的大典之上,分出胜负。   倘若大师兄既能够将我的清白恢复,又能够将杂毛小道重入茅山门墙,这必然能够打击到杨知修的威信,从而为介入调查之事作为铺垫,能够名正言顺地进行下去。   到了震灵殿,正是用餐时间,我见到饭舍里,大师兄竟然也在用餐,旁边陪着的是李泽丰,至于符钧,听人说去了别处,我们也不敢问太多,于是在大师兄的旁边落座。   大师兄面前三碟小菜,一碗酸萝卜,一碟腐乳,还有一碟青翠的空心菜,比旁人还少一些。   他吃得慢条斯理,见到我们落座,自然问我们早上去了哪里,当得我们去了后山坟冢,他的表情颇为怪异,像吃到了虫子。   回来之后的杂毛小道神情恹恹,也没有吃多少,倒是我陪着包子吃了三碗。   这个小丫头一边吃着震灵殿的粗茶淡饭,一边抱怨这儿的伙食不行,好不容易来一趟,连笼包子都不蒸,天天吃这个,一点力气也不长,淡得出鸟儿来。   她便经常看到震灵殿的弟子在后山处打猎,弄些野鸡野兔子烧烤,见到肉,眼睛都发绿,连她这师祖奶奶都不肯分一点儿。   饭后,我陪着包子玩了好一会儿,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却也没有陪着她去将整个茅山游玩一趟,到了午后两点,那只叫做祺祺的松鼠过来找她,唧唧咕咕好一会儿,她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包子是个逆天小魔王,陪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玩还真的是一件体力活,比应付一场大战还要疲惫,我想休息一会儿,结果杂毛小道又招呼我到一处空中楼阁的走廊处去。   当我到那处青松掩映的木质长廊上时,发现大师兄正在树荫下面站着明媚的阳光透过间隙洒落在他的脸上,游离不定。我朝他们两个招呼,说啥子事,还跑这儿来说?   杂毛小道错过我一个身位,将我给拉到那树荫之下,说隔墙有耳,凡事还是小心一点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咯噔一下响。   道法神奇,但是各人自有应对之法,我们在这震灵殿中,外面的人,哪怕是杨知修,能够监听到我们谈话的也很少,但是震灵殿中的人却不一样,因为对着里面的阵法熟络,并且掌握其间,倘若刻意想要知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而已,而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震坤即望,正好是死角,根本没有被听到的可能。   只是在这里,我们需要防备的是谁呢?   符钧?几乎在一瞬间,我就想到了这个名字,抬起头来,正好听到大师兄伸出手来,手腕处有一根编织得法的红色中国结,上面有隐隐的光泽传出,似乎有着屏蔽的作用。   他咳了咳,说下午我还需要去其他地方走一走,多的也不跟你们多谈,明日上了清池宫主殿,一切都依我的指示行事,不过你们需得注意三个人。   杂毛小道之前已经跟大师兄交流过了,现在是最后的交代,于是点头,说大师兄请讲。   第一个,是刑堂长老刘学道,陆左这一关能不能过得去,主要就要看他的首肯,如果他那里过了,杨知修即使心里面不愿意,也不会贸然挑战刑堂长老的权威;第二便是杨知修,这个人面善心恶,典型的伪君子,无论是问话还是交谈,你们都需要小心应答;第三个人便是……   大师兄故意拉长了声调,杂毛小道则沉声说道:“符钧?”   我心中一块石头跌落,知道身边都没有蠢人,杂毛小道混江湖的经验,远远比我厉害。   大师兄也点了点头,说对,就是我这个人畜无害的师弟,他在茅山的这些年,与杨知修相安无事,和和气气,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顾全大局,长袖善舞,而且还有这自己的主张——而这主张,则直指这茅山宗的掌门之位。   见我有些不解,大师兄解释道:“杨知修之所以只能成为话事人,而不是掌门,除了他自身的能力并不足以撑起茅山宗偌大门面之外,还在于成为掌门人的条件,十分苛刻——这里面涉及很多东西,我便不与你细讲,按惯例,下一任掌门必然会从我师父门下出来,而我们这一代的人才虽然极多,但是真正能够服众的却屈指可数,我算一个,不过我是外门大弟子,按照内王外帅的道理,一般都出仕了,坐不得这交椅;在此之前,符钧师弟,一直是最有呼声的一位。”   我皱着没有,说为什么讲是在此之前呢?   大师兄笑了,指了指杂毛小道,说所有的事情,都在小明被师父下令返回宗门之后,发生了变化。   原来,倘若当年功力尽废的杂毛小道被赶出了宗门之后,泯然众人矣,那么自然此刻也没有什么威胁,偏偏杂毛小道在这十年之间,浪迹天涯,反而磨成了璞玉,灼灼其华,世事人情都比符钧更高一筹,陶晋鸿早不说迟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及,事情就变得很诡异了。   更何况杂毛小道据闻还学得有神剑引雷术,这可是只有掌门才能够学得的绝学,只有在继任掌门之后,由传功长老传授的。   听到大师兄讲到这一层关系,我望着杂毛小道这猥琐面相,深吸了一口气,老陶不会脑子抽筋了,竟然真的想要将我面前这小子,立为掌门吧?
第十一章 大典之前   我与杂毛小道相交相识,也足足有了三年有余,历经过无数生死,其余的时间也几乎都在一块儿待着,他的想法,我多少也能够了解一些,就这个家伙而言,茅山掌门这种严肃的活儿,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束缚、一种折磨,反而是郭一指这种小富即安的生活,更加适合他一些。   终归到底,还是因为他的生性平淡,没有太多的权力欲和控制欲,别人呼风唤雨,他更喜欢撅着屁股在旁边看着,瞧瞧热闹而已。   就是这么一个角色,想要让他来当作掌门,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更何况他离开茅山已经有了将近十年光景,很多茅山的新生代他根本就不认识,连自己的班底都没有,即使是陶晋鸿将他给扶上去,屁股坐不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作为掌门人,其一要道行高深,其二也要有些过人的手腕,能够掌控全局,使得那茅山朝着一个好的方向行去,这些都不是杂毛小道所能够胜任的,据闻陶晋鸿一向看人颇准,想来不会犯这种让自己崩盘的事情。   不过我们虽然这么想,但是并不代表其他人有着别的想法,所以杂毛小道此番归来,其实还是聚集了许多人的嫉恨。   谈完了这些事情,见我们的眉头深锁,大师兄反而又转过来安慰我们,说你们别担心,虽然符师弟本人也有心在宗门内赢得一席之地,但是他这个人还算是有心,也有原则和立场,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一般还是会站在师兄弟这边的,这也是他一进山门,就一直在这震灵殿中寄居的原因,所谓智者千虑,便是要将那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在内,免得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是真正面对时,又要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思考。   杂毛小道也表示,说符钧师兄这人性格便是如此,应该不会与杨知修有什么私底下的来往,在大是大非面前,绝对是能够经得起考验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谈完这些话语,我们又谈及了徐修眉的遗孀王晗女士,大师兄也没有办法,他叹息着说这位老太太心里面应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过从心理上扭转不过观念来,再加上此次追杀之旅,茅同真被挫败、徐修眉身亡,便连刑堂长老刘学道也无功而返,算不得荣耀,所以当事人也都缄默其口,使得信息不透明,增加了猜疑,阴谋论于是喧嚣尘上。   不过她一个老妇人翻不了天,唯一让人有些担忧的,就是她有一个儿子,从茅山出来之后一直在有关部门任职,也成为了相关一级的领导——不过这些由他来搞定便是。   大师兄给我们下了定心丸后,扬起胳膊,看了一下手上佩戴的那块发旧的上海手表,说时间不早了,他还约得有人,便不陪我们聊了,今天晚上尽量早点睡,将实力保持巅峰状态,明天说不得要考较你们手底下的功夫,为了以防万一,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看得出来,我们也是大师兄手里没有掀开牌面的底牌之一,他特别重视,所以才会一再叮嘱。   很多时候,这些事情说到最后便是实力的较量,杂毛小道倘若还是一个半调子的郎当货儿,却也省去了很多麻烦,相对的也少了许多依仗。   杂毛小道和我都点了点头,雷罚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已经能够在他手上发挥八成的威力,里面的妙用无数,拿着这样的长剑,那人的心气也陡然高了几分,不畏艰险,至于我,虽然肥虫子的久久沉眠使得我的威胁性少了许多,但是我本身,即使一个充满变数的高手,值得期待。   大师兄给我的评价是一个最好不要被惹到的人,不然轻易都得不到好下场。   我也不知道这话儿是好是坏,不过我也当做好话来听了。   大师兄走了之后,我们也不再出那震灵殿,而是在李泽丰的陪伴下,大略地参观了一下这处位于山腰的别院处,并且详细了解了一下他们的生活。   原来能够位列此处学习的道士们,一般都是家中托了关系进来,又或者有机缘而得入者,有从小便在此处生长的,也有半路出家的,不过普遍都对修行之道,有着浓厚的兴致。   然而他们的生活其实还是简单至极,晨钟暮鼓,早课晚课,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外间所有看起来习以为常的一切,一切都枯燥得让人发疯。   杂毛小道原来便是这般的生活状态,大概是我并没有真正融入道士们的生活,所以感觉无趣,而他却知道很多这里面的酸甜苦辣,所以表现也不如我一般惊讶,更多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摩挲着雷罚那浸润鲜血和镀满精金的表面,那剑身不时发出蜂鸣,似乎在与他体内的道力在应和。   我在好奇震灵殿中道士的生活,而这些年轻的道士却也好奇我们的身份,因为来的时间也久,相关的传言也出来了,大家都知道我身旁这位不时摸剑的表情猥琐得如同摸那女人丝袜的男子,便是与自家师父和传奇人物大师兄齐名的曾经的茅山三杰,而这回来是奉了正在闭死关,不出世的掌门之令,重归茅山宗门,不由得也在我们的视线余光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杂毛小道陪着我好一会儿,到了后面便没有了耐心,一个人盘坐在一处凸起的悬崖处,将那雷罚平放在自己的双膝之上,然后手则呈莲花状,心无旁骛地练起了功来。   我一个人逛,左右都有些冷清,于是将待在槐木牌中的朵朵和小妖都放出来透气,这茅山与刻板的龙虎山、武当、青城不一样,门下的弟子也多用些奇招,鬼啊妖啊什么的,见得也多,稀松平常,所以倒也能够接受,并不忌讳。   小妖憋闷了好久,一出来就大呼小叫,然后将自家的宠兽二毛放出,说要去遛一遛“狗”。   不过虎皮猫大人不在,这狗儿似乎也并不听话,小妖将二毛一放出来,这貔貅模样的大家伙便东奔西跑,好是一阵逃窜,最后引发了震灵殿中的布置,碰了壁,又被小妖用那九尾缚妖索给拿下,这才消停了一些;相比小妖,乖巧的朵朵却让我省心很多,不过她的体质对这种道家门庭似乎有些抵制,这一来是她的鬼妖之体,二来她的传承里面还有藏传佛教的影子,所以待了一会儿,便慵懒地跑回了槐木牌中。   看着精致可爱的朵朵,我不由得想起了跟她几乎同龄的包子,想着这两个小萝莉见面,兴许能够玩到一块儿去呢。   当夜用餐的时候,符钧和大师兄都没有在场,而一直到了晚间都没有见到这二人回来,显然都在为了次日清池宫主殿的大殿在奔走。   我们人生地不熟,也谋划不得这里间的事情,于是便没有再操心,和着那山谷徐徐的清风入睡,一夜无梦,安享沉眠。   次日很早的时候,天蒙蒙亮,便有人过来叫我们,是李泽丰,他手上拿了两套衣服,一套是无品别的道士着装,而另一套则是这山内的居士服,穿上这些,我们便与茅山宗里面的人一样,就不会变得那么疏离,而至少在服装上面,也能够融入其间去了。   洗脸的毛巾,漱口的青盐,爽身的桂花水,李泽丰都准备妥当,我们洗漱完毕,走出了吱呀作响的居所,来到悬空的走廊上面,看到这晨间的太阳还没有出来,整个山谷都掩映在一片朦胧的迷雾之间,不过震灵殿已经有磬响,似乎与这声响想和,远处不同的地方,有钟声、铃声、号声相继响起,在山谷上空汇聚成一道让人神清气爽的宗教音乐来——这声响勉强能够称之为音乐,但是却可让人的精神兴奋。   同时让人激动的还有那晨间的山风,从远山处徐徐刮来,吹到人的脸庞上,里面有着清新的氧气,这是休养了一整晚的植物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迷恋。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诗人王维当年用这如画的诗句描绘的意境,让人忍不住地套用在这样的清晨里。   因为今日大典,震灵殿的弟子很早就起来了,我们这边洗漱完毕,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的几个,当我和杂毛小道收拾完衣物和随身之物,来到震灵殿前的广场时,看见符钧已经带着门下的十余位弟子做完了早课,站起身来,整理身上的道袍,然后淡然朝着台阶下行去。   我和杂毛道正彷徨,大师兄不知道从哪儿出来了,叫住了我们,让我们跟着他走。   于是我们就跟着大师兄下了震灵殿,当来到山谷平原的时候,我看到有十余支队伍,多则十几二十人,少则三五人,汇聚在了镜湖前,然后朝着正对山门入口的一处高峰行去,那高峰的台阶漫漫,杂毛小道告诉我,往上走,走到了峰顶,便是茅山宗的主峰三茅峰,在上面,便是我们今日所要前往的清池宫主殿。   这一次的大典,就将在那里举行。
第十二章 凝聚力   当头顶某处山巅上有那清越悠远的钟声传入耳边的时候,我们的身边,已经是人群挤挤了。   我在茅山生活了近三天时间,每日看到那些道士、道姑们要么就是打坐练气,要么就是练剑习艺,或者做些道士的功课,要不然就是做些粗笨的杂活儿,看着真真是无趣得很,所以这次,应该是无聊的茅山道士所期待的一天,至少我身边走过的道士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当时的情况有些好笑,我身边的杂毛小道和大师兄出身茅山,周围这上百号穿着道士长袍的道士、道姑的情形,看着也觉得平常,而我却颇为惊奇,这个也觉得稀奇,那个也觉得少见,频频回首。   不过当我瞧着别人稀奇的时候,别人也对我这个穿着灰色居士服的家伙也感觉古怪,顺着风,我听到那些人小声的议论声,大概意思指的是这大典毕竟是茅山宗重大的宗教活动,怎么会请一个根本没有加入茅山门墙的外人来参加?   而且瞧这个小子,根本不是与茅山地位相当的其他道门的同道,难道是地方或者中央来的贵客不成?   从这些人的议论之中,我能够清楚他们对我这个人,根本就不熟悉、不清楚,不过这也是应有之事。   要知道,一个人的影响力是有限的,现在的我虽然略有薄名,但是并不会妄想名动江湖,天下谁人不识君,在这些茅山子弟的心中,一本修炼功法、师尊的一句吩咐又或者后山某一处可以洗澡的清泉,都比我这种莫须有的人物要来得重要一些,只有自大的人,才会觉得人人都应该认识自己,还需要给一些面子。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我不是外门大弟子陈志程,不是掌灯弟子符钧,就连曾经的茅山三杰之一萧克明都不被人记起,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也不会有太多的期待。   不过行至一半的时候,我看到符钧在与一些年纪相当的道人打招呼,而在这里面的道人中,便有曾经在藏地与茅同真组团追杀过我的龙金海,这位本命玉被小妖给踩碎、后来又蒙杨知修亲赐洗髓伐骨金丹而在追杀途中效死力的掌门弟子,平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扭转过头去,与别人说话,似乎并不曾认识我、也未曾与我刀兵相向一般。   不过他越是装得如此淡然,我越能够感觉到他的敌意,并没消散。   不过想来也是,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龙金海身出修行大族,佩戴的本命玉也是家中长辈倾尽心力打造,换位思考一下,倘若杂毛小道的本命血玉被人弄碎了,而且那人连句道歉都没有说一声,他要是肯善罢甘休,才怪。   其实大家都没错,错只错在当日大家的立场针锋相对,各尽职责而已。   不过既然有对我们仇视不爽的,便也有与我们交好的,正走着,从斜里行来好些个人,过来与杂毛小道、大师兄握手、拥抱和寒暄,这些人有的是杂毛小道往日交好的同门师兄弟,有的则是和小姑萧应颜一般的外门弟子,总是通过各种关系凝结在一起来,有的人热情如火,有的人保持距离、寥寥几句,有的人却面热心冷,如此种种,不一而足,让人应接不暇,好是一番寒暄不休。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们得到了极为热情的招呼,之前大师兄跟我们分析形势,说了很多变数,让我感觉茅山宗内,危机重重,似乎比那邪灵教总部还要阴森恐怖,然而等这些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男女老少道士一齐围上来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为何有人说茅山宗内最主要的两派,是杨派和大师兄一系的原因。   在很多茅山道士心中,能够做得上东南局首座的大师兄,已经是一面最鲜艳的旗帜了。   这位外号叫做“黑手双城”的男人,有着比杨知修更加好的群众基础,这便是榜样,这便是偶像气质,即使是现任话事人的威严下,也压制不住的美好期望。   学而优则仕,茅山外门大弟子是大师兄在官场上的晋身之本,而东南局局长,则使得他在茅山宗内部,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纯以大势倾压,阳谋制胜,这才是让人尊敬的大师兄。   从三茅峰底往上走,要到达清池宫主殿,需要至少大半个小时,路过许多建筑和风景,不过这一级一级的台阶登着,我的信心也逐渐增强了,再也没有刚刚出门时的彷徨,也能够理解到大师兄之前说话的底气。   这登山之路倒也宽阔,不过聚拢谈话一多,大家都往一块儿凑,行路便慢堵在了一团,我在外围,并不应酬,只是看着杂毛小道与这些人叙那分离之情,言谈举止,倒也是大家风范,不落人言。   围拢上来攀交情的人有许多,不过我记忆深刻的却并不多,数一数,有一个叫做庞华森的络腮胡子、有一个名为李云起的英俊小生,一个黄脸汉子朱睿,还有一个熟妇气质的道姑程莉,如此四人,都是让人不得不小心提防的高手,他们的身份各异,有的是杂毛小道幼时同门,有的是大师兄的崇拜者,那个程莉竟然是小姑的闺蜜,都旗帜鲜明地站在我们这一边来。   我们这边交流得热烈,突然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都堵在这里做什么?还让不让下面的人走了,是不是想捣乱,耽误了这大典的良辰吉时啊?”   这声音阴阳怪气,我低头看,只见竟然是之前拦住我们的那个黄衣道人孙小勤,而在他的旁边,则是一个满头白发,下半边脸尽是白色络腮胡须的七旬老人,这个老人眼神凝聚,气华内敛,让人看着有那高山仰止的敬畏,被孙小勤一番没头没脸训斥的众人,本来脸上都带有怒色,但见到这个老人,也都躬身作揖,都称见过梅师叔,我便知道他便是之前提及的长老梅浪。   据闻此老极为擅长养鬼之术,年轻时曾经遍游天下,做那猎鬼人的活计,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手底下竟然仿那水浒传中的天罡地煞之辈,排得108头厉鬼,炼作符兵,是茅山宗杂技较多的一位实战型长老。   不过此老年岁大了之后,性格倒也磨砺了许多,跟大师兄和符钧点了点头,然后平淡地朝着其他人说道:“且行路,莫耽误了大典的时辰……”   这句话说完,他径自向山上行去,缓慢而稳定,那步伐就仿佛如同尺子量出来的一般,孙小勤得意地看着低头不语的大师兄和符钧等人,鼻子一扬,跟在自家师父的屁股后面走去,身边有四五个同门师兄弟。   这些人走了之后,我们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再作停留,继续上行,同为帅哥的李云起瞧着背影渐远的孙小勤,愤愤不平地骂道:“这个孙小勤,这些年自以为修为高深,脾气秉性越发大爷了,呸,不过就是个狐假虎威的货色。”旁人都笑,也有人劝他,说且让这小孩儿假威风罢了,又有什么关系?   刚才的插曲,让我对那梅长老不由得高看一眼,至于孙小勤,真的也就是个小孩而已。   这般一路行,在太阳从东边的山巅处缓缓升起,展露第一缕阳光的时候,我们终于登上了三茅峰的峰顶,在这里,有连绵不尽的庞大建筑群,那些在峰顶处依山而建的道观和大殿红墙黑瓦,飞檐雕栏,有的甚至突出悬崖近十米,很难想象那些茅山先人,是如何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地在这处宝地,建起了这么多巍峨而壮观的道家建筑来的。   站在偌大的汉白玉牌坊之下,作为我这种缺乏想象力的后人,唯一所能够做的,便是惊叹。   上了这三茅峰,到了这清池宫前,我自然是跟在了大师兄身后,和杂毛小道一起被人引到偏殿停留,而其余诸峰弟子却也是有事要做的,纷纷按照往日的惯例,有的神前点灯,有的扛起打幡,有的击磬奏乐,有的祷告清水……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到了一处偏殿,我们还没有安坐,便从侧门匆匆走来一个胡须灰白、带着酒瓶子底儿厚的黑框眼镜的道学先生,与我们寒暄,然后跟我们讲了些一会大殿的事情。   这个老道学先生,便是之前提及的执礼长老雒洋,一个很可爱的老头儿,他告诉我们,半个小时之后,会举行唱法弘神的大典,再之后,请得了茅山先祖英灵在场,然后会就我与黄鹏飞一事,进行公审对质,再之后则是其余的流程,包括唤醒掌门、以及让杂毛小道重归山门。   时间匆匆,这老头儿交待完了之后,紧紧拉着杂毛小道的手,好一会儿才匆匆离去。   我们在偏殿等了好一会儿,然后有道童过来通报,说大典即将开始了,让我们前往主殿之中——他掀开帘子的时候,一股宏大的宗教音乐,轰然传来。
第十三章 我没罪   在一个垂髫道童的引领下,我跟随着大师兄和杂毛小道从偏厅顺着走道往正殿行去,一路旗幡飘飘,黄色的长条纸符从雕栏上垂下来,随风飞扬,路上的人都形色匆匆,往着前方小步跑去,显然大典即将到临。偏殿离主殿不过几个院落,于是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主殿前面的广场上面来。   广场上有很多三代、四代弟子,大部分都规规矩矩地盘坐在地面的蒲团上,穿着正式道袍,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念诵着《登隐真诀》的上半阙,这声音东西相连,此起彼伏,倒也让人肃然起敬。   大师兄脚步不停,一直朝前而走,越过盘坐在地的众弟子,朝着大殿之中走去。   守在殿门的是四个身穿青衫黑边的道人,想来应该是杨知修门下的弟子,不过我瞧得都很面生,并不是之前到震灵殿惹事的陈兆宏,或者其他的弟子。   如此看来,陈兆宏在杨知修的眼里,地位并不是很高,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做那过河的卒子,专门前来试探淌水用了——倘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想来这陈兆宏也是想弃便弃的小家伙,无用而已。   在我们前面走着的是符钧和他的两名弟子,李泽丰便是其中一位,大殿之前,他们也不好向我们表达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里面走去,我们走到了门口,领头的一个青衫道人向大师兄拱手,说陈师兄里面请。   大师兄拱手还礼,然后也不言语什么,朝着里间走去,我和杂毛小道跟在后面,也没有人拦我们。   进了大殿当中,发现这殿宽阔,虽然四处都有采光,但是眼中一暗,景色便也浅淡几分。   我抬头看,在这大殿之上的诸神分为三层,最上面一层乃奉三清,这三清为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之意,即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三位祖师,神像皆高四米有余,泥铸金身,神态安详超凡,色彩鲜艳如初,富丽而又不失古朴;中间一层乃四御,即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和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材质同上,只是皆是两米五六。   再之下,便是三茅真人茅盈、茅固、茅衷和茅山宗历史上最出名的掌门陶弘景,特别是最后一位,这茅山被列为道教之“第一福地,第八洞天”,这法阵之中的洞天福地,便是他领人开创,神像自然也大,竟然只比那三清神像低几分。   神像前有鎏金铜鼎炉三樽,香炉造型浑厚,周身雕铸着精美的云龙图案,共有43条金龙,镇压洞天气运,而与这香炉齐平的是一个高地两米的台子,上面站在九名道童,正恭恭敬敬地抱着如意、令旗、幢幡、圭简、月斧、天篷尺、法刀、手炉、法印这九样道家法器,朝着神像参拜,气氛肃穆庄严。   这大殿中已经按照不同的来源而站满了诸峰弟子,我瞧见符钧站了左起第一位。   跟看球排中间的规则不同,这里是以左为尊,显然在这一辈中,身为掌灯弟子的他,独占了鳌头。当然,作为二代弟子中的外门大师兄,黑手双城陈志程的地位也高,被安排在了更左边的一处平台上,前面还挂着一个帘子,倒也有些遗世独立的感觉。   当我们在这平台前的蒲团上盘坐而下,没一会儿,便听到一声清脆的磬响,嗡的一声,我见到七位身穿绦衣、脚踏三寸刺绣朝鞋、脖挂朝珠、手持笏板的老人陆续从偏门走来,鱼贯而入,这七位老人五男两女,皆神情矍铄,目露神光,他们身上的绦衣华贵,背面和两袖处刺有精美的三清、八卦及宝塔图形,而在胸口位置,则分别刺着八仙、凤凰、白鹤、麒麟、六兽、日月、星辰七样不同的道家祥瑞。   这七人中我看到了刑堂长老刘学道,看到了执礼长老雒洋,也看到了长老梅浪,至于其他,面都没有照过,便不得而知了。   茅山有十大长老,水趸长老徐修眉被千年飞尸拍死,烈阳真人茅同真在阵前守门,那么还有一个没有出席的,是谁呢?   我的心中疑问重重,不过这个时候的气氛沉重,看着那七位长老登上了香炉前台子,凝望下方,许多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我也不敢出言提问。   待旁人站定,站在最中间那个胸口精绣白鹤的长老轻轻咳了咳,偌大的主殿顿时静寂无声,所有人都凝神朝着上面望来。   我瞧那“白鹤”,他的年纪在七位长老里面看起来最为年轻,几乎只有四五十岁,长相儒雅,三撇青须飘逸,清瘦而富有神采,嘴角微微含笑,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暖,让人以为是一位从大学讲堂里面走出来的专家教授,学富五车,冠绝经纶——难道这人,便是人称笑面虎的杨知修么?   果然,那人开始讲话了,说起了今日举办大典的缘由,既是祈祷上苍,也是为了掌门祈福,如今大典,务必诚心,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大张黄色符纸,上面有朱砂写就的祷告祭天文,开始念了起来。   都说杨知修此人文采极佳,这一篇仿古制的祷告祭天文写得天花乱坠,文采盎然,之乎则也地念得我愣是没听懂,这长长一篇,洋洋洒洒几近千言,虽然作为对手出现的我,此刻也被杨知修这清朗浑厚、新闻联播式的“罗京腔”所折服。   一个人能够居于高位,必定是有所不凡,不然也不可能安居此处这么久,过分的小瞧,只会让自己显得愚蠢。   “……广运望如云兮,临照四方光八表兮,于万斯年——伏维、尚飨!”   念完祷告祭天文之后,杨知修将这黄符纸放入最中间的鎏金铜鼎炉中,那符纸燃烧,散发着一股让人神情一震的气息,接着这股灵力直冲大殿顶上去,沟通天云。接着杨知修大声喊道:“驱六丁六甲之阵,布天罡地煞之行,起坛,祭天哟……嗬!”   座下众弟子齐声高呼道:“起坛,祭天哟……嗬!”   而殿外的主峰弟子也跟着高呼起来,如此高呼三遍,那声音如同海浪,不断地拍打主殿墙体,这里间似乎有类似于回音壁的设置,使得音波反复震荡,周围都有一种“嗡嗡嗡”的声音在来回传递着,让人的身心在瞬间,提到了一个层次去。   喊完话语之后,众弟子开始异口同声地念诵起《上清大洞真经》、《登隐真诀》的名阙,这念诵声恢弘,但凡茅山门下皆十分熟稔,便是我身前盘坐在地的大师兄和杂毛小道,也开口跟着和念起来,嗡嗡嗡,在我的脑海中唱响,如同仙乐。   在这些经文大典的时间里,我感觉这整个大殿似乎活过来一般,有一股气息从幽幽之地蔓延而来,附着在上面,我分不清这股气息的力量属性是什么,只是当我分神去留意的时候,便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衣服一样,无处可藏。   终于,这股气息在大殿之上凝结完毕,然后开始隐去,淡淡缓缓,有人用如意轻轻敲击了一下铜磬,一股清澈洞穿的声音传来,那些念经的声音开始渐渐地低沉了,一开始还如同在耳边,而后嗡嗡嗡,仿佛在天边响起,蚊子吱吱,再之后,除了在大殿之外有弟子还在加持供奉之外,其余人等都停了下声音来,使得这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接下来又进行了几项仪式,皆与我们无关,弄得我昏昏沉沉,直欲入睡,突然听到梅长老的声音从大殿之上传来:“请外门大弟子陈志程入场!”   这话音一落,便有道童卷帘,将我们这里的平台给展露出来,大师兄轻轻说道来了,然后微微笑着站了起来,领着我和杂毛小道走到了平台之下的空地处,躬身向台上诸位长老请安,杨知修代表诸人点头,说志程你代表我茅山,行走于朝庭,功高劳苦,不必多礼,且按之前所说地办吧。   大师兄拱手说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和杂毛小道后退一步。   杨知修和大师兄这两人的表现十分中正平和,不喜不悲,颇有大家风范,倘若不知道内情者,还以为这两人是一对好基友呢。   那梅浪接着说道:“去年十一月,我茅山弟子黄鹏飞任职于西南局,在调查邪灵教作恶案件时被人杀害于酆都万鬼窟中,经过宗教局西南局的调查组核实,杀害他的是来自苗疆的蛊师陆左——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我茅山门下弟子行走江湖被屠戮,话事人震怒,派了诸位长老下山索寻而不得,现如今,这位凶手就在大殿当中,他——便是现在台下站着的这个男人!”   梅浪将黄鹏飞案件款款道来,在稍微一停顿之后,指着我厉声喝问道:“陆左,你可知罪?”   我有些诧异地回望了一眼大师兄,见他朝我点了点头,回过头来,铿锵有力地回答道:“我没罪!”
