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档案书摘与小说
苗疆蛊事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1422 条回复
回复
第十一章 龙飞凤舞
杂毛小道和朵朵的呼喊让我心中一阵疑惑,抬头朝着东方的天际看去,但见宛如一潭死水的东方突然有一股无形的光华冲天而起,接着果真传来了绵延千里的吟啸声。
听到这充斥着无尽威严的啸声,我的心中一阵惊喜,大声喊道:“是麻绳儿么?”
当日邪灵总坛一战之后,麻绳儿回返了洞庭湖去,一直就没有了消息,作为曾经的小伙伴,我对它的声音自然是极为熟悉的,而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不止麻绳儿,黑龙哥恐怕也来了。我双目凝聚,朝着远方瞧去,说不可能吧,虎皮猫大人不是说黑龙哥在此间的寿元已尽,准备将龙骨葬于洞庭湖,而神魂则破空而去么,怎么可能又出现在这里?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真龙乃当世之间的第一灵物,远非常人所能够理解,说不定它算得有今朝这一劫,于是将性命延迟至今,就是为了这倾世一战呢?
先前杂毛小道极尽全身之精力,劈出了破空一斩,将那勾连深渊的血色大门劈碎了,阻断了无数深渊魔物的后路,自己也是精疲力尽,摇摇欲坠,不过经过这会儿的时间休养生息,他的右手一直扣着陶地仙传承给他的鎏金翻天印,却也恢复了许多生气,言语之间,倒也十分笃定。不过他并没有预料错,那龙吟声从千里之外飞速接近而来,分明就是两条不同的声域,而在过了几秒钟之后,我瞧见一道青光从东方生出,绵延十几里,瞧见那若隐若现、虎须鬣尾的模样,却正是小青龙麻绳儿。
真龙乃违背空间视距的神奇造物,离得越远越庞大,真正飞到跟前来的时候,左右却不过一根麻绳长短。
麻绳儿能够让我们瞧见,这只能说明它的道行暂且还不够,就在我们瞧见它的一瞬间,只见一道黑色的巨影凭空出现,仅仅只是在我们的眼中一闪,便直接与那手结真言手印的大黑天对上了来。
大黑天三头六臂,身形宛若一栋大厦高楼,它结印以对虎皮猫大人化身的烈火凤凰,此印并非那佛家九字真言印,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大手印,不过平缓之间,却有着一种极为恐怖的空间效能,将这天池中心的所有炁场都给封锁住。司职战争和毁灭的大黑天自然有着一套恐怖的手段,要是一直拖下去,等到它完全适应了此间的环境和规则,恐怕无人可以抵挡得住它的攻击,而那凭空而出的黑色身影,则是我们在洞庭湖中瞧见过的巨大黑龙,它几乎是没有一点儿花哨地用身子撞上了大黑天去。
阿普陀攻击大黑天,连身形都难以撼动,然而黑龙哥一出手,那大黑天却是被撞到连着后退好几步,它的一步好几十米,一时间地动天摇,好在那湖面也是花费了小佛爷的心思,也才勉强承载得住这激烈的拼斗。
此番龙吟滚滚,大黑天在与虎皮猫大人的纠缠之中,多出的心思也只是去提防那虚张声势的小青龙麻绳儿,却不料黑龙哥一上来就偷袭,使得它触不及防,不过此凶却也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角色,即便是受到重击,却也是不慌不忙,伸手来捉这条巨大而硕长的黑龙哥,想要将其抓住,分成两截。
不过黑龙哥此番前来,作得是那有死无生的气势,但准确却也是充足,即便是那大黑天反应再快,却也快不过它的身影,似闪电一般迅捷,一击则退,毫不停留。
大黑天足有六只手,但只有一只刚刚能够碰到黑龙哥的尾巴,这龙尾滑溜,指间还没有触及,便是使劲儿地一甩,反倒是将它的手掌拍得发麻。
虎皮猫大人化身的烈火凤凰属性为火,而那身长几百米的黑龙哥常年居于洞庭湖底,却是妥妥的水属性,不过它们之间却也是老相识了,根本不存在彼此相冲突的地方,配合无间,竟然有彼此交融的趋势。有着这么两位顶尖大拿在前方缠住大黑天,我们这些人便轻松许多,那些残余的魔怪在摩呼罗迦死了之后就丧失了斗志,四处逃散,我们这个时候也没有精力再顾及这些,而是朝着湖边退开去,免得被殃及池鱼——别的不说,那大黑天一脚踩过来,就真的不是人所能够生扛住的。
我们这边退了,然而龙哥、熊蛮子和绿脸女祭司却都没有跟过来,我朝着他们招呼,然而都没有反馈,连开战之来就一直守护在我身边的龙哥都置之不理,反而是小妖朝着我们这边跑了过来。
瞧见一身裹冰的小妖冲到我的面前,我朝着她问道:“他们怎么不过来?”
看着身后那宛若擎天巨魔的大黑天,小妖的脸色有些不对,不过还是告诉了我绿脸大祭司他们几个的打算,说大祭司认为这大黑天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也没有说有多么让人绝望,武陵王的道行看似玄乎,其实也并不高,这一头大黑天只怕并不是本体,而是映射下来的投影,说不定他们也能够找到办法,将这大黑天给封印了……
杂毛小道大吃一惊,说是什么办法,如果真的有,那我们就不用逃了,一起努力吧?
小妖摇了摇头,说这些你别管,不用你们来插手,管好自己的性命,不要被波及到就好了。她的话语说得含糊,我的心中就生出了一丝不祥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说龙哥他们不会是打算牺牲自己,然后做出什么傻事吧?
我的话儿几乎接近了正确答案,因为我瞧见小妖的脸在一瞬间就变得通红了,一双宛若天山璀璨星辰的眸子里面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来,不过很快她就收敛了,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道:“他们为了这一次战斗筹备了上千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天,在你看来是傻事,然而就他们而言,却是一种解脱……”
小妖说的是事实,不过从情感上,我已经继承了耶朗王的那一部分,眼看着自己的臣子赴死,而自己却没有一点儿办法,不由得一阵难受,紧紧握着双手,那指甲都扎进了肉里去,痛苦地说道:“都怪我,如果我觉醒了,说不定就不会是这样子了……”
瞧见了我的自责,小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走到我面前来,突然一下紧紧地抱紧了我,我一愣,抬起头来,看见小妖一脸的认真,仔细地盯着我的眼睛说道:“陆左,你就是你,不用太苛求自己。今天我们所有的人能够走到这里来,其实都是你的作用,此战之后,是生是死,都是上天注定的,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小妖第一次跟我这么认真地说话,被动地抱着小妖那冰冷的身体,我却感到了十足的温暖,感觉到这个一直叉着腰说话的娇憨小娘在那一瞬间就已经长大了,说出来的话,都能够让人品位半天。
而且,小小年纪,发育不要这么好啊,我可是素了很久,经不起半点儿地诱惑呢……
就在我对小妖这一个温暖的拥抱而诧异、眼泪止不住地要流出来的时候,虎皮猫大人和黑龙哥对大黑天的战斗也已经到达了高潮,除却在旁边打酱油的麻绳儿,这两者时而腾于九天之上,时而又坠落在湖面冰层之中,贴地而起,凶猛得很,那大黑天看似巨大笨重,然而却是又精密无比,一开始它便能够以这么庞大的身体立于冰面之上,而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随着时间的继续,越来越多的精力都被这炫目的龙飞凤舞所牵扯,脚底下也是没轻没重,三两下都控制不住力道,直接踩进了湖水里面去,不知不觉就甩了几个大马趴。
在经过几次狼狈的摔跤之后,大黑天终于意识到了在天池湖面的冰层上面与这样两头值得重视的对手作战,并不是一件明智之举,于是开始迈开了脚步,朝着湖边的聚集点那儿转移过去。
这番迁移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不过好在倒也没有殃及到我们,远方的那些一众同伴瞧见了大黑天过来,也是撒开了脚丫子就跑,根本就没有与之碰上一下的想法。
当然,如果这个时候真的跳出一个堂吉诃德来,左右也不过是一死。
大黑天转移了战场,双脚踏在了实地之上,整个人就变得无比的精神起来,手往虚空之中一伸,竟然凭空捞出几件法器来,或者是大宝剑,或者是七层塔,或者是一张巨大的旗幡,一时间竟然与虎皮猫大人和黑龙哥斗得旗鼓相当,而越往后,优势越强。
龙哥、熊蛮子和绿脸大祭司本来还准备牺牲自己,用那五将锁龙阵把这大黑天封印住,然而这大黑天已走,却也没有了法子,朝着我们这边冲来,我反方向看去,没有找到罪魁祸首小佛爷,倒是听见那绿脸大祭司朝着小妖一声呼唤。
她们说的并不是我能够听得懂的语言,两人激烈地讲了几句话,突然间小妖紧紧抓住我胸口的衣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红唇微启,压抑着激动的情绪逼问道:“陆左哥,你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么?”
第十二章 曼珠沙华
小妖这反常的举动让我一时间就愣住了神,下意识地接着她的话儿说道:“记得啊,怎么了?”
小妖当初要过生日,我曾经答应过她,说一定会满足她的一个要求,不算是做什么。这话儿当初说得也随便,是胡乱允诺的,因为我们天天待在一起,实在是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话语,也根本不用可以提出一个诺言来遵守,然而我却没有想到小妖突然在此时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来,实在是让我惊讶。不过小妖不理会我的这些,而是闭上了眼睛,脑袋微扬,将这张狐媚而清纯的小脸展示在我的面前,粉嫩的红唇微微翘起,轻轻说道:“那么,吻我!”
虽然瞧见小妖这番模样,我已经有了一点儿心理准备,然而当她真正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的时候,我却还是有些愣住了神。
小妖是标准的天生瓜子脸,脸颊上的皮肤晶莹粉嫩,吹弹可破,模样是清纯中带着说不出来的妩媚,十足的美人儿,而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小妖对我的心意我隐约能够感受得到,心里面多少也对她有着几分难名的爱意,按理说面对着这样的诱惑我自然是不应该拒绝的,不过就在这关键时刻,我的脑海里又闪现出了她当初粉嫩少女时候的样子,一时间竟然僵直住身子,不敢动弹。
小妖闭了半会儿眼睛,并没有感觉到我凑上前来,于是睁开了眼睛,环顾看去。
她这一看,才发现周边的所有人虽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大黑天那儿的战斗中,但是却总是留了半只眼睛看过来,特别是杂毛小道,激动得跟自己的事儿一般,反倒是我,像个呆子一样,一动不动。
小妖到底是个彪悍的小娘子,瞧见我没有动作,直接伸过手来,一把将我的脖子勾住,然后重重地吻在了我的嘴唇上。
这个小狐媚子别看着又火辣又主动,不过对于“亲嘴儿”这事却实在不擅长,笨拙得很,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结果一下就咬在了我的嘴唇上,痛得我当时就要叫了起来,不过当我瞧见她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时,心底里就来了气,想着这一个小女子都敢恨敢爱,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怕个毛线啊?
这思想一转过弯儿来,我也不客气了,当时就把她给抱在了怀里,搂着小妖的小蛮腰,低头去吻,舌头剃开她那紧紧的嘴唇,暗渡引香,唇齿相连,好是一番挑动,反倒是把小妖给迷得脑袋昏昏,脸颊通红。
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还没有等我好好地亲一下,突然感觉这舌头被猛地咬了一下,痛得一身冷汗,忍不住大叫起来:“痛,你咬什么啊?”
小妖也是一脸无辜,愤愤地喊道:“你好恶心啊,干嘛把舌头伸进人家的嘴里面来?”
瞧见小妖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我的眼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明明是你先挑逗人家的,现在还恶人先告状,我招谁惹谁了?我脸上郁闷,但是心中却是欢喜得快要炸开了来,不过还没有等我把心中那股浓烈不散的情绪表达出,却听到小妖将我一把推开,嘻嘻地笑道:“陆左哥,你知道我在得麒麟胎之前,是什么吗?”我点头,说你以前是花妖嘛,我怎么会不晓得呢,一出来就想要咬死我,吃肉呢。
回首往事,小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挑起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说那个时候也就看你顺眼一点,别的人让我吃,我还懒得吃呢——你知道我是什么花妖么?
“修罗彼岸花!”我不知道小妖的话语里有着什么含义,不过还是如实地说道:“我去过黄泉了,在奈何桥的那一片地方,长满了茂密盛开的曼珠沙华,有白有黄,姹紫嫣红,美丽极了!”