第十四章 天亮了   当着这内殿外殿的几百号人,想起了这大半年来的逃亡岁月,想起这些日子来所受到的苦楚和委屈,我的心中五味杂陈,鼻子一酸,梗着脖子便大声喊道:“我没罪!”   这一句话讲出来,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然而梅浪却一声冷哼,手一扬,那个叫做孙小勤的黄衣道人立即走上前去,递上了一本蓝色的文件夹,然后小心退下。   扬着手上的文件夹,梅浪冷笑连连,指着我说道:“陆左,这里是西南局内务调查科张伟国出据的调查报告,里面是所有的当事人的证言,杀害黄鹏飞的凶器以及你当日签署的认罪书,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说明了你确确实实是故意杀害黄鹏飞——这里还有你宗教局2009届集训营的同学白露潭当时的现场陈述录音,需要我现在播放么?嗯……”   “啊,他已经认罪了啊?”   “是啊,是啊,既然已经认罪了,他还敢出现在我们茅山上,硬着嘴巴说自己无罪,当真以为我们茅山无人么?还是他以为这茅山之上,还有谁能够庇护他不成?”   当梅浪将这一份完整的卷宗拿出来的时候,下面的各家道士们不由得“嗡”的一阵响,纷纷交头接耳,朝着我指指点点,有涵养差的,更是朝我投过愤怒的目光来——便是这台上的诸位长老,也都面无表情,目光不断地朝着我这边打量过来。   我根本不管这些不明真相的人们,而是昂着头,朝着梅浪凝望,一字一句地大声说道:“我没罪!”   “你没罪,那么这是什么?”   梅浪从文件夹中取出几张复印扫描件来,翻开最后的一页,指着那红彤彤的彩印厉声说道:“陆左,你还敢嘴硬,你瞧瞧这是什么?——这是你亲自画押的手印和签名!你以为我茅山真是那不讲理的地方么,你以为没有证据,我们会对你下死手么?陆左啊陆左,你真的是太天真了!”   面对着梅浪大声的指责,我冷笑着将手给举起来,大声说道:“手印,将我迷昏了,想按多久按多久,想按几个按几个;至于签名,这世界上模仿签名的高手算少么?一个六扇门出来的酷吏,一些拙劣的手段,便想要定我的罪,是我太天真,还是你们太黑暗了?”   “这么说来,你是不服啊?”梅浪还没有说话,他旁边有一个塌鼻梁的老婆子眯着眼睛,出言说道。   我点头,大声地说道:“是,我不服,我当然不服了!当日我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给就出了万鬼窟中,并且将邪灵教的酆都鸿庐,将那为祸西川多年的鬼面袍哥会残孽铲除了,我甚至提前将吴临一的身份说出,可以说倘若没有我,不但黄鹏飞,当时在洞中的天府红龙洪安中、青城二老等等人,也都得死,立了如此大功,却因为内部压轧,我和老萧只有亡命天涯,被所有人追杀——倘若是你,你服么?”   梅浪面无表情地说:“功过不能相抵,你便是立了殊天之功,也不能够抵消杀害黄鹏飞的罪恶。”   我缓了一口气,回望了一下仰首看我的诸人,沉声说道:“好,便说一说这黄鹏飞。   当日出洞之时,白露潭已然将当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明明是黄鹏飞想要趁我昏迷之际,杀害于我,而我却道心警戒,突然醒来,与其拼斗——黄鹏飞当时招招致命,非死即残,我若不下重手自卫,行那妇人的慈悲手段,只怕早就白骨一堆,也无人伸冤了。我自卫杀了黄鹏飞,白露潭当时便对洪安中说责任全在黄鹏飞,然而在过了几天之后,不知道幕后发生了什么样的交易,白露潭便改了口供,还跑过来给被抓起来的我说‘他们’的势力太强,让我认命吧——也就是白露潭的这份口供,让我被认定为故意杀人!好了,我想问一问,白露潭口中的他们,到底是谁?”   听到我的慷慨呈词,大殿中的围观者也都纷纷议论,而旁边的律察也不管,任其讨论,我的耳边听到了好些个人在说“若真的是如此,那就太黑暗了”之类的言谈,然而梅浪却不为所动,冷冷一笑,嗤之以鼻道:“口说无凭,你黄口白牙这般说,有谁人能信?你能够将白露潭找来对质么?”   我接着他的话语说:“事情怪也就怪在这里了,我自道必死,而好友却不离不弃,前来劫车,我们亡命天涯的当日,那白露潭便离奇失踪,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是谁绑架了她?这是要灭口,让我找不出人来对质,是么?”   我的追问,让梅浪无言以对,他表面上故作冷静,眼神却不由得瞧向了旁边默然不语的杨知修;然而杨知修根本就没有瞧他,反而眯上了眼睛,似乎刚才的大典,已经消耗掉了他的太多精力一般。   看到杂毛小道暗暗朝我竖起了大拇哥儿,我并不觉得自己的呈词,只是因为这大半年来的委屈,让我在今天这样盛大、众目睽睽的场合,憋得快要爆炸的心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英雄流血又流泪,尼玛还要背那黑锅到处走,老子这大半年来内心反复煎熬,心中的正义奔溃了又被我小心铸起,为了不就是今天这个能够沉冤得雪的机会么?   今后的我,以及杂毛小道,能否正大光明地在阳光下行走,便在今天。   听到我这感情浓烈的话语,那个登山道上风度偏偏的老人却是不置可否地一声冷哼,在没有得到杨知修的提示,他便不管不顾,拍打着手上的文件夹,轻松地说道:“你的口才倒是不错,演技也是一流,但是遗憾得很,现代社会,讲究的就是一个证据,要没有证据,你所说的这一切,在我们看来,不过就是一场精湛而情感丰富的表演而已——陆左,你有证据么?”   “证据?”我念叨着这两个字,嘴里不禁得发苦。   本来对我最有利的人证,那白露潭猪油蒙了心,对她的救命恩人说陷害就陷害,所为的只不过是不被人整,而洪安中看到的只是我杀黄鹏飞的那一刹那,别的人根本就瞧不见,即使有物证也都给垮塌的山给掩埋了,要我拿出什么物证来?   梅浪见我不再说话了,便朝着周围的诸位长老拱手致意,说此子口舌奸猾,如生莲花,再这样辩驳下去,应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诸位,要不然我们表决一下,倘若大家真的觉得此子有罪,还需劳烦刘师哥亲自出手,拿下这个杀害鹏飞的杀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台上的诸位长老眼神交换,有的点头深以为然,有的却也心存疑虑,不过我与黄鹏飞之事并不是今天的重点,所以陆续都有人点头了,而就在此刻,一直在沉默的大师兄突然跨前一步,拱手向台上说道:“话事人,诸位师叔,志程有话要说。”   “且讲!”陈志程在朝堂上的地位摆在这里,自然没有人会拦着他不准说话。   大师兄依礼还是向台上以及台下的诸人拱手行礼,然后平静地说道:“梅师叔讲到了证据,其实这也是志程最近一直在做的事情。说实话,主观故意杀人和被动自卫杀人,倘若在场目击者不能保证自身的公正之下,是很难辨别得出来。在‘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的前提下,我经过各方面尝试,终于有了一些小发现,希望诸位师叔能够瞧看一下。”   众人都不大师兄赶紧将证据拿出来,大师兄手腕一翻,从里面摸出一块情人藤的根茎,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缠绕着,大师兄举起这物,说大家应该都认识这东西,它叫做千里留影,其实也是道法中的一种摄类似摄像机的手段,我这里有一个卧底冒着生命危险从邪灵教手中,弄出来的东西。   他请示了话事人杨知修,得到允许后,将这千里传影给小心放到了地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小瓶液体,浇灌在了那情人藤上面。随着汁水滋润,从这块茎的表面发出一道青蒙蒙的光芒,然后投映在了上空。   光芒汇集成的图像让我立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镜头拉长,竟然是慧明的老婆客老太太,而在她的旁边不远,有一个雾蒙蒙的灵体在不断摇曳。有人似乎在与这客老太太交流,分散注意力,而那雾蒙蒙的灵体则跟操纵镜头的这个人说着话:“……当日我差一点就能够杀掉陆左了——为什么要杀他?这狗日的别以为他刚刚救了我,我们就能一笔勾销了,我和他就是宿敌,在集训营弄不死他,在那万鬼窟中,我也要弄死他。只可惜功亏一篑,白露潭那死娘们胆小,而陆左又突然醒了,我不但没能杀死他,反而被他给弄挂了……”   随着那青蒙蒙的声影逐渐清晰,我的心终于激动了起来,因为这个家伙,便是黄鹏飞本人。   在那一刻,借用后来李毅大帝的一句名言来表达我的心情:“天亮了!”
第十五章 渺渺往事,特别关心   那情人藤上面的影象仍在说着话,然而最重要的那一段,却正正就是黄鹏飞谈及当日凶杀时的事情。那诱供之人似乎在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腹稿,而且深得信任,所以黄鹏飞便将此事说起,并不隐瞒。不过影像的时间也并不长,那客老太似乎并不愿意让黄鹏飞与人接触,大袖一展,那个曾经的茅山子弟便入了客老太的袖子中,不再得见。   影像结束,大师兄将那情人藤根茎所做的千里留影给捧起来,在上面虚空画了几道符箓,然后抬起头来,朝着台上的诸位长老说道:“我这技艺倒是梅师叔传给我的,千里留影能通过情人藤的生命磁场留住一段时间的影像和声音,比摄影机优越的地方在于它能够将灵体的形象摄入其中,而且隐秘性也十分优良——更重要的是,它绝对没有作假的可能。”   梅浪旁边的雒洋长老点头说道:“难怪事发的时候,我们准备将鹏飞的魂体招回来,然而未果,原本还以为是魂体给直接打散了,没想到竟然落入了那个客海玲手中——此女听说修过些邪门法子,竟然可以将鹏飞炼制成如此模样,还保存着生前记忆,倒也是有些手段。   这可不行,我们需得将鹏飞的魂体追回来,将其超度,免得耽搁了他往生的时机……”   为防止梅浪反嘴质疑,雒洋长老直接堵死了他反驳的话语,而且将话题引导向了如何追踪客老太,并且追寻黄鹏飞灵体回返的事情上来,从而间接地肯定了大师兄这一证据的真实性。   梅浪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影像,瞧着黄鹏飞这蠢货洋洋自得地诅咒这我,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不过也就是在这一会儿,一直沉默不语的杨知修突然睁开了眼睛,凝视着大师兄,平静地说道:“志程,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当大师兄将千里留影给收起来时,自有道童托着盘子过来接了,往台上递给诸位长老验明真伪,大师兄正在与那道童交接,听到杨知修问起,他抬起头来,介绍道:“为了这个东西,我们损失了一位已经打到了敌人内部的高级卧底;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在启用了这个卧底之后,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将其打发到了西北的边陲小镇,隐姓埋名一辈子——便是这般艰难,我也是不久前才收到的,还来不及与局里面报备呈现,就先拿过来,给茅山的诸位师长辨别了。”   大师兄恭敬说着,而杨知修满面含笑的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情绪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其实杨知修在得知大师兄即将带着我上茅山时,便知道这位享誉盛名的大弟子早已胸有成竹,方才会如此沉着。不过他虽然知晓结果,但是并不知道大师兄会有如何手段,会呈示什么证据,所以之前放任手下的弟子陈兆宏过来挑衅,以及私下偷袭我们,都是想要试探出大师兄的底线和手段,好做防备,到了后来被符钧警告才收了手;然而万万没想到,黄鹏飞这人简直就是传说中那猪一样的队友,他的话语,直接给他舅舅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大耳光子。   至于大师兄为何没有在之前拿出这证据呢?他之前讳莫如深,不过我还是能够猜测得到:一来这样的证据简直就是兵行险招,十分难得,其二也是因为他了解所有的一切源头,都是在这茅山之中,在我们面前的这位话事人身上,只有快刀斩乱麻,一击即溃,搞定了杨知修这边,其他的地方,都不必太过于操心了。   杨知修平复了一下心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这样一个高级卧底,一定能够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用来做这事儿,暴露身份不能再用,实在是可惜了。   大师兄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说是啊,是可惜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事情总是大家都要做的,一个人做不完。陆左付出了太多太多,收获的却只有委屈和伤痛,我们这些做后方运筹帷幄的活计之人,总不能够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总不能让这个世界一点儿光亮都没有,对不对?   大师兄犀利的反问,让杨知修一阵无语,他似乎很想要反驳面前这位外门大弟子的话语,然而却从台下众弟子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恨、有悲恸、有羞耻,以及许许多多难以形容的东西,这些情绪映照在了他的眼中,便成为了一种十分不信任的犹豫。   杨知修没有多说话,而是将传递过来的千里留影放在手心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然后将手放在了铜炉上,借助了上面的力量辨别真伪。   很快他就睁开了眼,点了点头,指着梅浪手上的文件夹,说的确,如此看来,这里面的确是有一些人违背了原则,做出了让人不齿的事情,蒙骗了我们所有人,害得我们舟车劳顿,费了不少功夫……呃,还诬陷了忠良,陆左,虽然是你亲手将我外甥的脖子给抹干了血,不过我并不恨你,反而要为你鼓掌,你做得对,没错,这样的人儿,杀了就杀了,不需要为此承担什么责任。我明天就联系负责此案的西南宗教局,让他们为你正名。   听到杨知修这不咸不淡的话语,我的心中反而没有了之前那种重获自由的激荡,更多的只是平静。   因为我知道我与黄鹏飞之事,虽然会影响我的一生,然而对于杨知修来说,却并不是什么不可退让的原则性事情,所以在这如山的铁证面前,承认此前的错误,并不是一件难事。   当然,他这轻飘飘的话语,不但将自己给摘干净了,而且对被追杀万里的我一点儿歉意都欠奉,依然显示了他的高高在上。   杨知修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作纠缠,挥了挥手,便有人拉着我的衣袖往旁边离开,我回到了大师兄的后面,看到他的眉宇不展,似乎在为杨知修这反常的行为而思索。   不过杂毛小道还是朝我举了一下大拇指,露出了一口白牙,呵呵笑。   让人郁闷的事实就是这样,越是到了高层,一些事情就越加简单,黄鹏飞一案,作为最主要的压力实施者,杨知修这边一旦承认了我的合理性,那么下面的事情就十分好办了,估计等我们出了茅山,那通缉令便已经撤销了,而相关的正名也即将到来,到时候,我们便不用再披着别人的面具行事,在那警察面前,也可以横着走,不用担心身份暴露的问题了。   我退下之后,茅山宗开始处理内务之事了,有宣布道行考较成绩的,有说天象异变的,有讲述刑堂内务的,这些事情零零碎碎,而且与我无关,八竿子都打不着,所以我便不详叙了,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有些心不在焉的我突然听到了杂毛小道的名字,被那执礼长老雒洋提及,不由得神情一震,抬起了头来。   此刻正好说到了茅山宗掌门陶晋鸿神识传令,让杂毛小道在大典之后重归山门之事,杂毛小道听到自己的名字,神情一凛,昂首挺胸,走到了我刚才所在的那个空地之上,朝着台上作了道揖,高声唱诺道:“不肖弟子萧克明,见过诸位师叔!”   我抬起头,见到上面的长老们表情不一,有的欢喜有的愁,也有人面无表情,仿佛昏昏沉沉,直欲入睡。那雒洋朝着中间的杨知修说道:“杨师弟,掌门不在,你代这话事人一职,且由你主持吧。”   杨知修点了点头,顿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开始逐渐减少,凝望台下孤单站立的杂毛小道,沉身喝问道:“萧克明,十年前的黄山,你先是好大喜功,孤军深入,而后又贪生怕死,不顾同门仓惶而逃,最终使得掌门布置的大阵被破,而掌门孙女陶婷倩也因你身死,回归山门之后,掌门将你逐出门墙——这些年来,你有没有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杂毛小道恭恭敬敬地将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拜下,然后沉声答道:“不肖弟子知错了!”   “哼,你知错?自你被逐出山门之后,这些年来,茅山也不是没有关注过你,认为你可以迷途知返,可你都干了什么?整日打着我茅山的招牌坑蒙拐骗,四处流浪,得过且过,流连于烟花恶俗之地,与那下贱的庸脂俗粉为行那苟且之事,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简直就是丢了我茅山的脸——你倒是说说,你这番自甘堕落,到底是怎么知错的?”   杂毛小道被问得语塞,说了一声“我……”之外,便默然无语,而我的心则沉了下来——杨知修到底对杂毛小道有多提防啊,一个功力尽废的茅山弃徒,都能够得到他这般的“关心”?   见到杂毛小道说不出话来,杨知修接着问道:“以前的事,我们都不谈,你说一说,为何你能会那只有掌门,才会的神剑引雷术!”
第十六章 九九归元   听到杨知修居高临下地说出这番话语,一双眼睛发出了锐利如刀的神光,死死盯着杂毛小道,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任何神色来证实自己的判断,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响,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杂毛小道所会的神剑引雷术,不光对于妖魔邪物,便是对人,也是具有着极大的伤害,算得上是一件让人恐惧的手段,当日我们在西川与滇南交界地被追杀的时候,杂毛小道便是屡次利用此术威胁追击而来的高手,包括茅同真在内,都对这种术法畏惧之极,说是掌门之术。   不过或许除了我之外,其他人恐怕很难想到杂毛小道之所以能够用出这道手段来,一是因为雷罚本身有那不知道几转的隐约雷意在,其二则是他从以前李道子赠予他的雷符中,自行参悟出来的。   这样出来的“神剑引雷术”,其实并不是掌门所有的那独门秘诀,无论从威力,还是属性,都不能比拟的,不过也已经足够吓人了。   这世间不乏天才,但是大家的思维都被困在了一个固定的狭小空间里,并不能够想到杂毛小道是走了种种弯路,而获得现在的雷罚威力,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这杂毛小道是从哪里偷学到了掌门之术,是上一届传功长老李道子,还是这一届的传功长老尘清真人,又或者是那掌门陶晋鸿在很久以前,私下相授……   这里面是有很多讲究的,如果是已经作古的李道子,那么他便违反了传功长老最根本的职责,尘清真人也是如此,但倘若是现任掌门陶晋鸿,那么便是说明,老陶很早便有意传位于杂毛小道了。   倘若如此,那么其他有心争夺掌门之位的人,便只有洗洗睡的节奏了。   面对着众人的期盼,杂毛小道含笑,只说他这手段并不是神剑引雷术,只是被人误解而已。   这答案并不能够得到杨知修的肯定,他疑惑地望了台下杂毛小道一眼,然后咽了咽口水,说果真?杂毛小道说是的,你倘若不信,我要不然再给你露出一手便是。   听到了杂毛小道的话语,杨知修不置可否,而是叫来了掌灯弟子符钧,平静地说道:“萧克明往日的表现,以及至今的行为,并不能够让他足以重入门墙,这所谓掌门之令,是由你的口中传出的,所以便由你来说一说,掌门师兄为何会说出如此话语来。”   听到杨知修的指名道姓,符钧越众而出,朝着台上的诸位长老拱手致意之后,然后平静说道:“师父为何会让萧克明重入门墙,这一点我也不知晓,不过它便是师父最后一次传言与我,我不能够将其隐瞒,直说便是了——以上话语,我以我掌灯弟子的尊严和道心起誓,皆无谎言。”   “最后一次传言啊……”杨知修重述着一遍本来都已经知晓的事实,然后缓缓说道:“若真是如此,会不会是掌门师兄已经被伤痛折磨掉了意识,神情不稳,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   他缓步走到台前,望着一脸无所谓的杂毛小道说道:“以掌门师兄之明鉴,自然不会有错,而符钧做着掌灯弟子多年,也断然不会有假传旨意的道理,怕只怕这双方沟通不畅,信息不对等,最后误会了这话语中所能够明白的信息——在此之前,我们长老团曾经就这一问题进行过表决,萧克明你倘若真的有本事,能够经受住茅山九九归元的大三才阵进攻,那么说明你的确是有让人期待的实力……”   陶晋鸿沉寂无声之后,这掌门传令便陷入了死无对证的窘迫境地,倘若有人怀疑,若拿不出真实可信的证据来,只怕旁人都是不服的,杨知修成功地利用这一说法,使得杂毛小道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这绝对称不上合理的要求:“好,没问题!”   等得杂毛小道一句话,我明显瞧见好些个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见到杨知修将手一扬起,说请吧,便见这均匀分布在殿内的诸位二代弟子,从中间散开出一条可供一人行走的间隙来,双手举过头顶,狂热地大声地喊叫起来:“九九归元,九九归元……”   杂毛小道在这样的欢呼声中,大步朝着殿外广场走去,我有些愣神,拉着大师兄的衣角询问,说这是什么道理?大师兄的脸色算不上很好,一边往外面缓步行走,一边低声与我解释:“这是一种古老的门规,说那被逐出门墙的弟子倘若想要重归山门,除了有长辈的提议之外,还要证明自己并非废人,需要将这三人套三人的三才阵给闯破,方才能够得到同门的信任——我本来以为他们会直接承认小明的地位,没想到最终还是拉下了脸皮,将他逼进这险地。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哪怕是师父也不能够改变,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小明自己的了,没有人能够帮得了他!”   我跟着走出了清池宫主殿,有凛冽的山风从对面的朦胧雾气中呼呼吹来,让人的精神一禀,忍不住地神清气爽。   听大师兄说得如此凝重,我便忍不住去找那所谓的九九归元,这其实是三个三才阵所叠加而成的大三才阵,先前坐满人的广场此刻已经被清空,那蒲团也被搬走了,九个面容刚毅、年龄不一的道人分立不同的位置,穿那青色道袍的代表着“天”,穿那黄色道袍的代表着“地”,而穿白色道袍的则代表着“人”,从而形成了天地人三才法阵,每一个人的站位都极端标准,形成了一个又一个交叠在一起的正三角形。   大师兄瞧清楚那大三角形最前面的那一个人,不由得惊声叹息道:“杨坤鹏?竟然是他?”   杨坤鹏?一听到这个名字,我便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过了几秒钟,我反应过来了,这个中年长须道人,应该就是黄鹏飞的授业师父。我曾经听杂毛小道说过,这杨坤鹏也是陶晋鸿的弟子,而且在这些弟子里面算得上是佼佼者,虽然比不得大师兄、符钧,但是手里的功夫,也是让人刮目相看的。   要不然黄鹏飞也不会被自家舅舅安排在他的门下,学习道法。   对杂毛小道重归山门的修为考较,竟然让这样的门中高手来领衔,他还仅仅只是其中一个,其他人也并非弱者,配合着茅山秘传的大三才阵,这样的阵容来压制杂毛小道,使其不能重归山门,说实话,未免有些过分了点。   要知道,一个人即使再厉害,也很难从一堆人的围殴中脱颖而出的,那少林的十八铜人阵之所以名扬天下,堪称一绝,大概齐也是因为一个人扛过十八个人围殴的事情实在太少,这样磨砺下山的每一个人,都是修行者里面的变态,自然能够名动江湖了。   看得出来,杨知修以及某一些人并不想让杂毛小道重归茅山宗内,为此他们甚至硬生生扛下了陶晋鸿的命令,试图利用了祖制,使用了阳谋,也要将杂毛小道拒之门外。   不过杂毛小道并不惧这些虎视眈眈的同门,朝着为首的杨坤鹏一拱手,那杨坤鹏也施完礼,然后让出了一个口子来,放杂毛小道走入阵中。   就在杂毛小道缓缓走入大三才阵之时,杨知修中气十足地大声喊了起来:“今有茅山弃徒萧克明,欲重归我茅山门庭,自愿依照祖制,闯这九九归元的法阵,苍天在上,列祖列宗在上,此番较量,凶险莫名,请双方签署那生死状约,自此生死勿论,我命由我不由天咯哦……”   有人将契约在这十人中来回传递,参与者将手中的笔在生死状上面飞速签完名,然后抬起头,直视对方。   生死契约签署完毕,九把剑迎着灼灼升起的太阳,散发出了凛冽而热烈的气息来。   这些人能够入选九九归元大三才阵的剑手,都是经过那精挑细选的角色,别的也不提,单说那扬剑的角度和方位,几乎都是呈现出诡异而完美的统一,这九人围着中间抱剑而立的杂毛小道,气势不断攀升,这是一场意志与意志的交锋,所有人都摒住了气息,在到达了某一临界值的时候,突然听到那杨坤鹏口中舌绽春雷一般地大声吼道:“九九归元,破而后立,无极无苦,杀!”   这一声响,本来中正平和的九人立刻如同那魔神附体,变得杀气腾腾,每个人的眼睛都仿佛变直了,手中的长剑上下飞扬,朝着站在中间的杂毛小道轮番刺去。   九个修为不错、配合娴熟的修行者齐番围攻,这种压力有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而杂毛小道在沉静了好一会儿,像一根木头之后,敌动他也动,化作了一团旋转的风,在剑丛之中,轻巧地跳起了力量与速度的美妙舞蹈起来——铛铛铛、叮叮叮,让所有人都应接不暇的战斗场景出现了,而这兵器碰撞的声音,也急速爆响开来,暴风骤雨一般。   在旁边围观的人们看到杂毛小道腰身一扭,化作了旋风,不由得一齐响起了抽冷气的声音来。   天,这个人,竟然会如此厉害?
第十七章 天啊,飞剑   当剑光舞动广场,九人依次齐出的时候,一直抱剑而立的杂毛小道动了,他一动则技惊四座,身子旋转,化作了一团旋风,手中的那把镀过精金的雷击桃木剑斩落出了风声,虚晃几招之后,与最先突前攻击的杨坤鹏撞在了一起。   杨坤鹏在众掌门弟子之中,也算是翘楚之辈,要不然也做不得黄鹏飞的师父,手中的木剑乃铁桦木所制。这种木头材质极为细密,比橡树硬三倍,比普通的钢硬一倍,是世界上最硬的木材,苏联曾经用铁桦树来制造滚球、轴承,用在快艇上,而此刻却被杨坤鹏弄来做了木剑,与杂毛小道交击在一起。   这两人对自己手中的剑都极为得意,满满的信心,结果这剑尖与剑刃交击在一块儿,发出了清脆的铮然之响,龙吟之声直入云霄,旁边围观的众位茅山弟子和长老不由得将眼睛争得大大,有一部分人先是齐声欢呼“好身手”,而后更是诧异地大叫道:“好剑!”   这剑是好剑,而人也是顶端厉害的人,玩剑的岁月都有了许多个年头,虽然是同门师承,然而对这手中之剑的领悟却各有不同,所以拼斗起来是相当的精彩,这种精彩不同于电视表演的那种眼花缭乱,而具有那力学与美学深度结合的美感,剑光与衣袂飘扬间,让人胸中屏息,喘不过气来的激动。   这铁桦剑与雷罚相较,虽然前者材质特殊,却并不能够与那罕见稀有的精金所能够媲美,所以似乎后者更胜一筹,然而这刀兵较量,并不想游戏卡牌一样,比的单纯只是武器,而是在于掌握这刀兵的手,杂毛小道在与杨坤鹏的几下交锋中,锐意进发,将其逼退两步,然而旁边的那些阵中剑手便将手中的剑给递上了来,有的划脖子,有的割脚筋,有的挑面门,有的戳菊花,各种招式,极尽凶残之能事,哪里有那修道者的半点儿风度。   被这般长剑所威胁,杂毛小道既然已经签署了生死勿论的卖身协议,便也不敢过度寄托于对手的仁慈,于是抽身回返,一个大圆弧的晃荡,剑锋指引下,与这交叠而来的各类长剑交锋碰撞,发出了“叮叮叮”如那碎玉一般的响声,颇为清亮。   这开场的交锋一过手,包括我在内的部分人都能够瞧得出来了,杂毛小道的这剑技和修为,普遍要比九九归元仪式中的剑手高上一个或者几个档次,若将这些人挑出来,单对单的决斗,只怕没有几个是杂毛小道的对手,有的甚至连三两分钟都坚持不住。   然而让人郁闷的一点就在于,这些人平日里天天闲着没事,便练这小三才阵、大三才阵,这些阵法经过几百近千年来的磨砺和演变,早就已经圆满成熟了,几乎没有过分的短板和弱点,而如此的变化和剑势,这些家伙闭着眼睛都能够知道如何应对,如何配合,他们的默契程度,并不比我和杂毛小道差上一分,一边是单个儿突出的杂毛小道,一边是实力均衡的九人阵法,傻瓜都能够想得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当这大阵逐渐发挥出了威力之后,受伤落败的,只怕是这个闯阵之人。   而倘若这里面的家伙有哪个受了些暗地的指示,下点重手、黑手,只怕杂毛小道连活着出阵的命,都没有。   所以在一出来、看到这组成大三才阵的九个人时,大师兄的脸便一直黑着的,根本就有好看过。   其实无论做什么,大家彼此的面子上都需要过得去,凡事都有一个度,所以按惯例,这样的九九归元,让比杂毛小道低一个辈分的三代弟子过来组成大三才阵,要合适一些,而当杨知修派出了以杨坤鹏为首的二代弟子,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礼,都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要知道,这样级别的大三才阵,恐怕是让一个长老来破阵,也未必能够全身而出。   大师兄见到杂毛小道在阵中苦战,几秒钟之后,他终于觉得不能够再沉默下去了,于是长身而出,朝着一起走到观礼台前的诸位长老,特别是位于中间的杨知修拱手说道:“话事人,萧克明乃二代弟子,而杨坤鹏、胡铭钊、公政、徐亦等人也皆为二代弟子,而且还是个中翘楚,如此九九归元,似乎有些太过于难为人了,志程恳求话事人,以及诸位长老能够替换这大三才阵的人选,重新选择!”   听到大师兄这番言辞恳切的请求,上面的七位长老皆露出了不同的神色,有的暗自点了点头,有的却露出了嘲讽之色,梅浪摸着自己雪白的胡须,笑吟吟地对为杂毛小道打抱不平的大师兄说道:“志程啊,你这倒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那萧克明乃掌门所看好的人,指定重回山门,必是身具非凡本领,于林中秀立挺拔,而你看他,虎虎生威,奋不顾身,对着坤鹏这些师兄弟,面不改色,应该是有十足把握才是,你莫急,再看看呢……”   看到杂毛小道被九个与他同辈的师兄弟围攻,雒洋长老脸上也露出了不忍之色,朝着杨知修说道:“师弟,此时的安排貌似有些严苛,并不能够发扬我茅山宗‘固本培义’的宗旨,志程所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大家都是同门,何必如那邪魔外道一般,非要分个你死我活呢?”   旁边那个塌鼻梁的老婆子也随声附和,帮着说了一些好话儿。   听到旁边的几人都露出了不忍之色,杨知修权衡了一番,叹息了一下,点点头,说大家倘若对这安排有异议,本可以在签署生死状前提出来的,那时一切都好说,而现在考验都已经在进行了,似乎有些不妥。大家的意见需要尊重,不过当事人是怎么想的,我们也需要知道一下。这样吧,梅师兄,烦请你问一下萧克明的意见,问他可想先结束这次考验,我们商量之后,再做安排?   听到杨知修的话语,梅浪眼睛一转,会了意思,当下扬声提气,朝着场中拼斗的诸人大声喝问道:“萧克明,你是不是害怕了?若是,我们给你安排弱一点儿的对手,这场中的三代弟子、四代弟子甚至那牙牙学语的孩童,你都可以随意挑选嘛,不要跟我们客气,啊、哈哈哈……”   梅浪在江湖中趟了许久,那三教九流的门道也精通许多,这话儿的表面似乎在关心,淳淳教诲,然而语底里的表达,却极尽鄙视之能事,正在面临三个黄衣道人围攻的杂毛小道一剑挑飞了身前一位络腮胡的攻击,脸色几变,似乎被惹怒了,又似乎在认真考虑梅浪的提议。   说实话,倘若是我,在这生死相关的时刻,也顾不得这面子的问题,厚着脸皮就答应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至于以后的事情,咱们慢慢玩就是,没必要学那二愣子的作为;而杂毛小道的脸皮,至少比我厚上一两倍,所以我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他就要答应了。   然而这个家伙却没有,他将手中的雷罚舞动得几乎都要飞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水泼不入的大旋风,从这剑影的中心处传来了一声孤傲而不屈的铿锵之声:“放你的狗屁,老子什么时候怕过?来来来,梅长老你倘若是觉得挑选的剑手不力,亲自下场来比就是,我也是没有意见的——杀!”   杂毛小道一句话喊出,那舌绽春雷,雷罚的速度陡然间竟然快了一倍,朝着与他错身而过的那个黄色道人刺去。   那个道人之前与他交过几个回合的手,并不提防,将木剑竖起,挡住这一刺。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剑身之上竟然传来了巨大的力量,仿佛有子弹击来一般,将他给一剑刺飞,身子朝着七八米远的地方跌落而去。这“地”字位的剑手被破开,自有人上前抵上,不过一时之间,却也略有慌乱,阵型不稳。   被杂毛小道狂傲的话语刺到,梅浪被气得跳起了脚来,吹胡子瞪眼地骂道:“好一个狂妄的小子,自以为有些本事,就真的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这样的人,倘若回归山门,拿来何用?”   他这般叨叨说着,有人认同,然而却也有人向场中的杂毛小道投射出赞赏的眼神,我看到大师兄将拳头捏得紧紧,既激动自豪,又心中忐忑,心情复杂极了,而我则更多的是担忧。   此刻的我已经知道,这缺席的长老是那身体抱恙的传功长老,尘清真人邓震东,心中有些失落,倘若他在的话,以小姑与他的关系,说不定还能够站出来,说几句安定场面、对杂毛小道有利的话语呢。   战斗依旧还在持续,杂毛小道虽然这陡然的爆发,气势惊人,但是那阵法严密,优势被磨灭掉,杨坤鹏突然发力,趁着杂毛小道躲避不及之下,将他手中的剑给挑飞了。   望着跌落空中的雷罚,杨知修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   终于要……投降了么?可惜不会让你活下来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一阵骚动,符钧身边的那个弟子李泽丰率先高声喊了起来:“天啊,飞剑!”
第十八章 技术型人才   瞧见杂毛小道跌落于空中的那把雷罚在杂毛小道挥出了剑指之后,停下了跌落的势头,摇摇晃晃地在空中停顿起来,包括李泽丰在内的许多茅山弟子都不由得齐声高呼起来:“天啊,这真的是飞剑啊……”   每一个能够身入此门的修行者,都有一个飞剑的梦想,这个梦想便如同还珠楼主在自己的文学世界中描绘的一样。   然而所谓飞剑,早就在南宋末年,便已经没落了,江湖上但凡出现一把飞剑,都是能够用十只手数出来的,而且都是古老门派世代流传下来的古物,有名有姓,是让人所敬仰的存在——这并不是说飞剑有多么厉害,而是它已经代表着一种几乎绝迹的东西,就跟那大熊猫是一个道理。   每一把飞剑,都代表着一段尘封已久的传说。   这些都是传奇之物,别说是飞剑,便是那能够附着意识而飞动的飞针,也值得像周林这样的野心家,欺师灭祖,冒着巨大的危险和道德负担,来行那肮脏之事。   茅山在道门中属于符箓派,善用的是绘符描文,对于这飞剑一技,并没有祖传的渊源,所以这茅山之上,十大长老,乃至掌门陶晋鸿,都没有这罕见的飞剑法器。   也正因为是如此,那些茅山子弟个个都如同最初见到李腾飞除魔飞剑的我一般,对着东西充满了惊奇和诧异,便是那站在台上的长老,也都不由得喘起了粗气,眯着的眼睛也都瞪得滚圆起来,而那杨知修本来抿着的嘴唇,也不由得微微张开起来。   在他们自己收集的资料里面,并没有杂毛小道拥有飞剑的信息,怎么没隔多久,这小子就能够仅仅凭着剑指,就将飞剑给舞动起来了?   这个家伙,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呢?   在所有人的莫名惊诧之中,那雷罚在空中稍微一顿住,便朝着一个身穿白衣的道人后心,电射而去。   虽然雷罚是新成之物,并不具备老牌飞剑自身所蕴积的力量,然而里面的剑灵却也是雄浑有力,一旦激发开来,立刻便有着让人难以捕捉的速度,快如闪电,发出了“刷”的一声爆响之后,便出现在了白衣道人的后心处。   杨知修想让他与施展九九归元仪式的大三才阵剑手生死相搏,然而杂毛小道却深谙做人留一线的道理,他与这些人并无太多的仇恨,贸然手黑也实在是太不成熟,所以并没有下死手,在飞剑抵冲下来的时候,多少还是少了一分必杀的气势。   而就是这么一犹豫,那个小三才阵中身穿青色道袍的“天”,与身穿黄色道袍的“地”立刻过来救场,两把剑一齐递出,硬生生地拦住了雷罚飞回的去势。   铛——   一声巨大的响声出现,即便是有人阻挡,那个白衣道人也抵挡不住这雷罚之威,整个人如之前那一个一般腾空而起,挥扬的身子甚至遮住了冉冉升于当空的烈日。   然而那九九归元之仪式之所以被让人视为最严重的考验,大三才阵法的威力之所以让大师兄心生担忧,并不是没有什么道理,杂毛小道这边飞剑一发威,小三才阵中的其中一组便齐力救治被集中力量攻破的“人”字真言,另一组接替,与那飞剑警戒,而最后一组,则奋力朝着手无寸铁的杂毛小道扑去,那气势,几乎就是爹死娘嫁人的悲壮,一直盯着杂毛小道的杨坤鹏,更是口中大吼一声:“变阵,碾压!”   他的话音刚落,便将手中的铁桦剑舞出了乱影,黑色的力道将杂毛小道整个人都给罩住。   看到杨坤鹏那最精锐高手组成的三才阵,向杂毛小道发动了最激烈的进攻,我的心升到了嗓子眼儿,几乎都要跳了出来——尼玛,这三个人单个抡出来,倘若不论雷罚,都能够跟杂毛小道大战几十个回合,现在这一效了死力,他的境况,只怕是危险之极了啊!   见到这激烈的攻击,杂毛小道没有办法,只有将手一招,那空中的雷罚立刻飞回,朝着杨坤鹏射来,行那围魏救赵之事。   杨坤鹏根本没有回头,在杂毛小道狼狈地闪开了几剑之后,感受到身后有剑风响起,回手就是一剑,想要挑开电射而来的雷罚。   然而那雷罚之上,有剑灵附体,力量让人震撼,这一剑挑去,虽然勉强将其拨开,但杨坤鹏执剑的右手却是虎口一颤,裂开了口中,鲜血横流起来。   而趁着杨坤鹏受伤所露出来的空隙,那雷罚再次回返到了杂毛小道的手中,扬起手中之剑,将旁边两把贴身袭来的长剑给果断挑开去。   就在这片刻功夫里,另外两组的小三才阵成员重新再次围了上来,脚踏罡步,踩中了阵点。   瞧见了杂毛小道这令人称奇的手头功夫,和让人眼前一亮的雷罚,梅浪也顾不得长老的威严和杂毛小道之前对他的挑衅,捋了捋颔下胡须,朝着大师兄发问道:“志程,你看看,这个小子果然是有一手,有远远高出旁人的手段啊;剑技咱们不谈,都是极为相熟的路子,大道至简的手法,只是他手中的那把剑,看着年岁颇轻,似乎并不是什么远古传承之物啊?”   听到梅长老的问话,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大师兄微微一笑,将脸上的表情放轻松了些,装作不在意地回答说:“哎,这个小子,永远都是深不可测,他那把剑我也曾经拿来玩过,似乎是在神农架南麓那边找到的一根雷击桃木制成,上面的符箓也都是由他篆刻,不假他人之手,应该是一把全新的木剑……”   听到这话语,雒洋长老和那个塌鼻梁老婆子都不由得惊异地张开了口,诧异说道:“难道这飞剑,竟然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大师兄含笑点头,说是吧,反正我知道的,便是刚才所讲的,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由他来给大家解释才好。   听到了这几人的对话,脸色一直平淡的杨知修也终于动容了,眯着眼睛沉吟道:“如此说来,难道他已经掌握了制作飞剑的技术了么?”   大师兄不置可否,说我真不知道,倘若如是,我还想把他抓起来,给我也弄一把来玩玩呢。   我跟在大师兄的身后默然不语,瞧见众人大为意动地纷纷点头,不由得暗自偷笑。   这些人也是修行界的老前辈了,然而对于飞剑一事,毕竟不如青城那种世代皆出“剑仙”的宗门了解,所以根本不知道杂毛小道的这把雷罚之所以能够孕育剑灵,成就飞剑之属,发生了多少奇遇,费尽了多少心思,倘若是在上面覆完符文便能够飞翔,我早就抓着这个家伙,给我的鬼剑也弄一份了。   雷罚之所以成为现在的雷罚,有着常人所不能够知晓的艰辛。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我看到杨知修的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他或许对杂毛小道有着固执的恨意,可是当这个家伙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可能造就飞剑的技术型人才之后,便是老谋深算如杨知修,也忍不住地起了爱才之心。   唯独梅浪有些愤愤不平,暗声嘀咕道:“李师叔可真的让人郁闷,太偏心了,教这小子这种手段,却对我们藏东藏西,遮遮掩掩,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   呵,敢情这老小子也如同神剑引雷术一样,把这门技艺当成是了李道子藏私偷传的结果了。   我们这边勾心斗角,然而杂毛小道那边却战得热烈,雷罚一展现出了飞剑的威力,那些阵中的剑手便有些吃力了,对于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兵器下意识地感到害怕,配合也多少出了一些纰漏。   然而到底都是些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在被伤及了几人、度过了最开始的适应期之后,身为阵头的杨坤鹏大声嘶喊开来:“绝命三才,气引相封,三丁开甲,五符临门咯……”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说些什么俏皮话儿,却见那九个道人从身上各掏出一张绘满符文的黄符纸,扔在空中,然后用与同伴摩擦得发烫的剑尖去刺,陡然间,那些黄色符箓立刻爆出巨大的光亮,炁场散乱,杂毛小道一声惨叫,那正朝着旁边的白衣道人刺去的雷罚悲鸣一声,竟然掉落了下来。   茅山宗,符箓派,这些家伙终于开始运用起了道法来。   九个人按着北斗罡步小心踩踏着,随着他们的身影转换,一个一个头扎黄色头巾的古代力士从虚无中浮现出来,这些家伙都是身体发达的肌肉棒子,便是那饰演终结者的施瓦辛格,见到这些哥们也得心生惭愧之意,自惭形秽。   九个身穿三色道袍的道士,二十来个两米多高的黄巾力士,在变阵的那一瞬间,便将偌大的广场给遮得满满,而在这三十来人的围挡下,我们这些站在外围的人,根本就看不到杂毛小道的身影。   杨知修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他朗声朝阵中喊道:“分出胜负就好,切勿伤了人命……”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有落,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因为在广场之中,传来了一个人拼尽全力的吼声:“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急急如律令,赦!”