小妖一时间痴了,呆呆地说道:“是呵,那是我的家乡啊。修罗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你落落于天山镜池水沄沄,我寞寞在幽冥黄泉路漫漫,三千日斗转星移,百年芳华东逝水,我宁愿,化作那指引你回归本我道路上面的彼岸花,将你千年的神魂引渡到这一界;若是能,这路上的风景太多太美,迷乱得你连看我一眼的时间也没有,我也情愿……”
这个小女孩子并没有加持咒文,而只是在说着仿佛情人呓语的贴心话儿,然而我却感觉小妖在我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大滴大滴的泪水不知不觉就涌上了心头来。
在被泪水模糊的世界中,我想起了这个女孩儿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那一副鲜灵而生动的模样,想起了她磨着牙叫嚣要吃人肉却永远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时候,想起了她无数掩藏在刁蛮小任性里面的温柔,想起了我们之间的每一个“第一次”,想起了她第一次喊我“陆左哥哥”,转而又故作凶狠地叫我“臭陆左”、“小毒物”,以及糖糖死去之后,她那压抑不住悲伤的痛哭……
——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啊,如此孤单的我,到底要走向何处?
当时的我不能够理解小妖的悲伤,也看不透她那故作明媚的笑容背后,掩藏着怎样的孤单和悲伤,现在我方才能够明白,天下之大,她能够拥有的其实并不多,除了最喜爱的妹妹朵朵,恐怕也就是只有我这么一个鲁钝的陆左哥哥了吧……
我终于知道了,我不止对于朵朵来说是她的全世界,对于小妖来说,也是的——我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魅力,当初小妖机缘巧合地与我们相遇、相识和相知,未必没有绿脸女祭司的安排,然而正如那句话所说:“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而瞧见小妖在我的视线里化作了一朵又一朵色彩如血一般的花朵,心中某一个地方也如同那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动荡不休。
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去何方?
这三个问题完全充斥在了我的脑海里,它们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维力,根本无暇顾及别的东西,连周围即将发生的危险也全数的忘记了,不断地疯狂想着这些问题,而所有的纽扣则最终汇聚到了第一个问题来——我是谁?
——我是谁?我是陆左,不对,我除了是陆左;我还是洛十八,对的,我是洛十八,我曾经纵横苗疆东西,横越万里,笑看天下英雄;不对,这些都是表象,我想起来了,我是王,是耶朗大联盟的王上,我有着举世的武功和文治,有着怀揣天下的心胸,还有着谋算千载的本事……
我想起来了,我是王,又不是王,我是一个苦修十九世的人生旅者,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为了毁灭,而是让这个我曾经为之努力与奋斗过的世界走得更远。
相隔两千年,我终于回来了,又或者说,我终于记起来了,觉醒了。
大黑天,这就是推演中毁灭世界的东西么?我抬起头来,看向了远处那尊魔虫混合而成的巨人,平静地看着,然后无数的数据和信息在脑海中生成,而当我的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瞧见我的侍卫龙剌、南征大将军和大祭司都在旁边。
他们用一种敬仰的眼神看着我,这种眼神我曾经在无数个纪元之前,那些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的臣民身上瞧见过,我微微挥了挥手,平静地说道:“我回来了,辛苦各位了!”
听得我的话语,龙剌一脸激动地冲上了前来,大声叫道:“王,是你么,真的是你么?”我看着几乎要跪下去的龙剌,扶住了他,手臂微微一用力,将他跪下的趋势生生拦住了,然后平静地说道:“苦守千年,你们辛苦了,这是我欠你们的情分,现在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千年前的那劳什子称谓,就不要提起来了,惹人笑话。”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熊蛮子这头性格乖张的猛虎和主持祭典的雪鱼妹子小妍玮便也朝着我拜下来,大声高呼道:“王上……”
我没有让他们再跪,手一挥,山峦之力为我所用,便再也跪不下去,我将他们三个都扶起来,叹了一口气,说唉,让你们苦等千年,是我的罪过,你们别再让我为难了。雪鱼妹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哽咽着说道:“我们倒还好,就是玉妃姐姐,化作了尸丹去……”
她说着话,还狠狠地瞪了龙剌一眼,龙剌自知理亏,没有多言。其实这事不怪龙剌,他只是听了我的安排而已,我晓得熊蛮子和雪鱼妹子心里面有怨气,也没有多解释,而是回头盯着那头正在跟凤凰和真龙剧斗的巨灵。
几秒钟之后,我对周围的人说道:“嗯,这个东西虽然不是正主,但是想要把它封印起来还是很难的,不如把它送走吧?”
第十三章 王的意志
龙剌是我的贴身侍卫,熊蛮子是我的殿前大将,而雪鱼妹子则是主管祭祀的大祭司,他们都没有什么意见,说全凭王上做主。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凛冽的寒风,无数血腥的味道在唇间游绕,目光在大片大片盛开绽放的红色曼珠沙华中巡视,最后落在了花丛中的一抹白色,那是将我唤醒的引子,这大片能够引导前世记忆的彼岸花便是她罄尽全力而催生出来的,她是一个身材完美的少女,身上还隐约有着玉妃的影子,瞧见这,我心中的某一个意志浮动,不由自主地朝着旁边的雪鱼妹子吩咐道:“照顾好她,不要让她再受伤害了。”
雪鱼妹子点头说好,我没有再理会,而是认真地思考起了如何将这头大黑天分身投影,送回它该去的地方去。
不过还没有等我想一会儿,旁边突然有一个青衣道人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大声喊道:“小毒物,小毒物,你怎么了?”他的力量像头巨熊,不过对我却并没有什么恶意,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这才晓得他便是我十九世的生死朋友。
我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微笑,说别乱动,我不想伤害你。龙剌也上前过来,拉他,说萧克明,走开,不要耽误王上应劫。
拉扯间,那个青衣道人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的愤怒,猛然将龙剌给推开,一双眼睛瞬间就变得通红,仿佛里面藏着一片尸山血海一样,将左手中指放在牙齿里猛地一咬,在自己的额头画了一个“山”字型的符,然后厉声威胁道:“我知道你是耶朗王,千古之前的不世雄者,不过我和陆左是过命的兄弟,你千万不可伤害他!”看着十九世的兄弟,我笑了,说怎么会,我就是陆左,我怎么会伤害我自己呢?
那个青衣道人愤怒地摇头,一张脸张得通红,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借用他的身体做任何事情,但是千万不要把他的意志同化,不然,我就算是死,也要让这个世界与我、与你一同陪葬!”
他这般郑重地说着,而我则感觉到自己的小腹之中有一股尖锐的剑气纵横,这是一名至强者留下来的意志,虽然并不锋利,但是因为留得太久,所以倒也有些麻烦。面对着这种情况,旁边的龙剌和熊蛮子火冒三丈,脾气最不好的熊蛮子都已经提起他的那招牌大斧,大声骂道:“敌人都要杀到面前来了,你还在这里内讧,是不是想让我砍了你啊?”
青衣道人不为所动,冷声笑道:“将他的意志放出来,不然大家同归于尽。”
双方闹得不可开交,熊蛮子和龙剌都已经准备出手了,不过我在简单地浏览了一下陆左的记忆,倒也是能够理解这青衣道人的情绪,微微一笑,说好,十八世的记忆就够了,我会放开对他意志的同化……
※※※
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去何方?
啊……我头疼欲裂,感知里面一片黑暗,而过了好久,我终于恢复了思索能力,疼痛也在逐渐地减缓——我是陆左,我是陆左,我是陆左!
※※※
不断地重复让我的意志越来越坚定,然而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我仿佛一个局外人一般,观察这个世界,首先看到的就是杂毛小道那张露出了笑容的脸来:“王上,如此最好,陆左是我的兄弟,我不想任何人伤害到他——如果有,我便是让全世界与他陪葬,也在所不惜,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决心。”瞧见他这般正儿八经地说话,我不由得想笑,说靠,咱们两个有必要说这么肉麻的话儿吗?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发现我连开口的能力都没有,反而是另外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并不是想要夺舍,只是了结这近千年前的因果而已,此战过后,尘归尘,土归土,清风归天空,星光归宇宙,一切皆有定数。”
我看见杂毛小道双手作揖而退,这是才感觉到在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极为厚重而睿智的意志正在主导着我所有的行动,而这个意志,却正是他,千年之前的耶朗王。
我心中震撼,同时又有无数的疑惑浮上心头来,不过此时的我也大体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刚才小妖在与我诀别之后,竟然倾尽全力,以曼珠沙华的力量将耶朗王的意志引导而出,将我的身体掌控住了,而刚才杂毛小道则施了手段,利用陶地仙当日在我体内种下的剑元,使得我陆左的本我意志得以恢复。尽管在同一个身体之内,但是耶朗王并不与我沟通,他的视线已经投向了远处的大黑天去,而我则关注到了另外一边。
在绿脸大祭司的身边,朵朵将小妖乏力的身子给抱了起来,我瞧见那小狐媚子高耸的胸口还在起伏,说明她刚才召唤出这么多的彼岸花来,只是脱力,倒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看到小妖没事,我就放心多了,尽管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就被前十八世的意志同化,但是看见我所珍惜的人都无事,心中不由得一阵欢喜。
朝闻道,夕死可矣,刚才小妖表明了心迹,再加上临别之时的那深深一吻,简直就是将我所有的世界都填满了,即便是我现在就死去,恐怕我也是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我作为一个孤单的看客,没有人能够知道我,而在另外一边,大黑天和虎皮猫大人、黑龙哥的战斗也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当那个大块头将凭空而取出来的法器都使出来的时候,这一龙一凤也终于抵御不住了,浑身尽是火焰的火凤凰没有再与大黑天缠战,而是朝着我们这边飞过来。虎皮猫大人化身为凤之后,全场足足有十几丈,飞身而下的时候刮起了无数灼热的飓风,许多人根本就站不住脚,当然这不包括我在内的当世高手。
俯身而返,化身为凤的虎皮猫大人简直就是帅到爆,它在离地六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朝着我们喊道:“我的符阵大概布完了,不过一个人搞不定,加上黑龙也不行,你们谁,过来跟我一起,把这狗日的封印住?”
巨大的风压下无人说话,只有我——也就是控制住我身体的王,迎着这罡风平静地说道:“这东西带着神性,封是封不住的,还不如送走——你觉得如何?”
虎皮猫大人一阵惊讶,说哎哟,小毒物你还真的长见识了啊,的确,封不如送……等等,你不是小毒物,是你么,十八兄,你这个狗日的回来了?
这肥母鸡的语气里面充满了惊喜,然而“我”却摇了摇头,说是,也不是,我看到了你刚才的尝试,你是不是试图用这天地之下的规则之力布置出一个巨大的引力空间来,然后以自身为容器,将它封印住?这样的尝试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即便是你自己的本体死去,恐怕也控制不住它——所谓神性,那是你现在也还是不能够了解的东西。
虎皮猫大人嘎嘎大笑,说我原本也只有一两成的把握,不过现在你来了,我却有了七八成,来吧,来吧,老不死的,让我们一起来拯救世界吧,你看如何?
“我”平静地说道:“可是,即便是有我,也很难——我会死,你会死,所有的人都会死的……”
虎皮猫大人依旧是笑个不停,说废那么多话儿干嘛,那个地方老子又不是没有去过,你们这些被人惦记的家伙或许会有去无回,老子却是一点儿担心都没有,连我的哥们老龙,它也是自有去处,赶紧的,我那老哥们快扛不住了……
“我”点了点头,耶朗王同意了它的安排,然后吩咐旁边的龙哥、大熊哥和绿脸女祭司跟着他一同朝前走去。耶朗王快速行走,脚步如飞,而在体内的我既没有行动权也没有发言权,但所有的观感和思维都在,就仿佛如同外人一般,有着当初附身肥虫子身上的即视感,所以瞧见绿脸女祭司在飘身向前的那一刻,目光都还是停留在了朵朵怀中的小妖身上。
她在最后的最后,心中挂念的并不是这千年传承的任务,而是那个与她不知道有着什么关系的小狐媚子。
尽管在此之前,我对绿脸女祭司利用小妖充满了许多不满,然而在此时此刻,心中却是暖暖的。
而没有等我思虑多久,便瞧见耶朗王已经带着手下的一票人马杀到了大黑天的面前来,四人气势如虹,即便是面对着巨大无比的大黑天,也是一点儿都不危机,耶朗王与每一位属下击掌,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回头朝着不远处的蚩丽妹喊道:“还少一位,你来不来?”