第十九章 重归山门   早在杂毛小道喝出第一句话语的时候,晴朗的天空之上,顿时生出了一股旋扭的云团,在我们的头顶上空扭动盘旋着,而当“常川听从”四个字像那钢炮一般,从杂毛小道的口中硬生生地迸发出来的时候,那些朝着杂毛小道扑过去的黄巾力士浑身一震,居然再难前行了。   众人将杂毛小道给团团围住,我并没有看到这个家伙,但是通过敏感的炁之场域,我却能够真切感受到当他将雷罚朝着中天举起的时候,一股凛冽到让人恐惧的雷意,正从那镀金的剑身上,逼透而来。   当时的我,已经忘记了虎皮猫大人说这铸剑的桃木是被雷劈了六次还是七次,然而它身上所蕴积的雷意,在这瞬间爆发出来的时候,那些灵体构成的黄巾力士,在一瞬间如同被春阳所照射的融雪,原本让人恐惧的力量在瞬间崩塌了,有的仓惶往外面逃脱,有的则直接被那雷意给弄得烟消云散,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世间一般,了无踪迹。   黄巾力士是这大三才阵中最让人头疼的手段之一,然而它们在瞬间,就被杂毛小道给破解了。   比黄巾力士更加让人头疼的,是那九把凌厉的剑。   按道理说,杂毛小道的剑朝着天空指起,并没有可能用来作为格挡之用,那九把从不同方向、不同层次或刺或削而来的剑,会很容易就将其刺得如同簸箕一样,四处都是洞眼。   然而当我努力透过那些人仰马翻的黄巾力士间隙,朝着里面看过去的时候,那些即将扎在杂毛小道身上的剑,都仿佛被时间所凝固住了,一寸都递进不得。   时间自然不可能被凝固住,那么也就是说,在杂毛小道的身周,形成了一个如同真空的力场,想要将剑刺入他的体内,这些剑阵之中的人,需要付出比平日里更加高昂的代价。   然而在这段时间里,所有九九归元大三才阵中的道士都能够感觉到头顶之上,正高高悬挂着一把审判之剑,随时就会使自己陷入死亡当中。   要知道,修行者也是人,被插一刀,照样会死,何况是那让人畏惧的雷电之威呢?引雷之所以让人感觉到恐怖,就是在于其恐怖的杀伤力,在进无可进的情况下,大部分人终于放弃了进攻,抽身朝着后面逃遁而去。   这一仓惶逃懈,那大三才阵立刻面临崩溃,依然还在咬牙坚持的杨坤鹏看见那些起意逃离的同伴,不由得气得哇哇大叫:“跑,跑个毛?跑能够免得一死么?”   这个二代弟子中的翘楚倒也是一个脑筋极为清晰的角色,果然真的如他所料,时间实在是来不及了,杂毛小道咒文念完,不过短短几秒,当他口中的“赦!”一出了口,广场上空立刻传来了一阵惊天的霹雳巨响:“轰隆、隆——”   这声音在我们的耳边炸响,顿时间脚底震动,头皮发麻,一道婴儿手臂粗的蓝色闪电便从着那飞速旋转的云团之中陡然冒出来,然后化作了十来条叉形闪电,朝着下方的剑阵道士劈下去。   我的心都要跳了出来,不知道杂毛小道这离自己这么近的引雷,会不会牵连自身,一同牺牲的干活呢?至于其他人,说实话,我的心中也充满了惧怕,只怕这落雷一下,不知道有几个运气好的人,能够活下来呢?一个,还是两个?   被雷劈而不死的人有是有,但是这种奇迹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么?我深表怀疑。   不过在瞧见这场面之后,杨知修终于知道那个胆敢口出狂言的家伙,却是有着一搏性命的底气,他也不敢让着这清池宫前死太多本门弟子,只有硬着头皮往后退去,我本来一直在关注广场之中,但是杨知修闪退的速度实在是惊人,余光中仅仅只能够瞧见一缕虚无的身影,接着我听到有用肉掌击打在了那鎏金铜鼎炉之上,一声恢弘如山风海浪的声音从大殿中传了出来。   接着我看到这整个大殿广场范围之上,有一道金光虹膜生出,将这殿前广场给护出一个巨大的防护罩来。   那十余股叉形闪电又快又疾地射了先来,有的直接就被这层蕴含着先前大典所请英灵的虹膜给吸收,或者弹射出去,然而却也有四五条被削弱了威力之后,如那细小游蛇一般,击打在了剑阵道士,或者旁边那些来不及收回去的黄巾力士身上。   那黄巾力士沾到这蓝幽幽、白晃晃的雷电,立刻一声厉喝,化作了虚无,而人则凄惨一些,那一身新备的道袍立刻炸开来,人儿也被雷劈得乌漆墨黑的。   在一片遍野的哀嚎中,有一个人挺入了杂毛小道身前,手中的铁桦剑朝着杂毛小道脖子处抹去。   这一剑趁的是杂毛小道精力过后,有些后力不济的空子而刺出,精准而老道,眼看着即将抹到杂毛小道的脖子上面来,只见那雷罚已经脱离了杂毛小道的手掌中,化作了一条游龙,与杨坤鹏手中的剑绞杀作了一团。   一阵叮铃铃的撞击声响过后,杨坤鹏握剑的手掌给弄得酥麻,再也拿捏不住,忍不住扔开了去。   那雷罚并不停顿,嗖的一剑,将面前这个几乎是要拼命的青袍道士身上拉出了一条很长的血口子来,接着他“啊”的一声叫喊,飞身跌落而去。   至此,那让人惊恐无定的大三才阵终于被杂毛小道一举破去,干干净净,利落得让人简直就不敢相信。   说实话,倘若不是那殿中传出来的恢弘之气,只怕这广场之上躺倒的,不再是一群哀鸿遍野的道士,而是一个又一个直挺挺的漆黑尸体了。   杂毛小道拿着浑身闪着蓝色光芒的雷罚朝前指去,一道黑影闪过,正好挡在了这剑的前面。   梅浪手持浮尘,闯入了这空空荡荡的广场,站在了杂毛小道的身前两米处,面色变换地瞧着跟前这个威势滔天的男人,语气变得低沉而深邃:“好了,你可以了!”杂毛小道神剑引雷,浑身皆散发出恐怖的气息,眼睛里面尽是炙热的杀意,死死盯着身前的梅浪,仿佛苍鹰在盯着草原上面的猎物。   这梅长老行走江湖数十年,又在茅山潜修日久,然而与杂毛小道这炽热的眼神相触,也不由得一阵心跳加速,呼吸都不自然起来。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此刻的杂毛小道,已经成为了能够与他比肩,甚至让他不愿意面对的对手。   这样的家伙,已经有问鼎那宗门长老的资格了。   杂毛小道将雷罚指向了梅浪长老,然后开始深呼吸,两道白色的雾气在他的鼻子间吞吐。   那剑尖稳定,然而他的胸膛却一直都在起伏。这剧烈的起伏牵动了我们所有人的心情,在那一刻,杂毛小道获得了所有人的关注,他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大家眼中最为重视的角色。   我担心杂毛小道这战得血液沸腾,热意烧身,当时头脑一发热就朝着梅浪发难,然而他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将头抬起来,看向了重新出现在殿门台阶上面的杨知修。   这一老一少,两个人像一对离散多年的好基友,深情凝望,在那一刻,时间似乎停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面无表情的杨知修捏了捏双手,上面余热未消,经过了短暂的沉寂之后,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平静地望着地上躺倒的剑手,以及被那落雷吓得仓惶无措的道士,缓缓说道:“呃,这不是神剑引雷术,不过已经快到达了那种威力了,难以想象,你究竟是怎么学会的这些;好吧,既然你已经破了这九九归元的阵法,说明你有足够的实力,重归山门——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那么在这里,我很荣幸地宣布一件事情……”   杨知修说到这里的时候,将头抬起来,眼睛环顾四周,看向了旁边的每一个人,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谨代表掌门师兄陶晋鸿宣布,从即日开始,萧克明将重入我茅山门墙,作为我茅山子弟,行走于江湖!”   这短短几句话语,似乎注入了许多让人震撼的力量,听到了我的耳朵里,有着嗡嗡嗡的回响声。   话音刚落,那些围在广场中的三四代弟子不由得齐声欢呼起来。   这些家伙的脑子里并没有注入太多事关利益的东西,只是看到这样一个将杨坤鹏等人组成的大三才阵给强势破除、身具传说中飞剑的猛人加入了茅山宗,顿时感觉到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感,觉得能够与面前这位强悍的家伙作为同门,怎么说都是一件让人觉得倍感荣幸的事情。   随着这些年轻的弟子在欢呼,那些与杂毛小道、大师兄等人交好的二代弟子也都放下了矜持,高声朝着场中的杂毛小道祝贺。   面对着诸人的祝贺和祝福,杂毛小道也终于收敛起了备战的状态,将雷罚背负于身后,主动地将地上躺倒的同门给扶了起来——力量展示过了,现在该是表现仁义的时候了。   胜利者,必要有胜利者的姿态。   当一切忙完,杂毛小道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伸出了手,他也伸出手来,与我相碰。   好兄弟,辛苦了!   我们相视一笑。
第二十章 祈福法会   落雷之后,广场的地上一片狼藉之色,有清池宫中的弟子上前来收拾残局,也有头戴白色头巾的道人走上前来,给那些被雷电劈晕的阵中剑手把脉,所幸经过了杨知修的防护,这些人都只是表面漆黑,身体发麻而动弹不得,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势,休养几天便好了。   瞧见这些剑手在清池宫弟子的引领下,朝着侧殿颓然离开,梅浪缓步踱到了杂毛小道旁边,轻声问道:“萧克明,倘若不是话事人引发神力防备,你是不是就真的将这落雷,击在了自己的同门身上?”   这问题有些诛心,大师兄眉头一皱,刚要发言,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怎么可能?我虽然离开茅山十年久矣,但并不是不知道三茅峰上,清池宫中,有着防止强力攻击的手段,我这小小的一个引雷术便能够在这大殿之前的广场之上,随意杀人,那么我茅山的底蕴,是不是也实在太过于浅薄了?   听到杂毛小道这机智无比的回答,梅长老也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不错,小伙子,出去十余年,你终于有了些长进,至少不会像以前一般莽撞了,可喜、可贺。   说完这些话,梅长老离开,而此时已是日头正高,大典也暂时告一段落,长老们自然都前往后院去商量要事,并且吃些斋饭,解决中午的五脏庙问题,大师兄被一个道童叫走了,而符钧也在与我们点头招呼之后,随着一个道童朝着后殿行去。   一同离开的除了诸位长老之外,还有一些和他们两人一般比较有地位的门中弟子,在主事人纷纷离开之后,大殿之前便跟我们以前读书时早操散场时一样,大家三三两两地围作一团,气氛一下子就显得热闹起来。   我和杂毛小道没有资格入那后殿,便在广场东侧一处悬空木台上的石桌前落座,屁股刚刚挨着石凳,之前我们在登山石道的路上碰到的络腮胡子庞华森,英俊小生李云起、黄脸汉子朱睿和美女道姑程莉,以及一些相熟的同门便纷纷上前来祝贺,好是一番热闹。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很现实的,此前虽然杂毛小道因为跟着大师兄而得到大家的寒暄问候,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在心中,真正地认同这个当年功力尽废之后被逐出茅山的曾经同门。   修为分两种,一种是境界,一种是实力,这境界之分,实在很难看出,不知道是装逼还是真高人,不过实力,却可以实打实地瞧得出来,杂毛小道刚才露出来的那两手,一项飞剑,一项引雷,都是顶端的道法,让人仰望的手段,而他以一人之力,硬生生破了以杨坤鹏这些二代弟子组成的大三才阵,更是让人震惊。   杂毛小道刚才或许被杨知修逼到了绝路,几乎身死,然而富贵险中求,他也不是没有得到好处,那就是一战成名,他以一种极为强势的态度,重归茅山,这样的势头让他实实在在地证明了自己,所有可能会有疑问的茅山弟子,都会选择乖乖地闭上自己的嘴巴。   衣锦还乡,不外如此。   围着杂毛小道的这些人,大部分人都对他在刚才九九归元中所使出来的手段趋之若鹜,问这些都是怎么得来的?杂毛小道与这些人其实都是从小熟络的好友,也并不隐瞒,只说飞剑乃观摩仿制那青城山老君观李腾飞的除魔而篆刻,后来又偶得剑灵灌注,实属幸运,至于那引雷之术,也是因为这雷击桃木剑本身的属性,而他也是揣摩着本门传言已久的神剑引雷术许久,弄出来的山寨版而已。   他的这说法半真半假,不过也端的是幸运之极,让人心生羡慕,李云起忍不住心中好奇,说能不能摸一下这把神奇的剑——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飞剑呢?   对于一些偏执的剑客,他那手中的剑,是他最珍爱的小伙伴,整日以身养剑,旁人是碰不得的,不过杂毛小道并不是那种把剑当做是老婆的人,只是发出了奇怪的笑声,说好,你若想,给你便是。   杂毛小道将雷罚从身后取出来,转过剑尖,将剑柄递给李云起。   在众人的羡慕眼光中,李云起抿了抿嘴唇,略微激动地伸手去拿那泛着暗金色光芒的雷罚,然而他的手刚刚一摸到那红线缠绕的剑柄,便“啊”的一声大叫,飞快地收回手来,瞧着上面一阵焦黄,十分郁闷,问这是咋回事啊?旁人瞧见,哈哈大笑,那个美女道姑程莉说云起,你傻啊,但凡飞剑,上面必有剑灵在身,倘若是旁人摸了,又不熟悉,自然以为是敌人,不刺你刺谁呢?   虽然被众人嘲笑,但是李云起倒也是个好脾气,搓了搓手,说不错,疼虽疼,但是咱也算是摸过飞剑的人了,以后给自家徒弟侃大山的时候,你们可都要给我作证啊?   听到李云起这般一说,那些还在嘲笑他的人也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是啊,飞剑啊,这东西,都只是在传说中听到过,现实中能够摸一下的,确实也是有值得炫耀的资格了。想到这里,程莉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小明,你安抚一下剑灵,让师姐我也摸一摸。   听到还有这办法,旁人也纷纷出言,仿佛这卖相不错的雷罚,是那来中国捞金的苍老师一样,都想摸上一摸,看看是不是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瞧着这一伙传说中的茅山高人跟参观动物园的游客一般,几乎都没有什么差别,在旁边的我不由得笑了,其实人性是想通的,因为不了解,所以会显得神秘。当然,作为修行者,自然要比普通人在心性上面更加能够收敛,也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退出了人群中,凭栏四望,感觉这三茅峰上,雷劈过后,空气果真很好,那游离的阳离子让人心旷神怡。   太阳升到了头顶,蓝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如同一块镜子,纯净得让人想要沉溺进去。   广场上的诸峰弟子都渐渐散去了,我的心情好得很,感觉这天下之大,终于是想去便去了。不过瞧到围着杂毛小道的一干人等,我的心里面又有些迷茫。   我身上的冤屈得雪,而杂毛小道也能够重归山门了,那么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要分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中不由得就空落落的,这三年多来,我已经习惯了这个时而疲怠、时而给力的好兄弟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在无数次生死历险中,我们已经缔结了最深厚的友情,他就仿佛我的家人一般,不离不弃——可是现在,他重归了自己来的地方,我们就要分离了……   瞧着面前一番热闹的场景,我感觉自己突然有些孤立,这些茅山弟子会认同自己曾经的同门,但是却并不会认同一个来自苗疆这种蛮夷之地的家伙,而且这个家伙还是耸人听闻的养蛊人,所以除了少数知情人之外,其余的茅山弟子对我也仅仅只是礼貌性的客气而已,并没有太多的亲热之意。   很多人甚至觉得我出现在这道场中,简直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当然,在外面闯荡多年的我并不会如同忧郁少年一般郁郁寡欢,这心思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并不多想,在一番喧闹之后,有清池宫的弟子过来招呼我们,前往饭舍用餐。   这阶层分级哪儿都有,在这茅山也不例外,前往清池宫的饭舍途中有一个广场,我看到上面支楞起了四口大锅,里面不知道熬煮着什么,反正热气腾腾,传来了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有红薯、有菌类,还有米饭之类的——茅山弟子虽然可以吃肉食,但是今天是祭天的日子,还是需要戒荤的。广场周围,靠墙蹲着一排三代、四代弟子,捧着大碗和筷子在大快朵颐,至于我们,则自有人领着我们来到饭舍里面,四方桌、长条凳、小蝶的咸菜一应具有,服务倒也还贴切。   伙食跟外面的一样,不过是小灶,似乎要精美一些,道士们大多奉行食不语的原则,所以吃得倒挺快,完了之后,有人到风景好的树影下打坐休息,有的则找一僻静角落,三三两两聊着话语,大师兄一直没有出现,我便跟着杂毛小道走,时间等到了中午午时末,所有人养精蓄锐完毕之后,大典最后的仪式,为掌门人陶晋鸿祈福出关的法会便开始了。   道场的法会,自然是各色道家法器一应俱全,而诸般仪式过场都一一登场,这些说起来比较繁冗沉闷,便不赘叙,不过几百人一同念诵经文祈福的场面倒是蔚为壮观,那经文声从山巅升起,在群山中回荡,气势惊人。   杂毛小道重归了山门,也有义务念诵,而我在此便是一个无用之人,便坐在他的旁边不远处,不多言,闭目感受这种宏大的场面,体会道家天地之中的那种感动。   场中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   今日,陶晋鸿究竟能够出关么?
第二十一章 茅山乱   这场祈福法会,从午后未时一直持续到了酉时,天色渐黑,所有人都是秋水望穿,然而从后山处,依然没有传来掌门出关的消息,随着头顶的那轮圆日一点儿、一点儿地沉入西山,将山巅映得彩霞漫天,黑暗也渐渐来临,清池宫前所有参与祈福法会的人,心也逐渐沉入谷底。   终于……还是没有出来么?   台上同样盘坐在蒲团上念诵经文的长老们,脸色也开始变得灰暗,似乎有些失落。   世人都能够明白地仙难成,要不然这百年来,成就地仙之位的人,也没有听过一个。   通过大师兄私底下的解释,我知道这地仙并非是那兵解之后的鬼仙,那鬼仙是指修道者未能炼至纯阳,死后出阴神,也为灵鬼,而他师父冲击的地仙,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一点真阳点化浑身阴质,可神游于日光之下,有大神通。   不过越是有大神通,便越难为之,也正因为如此,使得陶晋鸿十年如梦,蜗居洞中而不得解脱。   道家的这些东西,我懂的也不是很多,陶老爷子的那种境界,也不是我养蛊人所能够触摸得到的,不过看着大家原本兴致昂扬,都以为今天便是陶晋鸿出关之日,满怀心思的等待,结果换回来的是死一样的寂静,这样的一瓢冷水泼下来,让场中很多人都接受不了现实。   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而我视野中所能够见到的人,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几乎都要板了起来。   作为局外人,我自然也希望陶老爷子能够出得关来,这一来是因为就是老爷子叫的杂毛小道回山,他出来了,我们便有一个天大的大腿可以抱,即使与杨知修再不对付,也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问题了;其二则是从杂毛小道的角度,这个家伙此番回门,其实所有人的态度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唯一紧张的,便是自家师父的立场,唯有陶晋鸿站在他面前,亲自宣布他的重回山门,才能够让他产生那种强烈的归属感。   这种仪式是绝对有必要的,至于杨知修之前的承认,对于杂毛小道来说,不过是一声响屁而来。   时间并不停留,它依旧缓缓溜走,当西山那最后一道霞光泯灭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山门处发生了喧闹之声,接着有人兴奋地高声喊道:“后山法阵来人了,后山法阵来人了……”这话语让包括台上的七位长老神情一震,全部都从蒲团之上站了起来,伸头朝着山门处望去。   后山法阵来人,众弟子很自觉地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来,我也紧张地朝那里望去,但见一个小个子朝着这边跑来,跌跌撞撞,瞧那衣角尽是泥巴的白色道袍,我不由得诧异:“这不是包子么?”   的确,此番前来清池宫的报信者,便正是前几日缠着我们的辈分极高的包子。   这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越过盘坐在地的众人,一直来到清池宫主殿之前的高台前,朝着正中的杨知修拱手,奶声奶气地高喊道:“杨师兄,我得了守卫后山法阵的萧应颜师侄儿的委托,前来告诉你、众位长老以及所有的茅山子弟一个消息……”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瞧着这个长得一副可爱包子脸的女孩儿,杨知修从台上几步跑下来,一脸激动地拉着包子的手说道:“包子,你快说说,掌门师兄到底有没有出关?”   杨知修这番行为,倒也体现得情真意切,似乎与陶晋鸿感情深厚的样子,而我反观离我们不远处的符钧,似乎显得更加冷静许多,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口中喃喃自语,似乎还在念诵着经文。瞧见无数人都朝自己这边望过来,包子倒也不怯场,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姑姑说了,说今天一天都没有动静,我掌门师兄暂时出不了关了……”   她到底还是紧张,本应该私底下叫的“姑姑”称呼,这会儿居然大庭广众之下便说了出来,然而旁人却根本不理会这些,纷纷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山呼海啸一般地叹息声传来:“啊……”   我皱着眉头,想着即使陶老爷子勘破不了那死关,这样大声说出来,似乎不好吧?   果然,杨知修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见到包子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上前一步,将包子拉在自己的身后,朝着围在这广场中的众位弟子大声说道:“上天不作美,今天的大典结束了,掌门今天虽然不会破关,但是他会一直都在注视着我们的,终有一天,他会成就地仙之位,成为我茅山的无上荣光的。好了,各峰的负责人留下用饭,其余子弟,天色已晚,各自回去歇息吧,注意安全……”   杨知修的一声宣布,失望之极的茅山弟子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个个都颓丧不已,小声呼唤着,找寻自家师出同门的师兄弟,一同相约下山去。   看着散去的人群,认真念了一下午经文的杂毛小道站起来,揉了揉腿,没有说话,不过脸色十分阴郁。我站在他的身后默然不语,大师兄在我们的前方不远处,当诸位长老进入大殿之内后,先前那个道童从侧道处一路小跑地过来找他。说了几句,大师兄点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过来跟我们说,让我们先随着震灵殿的弟子返回去歇息,他这边还需要跟诸位长老等人商量事情,便不用管他了。   大师兄此番一去,必然又是各种博弈,不过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毕竟杂毛小道刚回茅山宗门,而我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外人,说不上话,于是点头,让他小心一些,我们先回返去了。   大师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拉着我和杂毛小道的手,郑重其事地说:“小心!”   听到大师兄这别有含义的话语,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也一眼,看来今天的事情还有些余味啊?点了点头,我们让大师兄放心,这茅山之上,想要暗算我们的人虽多,但是能够动得了我们的人,却实在少得可怜。有着这样的底气,大师兄也放心地离开了。   天色已晚,散场之后的秩序显得有些混乱,我们本来想要等一下包子的,可是这小姑娘似乎也有资格参与后殿的密会,所以在李泽丰过来叫了我们之后,也不再坚持,随着大流出了清池宫。   因为掌门没有能够出关,所以中午与我们交好的诸位弟子也并没有再过来热烈交流,只是与杂毛小道相约拜访之期后,郁郁离开。下山的道路依然漫长,每隔一段台阶便有一盏气死风灯,朦朦胧胧的光线让人的心情更加阴郁,这人虽多,但是说话的却少,所以一路无语,自不必言。   重新回到震灵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我们草草洗漱完毕,坐在门前墙边的一处木头做的凳子前,享那山风吹拂,李泽丰过来确认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跟我们聊了一会儿,普遍有些失落,觉得陶掌门这般闭关已经有了十年之久,再这般拖下去,让那扬话事人掌这茅山,总不是个正理。   像其余的弟子,每日专心修行便好,但是李泽丰跟随符钧多日,也算是一个备受器重的弟子,自然也能够接触到很多东西,所以考虑的事情,难免会全面一些。   李泽丰走了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坐在简陋的条形木凳之上,看着山下山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遥远而寥廓,如同孩子的眼睛,不由得都长叹了一口气。   大家都是各有心事,便也没有多聊,只是静静地坐在凳子上,不说话,呼吸着这茅山夜间清新的空气。按理说,到了夜里朵朵和小妖都会出来,不过这道门重地,她们待着都很憋闷,所以并没有出现,我们坐了一个多小时,我忍不住踢了一下杂毛小道,问他说打算以后怎么办?   “以后啊……”杂毛小道复述了一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默中,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我知道今天陶晋鸿没能够出关来,对他的打击还是比较大的,所以心中难免有些彷徨无定,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也懒得追问了,望着头顶的星空不说话。   这般静静待了许久,不知不觉,竟然靠着墙壁睡了过去,半夜的时候我醒过来,问杂毛小道有没有感觉到有一股血腥味,他摇头,说没有啊?我搂着胳膊,说冷,他说我们回房吧。   于是我们两人回了房间,各自入睡,迷迷糊糊到了早上,突然听到外面很吵,再也无法入睡,杂毛小道那边呼呼大睡,没有动静,我心情略微烦躁,披着毛巾站起来,打开窗,瞧见李泽丰匆匆走过,便叫住他,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泽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想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清早传来消息,说看守我茅山门户的烈火真人,被人发现死在了隧洞之中……”
第二十二章 疑犯追踪   烈火真人?听到这个名字我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想起来了,这尼玛不就是茅同真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脑子里瞬间想起了那个头发斑白、右脸颊处有一颗肉痣的矍铄老道士来。初见茅同真的时候,正好是我双腿复苏,刚刚恢复健康之时,当时我被诬陷入狱,他是被杨知修派过来镇场的,而后对我一路追杀,我曾经被他的烈阳焚身掌击中,差一点就死去;身为茅山长老,他是一个极厉害的高手,五雷明证录、纸鬼引灯术、四象封魔阵、请乩童降身以及那烈阳焚身掌,等等手段都是让人不敢小觑的,虽然后来缕缕受挫,败于我手,但也不是常人所能够企及的高度。   在天湖边我击败了茅同真,而且并没有一直咄咄逼人的他给杀了,反而是选择了宽容,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当时也是放弃了与我们为敌的态度;后来我们也只是在前几天进入茅山山门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的他反应冷淡,不知道是不方便说话,还是因为回到山中被人嘲笑,于是将这恼恨牵怒于我,才会如此。   当日在那天湖边处战那茅同真,我也几乎是搏命而为,再加上人品爆发而已,只怕现在对上茅同真,我也不能够肯定地说还能够击败于他。   茅山长老便是茅山长老,即使不能名列前茅,但是含金量也绝对是十足的。   战斗便是这样,除了实力外,还与心理、状态、天时地利等等有关,甚至运气也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然而此刻听到了他的死讯,我的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直在呼呼大睡的杂毛小道也被谈话吵醒了,听到这个消息,他想得倒比我全面,隔着窗子抓住了李泽丰的衣襟,严肃地说道:“茅长老死了,怎么可能?那么有没有发现凶手是谁?是不是我茅山被人入侵了么?”   听到杂毛小道一连串的问话,李泽丰很无奈,说他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他师父已经下山,朝着山门处赶过去了,至于其他的疑问,估计要他回来才能知道。   说完这些,李泽丰似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与他师叔杂毛小道见过礼之后,匆匆离开。   杂毛小道眉头一皱,将挂在墙上的道袍取下来,草草穿上,然后跟我商量道:“不行,小毒物,我们要去看一下,我昨天晚上就感觉右眼皮一直在跳,肯定是会要出事的!”我说好,去瞧一瞧吧。   说话间我们两人都起了床,然后带着随身之物,冲出了住处,然后一路穿行,走出了震灵殿,快要走到殿前牌坊处时,两个青衫黑边的道人拦住了我们,为首的那个道人倒也极为礼貌,说萧师兄,宗门内戒严了,若是出行的话,还请改日。   昨天杂毛小道大放光彩,整个茅山上下,少有不认识他的,而且知道此子的身手极为了得,所以这些清池宫的弟子语气也恭敬,杂毛小道也不客气,眉头一竖,说戒严?这是什么道理?   那个道人再次躬身回答,说昨天夜里,茅山山门处发生了一场拼斗,结果烈火真人身死魂消,话事人和诸位长老认为可能会有一些邪魔外道潜进了我茅山宗内,所以才会实行戒严,让众位弟子这些天先不要出行,固守大阵,这也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能够不声不响地将茅长老杀死的敌人,这种家伙必然是我茅山上下众多弟子所难以对付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倘若是言语恶劣,我们倒也有了借口硬闯,只可惜他越是这番恭谨有礼,我们越是难以发作,特别是在这敏感时期,更加不能强行突破,授人以柄,于是一时间也犯了难,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就在此刻,李泽丰捧着一根拂尘从震灵殿中匆匆走下来,瞧见了在牌坊下说话的我们,过来问是怎么回事,那道人说了同样的说辞,李泽丰瞧了我们一眼,拉着这道人的手嘿嘿笑,说雷明光、黄震两位师叔,萧师叔和这位陆居士是得了我师父的邀请,前往山门处查探凶手的,还请两位酌情考虑一番。   “是这样啊?”被称为黄震师叔的那位道人沉吟了一番,许是看在符钧的面子,又或者是因为昨天杂毛小道的表现太过惊艳,于是点头答应了,将我们给放过去。   李泽丰见这两个清池宫的弟子放了行,便带着我们匆匆下了山峰,朝着山门处赶去。   这两地相离颇远,我们也是走了好一段路程,方才到了之前那个沟通茅山后院与茅山前门的狭长隧道处。   这里来了许多人,除了清池宫的弟子外,还有一些门中地位较高的弟子,除此之外,最多的便是胸口缝着一颗“卍”符号的黑袍道士,李泽丰跟我们说这是茅山宗刑堂的师兄弟。   走到跟前,有人大声喝问,让我们停住脚步,问来干嘛的,李泽丰如实回答,让他去里面通报一下。那人深深地瞥了我和杂毛小道一眼,然后没有多说话,转身离开。没多久,我们认识的那个黄脸汉子朱睿走了出来,朝着我们招呼,让我们进洞去。   走进洞去,里面依旧是美丽的壁画,然而却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内里飘荡,让人鼻头痒痒。   杂毛小道摸着鼻子,想起一事儿,问我说小毒物,昨天夜里你说是不是有血腥味,不会说的就是这里吧?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半梦半醒的事情,怎么做得准?杂毛小道叹息,说多半就是这样,估计茅师叔就是死在那个时候。   走进光线昏暗的狭长隧道,沿路都是那些身穿黑色衣服的刑堂弟子,黄脸汉子朱睿便是其中的一员,一边走一边跟我们介绍案情,说茅长老是在昨天寅时左右死去的,因为他这个人性格有些孤僻,喜欢独处,所以一同守阵的弟子并没有和他在一起,而且还离得比较远,到了早上的时候,有弟子给他送饭,才发现那内洞处有打斗的痕迹,而他则七窍流血地躺倒在地,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除了茅长老,还有其他的人死去么?”杂毛小道皱着眉头问道。   朱睿摇头说没有,因为茅长老修为高深,所以向来都是单独行动,其他弟子也是极放心的,然而没想到他竟然遭了不测。   昨天夜里在这里守阵的一共有九名弟子,不过一早都被刘长老下令给带至刑堂问话去了,至于结果,估计要到中午才能够出来……   隧道并没有多长,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上次碰到茅同真所在的漆黑小巷中,此刻这里灯火通明,口子处围满了茅山高层,许多人影,看得也不是很真切,我瞧见这小巷正对的墙壁上出现了两个深深的掌印,将上面的壁画拍得裂开,那掌印处一片焦黑,想来是茅同真的烈阳焚身掌给击中了。   到底是什么人,不但能够找到茅山的山门所在,并且通过这固若金汤的法阵,并且在与茅山长老级别的茅同真的交锋中,将其击毙,而且还没有给茅同真通知山门的机会,甚至还使得那些看守山门的弟子,浑然不觉?   我的心中第一个闪现出来的,便是像陶晋鸿这样的地仙高人,其二,则有可能是内鬼。   是啊,也只有内鬼,才有可能熟悉这法阵的布置,以及看守法阵者的规律和习性,自由出入此处。   心里面怀着复杂的情绪,我们被朱睿领进了小巷,发现大师兄和符钧都在,而那梅浪长老和刑堂长老刘学道也都在现场,别的长老倒也没有瞧见。   见到我们进来,刘学道眉毛一扬,眼睛瞪了过来,我们倒也没有感觉什么,但是领我们进来的朱睿腿一下子就软了,刚想解释,大师兄一挥手,招呼我们,并且对着刘学道说道:“刘师叔,小明和陆左查案的功夫也有一套,可以让他们过来看一看,提提意见!”   刘学道不置可否,继续跟旁边的刑堂弟子说着话语。   走上前来,我们和大师兄、符钧打了招呼,并向梅浪也点头致意。大师兄没有多说什么,朝着地上指了指。我低头看,只见茅同真已经被放置在一具担架之上,身上蒙着一块白布,果然没有什么生命气息。符钧在旁边跟我们解释:“杀茅师叔的是个顶端厉害的高手,现场几乎看不到脚印,用的也是剑,茅师叔左腹中了两剑,腿也中了一剑,不过最致命的,还是脖子,一剑,即将气管割破,似乎混入了吞噬灵魂的灵体,结果茅师叔连命魂都没有逃脱,直接就灰飞烟灭了……”   我们在现场了解了一下,线索不多,但是唯一知道的,就是凶手是个好几层楼那么高的高手。   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否潜入了茅山宗内,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于是现在各处都在戒严,然后准备组织高手队,全山搜查。刑堂处事十分专业,我们在旁边也提不出什么建议,这时之前来震灵殿捉拿过我们的杨知修弟子陈兆宏走进了洞来,朝着我和杂毛小道说道:“跟我走,话事人要见你们!”
第二十三章 前倨后恭   听到陈兆宏冷淡地说出这样的话语,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猛跳——尼玛,这节奏,杨知修不会是怀疑我或者杂毛小道怀恨出手,将茅同真给击毙于这山门隧洞之中吧?   毕竟我们都在这宗门中,也算是内鬼之列,而达到一定层面的人也都知道,我曾经在单挑中打败过茅同真,如此看来,似乎也很有嫌疑啊?我越想越不对劲,沉声问道:“找我们有什么事么?”   我这话说得急,没有注意什么态度,结果陈兆宏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说话事人传你们,便去,问这么多干嘛?难道你心里有鬼不成?   当时大师兄也在场,听到我们这边的对话,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宽厚的手掌上沉稳有力,然后对我和杂毛小道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去吧,没得什么事的。”   听到大师兄的话语,我才放下心来,与陈兆宏出了洞口,他停住脚步,从身上的包裹中拿出两双纸甲马,递给我们,吩咐说小心点,别弄坏了,然后不再理会我们,自顾自地给自己腿上绑起来。我瞧着手上这些绘制得有那古怪骑马披甲神将的符纸,纸质偏厚,手扯不开,上面有些红色的细线——这玩意我就远远瞧着别人弄过,自己不知道怎么弄。   杂毛小道俯下身来给我绑紧,然后跟我说道:“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拉着我的衣袖奔行便是,起程前,你念那《足底生云法》——‘望请六丁六甲神,白云鹤羽飞游神。足底生云快似风,如吾飞行碧空中。吾奉九天玄女令摄!’即可……”   瞧见杂毛小道在耐心教我这纸甲马的用法,陈兆宏背过身去,鼻子似乎轻轻扭了一下,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轻喃道:“哼,乡巴佬!”   这家伙嘴臭,让人讨厌之极,我顿时有点儿无名火起,眉头一竖,正要发作,杂毛小道摆了摆手,示意我别跟这小鬼儿见识,真正有本事的人,无需向这种小杂鱼证明自己,他们总是这样握着小职权洋洋得意,却一辈子都翻不出自己身处的那个小池塘。   这纸甲马用法并不复杂,我很快便懂了,在陈兆宏的连声催促下,开始念诵着杂毛小道刚才教予我的《足底生云法》咒文,念至最后一个字,抬脚起步的时候,便感觉风声呼呼,景色飞快往身后退去,仿佛坐上了汽车一般,行路轻松不费力。   一开始我还略为有些身形不稳,而后便熟络了,身形如飞,跟着陈兆宏和杂毛小道两人,朝着山上行去。   作为茅山宗现任大总管、话事人,杨知修远远没有达到一派掌门那种一手遮天的威势和权力,平日里也倍受诸位长老的制肘,所以他平日里的饮食起居也十分谨慎,并没有住在那高高三茅峰的清池宫中,而是另有居所。有着纸甲马助行,不多时,我们便到了一处清幽的山中小楼前停下。   这小楼掩映在一片青山翠竹的林中,依依浮现出来,是竹楼,有两层,占地两三百来平房的小院子,远处的山坡和池塘都有符文流动的痕迹,而近前则美得如同电影里面的景致一般,无一处不具美感。   陈兆宏在院子前二十米的青色草茵前停下,我和杂毛小道则也停下了步伐,站定,将腿上的纸甲马给解下来,那家伙像防贼一样抢过来,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方才收起来,躬身朝着竹楼小院高声禀报了一声,立刻有一青衣小厮打开院门过来,与他说了两句话,然后将我们引入院中。   这院也大,倒不似山中别院,仿佛江南园林一般用心精致,不过杂毛小道却皱起了眉头。   来不及瞧多少,我们便被领到一处偏厅里。   这偏厅东西不多,不过茶桌屏风倒也一应俱全,小厮让我们落座稍候,然后人便离开了。   我还沉浸在对纸甲马这种道家法器的新奇感受中,瞧杂毛小道也一副稀奇的样子,说你以前没有见过?他摇摇头,说他离开之前,这里好像还是一处活泉眼,供应附近一带的杏子树,现在杏子树不见了,倒是那竹林幽幽,风景美了许多。   我说这话事人倒也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杂毛小道笑了——在别人的地盘我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彼此会意便是。没几分钟,一个长得清秀俊俏的少女进了屋子来,与我们看茶,分斟香茶各一杯,之后离开。   瞧着这小妞儿柔柳儿一般的身段,我们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那妞儿走了之后,杨知修便从门口走了进来。今次的他穿着简便,白色汗衫、墨色绸裤,而长相又颇为英俊的他仿佛古代士大夫穿越而回,无论私底下如何不对付,我们面前这位都是茅山的话事人,我和杂毛小道便故作惊慌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还没开口,便被杨知修热情地阻拦住,强行拉着我们坐下,哈哈笑道:“来来来,都坐下,别拘礼,在我这里,不用这么拘礼的。”   他将我们按在座位上之后,自己也坐在了我们对面的藤椅上,脸上有着亲切的笑容,平易近人地笑着对杂毛小道说着:“克明师侄,其实昨天便想找你聊聊,恭贺一下你重回山门之事的,只可惜诸事繁忙,这事赶事地连到了一起来,让人停不下来,所以才拖到现在。   昨天我以话事人的身份宣布了你的喜事,今天代表你师叔我自己,向你表示祝贺——来,我这里有洗髓伐骨金丹两颗,权当做贺礼,且收着吧。”   洗髓伐骨金丹?这玩意可是极为稀罕之物,当日偕同茅同真一起追杀我们的龙金海得赐一颗,便效了吃奶的气力,拼死为之,这位话事人倒也是舍得呢。瞧着杨知修手掌上那用锦盒装起来,金光闪闪的丹丸,杂毛小道霍然站起来,连忙推说道:“杨师叔,这万万不可……”   “哎,克明师侄,你可别拒绝我这当师叔的,这丹丸给你呢,有两个意思,一来是恭贺,二来则是向你还有陆左作一个道歉——当日我被鹏飞那畜牲的死所蒙蔽,遮住了眼,才让你们奔波流离,受尽了委屈。说实话,小明,并不是师叔故意为难你们,只是我到了这个位置,便有各种各样的人在看着我,想让我难堪,所以很多时候行事也并非本意,实属情非得以……”   杨知修语重心长地跟我们说着话,一副循循善诱的长者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杂毛小道与他虚情假意地推脱附和着,倒也演出了一番叔贤侄孝的戏码,看得我眼睛红红,这尼玛都是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啊!   这番说得精彩,杂毛小道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拉着杨知修的手大肆感谢,如此又是寒暄一番,杨知修方才进入了正题:“贤侄你此番回归山门,今后有何打算啊?”   杂毛小道摸着自己的鼻子,沉思了一番,说不知道啊,小侄离开茅山近十年,江湖颠簸,早已经习惯了浪迹天涯的生活,如今稍微一安定下来,又有些许多惆怅,昨日本来期待陶师出关,静听吩咐,哪知师父并没有出来,这一夜恍惚,心中郁郁难安,所以暂时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杨知修端起手边的茶,请我们品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其实在你回归山门之前,我和你几个师叔都讨论过了,你回来无非有三,其一便是如符钧一般开峰收徒,其二便如你大师兄一样进入朝堂之上,最后呢,才是做一个闲散人等,自由自在……我的意思是第一种,那逐浪峰自你徐师叔走了之后,一直空着无人,现在差不多已经整饬好了,不如你便入主其中便是。”   杂毛小道诚惶诚恐地摆手说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符师兄是那掌灯弟子,地位殊荣,故而能够开峰授徒,小侄一别茅山十余载,并无寸功,何德何能,能够占那逐浪峰的风水宝地?杨师叔,此事休提,不然小侄愧颜了……”   杨知修佯怒道:“你这小子,当真不识抬举,当日你师父闭关,指定我来当着茅山话事人,我一来辈分不如旁人,而来修为也不高,经验尚浅,还不便硬着头皮坐了这位置?至如今,不也是好好地做着,鞠躬尽瘁么?”   杂毛小道说师叔你天纵之才,小侄如何能比?两人又是一番恭维,这是杨知修才言,说昨日夜里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我怀疑那凶手是个高手,寻常弟子难以找寻,你既然还未决定,不如暂且入了高手队,一起搜寻那潜入之人的踪迹,也算是帮我茅山一个忙,如何?   杂毛小道不敢拒绝,唯有答应,拍着胸脯说分内之事,而后杨知修又瞧向了我,说陆左你也是有名有号的高手,与小明又兄弟情深,不如一起吧?   我也答应,又得了不要钱的赞美若干,然后其乐融融地被送出了山中小楼出。   走出了竹林,杂毛小道拿着手心这两颗洗髓伐骨金丹苦笑,说得,看来得了便宜,需卖力气才行。   他说罢,抛给我一颗,说给,小毒物,尝一尝吧,看看有没有毒?   我接过来,擦了擦衣袖,然后往嘴里面丢,一咬,哎呀,嘎嘣脆!
第二十四章 高手队   到底是传说中那天山神池宫的极品特供,一颗洗髓伐骨金丹进了肚子,好似一团烈火在燃烧,它化作津液在肚中流淌着,仿佛热力的源泉,朝着四周源源不断地散发,我被这热气熏得难受,汗流浃背,一开始还装作颇有风度地走了一会儿,结果没走出竹林子,便跪倒在了泥地里,不住地打饱嗝。   杨知修没事弄这么平易近人一出,求贤若渴的模样让人心中发虚,所以杂毛小道便怀疑这洗髓伐骨金丹中有些蹊跷,故而没有吃,反而是我自恃肚中有那万毒之王的金蚕蛊,浑然不在意,一口吃下,才知什么叫做“虚不受补”,头昏昏沉沉,热意横生,被杂毛小道这个始作俑者笑得自惭形秽,郁闷不已。   杂毛小道笑完,便扶着我在路旁坐下,也不忙着去刘学道那里领任务,先歇着一会儿再说。   我和杂毛小道坐在路边,先前过来招呼我们的青衣小厮背着竹篓从我们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也不说话,吹着小调儿离开。这家伙倒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儿,自家主人为潜入茅山的高手愁得头发都白了,这厮灰喜鹊的调子却吹得让我想要尿尿——太有律感了!   我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感觉在体内像流窜犯一样四处作乱的热力终于缓缓消失,心中似乎有某种东西蠢蠢欲动,然而最终还是没能够到达那临门的一脚,攀登不上来。   我心中哀叹,难道杨知修给我们的这一颗是那残次品么?要倘若这一颗洗髓伐骨金丹能够将肥虫子给唤醒过来,只怕我还是要感谢他一下的。可是现在,咱也就只有吃完抹嘴的节奏。   说实话,杨知修这处住所应该是花了很大的心思,风景秀丽得让人沉浸进去,都不舍得离开,之前陈兆宏之所以会让我们用那纸甲马,是因为怕耽搁了杨知修宝贵的时间,而至于我们如何回去,他便不关心了。没人管,我们也懒得走,坐在这竹林外围好不舒爽,到了早上九点多钟,太阳升在前方,便见到梅浪长老从我们的身前踩着纸甲马走过,高速奔行中的他似乎也看到了我和杂毛小道,当时就是一愣,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神情惊慌,差一点儿就要栽进了竹林子里面去,惹得我和杂毛小道哈哈大笑。   结果没过一会儿,便有人出来轰我们,来者便是之前给我们斟茶的那个小姑娘,杂毛小道厚着脸皮问人家名字,结果被那女孩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慌,最后坐不住了,拉着我悻悻离开。   从杨知修的住所走到了山谷平原处,足足花了大半个小时,走到大道的时候,戒严依然还在继续,我们被盘问了一番,结果远处走来了那黄脸汉子朱睿,将负责执勤的这名清池宫三代弟子好是一番教训,问责他瞎了眼睛么?居然连大名鼎鼎的萧师叔都认不出来?   那个三代弟子也挺牛,仗着自己师祖是杨知修,梗着脖子跟朱睿顶牛,说萧师叔又怎么样?现在戒严,除了宗内真传弟子和刑堂弟子之外,所有人都不得随意出入茅山各路口,违者格杀勿论。   他这般说着,朱睿的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地笑容,说格杀勿论?你倒有这本事,那拿出来看看呗?   被朱睿逼上了梁山,那个弟子也有些恼火,朝着旁边的同伴挤眼色,让去叫人过来,镇压场子。杂毛小道没有心思跟这些小人物计较,拍了拍手,朝着那个外表倔强、内心其实早就惶恐不安的三代弟子笑了,说我们是奉了话事人的吩咐,加入茅山刑堂抽调各处组成的高手队,协查茅长老被杀害的相关事宜,你这里倘若没有得到消息,可以先和你的上级,或者师父来请示,再做决断。   人的名树的影,这个三代弟子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几天风头最盛的杂毛小道,刚才也只是嘴硬逞强,此刻有了台阶下,自然也是呵呵两声,说萧师叔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不会骗我,先请吧。   朱睿领着我们离开要道,回头瞧了一眼守在道口的那两个清池宫弟子,大为快意地说道:“这些家伙平日里眼睛好像长在了天上,今天总算是吃了一回瘪,哈哈,真畅意啊!”杂毛小道跟在旁边,皱着眉头说道:“朱师兄,他们真的有这么差?”   朱睿点了点头,说你们是不知道,清池宫的弟子平日里飞扬跋扈,嚣张得要死,让人恨不得揍上一顿。这两个没什么本事,而且辈分又低,所以才会忍气吞声,倘若是换了陈兆宏那些家伙,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杂毛小道摇头叹气,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清池宫的弟子之所以这个样子,跟他们头顶上的师父,有着很大的关系。   朱睿这人情绪也走得快,拉着我们的手,兴奋地说道:“先前我们还在犹豫,说能够将烈火真人给击毙的高手,我们对上了也无外乎是一个死字,现在话事人既然请来了你们加入,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了一层保障,小明,你可记得,倘若师兄我真的有事的话,你的飞剑可一定要记得过来救我哦?”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那是自然,接着问朱睿接下来去哪里?   朱睿问我们有没有吃过早餐,杂毛小道摇头说没有,而我一颗洗髓伐骨金丹下了肚,浑身热意蒸腾,哪里还会饿,于是说不用。这两人意见不合,第三人朱睿则说他也没有吃,找个地方先填饱肚子吧。说着他带着我们来到了山谷平原靠左一个小小的聚居点,那里有五十来户人家的样子,负责这山谷平原中农作物的收成,供养这整个茅山上下几百口子人的伙食以及其他——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少量的物资,是可以从山外运过来的。   有人聚集的地方自然会有交易,有饭馆子,也有早餐铺子,这里的交易比较原始,通通记账。   热腾腾的茭白烧肉、臭豇豆、鲫鱼冻以及一大盆白粥,这不知道大早上是怎么弄出来的这些美食,杂毛小道和朱睿吃得不亦乐乎,嘴巴皮流油,看着他们端着硕大的碗哧溜哧溜喝白粥,我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疑惑地问朱睿,说我们不是有任务么,怎么也不忙着,反而这般闲得蛋疼?   朱睿抹了一把嘴,说皇帝也不差饿兵不是,再有了,你以为还真指望你们来盘查凶手的踪迹啊?刘长老座下那八大金刚是干嘛的?现在各处都在戒严了,然后整个茅山上下法阵大开,刑堂纠集了宗门有名有号的高手,分成十余队,梳子一样地从头到脚、从东到西地梳理过去,先将有可能的地方排除一遍,然后再作其他分析手段——我们领到的任务是坟山那边,一会儿还有两个人要过来,我们得在这里等一会儿。   我点了点头,说哦,然后吩咐这早餐店的老奶奶弄来一个大碗,舀一大碗稀饭,也呼哧呼哧地喝了起来。   过了十来分钟,果真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熟人,络腮胡庞华森,另外一个相貌美丽的小道姑有些害羞,细声细气,还没有说话呢脸就变得红红的,朱睿跟我们介绍,说她是英华真人的弟子,小明,你可还曾记得?   杂毛小道动容了,说你可是张欣怡?那女孩儿眼睛发亮,说萧师兄你还记得我啊?   杂毛小道呵呵地笑,说我姑姑的小师妹,我怎么认不得?当时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离开茅山的时候,你可能只比包子大几岁吧?秀秀气气的小姑娘,也不爱说话,有时候甚至一天都不说话,愁死我姑姑的师父了……   这般说着话语,敢情都是老熟人,大家准备停当了,然后离开这处聚集地,朝着后山走去。   我们要查询的坟山可不是上次看望陶庭倩的那处墓地,这茅山存世几百上千年,历代子弟多矣,死了能够葬在陶陶那处风水宝地的地方,实在不多,便是徐修眉以一长老之位,也仅仅只能占一靠边的位置,所以我们看的是那普通弟子的葬身之处。   不过倒也无妨,别的坟山阴森恐怖,而这茅山上能够做那超度法事的道士一抓一大把,这坟山自然也只是一处风景极美的地方,我们在这坟山附近搜寻好一番,并没有收获,到了下午两点,朱睿收到消息,说今天结束了,大家先回去睡觉,晚上夜间再待命。   杂毛小道与诸友告别,然后与我回返震灵殿,趁着功夫将洗髓伐骨金丹给炼化了,平添不少修为,自不必言。修行一事,沉迷便不知时间,不知不觉就已经又到了晚上,朱睿约我们子时去刑堂开会,我和杂毛小道便早早地起了来,洗了一把冷水脸,浑身一激灵,感觉良好,身形轻快地出了震灵殿。   然而在走下那冗长台阶的时候,我头天晚上闻到的那股血腥味,似乎又飘散而来。
第二十五章 血夜前奏曲   台阶长长,周边有那气死风灯在微微照着光明,一点点儿光,弄得这山道昏昏暗暗,山里面这温度清凉,不过湿气也重,让人鼻子不舒服,在这样的夏夜里,我和杂毛小道沿着台阶缓步而下,本来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然而随着山风有那淡淡的血腥味传来,不由得让我们心中一惊。   我和杂毛小道的肌肉都绷得紧紧,一边大声示警,一边快步朝着山下那血腥味的来源,奔跑而去。   此处与那峰顶相隔不远,杂毛小道声音浑厚,如此高声喊叫,峰顶自然也有了动静——有人知晓,我们便无所顾忌,将身上背负的木剑给拿在手中,疾奔而下,很长的一段路程,很快就顺着台阶边缘的一截小路翻下,正想往前追,余光中看见山下也冲上来几个黑影。   兀自心惊,横剑戒备,谁知那为首的黑影朝着我们这边高声喊道:“萧师弟,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前来接应我们的朱睿、庞华森和张欣怡三人,我心急血腥味的来源,也不急着打招呼,转身疾跑,留下杂毛小道在后面招呼众人:“刚刚下山,便有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快快随我去察看!”   转入小路,光线顿时就变得更加昏暗,又复行了好一会儿,那气味只是随风一阵,过后便没有,我循着印象大概搜寻,终于确定了一个区域,满眼的草丛,四周山林仿佛藏着无数魑魅魍魉,在里面爬行着,阴森恐怖,根本无法找寻,于是只得停下来了脚步。   身后的几个人也跟了过来,询问有没有发现,我摇头,说消失了。   这时震灵殿也从峰上赶来了人,因为是非常时期,大家都十分戒备,一来便来了二十几人,为首的正是李泽丰。大家相聚一起,便谈起了那一股血腥味儿,似乎还很新鲜,只可惜此处乱草丛生,光线又暗,看得并不仔细,无法找寻。   听到我们这般说,朱睿不由得笑了,说嗨,这好办啊,庞华森的鼻子比狗还灵,让他闻闻?   其实不用朱睿说,庞华森就已经在行动了,就在我们议论这血腥味是不是那个凶手再次杀人留下来的时候,庞华森已经从草丛深处,拎出了一头毛茸茸的小东西来。   这是一只体型痴肥的松鼠,浑身有着金黄色的柔顺毛发,像玩偶一样,尾毛多而蓬松,像最美丽的围脖。这个小东西的长相十分讨人喜欢,然而在它的脖子处却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咬出来的一般。   原来血腥味竟然是来自这里,那震灵殿的弟子瞧向我们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奇怪了,仿佛在责怪我和杂毛小道大惊小怪。   我也觉得有一些乌龙,摸着头不说话,然而这时却有人认出了这小东西来:“这不是包子师姑奶奶的那小松鼠么?”听到这话儿,本来都已经准备离开的众人又围了上来,纷纷上前来瞧,也都确定了:“还真是啊,以前看见她带来山上玩过呢……”   瞧见这小东西一命呜呼,也有的人开始担心了,说这小姑奶奶不把自家的宝贝看好,这会儿死在我们的山脚下了,不会怪罪我们吧?   听到这话语,又想起传功长老那女弟子的各种难惹、难缠之处,震灵殿弟子都惊恐地往后退,有人点头,说一定会的,这个小姑奶奶自把这小松鼠从后山带回来之后,就当最喜欢的宝贝儿一样养着,娇惯得很,她倘若是知道自家松鼠给啃了,一定会抓狂的……   这话说完,我顿时感觉拥挤的身边一空,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原来那些衣冠不整的震灵殿弟子全部都跟打了鸡血、百米赛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了我们高手队的这几个成员,以及李泽丰等几个负责的弟子。   不过即使留了下来,李泽丰也略微忐忑,跟我们商量,说这茅山境内的野物也多,说不准就是什么野狸子将这小松鼠给啃了,不过它既然是在峰下,便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也先回去了,家师只怕这会儿,就要回来了。   说完他也仓惶离开了,杂毛小道抓着这头生前可爱痴肥的小松鼠,蓬松的尾巴拎起来,眉头不展。   庞华森见他私有怀疑而不肯离去,笑了,说克明你是有多日没有回我茅山,对我们这里的野物,只怕是没有什么记忆了——无论是狐狸,还是野猫子,都凶得很,这头松鼠虽然机灵,不过倘若惹到那些东西,肯定是力敌不过的。唉,包子没有将它看好,死了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杂毛小道似乎能够想到包子失去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小伙伴时,可爱小脸儿上那悲戚的表情,不由得叹息。   他心中不忍,找来一个包袱将其包裹住,说死要见死活要见人,无论如何,都要给包子一个交代的。   朱睿、庞华森等人是过来接我们到刑堂开会的,没想到正巧撞上了这事,这边确定之后,便带着我们离去。那茅山刑堂在茅山弟子心中,是一处让人恐惧的去处,似乎是在那后山山谷中,刑堂长老刘学道平日里是不怎么出现的,极为神秘,那天大典出现,多少也是为了照顾陶晋鸿的面子,方才如是,不过我们并不用去后山山谷那神秘所在,而是来到镜湖旁边的一处楼阁。   这里被暂时当做了刑堂的驻所,专门处理茅同真突然死亡的案件,以及追查潜入茅山者等相关事情。   不多时,我们便来到了这处楼阁中,里面灯火通明,十余对来自各峰各殿的高手在此汇聚,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胸口缝卍,身穿黑色道袍的刑堂弟子,朱睿领着我们在大厅中落座。   我们是来得最晚的,身上还有血腥,大厅中央一个面相古拙的中年人皱眉问朱睿是怎么回事?这个中年人我们也认得,他是在这里主持工作的刘学道座下大弟子冯乾坤,观其行为气势,倒也是一个厉害的高手,朱睿如实禀报,冯乾坤点点头,表示知晓了,不过也没有多说,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么我们就开一个碰头会,讲一讲茅同真长老遇害的案情,并且汇报一下今天的进度……”   冯乾坤在台上讲话,发言倒也简明扼要,通报了案情,以及今天搜寻的地方,然后作了些分析,这杀人凶手无外有三,其一乃邪教觊觎,这个是有前科的,近两年来,不断有邪教,甚至是这道门中人,试图潜入茅山,所为的,就是查探陶掌门是否成就地仙果位的消息;其二则为内鬼,有人与茅长老有私仇,故而杀害于他,最后的可能就是内外勾结,若真的是如,问题就变得很严重了……   其实我们都是些做具体事情的人,冯乾坤也没有将话讲得多明白,只是将那凶手有可能藏匿的地方,给我们讲明,并且提醒我们,那个凶手是一个用剑的高手,千万不要单独行动,不然一命呜呼了都不知道,也怪不得谁。   这边的会快开完了,冯乾坤在布置任务,突然有一个黑袍弟子从门外匆匆跑进来,向里面通报道:“掌灯真人符钧遇袭,身受重伤,凶手向后山逃去,刘长老等人已经追过去了,吩咐我们去支援呢……”   这话儿一说出来,大厅里近六七十号人都不由得嗡的一声,炸开了锅,叽叽喳喳议论起来,而冯乾坤也是个极有担当的人,当下也不慌张,冷着脸大声喝停,然后开始布置任务,何人留守防备,何人前往震灵殿勘察,何人随他一同前往后山去与他师父汇合,诸事都安排得妥当,条理清晰。   布置完这一些之后,他还特地走上前来,与我和杂毛小道拱手,说此行追击的高手不多,烦请两位随我一起,前往后山增援。我和杂毛小道点头,说好,敬听吩咐。   紧急时刻,大家也不多言,匆匆收拾好身上的物件,然后朝着各自的方向奔行。   先前我们所用的那纸甲马并不是统一装备,所以只有三两个人快速跑去,而其余人则按照自己所分的小组奔行,我的心中焦虑得很,知道包子那松鼠的死亡也许并不是偶然,说不定就是那个潜入的凶手声东击西的手段,“他”必定是引开了震灵殿的众弟子,才得了空隙,偷袭成功。   如此一想,我的心中充满内疚,然而没走多远,在我旁边一直保持速度跟随的庞华森突然身体一歪,人便栽倒在了草丛里面去。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我一跳,我们小队都停留下来,围上来,冯乾坤从我们身边经过,也不停顿,吩咐朱睿和我们照看,他先过去,一会儿跟上。我们几个围着庞华森,问他怎么回事?他没有说话,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喉咙有痰,呼吸不畅。   朱睿和杂毛小道在前面围着,我也看不到什么,正想挤上前去,却听到张欣怡指着庞华森的手掌尖叫:“毛,毛……”