他的声音又变了,并不是我的声音,也不是刚才那王雄浑的声音,而是充满了一种霸气而阳刚的磁性味道,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的蚩丽妹眼睛一动,原本平淡如雪的她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点了点头,说好,我来。
第十四章 无怨无悔
当蚩丽妹飘身而近,朝着我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我才晓得能够说得动这个貌若天仙一般女人的,并不是随随便便一句话,而是因为刚才对蚩丽妹说话的,却是洛十八本人。
当耶朗王消化了前十八世的记忆之后,他便是这十八世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人也是他——唯独有我,因为杂毛小道的威胁在,使得我成为了唯一一个没有被同化之后的意识。我不知道这对于我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当时从个体多样性来说,我最终还是认同于“我”是陆左,是一个来自苗疆的、简简单单的青年,而不是某一位天生贵胄的所谓王者——那样的我,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我的朋友和爱人来说,都实在是太过于陌生了。
蚩丽妹走上前来的时候,“我”与她解释了几句话,用的是某种苗疆密语,连我自己都听不懂,不过好像应该是在布置那五将锁龙阵的法子,蚩丽妹本属苗蛊后裔,同本同源,简单的几句话倒也能够沟通完毕,深深地看了耶朗王一眼,然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蚩丽妹之所以挺身而出,想来是因为她的十八郎,而这两者之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并没有完全融入其中的我是了解不到的,不过我却还是能够感受得到,蚩丽妹在回首之间的那一份浓浓情谊。
这个女子当年引吭高歌,纵横苗疆千百里,却惜败于洛十八之手,一直引以为耻,藏身虫池一甲子,修为得成,不远万里而来,然而仅仅只是刚才那简单的一句对话,却又完全放弃了自己所有的立场。
她甚至连一句反对的话儿都没有说起,无怨无悔,所有的情意都只是在了那一句短短的对话,以及匆匆一瞥间。
而这些,便已经足够她付出了自己的人生,以及所有的一切。
“吼……”就在耶朗王、蚩丽妹、龙哥、大熊哥和绿脸女祭司五人分散各处的时候,一直与大黑天纠缠不休的黑龙哥也终于被那尊战争与毁灭之神抓到了阵脚,一对手捉住了黑龙哥的尾巴,然后直接朝着地上一掼。
随着一条巨大的真龙之身被从上而下的砸落,黑龙哥带着巨大的吼声痛苦不已,它的龙头被砸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那密布这坚韧鳞甲的背脊之上则是血肉模糊,却是被那大黑天用七层宝塔或者大宝剑给砍的,在刚才虎皮猫大人脱离战斗过来与耶朗王协商的那段时间里,就剩黑龙哥一人在应付这头绝世凶物,能够坚持到现在,实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在旁边的不远处,我瞧见了几个和尚和尼姑的尸体,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们是何时死去的,尽管这些人在各自的地盘中都是雄踞一方的人物,然而在此时的战斗中,则根本就插不上手。
虎皮猫大人别看它一直游离在边缘地带,不过当瞧见自己的老兄弟被大黑天擒住了,立刻就炸毛了,引吭高歌一声,凤啼声远,整个身子顿时就化作了一团烈火,朝着大黑天的身子就扑了上去。大人浑身尽是炙热的焰火,这火焰并非寻常之物,大黑天表皮之上的那些翻滚黑虫被这火焰一逼,立刻惊慌地散开去,来不及爬走的,也全部都化作了一大团红艳艳的火焰,融入了虎皮猫大人身上去。
大人这般亡命的攻击终于使得大黑天加诸于黑龙哥身上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很快它便被一杆横空而来的旗幡砸中,巨大的身子被像块破布一样,直接甩到了十几里外的云杉林子里面去。
大火蔓延,整个林子燃起了无数的火光,冲天而起,而大黑天的身上也有无数的虫子蠕动,将沾染上的火焰给全数扑灭掉。
在大黑天抓住黑龙的那一双手臂处,出现了一抹青色的光芒,接着整整一对手腕就直接脱落下来,却是小青龙将自己的身子化作了最为锋利的力量,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下子,恐怕也是因为在危急时刻,小青龙领悟了时间和空间的自然法则,才会有这等犀利的力量吧?不过还没有等待我想起小青龙为何能够顿悟,却见到那受伤的大黑天便一剑将其拍到了无尽之处去,而后又将断了的双手朝着天空一举,仰头便是一阵狂啸。
这头让所有人都恐惧,视之为比那深渊狂潮还要恐怖的大魔神终于展现出了它最强悍的一面来,除了那瞬间又长出来的一对双手之外,真正恐怖的是这一吼,直接将我们脚下的这千里地脉的灵力都给抽取了出来。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我们甚至能够感受到无边的地脉之力正迅速地朝着这边集合而来,然后灌注进了大黑天的身体里去。
它的身子并没有像灌气球一样的胀大,反而是逐渐地缩小起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然而越是这般,我看得越是心惊,要知道核裂变所产生的能量永远不如核聚变所产生的能量强度大,而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这原理付诸于大黑天的身上,也是极为在理的。与此同时,本来天边都有一些灰白发亮的颜色,此刻也消失不见了,天空变得越来越黑,浓郁不散的黑云将整个天际都遮盖了,连那白雪皑皑的雪山都换了颜色,仿佛铺上了一层黑色的云霞一般。
大黑天,原来这就是大黑天的终极奥义,它之所以能够承担起小佛爷重塑一个新世界的期望,并不是因为它这巨大无匹的身材,或者是那一件又一件琳琅满目的法器,而是它的出现,真的能够将天空化作黑天。
这还仅仅只是天山祖峰的这一片区域,倘若让它继续成长下去,说不定便能够让整个地球都变成了大黑天。
而那个时候,才是整个世界真正的毁灭之期。
似乎感受到了这大黑天能力的觉醒越来越近,主导我身体的耶朗王终于不再在旁边等候,而是蹲下身子,将双手平贴在了雪地上,高声喊道:“镇、压、山、峦!”
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实质一般,化作重锤,狠狠地敲打在了我们肉眼看不到的地脉之中,那重锤敲响鼓,咚咚咚,整个天地都仿佛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震动之中,我甚至能够看到这天山祖峰都是一阵摇晃,无数的岩石裂开,积雪纷纷而落,大地仿佛活过来一般,如野狗猛兽一般抖落身上的乱毛。
这是一种较量,是那阴脉地煞与镇压山峦之力的较量,巅峰之战。
在这种看不到的较量中,即便是我身处于这风暴的中心,也瞧不出一个大概来,更不晓得耶朗王是如何控制这种层面的交锋,然而我却能够感受得到,在地脉之下,有一股力量却是在配合着王的行动。
在稍微的接触之后,我从耶朗王分散的意识中晓得了那股力量是来自于先前遁入地脉之中的陶地仙,在我们肉眼所看不到的世界里,陶地仙与那天山祖灵的战斗一直都在持续,与我所想的不同,陶地仙一直都处于下风,想来这恐怕是因为那是人家的地头,强龙难压地头蛇,他终归还是有些放不开手脚,不过耶朗王的这行动倒是使得他有了助力,连消带打,倒是能够反客为主,将攻势又加强了许多。
战斗无处不在,即便是在雪瑞、洛飞雨、杂毛小道和朵朵她们那相对比较远的地方,都还有许多残留的深渊魔物过来打扰,从头到尾,战斗一直都没有停过。
然而天山祖峰之战的中心,自从大黑天一出之后,从始至终一直都在它这儿。
在一阵收缩之后,大黑天终于固定到了十米的高度,便不再缩小了——这倒不是因为它不能再小,而是耶朗王的出手,将这一片区域的阴脉地煞之力给悉数镇压,使得它的这一个过程被硬生生地中断了。不过即便如此,凝聚之后的大黑天依旧不是面前的这些人所能抵挡的,它仅仅只是将手一招,整个空间之中便是一阵狂风吹起,炁场之中产生了无数的旋转气流,大块大块的石头直接冲天而起,好多人也站不住脚,跟着那些尸体一起,飞向了空中。
举手投足之间,便有这天地之威,这样的对手已经超越了我的想象,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情况,耶朗王却依旧不慌不忙,双脚不停地在地上踩着,变换身位。
与他做着同样动作的还有其余的四人,仿佛无形之中有一个绳索控制一般,所有人都做着同一样的动作。
而就在这个时候,脱离了大黑天掌控不久的黑龙哥又从黑暗中出现,将身子微微一卷,直接缠上了大黑天的身体来——它全长几百米,然而在这一刻,竟然仅仅只能够将小黑天的六只手给捆束住,这让我看得心惊,晓得此时此刻,我目力所能够瞧见的图像已经是完全失真了,无论是大黑天,还是黑龙哥,它们都已经超越了空间的限制,也超脱了这个世间的原理。
就在大黑天伸手去与捆着自己的黑龙哥争斗的时候,耶朗王将一双充满复杂图文的手掌伸出来,平静地说道:“是时候了,大家动手吧!”
第十五章 双掌白昼
耶朗王一声招呼,四声呼喊便陡然升起,我瞧见那龙哥、大熊哥、绿脸女祭司和蚩丽妹一起向前踏出一步,接着这气势攀升,在陡然之间竟然从他们的身上凭空生出了五个巨大的投影来。
五个巨人!
龙哥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大熊哥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双手握腾蛇;绿脸女祭司青若翠竹,鸟身人面,足乘两龙,翼展几十米;蚩丽妹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脚踏火龙;而至于“我”,也就是掌控我身体的耶朗王,则是一八首人面的狰狞巨兽,虎身十尾,全身生有骨刺,极尽乖戾之能事。
如此五尊巨人一出,便是那大黑天也有些受到惊吓,也放弃了与缠着自己紧紧的黑龙哥较力,而是将手中那三样法器,一曰大宝剑,青蒙蒙数十米的光华,一曰七层宝塔,全身琉璃堆砌,一曰招魂夺命幡,能掌控场中所有的怨气,如此一番挥舞,天地摇动,山峦轰隆,整个天空都变得浓黑如墨,简直就是一泓墨池,根本就化散不开。
这一方利用法阵激发远古大巫的血脉,另一方则是直接将本我流露而出,端的是猛虎斗雄狮,一时间彼此不分,各有千秋之法,那大黑天不断地加持着手中法器,六只手已经挥舞成了风火轮,时间和空间不断地走移,有雷,有风,有火,有水,无数极尽想象之能事的高级术法,此刻就像那批发市场里不要钱的袜子和论斤称的牛仔裤,呼啦啦而出,绚烂的术法光芒与雷鸣一般轰隆隆不停歇的声音交相辉映,在整个天山祖峰之上开始着末法时代最恢弘,也是最激烈的旷世大战。
真正到了拔刀相向、刺刀见血的时候,双方都没有了留手,若说这本事和手段,这恐怖的大黑天还真的是已经超越了人类想象的范围,别说是这玄学凋零,大拿陨落的末法时代,便算是那几百年前、上千年前那道法、佛法昌盛不休的辉煌时代,又或者是那山海经中记载的远古洪荒时代,都是让人绝望的恐怖存在,这也是当年泰山奶奶等一众神都感到束手无策的缘故。
然而这高居庙堂之上的人物闭目不见,却并不代表着所有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生灵都妥协了,恰恰相反,这大黑天越是凶顽,所遭受到的抵抗便越是激烈。
因为这世间,有的人血冷了,只求苟活,而有的人血仍未冷。
血未冷,便受不得压迫,受不得屈辱,受不得这世间所有强权所加诸的一切,也受不得这大黑天将他们所挚爱的这世间给予毁灭,所以才会罔顾自己性命地奋起反抗,无怨无悔。这场战斗处处都充满了凶险,我们这边的祖巫化身虽然也有那顶天立地之威能,但毕竟也都只是投影,在那一头狂舞大剑的大黑天面前,却也讨不得许多便宜。
不过还在这场战斗也才是刚刚开始,大黑天需要的是时间,而我们这一方,无论是虎皮猫大人的法阵,还是耶朗王的部署,也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累积。
双方的共同需求,使得这一开始的战斗看似激烈不休,但最实质的东西其实并不是很强烈,唯有用生命限制住大黑天行动的黑龙哥有些凄惨,它的身子此刻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爬虫,无数甲壳光亮的虫子将那真龙之肉给撕咬得体无完肤。一开始我还是有些诧异,这真龙可是守护神州的神兽,接引天地的大拿,然而怎么会这般的弱呢?