第二十六章 黑袍道士   张欣怡这般叫着,便见到被缓慢扶着的庞华森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筛糠一般,口中吐着白沫,而一双手,则开始往外面冒着黑黢黢的硬毛。“不好,中尸毒了!”杂毛小道一声大叫,而朱睿也放开了庞华森,往后面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了惊恐的面容:“好厉害的尸毒,发作得竟然如此之快?”   所幸作为茅山道士,常年都会有可能和这僵尸啊、尸毒啊打交道,故而随身都有克制的东西,朱睿手往黑色道袍里一掏,摸出来一块墨斗,口中念念有词,飞快地将上面的黑线蘸上些特制墨汁,然后捆在了庞华森的双手之上。   完了之后,他一边咬破中指,将血滴在庞华森的额头,一边大声喊道:“老庞,老庞,你还有意识么?”   庞华森虚弱地回应,说好冷啊,感觉快要睡着了一样……   他说冷,然而瞧他那红彤彤的脸儿,却烫得吓人。听到这话儿,朱睿急了,说可别,你这要是闭上了眼睛,再想睁开来,可就难了——欣怡,有早熟的糯米粒没有?赶紧给我?朱睿这边吩咐着,背着个小袋子的张欣怡已经翻出了一袋糯米来,这是出行常备之物,她口中念着驱疫咒诀,手势均匀地洒在庞华森的脸上去,那白皙的米粒碰到庞华森的脸,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是漆黑冒烟的模样。   大半袋子的糯米洒在了庞华森的脸上,然而却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他照旧热得很,脸色通红,那头发都烤弯了,发出一股熏臭的气味来,而身子颤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那身体仿佛僵硬了一般,砰砰作响。   杂毛小道站了起来,将整个事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不由惊叫道:“不好,庞师兄是被那松鼠给传染了!”他的话儿说完,将随身携带的那包裹解开来,但见里面裹着一只毛发稀松的肥松鼠,虽然无臭无味,然而却早就已经血肉模糊,上面已经有了肥蛆生长。杂毛小道眉头一皱,将这东西小心放到了地上,转过头来问我,说小毒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瞒得过我?   我瞧见这玩意,吓了一大跳,别的先不谈,让他将双手伸出来给我看,别也中了尸毒。   杂毛小道将手伸出来,这家伙相貌长得不怎么样,但是手指却是白皙修长,活脱脱弹钢琴的手,上面并没有庞华森身上传来的臭味,不知道这家伙为何会如此幸运而没有中毒,不过也来不及多想,回忆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巫医一节的内容,我正准备上前,却见庞华森的口中一声嘶吼,仿佛经历了分娩的痛苦一般,浑身肌肉绷得僵直,将朱睿手上的墨斗黑线,给尽数崩断,那乌漆墨黑的毛手,朝着张欣怡抓去。   张欣怡看着文弱柔顺,然而不愧是小姑萧应颜的同门师妹,身手厉害得紧,一晃眼,人便退出了一丈之外。不过她虽然退开,人却着急,朝着我们大声叫道:“庞师兄尸毒发作了,要是再没有办法,他可就没有救了!”   她说得悲切,而朱睿在墨斗被挣扎开了之后,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剑上面来。   不过他犹豫了几秒钟,这剑已然还是刺不出去,因为在他面前的,可是平日里最为熟惯的同门好友,这茅山宗内,弟子数百,能够成为朋友知交者能有几人?这天人交战数个回合,朱睿的眼睛顿时变得通红,滚滚男儿泪,涌泉而出,正想咬着牙给面前这好友一个痛快,结果一只手拦住了他。   “且慢!”我说道,一边拦住了朱睿和张欣怡,一边拍手喊道:“小妖,出来吧,别躲着了!”   白光一闪,小妖踏着猫步出现,美目惺忪,伸了一个懒腰,不满地说道:“这到处都是道士道姑的地方,干嘛叫我出来?倘若是我被那个不长眼的二愣子给看上了,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朱睿和张欣怡傻愣愣地看着这小美女凭空出现,惊讶得瞪圆了眼睛,而我则催促她道:“先干活,再贫嘴!”   小妖咕哝着:“每次只有干活时才想到人家,过分,哼!”她嘴上虽然不愿,但是四下环顾,冰雪聪明的她便已经了解了大概,手一伸,衣袖处便伸出那强化版的九尾缚妖索来,将已入魔怔的庞华森给困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下,动弹不得。   庞华森这边倒了,我才有了发挥的空间,将中指放入嘴唇一咬,毫不避讳他身上弥漫的黑气,混合着血液,点到了他的额头之上。   朱睿瞧见我的动作,大叫不可,我回头看他,他焦急地解释道:“中指血阳气虽足,但是并不能够将他激醒——他中毒了,可能会传染呢……”我洒然一笑,说无妨,同样是中指血,不过我的血要特殊一些,你且看看效果。朱睿有些不相信,然而我滴在庞华森额头上面的血并没有顺着流下来,而是迅速被他的额头所吸附进去,不一会儿,庞华森僵硬青灰的皮肤开始回暖,恢复了一些血色。   朱睿瞧自己的好友在鬼门关前走一圈,陡然间变回了人形,不由得诧异,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将中指间溢出来的血在庞华森的脸上抹了四道血迹,像那印第安人的造型,然后回答道:“说起来,这并不是尸毒,而是一种蛊,叫做僵尸蛊,所以才会如此迅速,而糯米墨斗,都起不得作用……”杂毛小道听我提及,问是不是我们在青山界一线天里面,遇到的那种活死人蛊虫?   我点头说是,不过是变种,都是由那古墓存留的尸蟞练就而成,极端厉害,我也是凑巧,家学渊源而得知,误打误撞而已——倘若是迟误了一时半刻,只怕老庞就要化作一堆虫子,四散开了。   这两个茅山道士都没有听说过巫蛊之事,只以为是小术,听得我的描述,不由得乍舌不已。说话间庞华森已经醒转过来,幽幽地问他在哪里?朱睿看着好友醒来,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说你糊里糊涂不知晓,却不知道要是没有陆左,你已经进了我们白天去的那坟山里面,做了枯骨一堆。   听到朱睿和张欣怡的转述,庞华森方才觉得各中凶险,回想起来直打寒战,拉着我的手,没口子地说着感谢的话语,而我的眉头深锁,想着那个潜入茅山家伙居然还懂用蛊,状况真的是让人担忧啊……   正在我们这儿说着话的时候,从前方跑过来一个黑袍弟子,小妖不喜生人,特别是道士,于是摇身回返槐木牌中,而人走近前来,朝着我和杂毛小道拱手说道:“萧师叔、陆居士,冯师伯差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停滞不前了?”   我和杂毛小道都不认识这个人,而朱睿则叫他潘嘉威,解释了刚才的事情。   潘嘉威查看了一下庞华森的情况,点了点头,跟朱睿和我们商量,说既然庞师叔身体不适,而现在情况叵测,不如由朱睿师叔和张师姑护送去震灵殿中歇息,而萧师叔和陆居士则随我来,前去接应刘长老,和诸位追击凶手的师叔伯?   潘嘉威的提议让我们都有些发愣,朱睿却听到了各中意思——他和张欣怡虽然都是二代弟子的中翘楚,但是并不能起到一定层级的高手作用,而潘嘉威此番前来,所为的也只是我和杂毛小道,对于他们其实并不是很热切,只盼不要拖后腿即是。   当然,那个凶手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茅长老给杀死于山门大阵前,又悄无声息地潜入震灵殿中击伤符钧,自然是极为厉害之辈,能够不与那样的家伙发生交集,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这潘嘉威说不定还是好意。于是朱睿点了点头,说好,他便先护送庞华森上那震灵殿去,让我们一路小心。   这边事情安排妥当,黑袍道士潘嘉威便恭请我和杂毛小道启程离开。   既然有安排,我们也没有再理会什么,跟朱睿、张欣怡交代了如何给庞华森解毒干净,以及将这地上的小松鼠给妥善掩埋后,便随着黑袍道士离开。   再次登上路程,行速便匆忙许多,那个黑袍道士潘嘉威也不怎么爱说话,只是在前面领路,脚步匆匆,走得飞快。杂毛小道心忧前方情况,连问这黑袍道士许多问题,然而那家伙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问多了,便直说自己就是跟在身后跑腿传话小角色,哪里知道这些?只知道很乱,到处奔跑,说刘长老还跟那人交上了手,胜负不知,反正还是给跑了……   我们走得快,不多时就走到了之前去见杂毛小姑萧应颜的那条山道,当时已属午夜,山中风大,虫子也多,杂毛小道问得多了,那个道人有些不乐意回答,闷着头往前走,让人觉得好生奇怪。   杂毛小道见这人属于一问三不知,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停住了脚步,朝着前方的黑袍道士喊道:“等等,我怎么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杂毛小道的喊话,黑袍道士突然转过头来,脸上有着诡异的笑容:“呵呵,终于明白过神来了,不过,你是不是懂得太晚了?”
第二十七章 血虎破阵   那黑袍道人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瞧着我和杂毛小道,笑容古怪,让人心中发毛。   杂毛小道一抖肩,那雷罚就稳稳落在了右手上,一挑,指着这个叫做潘嘉威的刑堂弟子,沉声喝问道:“你到底是何人,是受了谁的指派将我们给引到这里来的?”潘嘉威的眼睛凝聚如豆,上下转了一圈,竟然从嘴巴里面蹦出两个字来:“你猜!”   这话儿倘若是美女在你侬我侬的情况下提及,倒也无碍,但是从这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口中说出来,却让我心中一阵恶寒,怒向胆边生,身子一低,那成精老槐木所制的鬼剑便入了我手,朝前冲去:“猜你妹啊!”   一声厉喝,白天刚刚服用了一颗大补的丹丸,浑身都是劲儿,将我的心里面弄得毛毛躁躁的,战意昂然,也不想跟这故作神秘的傻逼讲什么道理,一剑西来,凌厉十分。   然而那黑袍道人胆敢引我们前来,自然是早有了准备,他身手并不算好,不过却也不慌不忙,脚下移动两步,人竟然腾挪到了五丈之外,而我的眼前一花,那本应该是山间小道的场景,前面竟然松涛阵阵,无数密林丛生,仿佛换了画面,瞧着这场景,我心中的寒意陡升而起吗,而杂毛小道大叫不好,两步并作一步走,冲到我的面前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襟,往后一抬,疾退三两步,结果在我刚才所停留着的位置处,陡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深坑,看不清深浅,倘若不是杂毛小道刚才的那一抓,只怕我就真的掉进坑里去了。   杂毛小道将惊魂未定的我拉了回来,落脚也不敢踩实,试探了两下,方才站定,凝望前面人影恍惚的潘嘉威,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杀害茅同真的是个用剑的高手,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蛊毒高手,我猜你是奉了刑堂长老的命令,将我们给抓捕住,对不对?”   潘嘉威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哈哈笑,说别逗了,你以为还真的有人想要栽赃陷害你们啊?实话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用不着使用这等小计,至于我为何要将你们引到这里来,本来想让你们直接去问阎王的,不过有人想要看着你们死,让你们死得个明明白白,所以且容你们多活一会儿……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到底是谁,将我们引入此处,并且有能力开启法阵,深陷于我们——是杨知修么?   这茅山上下,有能力做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他便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只是奇怪的事情是,他既然要谋害于我们,为何白天却还要赠与我们那两颗洗髓伐骨金丹?这不仅仅是暴殄天物,而且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倘若不是杨知修,有能力做这事的又是谁?是一直抱恙不出的传功长老,是神秘低调的刑堂长老,还是看似老实的掌灯弟子呢?——到底是谁,究竟与我们有多大的仇,竟然还要让我们死个明明白白?   真相只有一个,而猜度则让人疑神疑鬼,这般想来,整个茅山上下便都没有好人了,不若索性不管。   潘嘉威口中的那个幕后主使似乎还有别的事情,并没有在此守候,不过他有阵法凭恃,却也不慌不忙,杂毛小道瞧这左右都有阵法流转,不由得出声诱导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潘嘉威,不管是你是被人指使,还是参与其中,我都想告诉你,此事之后,你必然会被当作替罪的羔羊,无论是被抓还是被杀,都不是什么好结果,既然如此,你不如将我们给放了,多少也不过是办事不利的问题而已,而你却获得了我们两人的友谊,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的……”   潘嘉威对于杂毛小道的话语无动于衷,说无妨,你们既然都要死了,身后事就不要再操心了,这些都不需你们管的,不必多言。   我瞧着潘嘉威的脸皮,眼睛一跳,叹了一口气,说不用多说了,这个小子脸上蒙得有一层面皮,具体身份是什么,怕是只有鬼才知道呢。   被我揭破,那家伙倒也不惊慌,只是略微奇怪,说你倒也是好眼力,竟然能够瞧出我戴着面具来,不错,不错,只可惜,天纵之才,就此夭折了……   他这般叹息,一副悲悯天人的圣母模样,然而杂毛小道却动了,早就已经凝成剑指的左手抬起,那雷罚便如同一道闪电,倏然朝着前方电射而去。   这雷罚运足气力,劲头也足,转瞬及至,然而我们并没有瞧见假扮潘嘉威的那黑袍道人被一剑刺中,反而是我们面前的那整个世界,都化作了碎片,玻璃一般碎了开来,那松涛不见,化作了无数的黑暗,光线在若即若离间变得光怪陆离。   杂毛小道暗骂一声晦气,手腕一抖,将飞剑拉回来,跟着那飞剑而来的是一泼臭烘烘的东西。   我的心中一紧,知道这些家伙对杂毛小道的飞剑肯定是早有防备了,而在我们面前的,则皆是幻象而已。   那个黑袍道人倒是个话痨子,此刻还有闲心讥讽我们:“果真两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臭石头,性格我喜欢,不过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又偏偏还要跑到这是非之地,那么下场便也不需要别人来操心了……”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不断地回荡着,听到这奸计得逞的声音,杂毛小道也来了真火,一声冷笑,说我在此山中生活了十多年,你能开启这护山法阵,我未必不能破掉——小毒物,且跟我来。   杂毛小道一声吩咐,从袖子里飞出一张折成纸鹤的黄色符箓,晃晃悠悠朝着前方飞去,每过一处卦角陷阱,立刻就有一点火光出现,将其标注清楚。   而在它的指引下,杂毛小道带着我,一路往前奔行——这路其实上次包子也带着我们走过,多少有些印象,再加上这纸鹤符箓的指引,竟然一鼓作气,跑出了几十米路。   瞧见我们就这般跑开了,那个声音气急败坏地大叫,说竟然是灵鹤识途?李道子那个偏心的家伙,他到底私传了你多少东西?这话语里不知道蕴含着多少羡慕嫉妒恨,我能够听出了很多的酸意,感觉此人似乎应该就是茅山子弟,然而当下也来不及多想,感觉身后有风声传来,并不是很有威胁,回手一剑,却见竟然是一片又一片的染血“面包”,上面的鲜血明显,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   雷罚怕这秽物,然而我的鬼剑本来就能引鬼,自然无所忌讳,也不受影响,不过我珍爱的鬼剑被这玩意给沾到,而且还飞溅出许多汁水来,倒也让人恶心,一时间脚程更加快了几分。   然而杂毛小道却看到了别的东西,在前面小声说道:“小毒物,你可小心了,这个家伙能够将这软绵绵的东西甩得如此飞速,手腕上面的力量,一定超乎常人,是个高手呢!”   我不管这些,问他能不能冲出这阵中来?他点头,说应该可以,这只是小阵,跟后山那个让无数人差点殒命的大阵相比,实在是小儿科,他往日也曾经在这里主持过,不过那天跟包子走,发现变动许多,所以还有些陌生而已,等熟悉完了之后,必定可以离开……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声冷哼从旁边传了出来,那个黑袍道人终于赶上来了,被我们抽空逃脱之事,对他打击颇大,此刻也不在多言,手一会,立刻有山风一阵,从黑暗的密林深处刮过来,风力颇大,让人几乎站立不稳,摇摇直欲坠;而随着这股妖风而来的,则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这家伙瞧着足足有数吨重,又携着凶猛的来势,几乎能够将我们给砸扁当场。   杂毛小道也不含糊,一抹胸口,二话不说直接上狠招:“出来吧,血虎!”   一头比寻常老虎要大上一倍的巨大红虎出现,流光四溢,扑向了那石头,两物一撞,这一虚一实,竟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轰的一声,血虎倒飞而来,而那块巨大岩石竟然碎裂四散开去,化作了漫天的石雨,将前面的景色拍打得一阵颤抖、恍惚,而当血虎滚落在我们身后的草地时,我们身面的法阵障眼法终于被破除,先前隐去了身的黑袍道人,身形立显。   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不过如此,看剑!话音一落,那雷罚又似流光,朝着黑袍道人射去。   那人倒也厉害,一个铁板桥躲开,不过还是滚落在地。   他本事自然是有的,不过骤然现身却也有些惊慌,一边躲闪,一边朝着旁边大声喊道:“老母,这两人着实难缠,我一个人对付不来,快来助我!”   这个人不知道朝着哪里说话,而就在杂毛小道准备将其戳死的时候,雷罚突然有些失控,一阵晃荡,而在我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好的,这两个小畜生,就交由老身来对付吧……”
第二十八章 第一个内应者   本来漆黑的天空此时更加凝重,仿佛又来了一股风,这风并不是刚才那阵刚猛强烈的大风,阴测测的,让人心底里发寒,杂毛小道皱着眉头,将停滞在空中的雷罚召回手中,横剑胸前,然后与我背贴背,小心防备着身后方。   我们都不知道那个什么老母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瞧着她口气如此托大,倒也有了些好奇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其实我们见过的老太太,厉害的不少,腿脚飞快的客老太,慈祥宁静的鬼妖婆婆,远在缅北山林中的蚩丽花、蚩丽妹姐妹——后者在我看来甚至只是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乃至我从小见到大从不察觉有何厉害,但是却改变了我整个人生的外婆龙老兰,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的声音,能够有这个苍老声音里面蕴含的戾气。   即使是让我痛恨非常的客老太,都没有这么浓厚的煞气在。   来人似缓实快,倏然间已经到了近前,也是个没有脸面的家伙,蒙头蒙脸,身上罩着一个偌大的黑色皮麾,上面翻毛无数,让人看着好像一头巨大的鸟儿,秃鹫或者白背兀鹫什么的。   她一出现之后,几乎一点儿也不停留,刷的一下,从我的左边、杂毛小道的右边经过,甩了一条黑色的东西过来,速度奇快,不过还是被我们给躲开了,但听到“刷……啪”的一声炸响,耳朵轰鸣,好像被人将头给打了一拳。   是皮鞭,而且还是上好材料制成,我能够从上面感受到法力的波纹,荡漾开来,如水一般。   仅仅是一鞭甩出来,便将我弄得眼前一黑,失去平衡的我挣扎了几下,方才站稳脚跟,瞧见那个什么老母已经站在了黑袍道人的旁边,一甩大麾,有那大侠之风采。   我和杂毛小道并肩而立,血虎在我们的身后刨着泥土,闷声地嘶吼着,发出“吼吼”的磨牙声。   杂毛小道不待我停定,上前一步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在这茅山境内开启法阵,胡乱截杀我茅山宗门弟子,速速报上名来!”   那什么老母脸上蒙着厚厚的黑纱,跟准备慷慨赴义的黑寡妇一样装扮,不过她的眼睛倒也没有遮住,里面一双眼睛闪露精光,蕴含秋水,让人感觉好似一个二十来岁美好年华的少女,在我们前面。   不过她一开口说话,却是六七十岁老妪的声音:“嗬?你们茅山?这茅山被我当做后花园一般走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当年即使是李道子守这后山,见到我也不会多吱半句话,何况是你这嘴上没毛的小家伙?”   杂毛小道下意识地摸了把嘴唇,好久没刮胡子了,一层厚厚青茬,嘿嘿笑道:“这不是毛么?”   他的话语让着什么老母一阵无语,原本都要到了嘴边的话语,此刻也都咽在了肚子里,也不愿意多聊,回头瞧了黑衣道人一眼,然后大喊一声上,身形便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她扑便扑,结果地上也在颤动,我刚要冲上前去,却感觉脚下一滞,低头一看,只见双脚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被藤蔓给缠住了,移动不得,唯有随着这地皮一块儿起伏抖动。   跟小妖和朵朵久矣,我一眼就瞧出这地下藤蔓里所被灌注的,正是那青木乙罡,而且比之两个朵朵来,更加浓郁。   当下我也有些恼了,一边挥剑斩那藤蔓,一边央求小妖这小姑奶奶,再次登场。   关键时刻小妖从来不掉链子,就连十分不喜这茅山环境的朵朵也激动了,也没有多说,两个小女孩便冲了出来,小妖在火急火燎地斩断地上蔓延上来的藤蔓根蕨,而朵朵则朝着正与杂毛小道拼斗的那黑衣老母释放了一击癸水弹,将这家伙的身形给凝滞。   不过这东西持续也仅仅才有一秒,瞧见了朵朵耍的这花活儿,黑衣老母顿时就兴奋得尖叫起来:“哇,早就听说陆左你有一个鬼妖娃娃跟随在身边了,此番我倒是要将她给夺走,自己调养,保管过几年时间,一定比你还要厉害……”   杂毛小道手持雷罚,正在跟这个老母拼斗,作为终日与那雷罚为伍的杂毛小道,剑法自然是犀利之极,然而这个老母却并没有疲于应付的姿态,反而是如同走进了自家花园一般的惬意,皮鞭挥舞三两下,竟然将杂毛小道暗藏的好几击杀招给破解掉了。   她很快就虚晃了一招,将杂毛小道给逼开,然后朝着朵朵这边伸手抓来。   这个老女人手上十分奇怪,有点儿像电视上那慈禧寻常的打扮,指甲比那手指还长,而且又弯又黑又尖锐,仿佛那冷兵器中的铁猫爪一样,朵朵瞧见了,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说吓,这是什么怪物?   