不过在战斗了好一会儿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不是真龙太弱,而是大黑天太强了。
是的,太强了,能够赶来此处并且参与这一场旷世决战的诸位都是当世之人杰,每一位都能够镇压一方,然而在大黑天的面前,战况却是危若悬卵,这便是对比。
大黑天,真的太强大了。
战况还在持续,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都打出了火气来,龙哥和熊蛮子身后的投影也被那大黑天手中的招魂夺命幡给扇得摇摇欲坠,至于黑龙哥则真的是变得格外的无力,在最后的关头,它终于被大黑天给甩了出去,跟小青龙一般,直坠九天之外。不过虎皮猫大人却也没有让这老大哥走远,它化作了一道流光,有将黑龙哥给兜了回来,身上的火羽一划,所有附着在黑龙哥身上的虫子全数灰飞烟灭。
将黑龙哥给兜回来之后,虎皮猫大人也是颇有些疲惫,朝着耶朗王大声喊道:“你妈的有完没完啊,赶紧使大招啊,真的想把我们给玩死啊?”
得到了虎皮猫大人的催促,耶朗王这边也做了反映,但见他带着我的身体,一步踏前,整个人便朝着大黑天若流星一般的奔袭而去,倏然而至,轰隆隆,仿佛携带着这整个世界的恶意。我就普普通通的一正常人身高,在十米大黑天的面前还是过于细小,宛若蝼蚁,然而在耶朗王的加持之下,身后那具八首人面的狰狞巨兽却足足有五十多米的高度,它与其他的虚影不一样,形态几乎如同实质,硕长的尾巴扫来,便仿佛能够将这整整一个山头都给掀翻了去。
这气势惊人,但大黑天所见过的场面何其多也,哪里会怕这等小事,三双手伸过来抓,哗啦啦,三两下便将所有挥过来的尾巴都给抓住了。
大黑天一击得手,直接奋力捏紧,然后朝着两边撕扯开去,耶朗王身上的投影即便是这五人之中最强悍的,但是却也挡不住这么一下子,整个形象就直接崩溃了去,然而就在那头狰狞巨兽化作万千光华纷纷散开的时候,耶朗王却是单人匹马地杀到近前来,腾身而起,抬手就是一掌,正好印在了大黑天的胸口处。
轰……
这一掌积聚了整个空间之中的气息,凝而骤放,整个使劲儿的过程和手段我都感受的清晰无比,也并没有超出我个人的修为和能力,但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掌,却宛若重炮轰击,那大黑天的身子微微一颤,仿佛倾天巨鼓轰然落下,砰砰、砰砰,接着宛如大雨一般的黑色虫子从它的身上纷纷落下来,还没有挨着地上,便已经全部都湮灭了。
这就是耶朗王的手段,足以用一根杠杆撬起地球的法门,尽管身上的修为与我之前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对于这整个自然环境以及天道的体悟,却已经将我甩开了一万米去。
这样的手段让我心惊,然而我们双魂一体,他所有的手段都瞒不过我的感受,于是无论耶朗王做出任何的举动,我都能够晓得清晰,而就是这般奇妙的经历,使得我终于能够接触到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深层次里面的最终奥义,就仿佛手把手教授的一般。
知道此时,我才能够拍着胸脯,说我的能力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处。
耶朗王一击得手,那恶魔双手便开始体现出了最恐怖的力量来,或者炎热如火,点燃所指之处的无数虫蠹,或者严寒如冰,大块大块的肌肤被冻结僵硬,尽管大黑天一击便将耶朗王身后的祖巫血脉投影给击溃,然而耶朗王却凭借着一双肉掌,将大黑天打得连连后退。
这个时候,什么鬼剑,什么石中剑都已经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儿去,耶朗王便凭着一人双掌,硬生生地扛住了大黑天的所有进攻。
左手希望,右手毁灭,双掌齐出,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了。
耶朗王变成了挑战风车的唐吉坷德,然而让人跌掉眼睛的是他居然还成功了,所向披靡的大黑天竟然被这么一个小东西戏耍得跌跌撞撞,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大汉,我的神魂在耶朗王控制的体内静静地看着,那每一掌,或者烈火,或者寒冰,皆是虚招,并没有真正用上力道,而所有的一切行动都仿佛是顺应着这空间中的气流,几乎都没有费什么气力,也根本谈不上多少的努力——这便是顶级高手的姿态,借力打力,羚羊挂角,天马行空。
然而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了腹中那阴阳鱼气旋正在飞速地转动,似乎在酝酿着一次终极的绝招。
随着这气氛逐渐地变得诡异,大黑天似乎也能够感受得出来了,它开始竭尽全力地抽取脚下的阴脉地煞之力,头顶上的天空也变得更加的黑了,几乎没有一丝光华,耶朗王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朝着旁边的虎皮猫大人说道:“那鸟人,过来帮我把它定住!”
虎皮猫大人先前好像还有些排斥耶朗王,然而此刻却是二话不说,一声凤啼,直接腾空而起,然后落在了大黑天的头顶上。
与此同时,奄奄一息的黑龙哥也发出了一声令那群峰都不断颤抖的龙吟,然后浑身的骨节啪啪作响,仅仅落后于虎皮猫大人一步,再次缠在了大黑天的身上。
两者一上来便搏了命,而就在跟前的耶朗王,一双肉掌则变得无比的辉耀,将整个黑天都给化作了白昼。
第十六章 黑天内心
光芒闪耀的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耶朗王的这手段,其实我曾经也遇到过。
当初我从阴间而返,在即将被那三头巨犬给吞噬了的时候,就是感悟到了这双手之上符文的力量,方才使得能够从那巨兽的口中存活下来。然而当时的我还只是懵懵懂懂,却没想到耶朗王这终极的一招,竟然就是这代表着“毁灭”的符文印出。
和当时的情况一模一样,我感受到了那简单的符文开始迅速地分解,开始化作了无数复杂纷呈的图形和弧线,每一道弧线都有着让人难以言妙的规则和道理在里面,完美得就如同1+1=2那般至理,就是如同这样一般简单的无数完美规则,将这么简单的一颗符文衍化成了蕴含着无比恐怖的大道,被耶朗王在这一瞬之间,轰然而出,最终直接将我们身处的整个雪山领域都给照得透亮了。
在一瞬间,所有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东西都换了一番色彩,黑暗与光明的骤然交替产生出了一种简单而美妙的视觉效果,而在这样的光芒中,那大黑天周身蠕动的小虫子也开始冉冉生烟,使得这魔神宛若一只巨大的火把。
在被虎皮猫大人和黑龙哥的束缚下,大黑天并没有避得开耶朗王的手段,那“毁灭”符文一出,就仿佛耶朗王口中的神性光辉一般,使得它终于感受到了最深刻的威胁。
在此之前,虽然面前的顶级高手众多,但是对于大黑天来说,这只不过就是一点儿麻烦而已,远远还不能够让它产生出太多的畏惧感来,然而当耶朗王将自己双手的符文直接扩印在当空的时候,它却最终惶恐起来。
大黑天的惶恐表现于外,那边是极端恐怖的爆发力,它朝着耶朗王挥出一剑,青蒙蒙的剑气纵横,倏然之间就贴着耶朗王的身子朝着远处劈去,这剑气凝若一条线,一直蔓延到了天池旁边,接着一步跨过,将整个天池都劈成了对半,不过此时却并未停歇,还一直在朝前而动,走到了天池那边的雪山去。
当这一条剑气划线稳定下来的时候,超不过有半米的宽度,而大黑天另外一件法器七层宝塔,则也变得巨大,朝天抛去,然后落下来,仿佛要罩住自己一般。
大宝剑是最锋利的矛,而七层宝塔则是最厚实的盾,在加上那一杆可以控制怨灵的旗幡,此魔神倒也是进退皆可,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那条被无数虫子给覆盖并且吞噬了的黑色巨龙突然变了颜色——不,不应该说是颜色,而是化身为了光。
是的,无数的光华从黑龙哥的身上开始浮现出来,是最纯洁的白色光芒,然而我又感觉这白色光芒里面似乎又有着一种类似于虹光一般的万千色彩,充满了美丽和和谐的空间感。
在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酝酿,那条黑色巨龙竟然将自己掌握的空间之力作用于自己的身上来,这时间看似很长,然而几乎就在一霎那间,这种类似于萤火虫一般的游动光华就已经遍布了大黑天的全身,就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其紧紧罩住。这大黑天三头六臂,分心极散,一边劈剑,一边伸手去抓脑袋上的火凤凰,而另一边还在操控那七层宝塔将自己罩住,此刻黑龙哥将身子化作了无数光华萦绕,却是使得它措手不及,整个身子突然一下就停顿住了。
高手相较,往往胜负只是在一念之间,一秒不多,一秒也不少。
耶朗王动了,他平推双手,扎扎实实地按在了那大黑天的胸口,而原本平淡无奇的一对手,在这一刻竟然幻化出了足以辉耀整个博格达雪峰的光芒来,与黑龙哥罄尽毕生之力而幻化出来的圣洁光华一起交相辉映,与此头同时,窝在了大黑天脑袋上的虎皮猫大人面对着那只巨大的手掌,竟然不闪不避,竟然迎着这般的光华引吭高歌一声,大叫道:“大黑天你这傻逼,自个家里不好好待着,偏偏跑到这里来,自取其辱,我操你骂了隔壁——凤魂真焱,烧、烧、烧你这个傻逼!”
大人的骂声感天动地,而当大黑天伸手去抓自己脑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抓不到了任何实物,头顶上的那只巨大无匹的火凤凰竟然也和缠着自己的这条真龙一般,直接将最纯粹的本源之力注入到了身体里,使出了那最刚烈、最执着的功归于尽来。
真龙的本源之力是空间,而火凤凰的本源之力除了那能够燃烧一切的火焰之外,还有被无数看不见的法阵勾连而成的东西。
在此之前,虎皮猫大人便已经用自己带着火焰的羽毛围绕着大黑天布下了符阵,先前并无效果,那是因为引而不发,此刻大人将自己都化作了一团火球,笼盖其上,那么先前所有的布置都一起浮现,果然不愧是被称作阵王的家伙,他的布置充满了天马行空的精彩和谨慎细致的勾连,突然之间,就像是那推到的多米诺骨牌,层层叠加,在一瞬间就使得那大黑天被熊熊烈焰所吞没。
在耶朗王现身之前,虎皮猫大人曾经试图以自己为容器,将这头旷世巨魔给封印在身体里,然而这做法不但危险,而且成功率并不大,而在有了耶朗王之后,它便放弃了先前的计划,而是筹谋着限制大黑天的行动,并且给予其最大的杀伤力。
到了现在,虎皮猫大人终于将自己最辉煌、最璀璨的一面给展露出来,瞧见这滔天巨焰,就仿佛是那天神的怒火,能够和天地之威所相提并论的手段。
此时此刻,它表现出来的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见到的那些修行者,而又有谁能够想到,在此之前,它仅仅只是一头肥如母鸡的鸟儿呢?
壮哉,虎皮猫大人!壮哉,屈阳!
看到虎皮猫大人化作了滔天的火焰,而黑龙哥先前的光点则像是充足的汽油,一瞬间那大黑天就变成了巨大的火球,我的心中一阵波澜狂涌,既有打败敌人之后的欣喜,又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悲伤。而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大黑天终于无法淡定自若地舞动手中法器,甚至连用那七层宝塔将自己给罩起来都不能,直接就翻到到了地上,开始痛苦地嘶嚎起来。
瞧见让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大黑天倒地,所有还在场中的人都不由得欢呼雀跃起来,然而耶朗王却没有,他顾不得那大黑天身上那滔天的热意,一边驱动恶魔巫手的严寒给自己降温,一边直接冲进了那滔天火焰里去。
耶朗王动,附身其上的我也自然逃脱不得,但见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一片红艳艳的光芒,而冲入正前的时候,他竟然也不止步,而是携着巨大的冲势,直接冲入了大黑天的身体里。
即使那大黑天的表面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爬虫所组成,但是在我的印象中,我还以为它是一个整体,然而耶朗王却并不这么看,他硬生生地冲入其间,拨开外面热度惊人的火焰,然后不断地往里面挤,一双积聚了三大符文的肉掌不断飞舞,竟然深入到了这大黑天的内部去——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大黑天的身体里根本就没有得到体现,我不知道耶朗王进入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又或者是短暂的几秒钟,只晓得到了某一个时间点,面前那让人绝望的虫堆终于消失了,而在我的面前,则是一个巨大的膜。
这是一层肉膜,整体看上去仿佛一个巨大的桃子,扑通扑通地跳,外面的肉膜呈现出半透明状态,使得我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世界。
桃子的中心,是一个只有婴儿大小的微型大黑天,一样的三头六臂,不过所有的眼睛和嘴巴都是闭着的。
原来这看着宛如泰坦巨人的大黑天竟然只有这么大,而它所表现出来的形象,原来全部都是由那种虫子集合出来的。我的心中狂震,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看到了吧,这就是大黑天的实质,它所表现出来的所有强大,都只是外在的,大黑天之所以恐怖,是因为它的身上具有神性,当它的体型凝结成了人类这么大,那么它就会真正结束现在的投影状态,成为真正的神,行走于地上的真神,无人可以阻挡。”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自然地晓得这个声音,就是我的太师祖洛十八,虽然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还是能够明白我可以和他沟通,于是说道:“那么,该怎么办?”
洛十八说道:“你曾经到过耶朗大联盟留下来的五处祭殿,灵魂之中拥有了这五处印记,那是巫咸镇压深渊的力量,可以召唤出心灵祭坛,并且直接沟通天上的神灵——本来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不过你不肯被同化,那么就需要你亲自来做了……”
原来如此,一切的谜题都解开了,原来我这些年周折波折,其实都是有一条无形之线所指引的。
几乎没有片刻思索,我直接答应了:“好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第十七章 灵魂祭坛
洛十八并没有告诉我应该怎么做,而是用一股磅礴的意识与我接触,顿时无数的信息将我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我们是一魂同体,理论上来说我和洛十八、耶朗王都是一个人,只是彼此不同的人格自我而已——这情况跟当初朵朵和小妖几乎是一样的,不过说是一样,却还是有着很多的区别,我来不及细品,感受到这无数信息的冲击之后,终于从这里面挑出了如何召唤出那灵魂祭坛的知识来。
不知道是命运的牵引还是机缘巧合,我曾经到过东南西北中五处耶朗祭殿,也和除了武陵王之外的所有守卫者有过冲突,而在我不知不觉之间,那隐藏千年的巫咸印记便已经附着在了我的灵魂上面来。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命运便是这样,它从来不管这些,说我是,我便是,独一无二。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我举起了双手,一如小佛爷在血肉祭坛上的一般模样,采取的是一个献祭自身的姿势。
我心即禅,万化冥合。
在意志进入一个唯我的境界,我瞬间就感知到了从五个方向之上传递过来的汹涌能量,它们分别来自于龙哥、熊蛮子、绿脸女祭司、蚩丽妹和我自己的身体里,而他们也并非力量的源头,而是遥遥地连接于千里、万里之外的各处祭殿。
镇压山峦,这里面蕴含的哲学意义是如此的沉重,而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就仿佛是我面前的大黑天,先前所有的力量都是覆在外面的虫子,而现在升华过后,便如同里面的小婴儿。
神性——仿佛一道光芒,我把握住了这流星划过的痕迹,在体内那阴阳鱼气旋的鼓动下,我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了头顶处,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因为除了我在驱动灵魂之内的印记,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是耶朗王所包办的,对于力量的理解他远远超出我,在他的协助下,一切顺畅无比,我在一瞬间感知到一股超越世间的力量冲天而降落,接着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内,一处似在虚空之上、又仿佛在地底深处的辉煌而威严的殿宇出现了。
周围依旧是一片无定的混沌,巨大的石鼎、石器,巍峨高耸的古朴祭台和以及又圆又粗的巨大石柱,还有附着在上面那古拙简朴的浮雕,以及高台——一切都与我当日血战十八世的灵魂祭殿,一模一样。
当我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发现我是我,而在我面前的不远处则是洛十八,在他的旁边,还有四个人。
他们分别是龙哥、熊蛮子、绿脸女祭司和蚩丽妹。
我瞧见过洛十八的尸身,认得他的模样,只是让我惊诧的事情是旁边的龙哥他们,他们原本应该在外面的世界与大黑天对峙,却没想到竟然也走到了这里来——这是灵魂么?
我很诧异,然而其他的人却显得一切如常,即便是临时加入的蚩丽妹,她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在我稍微一愣住神的瞬间,洛十八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来,平静地说道:“十九,不错,谢谢你。”
听到这声音,并非洛十八那刚猛豪放的调调,我便晓得我面前的并非单纯的洛十八,他应该是我前十八世的融合,当然这里面也包含了耶朗王的意志——站在我面前的,应该就是千年之前就谋划好这一切的王者,耶朗之主。面对着这个大拿,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忐忑,摸着鼻子说道:“这、这没什么的,我做得还是不够好,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我小声地说着话,然而他的手却已经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来,温暖而坚定,而耶朗王的脸上还充满了亲切的笑容:“够不错了,不必自责。时间不多了,送大黑天回去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就不跟你说了——我们五个,即将去向彼岸,镇守这世界的通道,维持安宁,而我耶朗在这片土地上面的传承,则需要由你来继承了,告诉我,你可以么?”
我看着耶朗王那明亮而充满智慧的双眼,想起了刚才战斗中他所展露出来的一切,如此细致和完整,竟然是为了传承于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大声喊道:“可以,我可以的!”
“好!”耶朗王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大声说道:“有你在,我苗疆巫蛊,便不会断绝,哈哈、哈哈……”
耶朗王大笑着朝那祭坛走去,而龙哥、熊蛮子、绿脸女和蚩丽妹相继过来与我招呼,龙哥和耶朗王一样,也是坚定地拍了我的肩膀,轻轻说道:“今后的路上,自己走,小心了。”我晓得他们这是在诀别,泪水一下子就要涌上来了,不过还是强忍住,点了点头,而熊蛮子则过来将我紧紧抱住,粗声粗气地说道:“别怪我先前对你不客气,跟王比起来,你差远了!”我点头,说我晓得,不过我会努力的。熊蛮子哈哈大笑,扬声喊道:“好,现在我喜欢你了,获得王的传承的男人,以后的历史,由你和你的朋友们书写吧!”
绿脸女祭司走到我的面前,盯了我好一会儿,突然扬手甩了我一巴掌。
啪!
她用力不重,但清脆,我的脸一刹那间就红了起来,不过我没有动,她问我,说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不?我点头,说因为小妖。绿脸女祭司扭过了头,跟着大熊哥的身后离开,遥遥之间传来了一句冷冷的话语:“喜欢一个女孩子,你就去追吧,不要让她等待!”
绿脸女祭司飘然走上祭坛,而蚩丽妹也走到了我的面前来。
看到这完成了蜕变、容貌令世间美女自惭形秽的谪仙之女,我捂着脸,怕她也跟我来这么一巴掌,毕竟我跟她的关门女弟子雪瑞也有一段情感纠葛。我喉咙发痒,低声喊道:“前辈……”蚩丽妹一双明媚若春风的眼睛仔细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吩咐道:“雪瑞做你妹妹挺好,她不适合你,我已经安排她回去接我的道统了,你不用担心……”
蚩丽妹简单说完,便飘然上了祭坛,而就在我还琢磨着这两位身份极高的女人刚才所说的话语时,突然听到祭台之上传来了一声雄浑而激荡的吟诵声。
啊……呜……咿呀……咦……啊……呀……
在这滔天而起的巨大吟唱之中,我瞧见头顶上的天空开始扭曲了,接着我瞧见了无数璀璨的星光开始生成,一开始只是一缕一缕,而后则是大片大片的星云,星云与星云之间是混沌无序的暗物质,无数的诞生和毁灭交相辉映,极尽辉煌之能事。
我没有再来得及去思索自己情感上面的那点儿破事,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冲上了祭坛,瞧见这耶朗王、龙哥、熊蛮子、绿脸大祭司和蚩丽妹盘坐在这祭台的正中心,双臂平举,口中不断地唱诵着,他们手掌的掌心处有无数光华形成,然后与旁边的人一起勾连纠缠,最后都汇聚在了耶朗王的手掌之上,接着两个巨大的符号从那儿飘散开来,浮在了祭坛的正中心。
我认出了这两个符号来,左边的那个叫做“毁灭”,右边的那个叫做“希望”。
我下意识地往前走去,然而却被一层虚无缥缈的力量给阻拦住。此刻的我应该是灵魂状态,而且还是一个剥离开来的灵魂,根本就掌握不了什么力量,所以只能在旁边围观,不过好在他们的念诵并没有持续多久,但见那耶朗王猛然站起,朝前一挥,前方的空间立刻有一道裂缝生成,而他一步踏前,伸手往虚空中掏去。
耶朗王的手臂消失在了半空中,脸上充满了狰狞的痛苦之色,而与此同时,周围四人一同激发了自身的潜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了他的身上来。
仿佛在一瞬间,耶朗王的脸色陷入了极尽扭曲的模样,而在下一秒,他猛地往后面一拉,整只右臂化作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火焰。
除了熊熊燃起的火焰,在这祭坛之上,凭空而生出了一个三头六臂的小娃娃来,嘤嘤的哭泣。
这是大黑天体内的神性,我瞧见这婴儿紧紧闭着的眼睑下在动。
它要睁开眼睛了么?
面对着右臂化作了烈火,耶朗王却一点儿的慌乱都没有,他的左手朝着肩胛骨那儿一拍,这在骤然而起的火焰就直接与他的身体脱离,而后他竟然还有时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口中大声喊道:“咄!”
此一言而出,整个世界都是光明大放,祭坛之上,我们头顶的星空开始急速地旋转起来,无数星辰之力开始作为指引,朝着这边陨落,那微型大黑天仿佛感受到了危机的来临,嘤嘤大哭,让人为之动容,凭空生出了想要保护它的心思,而与此同时,场中五人全部都悬浮了起来,各结手印,朝着这大黑天遥遥罩去。
轰……
我的耳边传来一声古怪的响声,口鼻便不由自主地喷出了鲜血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瞧见原本可怜无比的大黑天竟然睁开了眼睛,一双邪异的眼眸直勾勾地瞧着我。
它在笑。
第十八章 银河裂缝
大黑天不可睁开眼睛,一旦睁开,这证明它的神性觉醒,整个世界将没有能够再与之相抗衡者。
我深深牢记着这一句话,所以当瞧见了大黑天睁开了眼睛的时候,我顿时感觉到不妙,但见它那富有洞穿灵魂的眼眸闪耀着浓重的黑色,整个身子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这是它体内的骨骼在快速生成,而与此同时,这个三头六臂的小婴儿周身立刻化作了一团黑色焰火,将自己完全包裹到里面了——这火焰并不热,甚至是冰冷如雪的,然而跳动的规律却深深契合了整个世界的规律,让我能够感受到,它对于这个世间的规则已经是了解清楚了。
大黑天即将觉醒,整个世界也即将面临毁灭的边缘。
所以它在笑,这样的笑容浮现在它那纯真无暇的小脸上,原本应该是像天使一般的圣洁,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显得无比的诡异,让人心中像堵住了一团火。
世界就要屈服在它的脚下了么?
不,就在大黑天睁开眼睛,想要仔细打量这个即将臣服于它脚下的世界时,一道银色的光芒冲天而落,径直地落在了它的头上。大黑天伸手去接,想要抵挡,然而这道光芒并没有任何的攻击力,直接透过了它的手掌,落在了它的身上来。银光荡漾,宛若流水滑落,将大黑天给完全覆盖住了。这道光芒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然而却是一道时空标记,在渲染了大黑天的一瞬间,我们头顶上的无尽虚空顿时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无数的星辰化作了旋涡,传来了极为恐怖的力量。
这力量,可以吞噬一切的物质,便是以大黑天之能,也有些抵挡不住了。
苏醒之后的大黑天本来想要给旁边的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出它那恐怖的威能,立刻就被这星光罩上,无数的引力牵引住了它身上所有的一切,它甚至整个儿都悬浮起来,朝着上空飘去。
上面是璀璨星空,如果一直飘上去,所不定就回了老家,费劲千辛万苦而来的大黑天哪里会这样放弃,顿时一声怒吼,三双手臂开始不断地挥舞,无数的光华和符文从它的手上飘落而出。
在些符文和光华蕴含着万千色彩,单单从水准和玄妙上面来说,比洛十八灌注给我的巫咸遗族手段要强过百倍、千倍,体现出了大黑天卓绝世间的实力。
它仅仅欠了一点儿时间,然而这就已经够了。
耶朗王腾空而起,龙哥、熊蛮子、绿脸大祭司和蚩丽妹紧紧相随,五人成阵,将大黑天紧紧锁在此中,鼓动炁场,将其稳稳压在祭坛上的身子凭空托起来。这一方往上托,一方要往下压,双方较力,本来是在较力的,然而大黑天与那无边星光引力的较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们这一边一出手,胜利的天平便立刻倒向了耶朗王这一边。大黑天似乎感应到了自己的人间之旅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回天无力,于是愤怒地发出了一声穿越天地的悲啼。
与此同时,这五人也一同出手,朝着中间的那大黑天扑了过去。
他们紧紧抱住了大黑天,将正在做着所有努力的这绝代凶神束缚着,耶朗王的脸上充满了解脱的微笑,朝着我们头顶的上方飞去,无尽的星光引力垂落下来,将他们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未知的银色旋涡拉扯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黑天终于将所有的怒火转移到了身下的这个祭坛上来,它在往上极速飞升的那一刻,朝着下方重重一拍。
仅仅是这么一拍,我却感受到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平平压了下来,幕天席地,那悬浮在无尽混沌中的灵魂祭殿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我身边的所有建筑物都往下放沉去,而我也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化作了黑暗,接着意识就往着下方沉沦而去。
我的心中狂震,因为传承中的意识告诉我,如果我就此沉沦,只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就是死,是最黑暗无尽的世界,比那灰飞烟灭更加彻底,斩断我在世间留下的所有线索,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陆左——可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以及我的爱人,他们该怎么办?