一个能够让鬼妖都感到害怕的老女人,绝对是一个恐怖的存在,不过我浑身精力充沛,却并不怕她,当下也是迎风顶上,管她是人是鬼,恶魔巫手已经点燃,左手毁灭空负,右手希望握剑,双管齐下,剑作掩护,而左手则朝着这老女人的胸口抓去,又狠又疾。   我这猥琐一抓,正好与那个女人嫌恶的挥手对上,本来我以为这轻飘飘的女人,力量也不过如是,然而一对拼之下,向后腾空飞起的,竟然是我自己。   啊——   腾空而起的我这才发现,我对面的这个老女人之所以有着那样的自信,必然是因为有着足够的力量。   她能够将力量处于巅峰状态的我拼飞,想来在修为一途,走得比我们更远。   不过我并非一个人在作战,已经处理完地上缠人藤蔓的小妖在空中便将我给扶起,而朵朵则双手鼓舞如蝴蝶纷飞,口中念着藏边密言,一大股蓝黑相间的光芒产生,朝着这个女人的头上甩去。   谁也未曾预想到朵朵会有这么一招,这个黑袍老母也自然不作提防,头上的面巾给一下子吹飞起来,露出了一张徐娘半老的脸,这所谓老母顶多也就四十来岁,风韵犹存,只是岁月依旧还是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鱼尾纹和抬头纹明显,眼睛下面也有浮肿的水泡——不过看着这脸不真切,朦朦胧胧,似乎带了面具一般。   我自然不认识这人,不过瞧着杂毛小道也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便知道她应该不是茅山故人。   战斗依旧还在持续,被一下打中了脑袋的这半老徐娘显得有些恼恨,五指一并拢,立刻便有红芒在她的手间生成,嗞溜一声,似那雷电之音。   朵朵皱着眉头,似乎对这种东西十分抵抗,而那边,杂毛小道却被那个黑袍道士给缠住了,那人是个一流高手,也用剑,刑堂的制式长剑,不过技艺并不如杂毛小道一劈一挑一刺那数万次的重复练习来得精湛,所以暂时落于下风。   不过他并不仅仅技乎于此,不时放一下暗器,比那染血“面包”速度快了许多,让杂毛小道难以应付。   而让人气愤的事情是,有着半老徐娘在此,杂毛小道的雷罚完全失去了飞剑功能,实打实地受克制。   他恼恨了,在挡住了黑袍道人暴风骤雨式的攻击之后,单剑指天,大声叫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祖师返世……”他这口诀乃是神剑引雷术的咒文,往日被茅山长老追杀的时候,念出来吓人得紧,这家伙和那个老母也都吓了一跳,顾不得攻击我们,先抽身后撤。   其实杂毛小道最近刚刚用完雷罚,桃木剑中的雷意都还没有回转,是引不来雷的,也就是吓唬吓唬人而已,所幸他们都吓到了,连连后撤。   见吓到了人,杂毛小道拉了我一把,说小毒物,这个老女人似乎很难缠,估计一时半会弄不死她,反而被她开启阵法磨去性子,我们先扯呼跑路吧!   本来两个朵朵和血虎在旁,我自信满满,然而那个半老徐娘指间的红色光芒,却让她们都感到了不安,我知道再这样拼斗下去无意义,于是点头,与杂毛小道朝着归路跑去。   我们这且打且跑,完全将对手的节奏给搞乱了,半老徐娘气愤地大叫,说休走,大步便朝着这里追来。   此番倘若再次接触,肯定又是一番龙争虎斗,鹿死谁手,谁胜谁负还不知晓,我也不怕打架,心中还在兴奋,便听到朱睿的声音从后方远远传来:“萧师弟,陆居士,你在哪里?我们已经和刘长老汇合了……”   杂毛小道听到有援兵,顿时高声应承,我回过头去,见到那个妇人咬着银牙,恨声说道:“且留你人头数日,过几天再来取!”   她话一说完,便顾不得旁边这黑袍道士,人倏然就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对朱睿口中的刑堂长老刘学道有些忌讳。   那个黑袍道士见有援兵来袭,也转身想走,杂毛小道冷冷一笑,说你也想走?   他这是已经可以操纵雷罚,一剑过去,竟然就将这黑袍道士给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我是个极有好奇心的人,当下也不犹豫,冲上前去,先将这人一顿老拳撂倒,然后二话不说,手探入他的脖子处,使劲儿一撕,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孔来。   杂毛小道大讶,失声叫道:“竟然是他?”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梅浪长老的爱徒孙小勤。
第二十九章 烈火真人再现身   在我们面前这个黑衣道人,便是前几日在震灵殿前伏击我们的杏黄袍道人孙小勤,与此同时,他还是梅浪长老最为得意的弟子,也是茅山近年来风头最盛的新生代高手之一。   被我揭穿面皮的孙小勤一阵恼怒,即使被揍得晕晕乎乎,也死命挥拳来还手。   这家伙顶着茅山新生代扛旗高手的名头,实力自然不弱,然而我又岂非是好惹之辈?当下也是不管二一添作五,再次劈头盖脸一阵暴打,拳头雨点一般落下,这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一展开,这个长相英俊的年轻道人立刻变成了猪头模样,这时我们身后已经来了一群人,而那个风韵犹存的老女人也不敢回来搭救孙小勤,撇下不管,远走高飞了。   见孙小勤被我弄得奄奄一息,杂毛小道伸出手,托住我的拳头,轻声说道:“行了,再打就真的没气了。”   我见有人已经从身后赶了过来,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手,将孙小勤推倒在地上,而杂毛小道为了防止这个家伙拼死逃脱,将沾满孙小勤鲜血的剑刃抵在他的脖子上,不敢放松。   至于朵朵、小妖和血虎这些小家伙,对于茅山这些穿着道袍的家伙有着天然的反感,于是在稳定住场面之后,各自返回去处,不再出现。   第一个赶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刑堂长老刘学道,而是黄脸汉子朱睿,身后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茅山弟子,瞧见了我们眼中的惊异,他也有些紧张,说你们没事吧,我到了震灵殿,左想右想还是不对劲,那个潘嘉威看起来怪怪的,跟平时不一样,语气也细了几分,这里面蹊跷很大,于是我就跟闻讯而来的雒洋长老说了,他也瞧出了问题,便寻着痕迹,赶了过来……   瞧着朱睿气喘吁吁的模样,我不由得为他刚才喊话的急智喝彩。   杂毛小道手纹丝不动,给朱睿看地上躺着的这位,说瞧瞧这位是谁?   朱睿一看,大为惊讶,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小勤怎么会在这里?   我捡起地上揉成一团的人皮面具,给朱睿看,说你刚才觉得奇怪的潘嘉威,便是这个小子装的,刚才他将我们引入阵中,配合一个叫做什么老母的女人,想要碾杀于我们,结果被我们拖住,刚刚你的那一声喊,将围攻我们的那个老女人给惊走,而这个小子却被老萧给留了下来。   旁边的几人啧啧称奇,不过事涉梅浪长老,也不敢多言,这时执礼长老雒洋带着门下几个弟子也赶了过来,看着这一地碎石,眉头紧锁,走近了,他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连活岩石都用上了?”   “还好没有把那塔林中蛟龙弄出来,要不然我们还真的难以对付呢。”   杂毛小道右手在用剑,所以也施不了礼,只是朝着雒洋长老半躬身子,以示敬意。   雒洋长老挥挥手,说不用多礼,然后看见了被按在地上的孙小勤,沉声问是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如实回答,末了还询问,说雒师叔,那个老母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熟悉并且操纵这通往后山的九霄慈航阵?   听得杂毛小道的描述,雒洋长老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碍于面前这么多弟子,他也不便多说,含糊地说此事牵扯甚大,需要在长老团里面沟通才行。   说完他蹲下身来,讯问了孙小勤几句话,然而这个英俊道人闭着眼睛不说话,缄口不言,一副水泼不进的死鸭子状态,惹得众人无奈,因为事涉梅浪长老,所以常见的小手段也不好使出来,雒洋长老考虑了一下,对我和杂毛小道征求意见,说既然你们两个没有危险,且先随我一起,返回震灵殿吧——敌人藏于暗处,不过我们不可自乱了阵脚,小心防备便是。   此处天色黑暗,昏昏沉沉,在敌我未明的状态下,自然不宜久留,而雒洋长老说的也是老成之言,所以我们都遵循建议,同意返回震灵殿去。   雒洋长老身后走来两个弟子,拿出粗粗的绳子,将孙小勤给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然后押着在前面走。   回程的地上,大家心里面藏着事,都没有什么话好讲,然而没走多远,从远处飞来一只如同杂毛小道之前用来指路的纸鹤,似那流星,停留在了雒洋长老的肩膀上。   他将这纸鹤拆开,展开来一看,脸容一变,说刘长老已经跟对手交上了手,不过来人十分厉害,而且还油滑得很,他那里人手不够,需要有人去支援。   我们的脸上不由得都露出了惊容,要知道刘学道的本事,我们可都是领教过的,那无影箭吓人得紧,能够位列茅山前三,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然而就连他都说难缠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啊?   情况危急,机会稍纵即逝,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雒洋长老直接分配任务道:“这样吧,陆左你是客人,就不用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且随刑堂弟子朱睿先返回震灵殿去,安静守候,其余人等,都随着我前往后山去支援!”   杂毛小道已经回返山门中,自然要听从雒洋长老的指挥,虽然极不情愿,但也只得与我告别,随着大部队匆匆离去。   朱睿也是有跟随大部队的想法,不过职责所在,不得不跟我一起回去。   两人押解不便,他就将孙小勤的双脚解开,让这家伙在前面行走,而我们则在后面跟着。   为了防止孙小勤起异心,他厉声警告道:“安生一点,你倘若有任何可疑和不对劲的地方,小心我一剑捅你一个透心凉!”   孙小勤左腹受了剑伤,被朱睿推搡得跌跌撞撞,十分难堪,不过人少了,他倒也有了话:“我不跑,嘿嘿,到时候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他这意味深长的话语和态度让朱睿十分不满,一脚踢中他的屁股,牵扯前面的伤口,疼痛得很,不住地抽凉气。   我问他到底想说些什么,孙小勤又不说话了,朱睿气愤地在他身后指着脑袋骂道:“你这个家伙,平日里嚣张跋扈,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这一回又与人伏击我茅山子弟和贵客,如果查到你和杀害茅长老的人有所勾连,到时候你便是千刀万剐,也难辞其咎!”   孙小勤在前面不说话,不过似乎冷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其实在回程的路上,我挺担心被那什么老母杀个回马枪的,然而一直快走到山谷平原处时,都没有任何异象。   瞧这远处山峰上的灯火,我和一直高度紧张的朱睿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正待加紧脚程,前往震灵殿时,走在前面的孙小勤突然哎哟一声叫,人便摔倒在了地上。   我们当时走的是山路,正好中间一条两米长的道路,而两旁则是斜坡,孙小勤轱辘望下滚,朱睿也是看得紧,当下就跟着跑下去,我在后面踮足看,却见孙小勤去势不减,竟然跌入了路旁草丛间去,这时才觉察不妙,也跟在朱睿身后追下去,结果发现在这路旁竟然有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洞穴,孙小勤趁我们不注意,已经滚进了里面去。   朱睿将这遮掩洞口的草丛给斩开来,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枯黄的竹筒,一捏,立刻有一道红色焰火冲天而起,他回过头来与我交代,说陆居士,你且在这里等待,我进去,将他给捉拿出来。   我见这洞口黝黑,不知道有多深多长,而孙小勤先前又是一幅淡定无所谓的模样,知道他早已谋算好退路,心中不安,恐有诈,于是不肯让朱睿一人冒险,便执意跟他一同进洞。   情况紧张,如此僵持,倒会让孙小勤有时间逃脱,于是朱睿也不纠结,与我鱼贯而入。   洞中黑暗,所幸我们都带有强光手电,往前一照,发现这洞子外面看着虽然小,然而里面却幽深冗长,爬了十来米,里面就变得宽阔了,另有一番天地。   孙小勤上半身被反绑着,唯有双脚有力,时间又短,所以并没有跑多远,电筒一照,便见到穿着黑色道袍的他挣扎着站起来,似乎还往里面喊着什么。   难道在这里,还有内应?   朱睿和我手脚并用,爬过那狭长甬道,终于也能够站起身来,看见孙小勤正奋力往前面的黑暗中奔跑而去,朱睿倒也能够狠下心来,暗扣飞刀一柄,口中咒文飞快念诵,然后朝前一甩。   前面洞子并非笔直,孙小勤绕过一个弯,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然而那飞刀却也能够随着跟过去,黑暗中听到孙小勤一声惨叫,似乎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朱睿心喜,快步朝着弯口处跑去,我紧随其后,还没有转过去,结果突然听到朱睿一声大叫:“茅长老?”   这尖叫声还未落,朱睿整个人的身子便腾空飞了起来,朝着我这边摔来,我伸手,运用柔劲,将朱睿给一下子拉住,左手上的强光手电朝着前方照去,却见孙小勤整个人都伏在地上,不得地咳着血,而在他的身前,则有一个黑色身影,幽幽而立。   瞧这青朦朦的脸上几缕山羊胡子,个儿不高,身穿脏不拉叽的青色道袍,不就是今早遇害身亡的烈火真人,茅同真么?
第三十章 师父救我   朱睿中了阴风一掌,受的伤并不重,但是人却给吓了一跳——他可是亲眼见过茅同真的尸体,身上那婴儿嘴巴大小的口子也瞧见过,亲自检验来着,这会儿陡然见到这活着的长老,自然是愣住了神,即便是我将他给扶了起来,浑身也止不住地哆嗦。   朱睿是从小就在这十大长老的阴影下生活,积威日久,所以才会失神,我却不会,瞧见这茅同真虽然站在我们面前,但是一双眼睛只有眼白,没有那漆黑眼珠,几乎没有什么神采,身形又恍惚,知道它应该是茅同真被拘走的神魂炼化。   然而即使如此,也让人不可理解,众所周知,这所谓厉魄鬼魂,必定是灵魂离体之后,用各种法子、仪式,使其承受巨大的苦痛,然后饱受阴风洗涤,而最后才能够真正转化为厉鬼,断没有这昨日刚死,凌晨就能够成就这番模样来的。   不过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也由不得我们不承认,而这茅同真在击出一掌之后,也没有了动作,只是用那白色的眼仁儿看着我们,木然不动。   朱睿在这茅山上修行,自然也能够明白个中原意,在稳定住情绪之后,他凝神朝着地上的孙小勤厉声喝道:“孙小勤,你这畜牲,我们找了千万遍,却没有想到茅长老竟然是给你所杀害的!”   孙小勤后背心中了朱睿一击飞刀,正伏在地上吐血,听到朱睿这并不淡定的话语,不由得惨笑出来:“你这可真的是冤枉我了!天可怜见,倘若我能够将茅同真这不识时务的老犟驴给杀掉,又何必在此处受你们这些家伙的咒骂,早就一巴掌拍死你们了。   不过话说回来,君子仇,当日报,今天你们既然进了此处来,就别想活着出去了……嘎嘎嘎!”   朱睿站稳身子,将手中长剑前指,哈哈笑道:“你中了我一记法刀,人都快要死去,还敢说这等大话,是不是流血太多了,人也跟着糊涂了?你到底是凭着什么样的底气,说出这话儿来的?”   孙小勤爬不起来,半坐着岩地上,指着自己身前木然僵立的茅同真说道:“就凭它!”   我将鬼剑缓缓拔出来,指着茅同真说道:“区区一灵魂鬼体,别说他现在死了,就是活着,我也不会怕!你居然还以为凭着他,就能够挡住我们,是不是太幼稚了?”   孙小勤口中溢出了血来,流到下巴来,人却哈哈直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从封神榜上面走下来的,难道也入不了你的法眼么?”   封神榜?我当下心中一愣,不知道这玩意是啥——是许仲琳的历史名著《封神演义》,还是我们在青山界中瞧见的那独眼巨石?然而朱睿听到了却惊声尖叫起来:“天啊,你们到底都有谁,竟然跟邪灵教的小佛爷有关系?难道动手杀茅长老的,是小佛爷本人么?”   孙小勤笑而不答,我不明白状况,拉着朱睿问怎么回事,怎么又跟邪灵教小佛爷惹上关系了?   朱睿瞧了孙小勤一眼,低声快速回答道:“这事情隐秘,我原先也是不知道的,后来听刑堂的老前辈提及方才得知——这邪灵教当年盛极一时,据坊间传闻那沈浩波沈老总有两面旗幡,一曰封魔幡,里面能够勾连神秘的灵界,召唤魔物;一曰封神榜,乃仿效古典名著之名——这东西能够吸收死人生魂,到那榜上走过一番,立刻化为恶鬼傀儡,实力倍增。   这两样都是了不得的东西,在他离开之后,留下了这两物,教内为此纷争不休,后来到了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崛起,有人传言那封神榜就在他的手上……”   朱睿这般说着,我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当日我在藏边时遇到邪灵教右使,那会儿她凭借手中被唤作恶鬼墓的旗幡,以一人之力敌住八位喇嘛高僧,以及那一头顶级飞尸,如此厉害的宝贝,莫非便是沈老总留下来的封魔幡?   朱睿在这边介绍着,声音便有些颤抖,要知道,小佛爷之名在一定圈子里流传,那是极为恐怖的招牌,如同陶晋鸿之于茅山一般,倘若是小佛爷亲临,并且在有内应的情况下潜入茅山,只怕很多同门都要惨死于他手了。   孙小勤身体一直在持续性流血,所以也坚持不了多久,不待我们反应,他拍拍手,那一直凝如石立的茅同真便动了,前面画出一连串鬼影,朝着我们这边袭来。   按照朱睿的说法,在那封神榜上走一遭的鬼魂,似乎要比生前还要厉害许多,但我并不同意这说法。   须知万物都是遵循于能量守恒的规则,只有循序渐进,断没有陡然提升的道理,而且我的鬼剑并不惧怕面前这鬼魂为体的茅同真,于是便将鬼剑激发,挺身向前,一剑刺去。   这鬼剑是去年十一月的时候,杂毛小道给我专门定制的,时隔如今也有了大半年时光,握着这红线捆就的剑柄,剑感顿时从上面传递而来,便信心满满。   然而那鬼剑穿过茅同真的身体,竟然毫无阻碍,而且剑上一点儿反馈都没有传来,我暗叫一声不好,果然,茅同真已然遁入虚无,而留在我剑上的,则是一道虚影;而与此同时,我身旁的朱睿一声尖叫,双手掐住了脖子,口鼻处都有血流了出来,眼角也有血泪,眼睛凸出,吓人得紧。   我心道不好,这茅同真竟然隐去了实体,而遁入朱睿身体里翻云覆雨,这一番搅动,只怕他是扛不住的。   当下我也来不及多做什么动作,将先前破开的手指头再次弄破,然后点在了他的额头之上,一声真言:“洽!”   这真言一震,朱睿的眼神顿时清明许多,而他的体内则传来一声如同野兽的嘶吼。   是个厉鬼,我嘿嘿一笑,想起在藏区白居寺学到的密宗佛法,于是在朱睿的额头上面画了一个卐字,一拍他的额头,大声喊道:“朱睿,回来!”   朱睿听我这般喊起,答话道:“好的!”   这口中开言,立刻精神一震,人也清醒了,当下将双手摆于胸前,作了一个道家驱邪的姿势,口中开始念起符咒来,准备将侵入自己体内的那东西炼化。   杂毛小道离开之后,我便感觉有些身单影只,毕竟我向来都习惯群殴,于是一拍胸口,将朵朵和小妖一起唤出来,免得让这茅同真给跑了。   茅同真这个家伙生前厉害,死后也难缠,他的不走寻常路,让我和朱睿一阵手忙脚乱,不过好在我们都是有经验的人,在度过了一开始的惊恐之后,处理这种鬼事都是得心应手,而我这血液里洗髓伐骨金丹那滚滚热意并没有消退,使得画在朱睿额头之上的符文有着绝佳的效果。   不一会儿,那鬼物熬不住了,朱睿肚子一阵骨碌响,结果“噗噗”的臭屁声便传了出来,我感觉到茅同真已经随着这屁溜出,大声叫道:“朵朵,找出它来!”   刚刚从槐木牌中出来的朵朵,一出来便听到这腌臜声响,本来还在皱眉,听得我的吩咐,“哎”的一声应下,然后小手一抖,这黑黢黢的通道顿时就明亮了几分,而在这光明中,在我们来的那条路口,浮现了茅同真近乎隐形的灵体。   “不好!”瞧见茅同真出现在那里,我的心中一跳,知道不对劲,刚准备冲过去,只见茅同真双手一拍,那条狭长的通道轰然垮塌,卷起的灰尘朝着我们这边呼呼吹来,迷住了我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口中大叫道:“别让它给跑了!”旁边的小妖应声说道:“朵朵,你留在这里,我去追它!”   情形紧张,我没有待尘埃落定便睁开眼睛,灰蒙蒙的前方,通道早已经被堵死,而茅同真和小妖都不见了踪影,我拉了一把朱睿,问他没事吧,他摇摇头,然后问我孙小勤呢?   我一惊,回过头去,只见刚才坐在地上的孙小勤竟然趁着刚才一片混乱,消失无踪了。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中充满了怒火,感觉被人耍了,郁闷得紧,不过朱睿倒是恢复了镇定,在灰尘仆仆的环境中朝我大声喊道:“不用怕,他受了伤,又被绑着身子,能跑多远,我们这就追上去,将那狗日的拿下,再有歹意,宰了便是。”   听得朱睿的提醒,我点了点头,感觉这里尘烟四起,而退路又轰塌了,一时半会出不去,不如硬着头皮往前冲,于是与朱睿、朵朵一齐朝着前方冲。   果然如朱睿所说,孙小勤身上有伤,根本就跑不了多远,而这里一开始就是个狭长通道,没追多远,便见到他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奋力走着。   或许是有所感应,他回头看了一眼,瞧见我们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叫道:“啊,啊,师父救我啊……”