我不能死!
我在心中狂吼着,在意识即将消弭于无形的那一刻,我福灵心至,将双手的虚心合掌,二食指相背而屈指尖部分,复以二拇指压二食指前端,作弹指状,结出宝瓶印,我心即禅,万化冥合,整个天地都与我同辉映,我即天地,天地即我,若想要毁我于当下,必先战天斗地,将世间先毁灭……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我全身的所有血液、肌肉和骨骼都开始轰鸣起来,一齐汇聚成了一个字:“禅!”
此言一出,我整个的世界都化作一片混沌,无数的罡风洗涤我的身体,暴戾而无序,让人根本无法稳住身形,而我仿佛如同那怒海之中的一叶扁舟,不断地漂浮着,每一刻都有翻船的可能,而就在我即将就要覆灭的时候,突然天地一清,感知又如潮水一般浮现在了我的意识中,天地一暗,继而清明,我则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一股携着清冷和腥臭的冷风从远山处徐徐刮来,划过了我的脸庞,接着又朝着别的地方徐徐推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环顾四望,发现我依旧还在刚才的雪原之上,然而那仿佛一幢高楼般的大黑天却不见了踪影,地上一片狼藉,有好多小虫子的尸体,正散发着阴寒入骨的气息,不过我并没有从它们的身上感受到一点儿生命的气息,唯有一丝恐怖的威严在上面停留,昭示着某一个伟大而令世间都会震撼的存在,曾经来过这里。
我又去看龙哥等人所站立的地方,那儿只有几个巨大的土坑,别无他物,唯有蚩丽妹所站立的地方,有一件雪白如丝的衣裳。
他们走了啊,走向了彼岸,在世间的尽头,镇守着天地之间,维续着这美好人间的一切。
不知道我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是否能够再见到他们?
这世间,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还有人会晓得他们么?有人会知道他们曾经来过,并且为了这个美丽的世界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甚至所有的一切?
或者,还包括爱情。
我的心中无比惆怅,抬头看向了上方,天空依旧还是黑夜,不过在遥远的天际,似乎有一道光华开始出现,地球在旋转,而当直面太阳的时候,又是崭新的一天了。光明即希望,或者说,这些将自己生命付出的人们,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世间的生灵是如何想的,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有着这样的能力,那便有着相应的责任,所以他们站出来了——如此,而已。
天空之上,我看见了一道朝上攀升的光芒,是白色,又有些像是金色,虹光萦绕,化作了龙形,朝着天际飞去。
我晓得那是黑龙哥的意志,真龙并非此间造物,它能够横跨于不同的空间,即便身型在此间陨落,但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它们却又能得到重生,开始它另外的一段旅程——这是伟大生命的特权,我们此刻视之如天地大劫的战斗,或许在它的生命里,只不过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感知到了宇宙的恢弘和伟大,便能够明了到我们自己的微小,我的心瞬间变得无比的惆怅起来,而在这个时候,我瞧见有人正朝着我这边迅速跑来。
我低下头,转过身子,瞧见是一脸关切的杂毛小道,陪着他的还有雪瑞、小妖和朵朵,至于李腾飞和洛飞雨,则不见了踪影。
杂毛小道走到近前来,打量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王上,请问刚才出现的那一道充斥天地的虹光,是你们送走了那大黑天么?”
这家伙表现得小心翼翼,就像犯错的小学生,十分可爱,要是搁在往常,我肯定会忽悠他一顿,引作谈资,然而现在我却是一点儿心情都没有,长叹了一口气,说老萧,是我,我是陆左,他们……应该走了吧?
听到我这熟悉的声音,杂毛小道的脸上从惊讶到惊喜,到难以抑制的激动,立刻变得无比的精彩起来,而千言万语述不尽,化作了一个紧紧的拥抱,与我相拥。
他是如此的激动,以至于我都有点儿透不过气来——大黑天的临死一击并非毫无效果,它不但将我的灵魂祭坛打破,也使得我的修为尽损,此刻的我和普通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咳了咳,一口血吐了出来,杂毛小道这才发现了我的虚弱,松开来,看了我一会儿,说我操,还好,还好,福大命大,以后仔细修行便是了。
我笑,说嗯,要不是你的坚持,说不定我就死了。
杂毛小道摇头,严肃地说道:“这可真不是,我当时是在诈他呢,但他应该也晓得了,不过并没有揭穿而已——耶朗王是一个有着大智慧的人,你能够活下来,全都是他!”
我还想说什么,突然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入了我们的耳中:“你们以为,现在这样,就算是结束了么?”
第十九章 波比瘤般
虽然那人隔得也远,但是他一说话,我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人就是自从小黑天之后一直就消失不见的小佛爷,也就是转世之后的武陵王。
当我们一起回过头去的时候,果然,瞧见小佛爷从天池旁边缓慢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了我们面前的一百米远处,方才站定。
大战过后,万物凋零,先前充斥战场的深渊魔怪,以及我们无数的援兵都已经因为大黑天的缘故,早就逃得不知踪影了,现在还留在原地的,只有我、杂毛小道、雪瑞、小妖和朵朵几人,而这里面的我因为大黑天的反噬,如同废人,杂毛小道一身狼藉,身上各种伤痕,朵朵抱着昏迷过去的小妖,唯独雪瑞身上几乎没有伤,不过尽管雪瑞受过蚩丽妹倾力培养,但是面对着小佛爷这般的绝世魔枭,却还是有些勉力。
别的不说,光是现在的人员配比,我们便根本就是小佛爷的对手。
我的心在瞬间就陷入了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境地——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这只能存在于理想之中,小佛爷费尽心思,怎么可能半途而废,而时至如今,到底有谁能够过来帮我们呢?眼见着小佛爷停在而来我们的不远处,杂毛小道将雷罚拔出来,剑刃朝下,轻轻地点着脚下的雪泥,然后悠悠说道:“小佛爷,够阴的啊,刚才群星云集的时候,你躲在乌龟壳子里,这会儿倒是冒了出来……”
杂毛小道表现得若无其事,举重若轻,然而实际上他是将这雷罚点地,试图联络到地脉之下的陶地仙,看看能不能上前增援。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虽然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但是这场中之事,却历历在目,十分的清楚,全身的感应简直就是清晰到了极致,想来这也是因为耶朗王的传承,使得我虽然修为尽失,然而整个人的境界都提升了一个档次,站在一个高高的地方,眼界自然最为宽广。
听到杂毛小道的讽刺,小佛爷倒是显得十分平静,淡淡地说道:“刚才的那些人,无论是大黑天,还是王上,都是这世间最有智慧的人物,我不能与他们比,所以他们的战争我不掺和,是最好的。我无意与王上为敌,也无意与龙剌、熊蛮子和雪鱼大祭司交手,我和他们曾经是战友,最亲密的朋友,即便是我做了现在的决定,也不会与他们正面交锋,这是我的底线,武陵王的骄傲……”
杂毛小道试图联络了一阵陶地仙,然而却没有得到回应,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不过脸上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流露,而是冷哼道:“别把自己说得有多高尚,你若你真的不想与他们为敌,那么为何还要毁灭他们所维护的、挚爱的这个世界?”
瞧见杂毛小道停住了手,小佛爷的脸上也浮现了笑容,平淡地说道:“你别试图找陶晋鸿了,即便他现在身为地仙,拥有着移山填海的通天手段,但是那天山祖灵并是这么好拿捏的角色,而且神位争夺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陶晋鸿自顾不暇,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放屁!”听到小佛爷这般说起,杂毛小道的脖子一瞬间就变得通红,大声骂了起来,而小佛爷却不为所动,而是平静地说道:“我不想与王兄为敌,他是天下最善良、最仁厚的王者,也是我一生的偶像,但是他太仁义了,而这世间又太肮脏,污浊得让我看一眼,都会感觉到无比的恶心。有时候,有的事情往往需要我这样的人来做,比如讨债。”
“讨债?”我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艰难地迈开步子,朝这前方的小佛爷说道:“你是说汉王朝背后偷袭之事么?”
小佛爷点了点头,说对,耶朗大联盟的十万带甲之士,罄尽全联盟的精锐力量,正在与那深渊来袭的狂潮拼得死活,然而本来已有盟约的汉王朝不但没有援手,而且还将我耶朗联盟留守王城的储君给斩杀了,所有的方门之士在后面推波助澜……你说说,这样背后捅刀子的仇怨,我不但不报,而且还要延续千年,来给他们的子孙后辈维续统治,你认为我会服么?
瞧见这张熟悉的脸庞上面流露出了义愤填膺的愤怒,我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世间之事,从来就没有对与错,而只是立场不同而已。王他之所以受到所有人的尊重,是因为他身上有爱,有大爱;而如今,天下分分合合,早就已经融合在一起了,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是你能够成功,但是也将耶朗的子孙后辈给抹杀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值得么?”
小佛爷的脸上在一瞬间突然流露出了笑容来,直直地盯着我,平静地说道:“陆左,你知道那些地底遗民为什么会选择我,而抛弃原本正统的你么?”
他这话儿说得尖锐,直接戳到了我的心窝里面去,使得我十分难堪,不过我还是强忍着心中不喜,问为什么?
小佛爷回答,说因为信仰——在你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你只想过着那种碌碌无为、小富即安的生活,而这样的人从来都是亡国之君,而我不同,我有着最坚定的信仰,即便这信仰只是仇恨,都能够有一大批与我有着一样目标的追睡着,我们从这里面获得快乐,获得满足,获得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这样的信仰是你们所不能够体会到的——你不懂,也永远不会明白。
小佛爷说得慷慨激昂,然而杂毛小道却是冷冷一哼,说狂热的邪教分子,时至如今,你所有的伎俩都已经破灭了,即便是将我们所有人杀掉,但是你也报复不了任何人了。
“是么?”小佛爷的脸上充满了诡异的笑容,没有与之争辩,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陆左,你是否觉的自己的一生,都实在是太顺利了?”
他突然谈及此事,让我有些讶异,摸了摸鼻子,说你什么意思?
小佛爷今天的话语显得格外的多,他略显得意,又有一些卖弄地说道:“你难道没有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太顺利了么?无论是找到耶郎祭殿,还是无数次起死回生,又或者在厄德勒大殿之上那神像为何没有把你们给区别出来,以及我为何下令属下,不要找你们麻烦,这些你不觉得奇怪么?”
他这般娓娓道来,说得我一阵心惊——的确,事情实在是有些诡异了,小佛爷按理说应该明白我就是他强而有力的对手,然而他不但没有在我创出名头之前就将我灭掉,甚至还一再对邪灵教的一众手下吩咐不要找我麻烦,我曾经为自己父母的安全十分担忧,然而至今他们都没有遇见过一次骚扰,这种事情以邪灵教这种行事毫无下限、无所不用其极的尿性,实在是太奇怪了。
瞧见我若有所思,小佛爷嘴角上翘,嘿然笑道:“这个世界上倘若说还有谁能够了解我的王兄,那便是我了。他是一个具有大智慧的人,我若是强压你的发展,他必然会有手段应对,然而我顺水推舟,将一切都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推动,那么他便不再生疑,而是带着龙剌等人离开此界——王兄不走,我不敢妄动,而现如今他走了,这世间,还有谁能够阻挡我?”
小佛爷说得阴森,我瞧见他并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大事临头的轻松,心中不由得越发沉重起来,出言问道:“大黑天走了,难道你还是有什么手段,继续你的计划么?”
我的这话儿却是问道了小佛爷的心头上面来,他之所以跟我们说这么多,却也只是为了这最终的缘由——谋划千年而无人知晓,这样的事情宛如衣锦夜行,即便是强如小佛爷,也止不住那卖弄的心思,朝我发问道:“开战了这么久,你就没有感觉少了一点儿什么吗?”
经过他的这话儿一引导,我的脑袋立刻就转了过来——本命金蚕蛊。
是的,出现在这世间的本命金蚕蛊,有且只有两只,一只是小佛爷的巨大虫儿,一只是我的肥虫子,这两样东西据说和真龙一样,都是这世间最奇特的东西,它可软可硬,可长可短,刀斧劈不烂,火焰灼不伤,然而在一开始的时候,小佛爷就有意用自己的本命金蚕蛊将肥虫子引出了别处去,而后战况一激烈,我便已经无暇顾及起它来。
肥虫子,它在哪儿呢?