第三十一章 动机   “师父……救我……”   眼看着死亡一点儿一点儿地来临,这个曾经自诩为茅山新一代的领军人物竟然吓得带着哭腔,像孩儿一样直喊师父,然而他的话语还没有结束,人便栽倒在了地上,身子不断地在抽搐着,在他的身前,有四五团黑影子,拉的拉脚,堵的堵嘴,将孙小勤给按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朱睿瞧见,不由得笑了,说哎哟,没想到咱们在这洞中居然还有同道,是哪位英雄豪杰出的手?   我见孙小勤给那几团黏稠黑影给弄得双腿直抽抽,口吐白沫,并没有感到开心快乐,反而是没由来地心慌——这哪里是出手帮我们,这明显是在要孙小勤的命啊?   当下我也没有多犹豫,叫了一声朵朵,旁边的这可爱小萝莉便飘身过去,一手抓住一团,让它们不能再封住孙小勤的口鼻,而同样反应过来的朱睿也冲了上前去,师出符咒派茅山宗的他身上自然有着几道驱鬼的黄符,拿出即燃,然后飘飞过去,那黑团儿有些畏惧这东西,在孙小勤的头顶转了几圈之后,遁入地下之后,不见踪影。   这东西跑得快,而且油光水滑的,难以捉拿,朵朵本来还想立些功劳,结果没有捞到,扁着嘴生闷气。   我顿下身子,刚才对孙小勤的恨意此刻也变成了怜悯,瞧着这个差一点儿快要断气的家伙,拍了拍他的脸颊,说嘿,我记得老萧曾经跟你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当你的同伴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你给卖了——你看看,现在他的话语实现了吧?唯一的出入,那就是别人都懒得卖你,直接改成了杀人灭口……   孙小勤的眼神模糊,瞳孔涣散,嘴巴里面的血在溢出来,呼吸越来越沉重了,他似乎想要说话,但是喉咙里面的血直往肺里面灌,呛得他不住地咳嗽,眼泪花儿哗哗直流。   朱睿也蹲下身来,凝望着孙小勤,循循善诱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就说说吧,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你差不多也就这样了,至少也让我们知晓个大概,说不定我们也不能出去了,要倘若如此,连死都不知道是如何死的,岂不是太可怜了?”   孙小勤呜呜地哭,似乎被刚才那几团黏稠黑影子给吓坏了,也不理会我们的话语,只是喃喃地说道:“我还不想死呢,我还年轻啊,我可不想死!”   朱睿从怀里拿出止血的绷带,给孙小勤缠上,然后缓缓劝解道:“可不,大家都不想死啊,不过这也要看你是否肯合作,要是大家都能够出去,重见天日,那是最好的,对不对?快点儿说,到底是谁杀了茅长老,是不是邪灵教的小佛爷亲至?刚才茅长老的恶灵,是不是就是被他派过来的?刚才想要将你给灭口的,是你师父,还是小佛爷本人?”   朱睿一连串的问题让孙小勤回过了神来,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起来,有着诡异的笑容,一抽、两抽、三抽……这笑容诡异而古怪,完了之后,孙小勤居然用一种享受的表情在朝着我们笑,轻声说道:“想要知道秘密吗,下来吧,黄泉路上一起聊,方能不寂寞!”   他的话语说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有痰,想咳又咳不出来,憋了一会儿,脑袋突然往着旁边歪下去,气息全无。   而就在孙小勤阖上双眼的时候,朵朵在旁边惊声叫了起来:“居然还有漏网之鱼,看你往哪儿跑!”   她手伸入了孙小勤的肚子里,使劲儿一掏,竟然又揪出了一小团黑影来。   刚才孙小勤之所以会笑,也就是这东西作的祟,此刻被朵朵一把抓住,眼见挣脱不多,于是这看似还有些可爱的黑影团儿竟然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头脸孔扭曲、七窍流血的恶鬼,下半身如那云雾,附着在了朵朵身上,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朵朵的脑袋咬去。   区区一坨黑影,竟然如此厉害,倒也出乎常人的想象,不过朵朵并非当年那个怯生生、没见识的小鬼头,原本瞧这东西可爱,也没有能够下狠心,此刻一见它这般恶相,顿时也放松了心情,单手举起,口中大声叫喊道:“鬼噬!”   一语之后,那恶灵被朵朵从《鬼道真解》中参详出来的招式,一举灭之,渺无踪影。   然而这团黑影给消灭了,这孙小勤却没有能够再活着爬起来,望着这个家伙冰冷的身子,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我拉着朱睿的衣领,紧张地说道:“嘿,老朱,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孙小勤是被那黑色厉鬼所杀,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到时候倘若真的追究起来,你可要给我做证!”   朱睿原本还在心伤同门的莫名死去,此刻却被我给逗笑了,说陆居士,你放心,即使我不给你作证,你也没事——这个家伙跟杀害茅长老是一伙的,即便是你杀了他,也没啥子事的。   我拼命摇头,说不管怎么样,反正你要给我作证,说这个家伙的死,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要不说清楚,说不定我明天一早醒来,还是要被刘学道这些老头子追杀,那可就真的是哭都来不及了。   朱睿被我的言语给逗笑了,不过他随即就惆怅起来,说唉,别说明早起来,这洞口给堵上了,说不定我们都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我连忙吐着口水,说呸呸呸,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我可是福大命大之人,怎么可能在这小河沟里面栽倒呢?   孙小勤身死,我们便也没有那么强迫的意愿往里面追寻,想起不知道追去了哪儿的小妖,我有点儿惆怅,一屁股坐在孙小勤对面的山石上,瞧着这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叹了一口气,说何必呢,整天弄这些幺蛾子,能够有什么好处呢?好好的在山上修炼不行么,现在可好,弄得自己的小命儿都丢了,有意思么?   听到我的叹息,朱睿靠着墙也叹气,说孙小勤入门比较晚,是萧师弟被逐出山门的那一年进来的,不过他的修为却比我们这些来了许久的老弟子高得许多,为人也比较狂傲,事到如今想一想,其实他的迅速成长,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多少也走了不少捷径——只可惜这些捷径走多了,人便不是很稳固,容易走火入魔,并不如我们这些踏踏实实打根基的老实人厉害许多……唉,各花入各眼,选择怎么样的生活方式,这都是各自由人,我们这些旁人,也说不得许多。   我说虽然孙小勤没有提及,但是此次茅山乱,梅浪长老,可能逃脱不得干系。   朱睿点头,说然也,刚才被你这鬼娃娃弄死的黑色厉鬼,应该就是梅长老那赫赫有名的一百零八鬼将中的其中一个。   我说你们现在的茅山话事人杨知修,应该也参与了其中。   在这密封的环境中,朱睿也抛下了顾忌,放开了胸怀来,闭上眼睛,沉思了一番,问我此话怎讲?   我说我虽然才来茅山没有多久,但是也知道梅浪在长老会里,就是杨知修的一条狗,而孙小勤卷入其中,梅浪如果没有独自牵扯邪灵教的勇气,那么必定身后还有人在;而孙小勤之前也曾听命于杨知修,出事后又一直很淡定,看来背景靠山都很强,从种种迹象看来,他涉案的情况已经显露无疑,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儿疑问……   “什么疑问?”朱睿皱着眉头问道,这话事人在他的心里极重,听到我这局外人分析,他不由得好奇。   我说我的疑问便是这一点,身为茅山话事人,杨知修的立身根本便是茅山本身,而他的地位跟邪灵教的执掌者们完全平等,又何必去勾结外人,来坏了自己的根本呢?   朱睿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说不定这事情,话事人根本就没有参与,完全都是别人在做呢?   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便不要想,免得较劲脑汁,浪费脑力,我们歇罢,将手指用唾液润湿,然后放在空中,有微微气流传来。   有风,便有出口,当下我们也抛开了孙小勤的尸体,朝着洞口深处走去,这会儿开始出现了岔路,而且里面复杂多变,绕得人头疼,朱睿告诉我,说一直有听说这茅山腹地的地下,有一条迷宫,是防止外敌入侵的时候,转移战场用的,没想到还真有;而且更加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居然是被敌人,给引入到了这里来的。   走啊走,过了通道,也过了开阔处的大厅,在路痴朵朵的引领下,我们一路前行,没多久,竟然来到了一处有摇曳灯光的地方来,我们不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只是顺着墙根儿缓缓贴着走,突然听到有人的对话声,从对面传了出来。   “老梅,你确定陶晋鸿是冲击失败了,而不是故意窝在那后山里,坐山观虎斗?”   “是的,要不然以他护短的性格,早就出来阻止这一连串谋杀了!”
第三十二章 迷雾渐开   梅浪?听到后面一句的声音,我的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曾经游历江湖许多年的茅山长老,竟然真的参与了这一系列的杀戮案件,他甚至对与自己认识大半个甲子的同门茅同真都下得了手,这样心思阴沉的家伙,着实让人可怕。   更加让人心寒的事情是,就在刚才,他通过自己控制的一百零八鬼将,将自己最喜欢的徒弟给“灭了口”。   这是什么概念?都说师徒情就是父子情,像这种老式的、单对单的传道授业,一般人都会灌注自己太多的感情,想要徒弟承载自己的梦想,得以延续下去,所以情感都是浓厚的,便如同我在藏边遇到的那个小伙子莫赤,虽然与我并没有建立真正的师徒关系,但是多少也有些情分,倘若是叫我下手杀他,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然而我做不出来,不代表别人做不出来,能够锻炼到像梅浪这种六亲不认的境界,那么这种人,也是有着让人敬而远之的恐怖。   当下我便开启了大师兄赠予我的遁世环,将自己和朱睿的气息给遮掩住。   虽然在孙小勤被我揭穿之后,就已经对梅浪有所怀疑了,但是朱睿这个时候还是完全被梅浪长老出现在这里的情况搞得有些发懵,背部紧紧贴在了石壁上,仿佛完全失去了力气,如果没有墙壁的话,直接就瘫倒下来一般。   茅山之所以能够有今天这样的地位,成为这神州大地上面的顶级道门,正是有着无数的高手和高明的道术传承,身处其间的朱睿打心底里都是满满的自豪,然而梅浪的背叛就像一把利剑,将他所有的自信都给斩得粉碎,毫无残留。   信念的崩塌,让朱睿顿时就软了下来,而且更重要的事情是,不管梅浪人品如何,在他们这些茅山小字辈的心里面,十大长老永远都是巍峨而不可超越的高山,与他们为敌,简直就是找死。   没人愿意找死,朱睿也不愿,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恐惧,完全慌了神。   朱睿怕,如我前面所说,是因为生活在这些家伙的阴影下久矣,而我却全然不惧,什么梅浪、梅毒,惹到老子,拼死也要让他脱一层皮。   此心安定,我缓步靠前走,走了六七步,前面是一个大厅,灯光晦暗,有人影被拖得长长,倒映过来,也有脚步声传来,四五个,仿佛在操纵着什么。   那声音还在继续,先前说话的那个人跟梅浪长老讨论了一下关于陶晋鸿闭死关的事情后,话锋一转,说那些老顽固的大部队,被引走了没有?   梅浪沉声说没,虽然左使阁下亲自将刘学道等人引到了飞来峰去,但是陈志程还有符钧等人却还留在震灵殿这个中心位置,统筹支援;而在三茅峰上,其他长老也在那里蓄势待发,只怕没有这么好办。   那声音似乎有些不满,咕哝了几句话,我也听得不是很清楚,而后又问道:“他在那里,能够拖得住其他两位长老么?”   梅浪摇头,说可能不行,他是杨知修的心腹,唯命是从,而杨知修似乎也大概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现在之所以闭着眼睛不管,是因为我们要做的,也就是他所想要做而不敢做的,但倘若我们真的闹大了,只怕他会出手阻止的;况且除了他之外,邓震东那个老不死自从中了小佛爷带来的蛊毒之后,一直在闭关,不见任何人,似乎在用道行磨砺,他是跟李道子同一时期的辉煌人物,说不准也会出了乱子——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变数……   那声音沉吟,说梅长老,你觉得杨知修的修为如何,我们能不能趁着这机会,将茅山一举给吞并了?这样子我们就可以实现小佛爷给你的承诺,让你坐上茅山掌门之位了!   “难!”虽然有着赤裸裸的吸引,但是梅浪却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很冷静地下了这么一个判断,他给那人一个一个地算道:“苏参谋,你出身佛爷堂,是小佛爷的得力助手,此处行动也由着你来领导,便是左使阁下也会尊从你的意思,但是说句实话,你对杨知修这个人了解实在有限——这么说吧,杨知修执掌茅山这些年来,虽然一直被各位长老所掣肘,但是却一直暗地运转茅山的许多资源,给自己增强实力,而且他这个人的才智极高……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但是我只能告诉你这么一句话——茅山第一人,十年前陶晋鸿,十年后杨知修!”   “吓,他竟然比邓震东那个老不死的还要厉害?”   那个苏参谋有些不敢相信,然而梅浪却很肯定地点头说道:“是的,实话告诉你,在杨知修就位之前,十大长老里面他的实力排名靠后,还不如我,而现在,我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感觉到害怕,他仿佛就是一个黑洞,而且还能够看穿人心一样……所以,即使左使阁下前来,我也不建议你们对他动手;而且除了杨知修之外,还有邓震东,还有其他并不知情的长老,还有各殿峰的精英弟子以及可以依赖的法阵,还有符钧那个小狐狸,以及——陈志程在!”   “陈老魔!”听到这个名字,那个苏参谋的话语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似乎大师兄在他们的心中,承载着太多的仇恨,不过也因为如此,苏参谋的话语竟然也软了下来,沉吟了一番之后,颓然说道:“唉,茅山气数未定啊……那好,我们这一次先将计划实现,至于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听小佛爷安排便是!”   梅浪松了一口气,说好,苏参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行动啊……”那个苏参谋缓缓地说道,似乎想起了什么,问梅浪说道:“呃,忘记了两个人,前些天被陈老魔带回来的萧克明和陆左呢?他们也比较麻烦,现在人在哪儿呢?”   梅浪的声音缓缓传过来:“他们啊?萧克明被雒洋那个榆木疙瘩带着追左使阁下去了,估计现在还在飞来峰那里转圈;至于陆左啊,他在跟我那个不肖徒弟玩儿呢,而现在,应该是在偷听我们说话吧……出来!”   这话锋一转,我前面的泥壁突然一软,伸出了四五只泥铸的手臂,将我给紧紧抓住。   我心中大骇,原来梅浪这个老家伙竟然知道我们在偷听啊?我的全身各处都被那手臂给抓住,势大力沉,不过我却并不慌张,将恶魔巫手的力量一激发,然后遍布全身,那泥手便有些松动,然后我将身子一震,从这泥手里面松了开来,回望朱睿,他也被同样的泥手给抓住,正在奋力挣扎呢。   鬼剑出鞘,刷刷刷,锋利的剑刃将那泥手给斩落,还有两根被朵朵给破解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也没有再躲躲藏藏,于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通道里面缓缓走了出来,往大厅里面望去——只见在这大厅里面,除了满头胡须的梅浪之外,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眼镜男,这个男人带着路易威登的黑色边框眼睛,穿着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打领带,一尘不染,有着都市金领的风范,此人便是刚才谈话中的苏参谋了,而在他们两个身后,还有四个穿着刑堂黑色道袍的男人,不过瞧他们都没有挽道髻,想来应该是混入此间的邪灵教众。   被梅浪点破戳穿了,但是我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而是义正言辞地职责梅浪道:“梅长老,万万没想到,与邪灵教里应外合的人,竟然是你!茅山养你这么多年,你可对得起茅山,对得起你心中的道?”   梅浪没想到我竟然会如此气势汹汹,先是被问得愣住了,随后摸着花白的胡子,哈哈直笑,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如何行事,并不用与你知晓,至于为何勾结邪灵教……我早在二十年前,便被小佛爷折交相拜,互为兄弟,而我也早已经入了邪灵教,何来内外勾结之说?”   早在二十年前,就加入了邪灵教?——听到这句话语,在旁边一直默然无声的朱睿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直鼓,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平日里备受尊崇的茅山长老,深深呼吸了好几回,最后从牙齿缝里面迸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啊?”梅浪沉吟了一番,似乎在追忆那似水的流年,过来好一会儿,他缓缓说道:“为了共同的梦想啊……”   万万没想到,从这个道貌岸然的叛徒口中,竟然会说出这么崇高而富有浪漫主义的言辞,让我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背错了台词,朱睿也被惊到了,咽了咽口水,仿佛刚刚吃了一只发臭的死老鼠一般,好一会儿,他才嫌恶地说道:“你简直是在侮辱梦想这个词!”   除了那个眼镜男苏参谋之外,其余五人都已经围了上来,我紧紧握着鬼剑,盯着梅浪说道:“既然知道我们在偷听,为何还要说与我听?”   旁边几人都笑了起来,梅浪也在笑,最为大声:“陆左啊,你不是说你不想死不瞑目吗,我这是在成全你啊!”
第三十三章 扯起虎皮拉大旗   茅山总共有十个长老,但并不是说与陶晋鸿同一辈的,就只有这十个人。   一个门派大了,便会有竞争,能者上,庸者下,最终执掌茅山事务的,都是经过大浪淘沙,不断磨砺出来的,这些人要么在某一领域拥有卓越的成就,要么在门中有着崇高的威望,当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修为在茅山宗里面,都是顶端厉害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道门里面的事儿,有的时候也如同这武行里面一样,手底里面没有真功夫,还真的就镇不住场面,他即使博闻学识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教书匠、唱经老儿。   所以,每一个能够成就长老之位的人,他们并不是熬着资历、数着年限而来的,那都是茅山宗里面顶级的厉害角色,每一个走到外面的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名字都可以拿来当做金字招牌来用的。   所以面对着梅浪等人的张狂与嘲笑,我一点儿愤怒的心思都没有。   我自然知道,虽然我曾经击败过烈火真人茅同真,但是并不敢保证自己能够面对着另外一个茅山长老,并且还能够战而胜之,更何况在他的身边,还有四个一流手段的邪灵教高手,能够被带到茅山来为非作歹的家伙,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这样一堆人围殴我们,他们肯定也是信心满满,想着我和朱睿便是那手中捏着的蚱蜢,怎么都跑不了的。   瞧着梅浪等人朝着我和朱睿围了上来,在他们背后的苏参谋沉声提醒道:“陆左此人出身苗疆蛊师,据闻是神秘的敦寨苗蛊直系传人,极为擅长施用蛊毒,各位上前,还请小心提防才是……”   那些家伙本来还有些得意洋洋,然而听到了苏参谋的话语,不由得眉头一皱,精神绷紧,盯着我藏在腰间的左手,犹豫不前,看来是被蛊师的这名头所吓倒了。   我曾经说过,因为蛊毒易于传播,而且危害甚大,所以从东汉末年以来,就一直被所谓的正道打压,趋于式微,但十分神秘,使得普通人,乃至那寻常的修行者听到都会发怵。   不过这有人怕,也有人不惧这东西,梅浪便是其中一个,他将胸口一拍,一枚玉佩散发出隐隐的光芒,似乎能够镇压灵蛊之术,再之后,他将双手一挥,从那泥地里面,冒出了一头又一头的黑色雾气来。   这些黑色雾团跟之前杀害孙小勤的那东西一模一样,想来便是梅浪当年游历天下,当那猎鬼人的时候攥下来的家当,也就是传说中的一百零八鬼将,不过这些黑色雾团其中有一个,已经被朵朵鬼噬而亡,此刻也只相当于曾头市之后的梁山。   瞧着这一团又一团的黑雾生成,我不由得心中渐冷,望着梅浪缓缓说道:“梅长老,听闻孙小勤是你最得意的爱徒,然而他竟然也是惨死于你的手中,这还真的是让人觉得讽刺呢,我很想知道,明明你就在这通道底下,而且还可以去救他,甚至都已经将茅同真的恶灵派出,为何却先我们一步,将他给灭了口?”   梅浪倒也是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家伙,听到我的问题,他也肯答,伸出手抚弄那些从地上冒出来的黑影儿,缓缓说道:“是啊,小勤确实是一个我十分喜爱的弟子,他自己很听话,也很争气,小小年纪就能够在茅山年轻一辈里占上一定的地位,我甚至有将他当做衣钵传人的想法,不过实在可惜,他或许是在茅山这个小池塘里面待了太久,心智不明,竟然转眼就将我给卖了出来——即使我没有受到什么损失,这也深深地挫败了我的感情,这样不堪大用的弟子,我留着何用,不如早点结果了他便是……”   这大厅并不算大,差不多有两间学生教室那般宽阔,那黑影儿虽小,但是逐个冒出来的个头也有婴孩一般大,一百来个,密密麻麻的看着让人心中发麻,朱睿在我的耳边颤声说道:“梅浪长老……梅浪他这一百零八鬼将能够布置出一整套鬼影重重的阵法,让人迷乱于其间,最终困死……”   他话还没有说完,梅浪便哈哈大笑,说朱睿,你对我倒是了解得很,不过应该还没有真正尝过我这手段吧,那么在临死之前,充分享受一下这里面的美妙吧!   他双手一挥,地上那些密集性扎堆儿的黑影子便一起朝着我们这边飞射而来,我手中暗扣着刚才抓自那墙壁上面的飞灰,朝着前方撒去,大声叫道:“尝一尝我的百灵万毒蛊……”   因为有着苏参谋的提醒,在旁边戒备的四名黑衣邪灵教众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而梅浪虽然有防蛊玉佩,但是也有些不敢上前靠近,动作稍微迟滞了一些,结果虽然堪堪避开我手心的这一把灰,但是在攻击节奏上面,却露出了一丝空隙,我在走进这大厅之前,眼睛就已经瞄中了大厅有好几处通道,我既然名为陆左,那么当下也不管那么多,朝着左边那条通道,便夺路而逃去。   我毕竟不是内裤外穿的超级英雄,自然也没有那么多死战不退的觉悟,而朵朵则与我根本就是心意相通,她提前一步从到左边的那个道口,然后回头,双手虚凝与胸口,一大蓬蓝色光芒,便朝着梅浪等人抛去。   这一记癸水之力,并不指望能够对梅浪有什么杀伤力,不过稍微拖延一下时间,也是有效的。   比我们慢上一步的,是朱睿,他虽然被我给拉拽了一下衣角,但还是有些发愣,耽搁了几秒钟,不过他到底也是刑堂的精英弟子,整日受刘学道那个老变态的熏陶,实力自然不会太差,于是很快就跟了上来,当我在左侧通道口回望的时候,他已经化作一阵风,朝着里间死命冲去。   说到逃命这本事,好像是生物的本能,谁也不会比谁差几分。   我在通道口这一顿足,并不是为了殿后,而是放了烟雾弹,故意大声喊道:“我这百灵万毒蛊三天不得解药,肠穿肚烂,你们若在追来,我咒诀一念,所有人都死光光!谁敢追来?”   梅浪等人本来信心满满地想要将我和朱睿的命留在这里,此刻瞧见我们开溜,那是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自然是气得三尸神跳,正想追上来,却又听到我的这番威胁,脸色更是难看,进退两难。   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这蛊师的身份竟然如此有用,看来并不是说道门就天生克制蛊毒,而是因为这蛊并没有玩到一定的境界,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投鼠忌器呢?   我这边狐假虎威的一声吼,然后撒腿就跑,而梅浪也反应过来,大声喊道:“臭小子,让你走了,更加没有解药……”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在我前面奔跑的朱睿挥手就是一道寒光,竟然是朝着那个带着精致眼镜的苏参谋射去。   朱睿这个人倒也是有所急智,看得出那个斯文男人并没有什么功夫,于是找着软柿子捏,能死一个算一个。   他那法刀管射不管回,比杂毛小道的飞剑境界低了许多层,但也是一种厉害手段。   不过在我的余光中,那个苏参谋胸口红光一闪,却将这法刀给挡了下来。   我已经来不及瞧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只知道几个邪灵教众似乎十分着紧眼镜男,纷纷护上前去,趁这功夫,我们拔腿就跑,也不管前面到底是什么地方,只管埋头猛跑,疾步如飞。   梅浪长老很生气,所以那一百零七鬼将便有些气势汹汹,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实体,所以速度对于它们,根本就不是问题,有的甚至已经纠缠到了我的身上来。   不过许是我昨日服用了洗髓伐骨金丹的缘故,那恶魔巫手的能量也能够遍布全身,将这些缠上来的鬼将给逼退,至于朱睿,他一旦念咒防起这鬼魂来,也是有一把手段的,故而都没有被攻破内里。   钻不进身体里,这些黑雾团儿的鬼将便想着拖延我们的速度,要么就化作绊马绳,要么就将空气凝如实质,如在泥中。   一开始我们还能够应付,不过到了后来,这样的纠缠阻碍多了,疲于应付,而身后的脚步声则越来越近了,很快就面临衔尾追击的危险。   转过一个拐角,我听到梅浪愤怒地大叫:“我刚刚运了几回气,都没有感觉到异常,你这个小畜生,竟然敢骗我?今天我要是让你给逃走了,我就不姓梅!”   我把鬼剑围着自己划一个圈,将缠住我的那些恶鬼给驱散一些,然后肆意地大笑道:“放浪长老,你不信,便罢,等到肚穿肠烂的时候,便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虽然笑得恣意,但是人却还是有些隐忧,想着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要不然,我趁机阴一下这个家伙?   这般想着,还没有实施,一身泥屑的小妖却突然从前面冒出,朝着我们后面的通道,一拳击去。   那拳头正好击在了支撑通道的木架子上面,咔嚓一声裂响,我们身后的通道竟然在这一刻,垮塌下来。   茅同真魂体所用的招数,被小妖学了个干净,并且用来救了我们。   赞!

登录后分享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