我的精神立刻一集中,准备招呼肥虫子过来救驾,然而小佛爷却是挥了挥手,说你不用找了,它就在那儿……
我顺着小佛爷的手看了过去,瞧见两道金光就在我的头顶上后处,这两条虫子并没有交锋了,而是拼命地吸着空气,而我瞧见这地上密密麻麻的大黑天残骸正在急速消失,而所化的阴气冲天,全部都积聚在了两条本命金蚕蛊的身上去。
小佛爷瞧见这般情况,朝我微微一笑道:“陆左,你知道本命金蚕蛊在佛经之中,又唤作什么吗?”
我脸色惨白,摇头,而小佛爷则得意地大声喊道:“波比瘤般虫!”
第二十章 肥虫异变
波比瘤般虫,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而第一次,则是当日在藏地的时候,江白的师父就这么说过。
很多人曾经说过肥虫子,也就是本命金蚕蛊是一种有着大恐怖的存在,不过我之前只认为它蛊中之王的名声在作怪,但是瞧见小佛爷这般洋洋得意的模样,我却突然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仿佛有着比大黑天还要恐怖的东西要出现一般。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雪瑞脸色一阵惨白,啊的一声叫唤,我扭过头,投去疑问的目光,雪瑞的口中流出了鲜血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青虫惑……走了!”
她说的委婉,但是我却晓得青虫惑恐怕是被小佛爷的那条本命金蚕蛊给生吞了,为了先下手为强,我也顾不得脸皮,朝着空中大声喊道:“肥虫子,别吃了,赶紧把那家伙吃掉……”
肥虫子这儿的进食也进入了尾声,吸收了大黑天的精华和游离在外的神性之后,它的身形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不过隐隐之间有许多重影,当我的炁场蔓延过去的时候,感受到万千的光华重叠,肥虫子竟然隐隐之间有着巨大的质量,而体积却在不断地缩小,整个形态变得十分不稳定,仿佛那沉闷依旧的火山一般,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
然而即便是处于这般的状态,肥虫子听到了我的招呼,却仍旧拖着摇摇欲坠的肥躯,面朝着对面的本命金蚕蛊飞去。
小肥肥碰上了大肥肥,两者半斤八两,倒也没有太多精彩的对决,而我低下头来,严肃地问道:“到底什么是波比瘤般虫?”
小佛爷含笑不语,旁边的杂毛小道却是接过了话头来:“波比瘤般是古印度语,翻译过来就是‘门’的意思,波比瘤般也就是门虫,相传在远古神话时代,世间一片混沌,唯有一巨人睡于此间,醒过来之后便开天辟地,力竭而死,身化大地,而这波比瘤般则是在盘古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夫宇宙者,天地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宇是空间,宙是时间,宇宙就是由空间和时间锁构成的。”
杂毛小道的嘴唇颤抖,不过却还是平静地说完:“在一个宇宙之外,又有无穷数量的其他宇宙存在,其间的缝隙,则全部是一片虚无混沌,就是我们现代科学已经认知的暗物质,也是玄门道学中所说的黑暗深渊,这里面孕育着毁灭和无序的规则,最后演绎出了以时间和空间为食物的虫子来,以一个又一个宇宙为食物,盘古之前,就有一只虫子路过了这片混沌,产下虫卵数枚,神佛时期燃灯古佛曾经以无边佛法度化了两枚,后世又有张三丰镇压过一次,直到如今,出现在了你的手上……”
我心中大骇,不由得猛摇头,说不可能,这金蚕蛊只是由无数虫子在蛊盒中蚕食而出,怎么会跟等神话时代的东西有瓜葛呢?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里面被谁下了手脚,反正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当初他见到你的时候,曾经想要出手,将小肥肥给灭了的,只可惜以他的修为,还是达不到,所以才同意让我一直跟着你,看看能过有什么办法,将此劫度过……
原来如此,我说杂毛小道堂堂一茅山预备接班人,怎么天天跟着我这儿跑江湖呢,原来除了他自己的意愿之外,还有陶晋鸿的默许。
得知了前因后果,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无力,原来小佛爷之所以有恃无恐,竟然是因为肥虫子的原因。那大黑天恐怖,但也仅仅只是祸害此间而已,而倘若依着小佛爷的谋划,让肥虫子真正成长起来,那么所有的一切恐怕都完了,别说人类,就算是我们身处的这一个世界,只怕都要给贪吃的肥虫子给吞了肚子里,嚼裹嚼裹,啥也不剩了。
场面一时变得颇为沉闷,而这个时候,从另外一边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我们扭头看去,却见刚才不见人影的洛飞雨缓步走来。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仔细一看,却是她的小外公,前邪灵左使王新鉴的弟弟王新球。
不过他已经死了,双手下垂,半边脚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洛飞雨走到了近前来,将小外公小心地安放在了身旁白色的积雪上,然后仔细地打量着不远处的小佛爷,过了一会儿,她朝着杂毛小道喊道:“你,要不要跟我最后一次,并肩而上?”
这是洛飞雨在得知杂毛小道的初恋女友陶陶还活着之后,第一次跟杂毛小道说话。
她说得是那么的平淡,就仿佛一个跟男朋友约着一起去看电影的女孩儿,不过这话语里,却充满着决绝之意,胜了,今生不见,败了,与尔同休。
美人相邀,杂毛小道哪里会不愿,他大步向前,朝着小佛爷的方向走去,大声喊道:“我萧克明一生浪荡,自被逐出山门之后就是一个废材,原本以为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一生混过,却没想到竟然还能够遇见此等大事,而邪灵教的魁首,竟然也在我的面前。战吧,虽死犹荣,不过如此而已。”
杂毛小道与洛飞雨从两个方向出发,朝着小佛爷那儿杀去,听得他这激情澎湃的话语,我也不由热血沸腾,然而此刻的我全身乏力,就连站着都极为勉力,哪里还能够上前作战?不过这三人一相接触,我才发现小佛爷虽然盛名远播,但是却在之前的几次血祭中也耗尽了大部分的力量——召唤深渊狂潮、雕刻引导大黑天的时空坐标,以及维持自己不受损害的法阵,这些都是极为损耗力量的。
这些损耗使得他虽然没有像我这般全身乏力,但是面对着杂毛小道和洛飞雨的疯狂进攻,一时间竟然也有些无力。
杂毛小道和洛飞雨这两人的实力,可能是当代年轻一辈中,除了我之外的最强者,即便是面对着这个战胜了无数豪雄和顶尖高手的小佛爷,也是没有一点儿弱势,两把飞剑不停地上下翻飞,把小佛爷压得气都喘不过来。这情况让所有人都喜出望外,眼看着小佛爷节节后退,朵朵走了过来,把小妖递给了我,让我照顾好自家的姐姐,然后也撸起了袖子,冲上了前去。
我无力阻挡朵朵的脚步,只有将昏迷过去的小妖给接了过来,低头一看,发现将自己体内所有的青木乙罡散尽之后,这个妹子全身都开始僵硬了,宛如玉质一般。看着她那苍白的脸,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许多的痛苦来,伸手过去轻轻抚摸,想着倘若此劫度过,我必定不会辜负她的一番美意。
最难辜负美人恩,我陆左但凡是个带把的爷们,就一定要给小妖一个完整的交代。
跟随着朵朵的还有雪瑞,虽然青虫惑被吞噬,但是因为不是本命蛊,倒也没有太伤害到她,所以瞧见胜利在望,却也顾不得许多,冲杀而上,然而瞧见小佛爷那般隐约的身影,我却总是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要知道在他手下折损的顶尖高手,远的不说,今年便有那青城山的三大鬼仙,茅山宗第二号人物邓震东,他若是将那三位鬼仙给消化了,怎么可能是这番模样呢?
就在我心中戚戚然的时候,陡然间看到小佛爷将身上的衣服一鼓荡,便有大股的气息往外喷发而出,这些气息全部都是翻滚浓密的黑色雾气,里面有密集的蛊虫游弋,所有与其近身交战的对手都有些抵受不住,纷纷往后面退却,便是像朵朵这般的灵体,也不敢与此争锋。
除了顶尖的修为之外,小佛爷可能是这世间最顶尖的蛊师,比我和许映愚都厉害。
瞧见众人纷纷退让,小佛爷放声大笑,说好了,已经够了不跟你们玩了。
小佛爷纵身一跃,竟然跳上了五六米的半空中,双手一挥,杂毛小道和洛飞雨射来的飞剑便朝着两边分开而去,然后朝着天空中缠斗不休的本命金蚕蛊一指,这遥遥一指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他自己的本命金蚕蛊竟然一动也不动,僵立当场,而肥虫子瞧见这机会也没有半分懈怠,直接一口咬在这同伴的尾巴上,此刻的肥虫子胃口极好,三口两口,竟然要将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给直接吞噬掉。
瞧见这般诡异的场面,我不由得大声喊道:“不要!”
然而面对着这般巨大的诱惑,肥虫子根本顾不得我的命令,直接将对手给吞噬了干净,而就在此时,肥虫子的身子突然在一瞬间就收缩成了一个点。
我感到胸口被一阵巨大的力量撞上,难受得紧,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七窍皆有鲜血漫出,而这个时候,我抬头瞧向了肥虫子,却见它在瞬间又由一个点化作了一团浓黑不定的光团,而从这里面则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正疯狂地吞噬着周边的空间。
天啊,这不就是生物版的黑洞么?
第二十一章 拯救世界
瞧见肥虫子化身的黑色光团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空间,我的心中终于明白了小佛爷所有的计划。
原来他并不是想让自己的本命金蚕蛊来成为那一座门,而是不断地强化自己的金蚕蛊,无论是当日那邪灵总坛小镇数万无辜而虔诚的镇民,还是那青城峰上三位鼎立天下的鬼仙,以及在生死河、阴阳界中的所有行动,这些都是为了给肥虫子进食,通过这种手段,使得我自己的肥虫子发生异变,然后化作了不断吞噬周边那时间和空间的波比瘤般虫,将整个世间的一切都给吞噬掉。
即便是那本命金蚕蛊与他性命相连,即便是此战之后他也将死去,但是他也依旧执着地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去做了。
并且,他终于完成了自己所有的计划,最终使得肥虫子成为了吞噬这整个空间的门虫。
刚刚转化变异的肥虫子此刻还并不能迅速地吞噬一切,但是所有的光线路过它的身子,然而因为肥虫子身边的时空曲率已经强大到连光都无法从其视界逃脱,使得它的周边越来越黑,比之前大黑天出现的时候更加浓郁,整个空间的炁场都因为它的出现而变得紊乱不堪,这种变异甚至已经引发了山脉灵气的潮汐,整个天山祖峰都在抽搐,不停地晃动,高山之上的积雪又开始崩塌,这种变化产生了蝴蝶效应,甚至已经上升到了一种全球的高度,天地之间的炁场再一次的衰弱,无数的宏观炁场都在纷纷发生着改变。
肥虫子并不是黑洞,世间的黑洞何其多也,连银河系核心处都有一个百万亿太阳质量的黑洞,但是它们却并不会危害到什么,然而他这般的状态,却远远比我们所能够想象还要厉害,因为作为传说中的波比瘤般虫,除了空间,它还能够吞噬空间。
如今的宇宙在混乱和守序中一直存在着,而倘若肥虫子的出现打破了这一个奇妙的平衡,那后果将是所有人都难以想象得到的。
我们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肥虫子,而我在吐了几口积血之后,却发现我与肥虫子之间的联系已经断绝了,这时头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笑声,就在我们所有人都朝着反方向走去的时候,小佛爷的身躯却是凭空地浮起,朝着肥虫子那儿飘去。本命金蚕蛊的被吞噬,使得他的性命已经不再长久,能够瞧见我的本命金蚕蛊产生变异,并且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打破世间平衡,维持他存在于世间的信仰也终于崩塌了,他含着笑,与我挥手道别。
“我走了,经过了这两千多年的轮回转世,我也累了,身心俱疲,瞧见这个肮脏的世界走向毁灭,我所有的执着都消失了,希望能够在死亡之海中,获得永恒的宁静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刻的小佛爷没有了半点的狂热和仇怨,而是平静地看着我。
场中之人无数,然而小佛爷却只是看向了我,我咬着牙齿,却对这个人生不出应有的恨意来。
说句实话,小佛爷纵使对天下人都犯下了滔天大罪,但是对我,其实正如他所说,基本上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至如今我的父母双全,安然无恙,也都是因为他的吩咐,要不然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然而人总是有双面性的,他对我如此温和,然而对这个世界,却充满了戾气,非要将其毁灭,心中方才安定——这样矛盾的人,可恨可怜,我实在是没办法给他盖棺而论。
瞧见我脸上复杂的表情,小佛爷笑了,笑完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竟然流出了清亮的泪水来,接着他喃喃自语道:“我等了他两千年,然而当他苏醒过后,我却没有脸再见他一面,王兄,你倘若还有一丝神魂留在人间,告诉我,我做的这一切,是对是错?”
在即将走入肥虫子化身的黑色迷雾中时,小佛爷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来,而瞧见他这副模样,我的心中似乎抓到了一丝东西。
在此之前,我一直有些迷茫,然而瞧见被我们视为大敌的小佛爷连最后的一战都没有,便直接投身赴死,便终于想通了此节,大声喊道:“你错了,你毁灭不了世界的,肥虫子是我的本命金蚕蛊,与我相生相依,它死我便死,我死它也存活不得。我怕死,但是如果没有了选择的话,我宁愿用自己的死,去换取我珍惜的朋友和亲人的存活,换取这世间的安宁!”
几乎在一瞬间,我就想通了这一节,整个人顿时就变得无比的精神了起来。
在此之前,我曾瞧见过真龙腾空、守护神州的风姿,瞧见过虎皮猫大人化身为凤,燃烧生命的热血,瞧见过耶朗王力挽狂澜,筹谋千年的执着,瞧见过龙哥、熊蛮子、绿脸女祭司以及蚩丽妹的无怨无悔,慷慨悲歌……所有的人都心甘情愿地奔赴死亡,并不是他们不知道害怕,而是因为他们的心中一片炙热,我的心也热,血未冷,然而从头到尾,因为能力的缘故,我都只是一个旁观者,并没有能力参与到这一场旷世大战之中来。
这种心情让我变得无比的沮丧,虽然在此之前,耶朗王曾经拍着我的肩膀,说出了肯定我的话语来,然而看着一个又一个或者朋友,或者良师慷慨悲歌地奔赴死亡,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已经让我受够了,这并不是我的性格,我要的,是参与这一场旷世大战,留下我的印记,即便是死,我也要让自己澎湃不定的心灵得到慰藉——反正阴阳界咱又不是没有去过,虎皮猫大人去得,我难道去不得?
想想世界还真的是奇妙啊,千年轮回,命运竟然会由我这样的小人物来执掌。
我微笑着,将小妖小心地平放到了旁边的雪地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昏迷过去的小妖是这般的柔媚动人,特别是躺在这一片雪地之上,显得更加的纯洁无暇,我曾经答应过绿脸女祭司好好待她,然而此身许死,却已经不能再许她了。心情沉重的站了起来,开始在身上找能够了结自己性命的物件,鬼剑是给丢得没影子了,石中剑我倒是能够感应到,在天池湖底,不过此刻的我,三五个月都不一定能够使唤它,身上零零碎碎颇多,震镜也还在,不过却没有啥子利器。
我一时之间有些迷茫,总不能用这震镜砸脑袋吧?
不过很快我便醒悟过来,跟里面的人妻镜灵沟通,说求赐我一死,结果人妻镜灵像看疯子一样瞧着我,然后眼珠子一转,便没有再搭理我了。
求死无处,我悲伤地仰起头来,正好看见了小佛爷似笑非笑的脸,他哈哈大笑道:“得了吧,你以为你自杀就能够解决一切啊,要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让你的本命金蚕蛊成为门虫?知道我为什么转身于这肉鼎而本命金蚕蛊无事么,你啊你,把这世间之事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
说着话,他已经走到了黑雾的边缘处来,回头最后神情地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突然咕哝了一句:“王兄,若有来世,我还做你弟!”
这话儿一完,大片大片的黑雾便将他给吞没了,毫无踪影,仿佛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间上一样。
小佛爷既走,所有人都围到了我的面前来,看到杂毛小道提剑而来,我大喜,说老萧,你来得正好,给我来一剑,痛快一点的,别弄疼我啊……
面对着我的求死,杂毛小道一把推开我,苦笑着说道:“小毒物,你就别添乱了,若论对本命金蚕蛊的理解,小佛爷远胜于你,所以你就消停一点吧,拯救世界,个高的都去了,至于现在,我们还是把消息传下山去,集齐众人之力,来解决这件事情吧……”
我被杂毛小道推开,并不放弃,伸手去夺他的剑,结果他将雷罚直接朝天掷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完成这个之后,他开始盘腿而坐,试图沟通起自家深入地脉的师父来。
我还想去跟洛飞雨沟通,结果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收了剑,朝着自家小外公的尸体走去,接着一点儿也不停歇,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此处。
她就这般孤独地走了,抱着小外公的背影十分萧瑟,没有留下半点儿言语,杂毛小道心系师父,也说不出什么情话。
瞧见没人理我,我准备自己去战场上找兵刃,然而朵朵却一把抱住了我,哭着说道:“陆左哥哥,你不可以死,小肥肥是我们的朋友,一定会有办法可以解决的,我们一起,一起呼唤它……”瞧见朵朵的泪光,我转头看向了头顶上的肥虫子,此刻的它竟然已经扩展得足有一两里的范围,产生了巨大的吸力,只不过它似乎有意识地朝着旁边游离。
杂毛小道站了起来,沮丧地告诉我,说他师父已经打败了天山祖灵,接掌神位,但是受了重伤,缩在地脉休养,不能上来了。
看到那飞速扩张,大口大口吞噬一切的黑雾,我们不由得都感到一阵绝望,然而这个时候,朵朵却开始呼喊起来:“小肥肥,小肥肥……”
第二十二章 天山朝阳
瞧见朵朵在我们的旁边一声一声地呼唤着肥虫子的名字,一开始我还是觉得这举动有点儿幼稚,毕竟肥虫子都已经完全变异,和我失去了联系,怎么可能听到我们的呼声呢,然而几声过后,杂毛小道也跟着附和起来,扯开了嗓子,大声地喊:“小肥肥,小肥肥……”
听到杂毛小道那破鸭子的嗓音,再混合着朵朵那无比真诚的话语,我的心中突然一阵涌动,一幕一幕的场景在自己的眼中划过。
第一次见到肥虫子的时候,它对于我来说,是那般的恐怖,因为此前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
在得到矮骡子的草帽之后,肥虫子开始真正地走进了我的生活,并且改变了我的人生,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个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普通人,过着最平凡的日子,然而自从2007年的那个夏天过后,我才发现自己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且我已经成为了别人真正需要的人。
在这个过程中,肥虫子一路与我相伴,不离不弃,无论是猪肝拌二锅头,还是一群一群的蝎子,它从来没有嫌弃过,带给我无数的欢喜,也无数次拯救我于生死垂危的边缘,它已经融入了我的生命里,我的人生因为它而多姿多彩,世界焕然一新,而此刻,我怎么能够放弃它,对着迷失的肥虫子说“不”呢?
无数画面浮现眼前,我止不住肆意流淌的泪水,一边哭鼻子,一边大声地喊道:“肥虫子,你若是听得见我的声音,就回馈一下!”
“肥肥,肥肥……”雪瑞也是一边喊,一边哭,她的青虫惑曾经跟肥虫子是亲密无间的小伙伴,然而就在刚才,却被吞噬干净了,连渣渣都没有,这怎么叫她不难过。
我们大声地高呼着,然而肥虫子化身的黑雾则越来越大,几乎笼罩了小半个天空,我瞧见地上无数的东西,包括树林、石块、雪、坚冰和尸体都朝着上方飞去,而我们这边也是摇摇欲动,差一点儿就站不住脚。这引力太大了,朵朵放心不下旁边的小妖姐姐,将她扶了起来,由我和朵朵各在旁边,扶着小妖,然后朝着天空大声地喊着肥虫子的名字。
在这一刻,我们没有用一点儿的术法,也没有任何手段,只是这般真诚的呼喊着,希望能够让那团黑雾之中的肥虫子能够听见。
这般持续不断的呼喊声没有喊醒肥虫子,却把脱力昏迷过去的小妖给喊了醒来,她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第一幅画面却是我紧紧拉着她的手,待瞧了仔细,又听到了我的声音,不由得诧异地喊道:“怎么可能,你到底是王,还是死陆左?”我满脸的泪水,看到小妖醒来又哭又笑,说是我啊,我是陆左,我是陆左。
因为先前的那一吻,我感觉跟小妖亲密无间,大声地打着招呼,然而这小狐媚子在晓得我还是我,而并非王了之后,竟然扭过了脸去,冷淡地说哦,原来还是你啊,真奇怪,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果然如此。
她说得轻慢,然而语气颤抖,显然是心情激荡,我并非是初恋的小男孩,知道这小狐媚子只不过是抹不开面子,所以才故意这么说而已,也不跟她计较,而是匆匆地将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当得知我们千辛万苦赶走了大黑天,然而却中了小佛爷的算计,肥虫子即将要毁灭世界的时候,这小狐媚子顿时就来劲儿了,直接甩开了我的手,叉着腰,朝着天空大声喊道:“小肥肥,你又不听话了是吧,一堆人喊你喊得嗓子都哑了,你还一点儿回应都没有,是想咋地?皮痒了是吧,小心小娘我把你的屁股弹得又红又肿!”
虽然体内的青木乙罡之气全无,但是小妖的声音雄浑无比,一下子就穿透了天空,将我们所有人的声音都覆盖了。
然而神奇的事情却也在此时发生了,但见天空之上那片不断扩张的黑雾竟然停止了,无数朝着上方吹去的物品纷纷下落,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一般。瞧见这般的状况,小妖也有点吓傻了,不过她到底是个心气极盛的女孩子,叉着腰,继续高声喊道:“哎,哎,你别以为停下来就行了,快点告诉姐姐,现在到底怎么办,难道你想让陆左哥哥、你杂毛叔叔、朵朵姐姐和你小妖姐姐我都被你吃进肚子里面去呢?”
小妖不管不顾地大声喊着,这个时候那片黑雾竟然一点一点地缩小了,超乎我们想象地凝聚,化作了一片黑圈,接着里面竟然浮现出了肥虫子的身影来。
相比以前,这是一只巨型的肥虫子,然而却和往昔是一般的可爱,它在空中犹豫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要过来,但是却最终还是没有。
看到这样的肥虫子,我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但是嘴角却朝着上面翘了起来——它醒过来了,认出了我们来,它之所有没有过来,是因为它明白自己会伤害到我们,才会如此。还没有等我们多说什么,它开始摇晃起身子来,拖着肥硕的肚皮开始跳舞,这是“8”字舞,以前肥虫子一高兴,就跳啊跳,不亦乐乎,没想到它在这个时候,竟然也跳了起来,着实让人看着心中难受,那眼泪啊、鼻涕啊都止不住地往下流淌了来。
肥虫子,肥虫子,我们该怎么办,你该何去何从?
没有等我们多想什么,一曲舞完,肥虫子那一双黑豆子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我们,过完没多久,整个的身子开始拔高,朝着天空腾身而去。别看它的体型如此肥硕,但是速度确实一流的快,几乎一秒钟,就攀升到了顶峰处,我突然瞧见先前黑龙哥遁空之处还留有虹光,而肥虫子的目标竟然也是那一处时空裂缝。
它走了?
它竟然选择离开,朝着另外一个领域离去了——难怪它会如此不舍,原来在明白了自己将会给所有人带来困扰之时,肥虫子选择了离开此处。
我的心在这一瞬间就空了,一屁股坐在而来雪地上,看着这遍地的狼藉和无数的尸骸,呼吸着清冷的空气,浑身止不住地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就要昏迷过去一般。面对着深渊狂潮、大黑天以及肥虫子化身的门虫,每一次都是致命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够活着留下来,然而直至此刻,我才感觉到,所有的一切,应该都已经过去了吧?
天地大劫,这个让当年的耶朗王和诸多有识之士寝食难安的劫难,终于历经坎坷却平安无事地度过,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到泪水停不下来。
是啊,为了度过此劫,有多少热血之士死于此处,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将自己的性命埋葬在了此处。
回想起投身而入黑雾深渊的小佛爷,我止不住地这么想,如果没有他,这次劫难会不会就没有了?仇恨真的可以延续这么久,以至于一个完全正常的人变得如此扭曲么?难道原谅一个人,就是那么的困难?
我不知道事情的答案,只是和杂毛小道、小妖、朵朵和雪瑞坐在雪地里,又哭又笑,感慨这些天来经历的所有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开始白了起来,远处突然又来了一队人马,走入了这天池旁边的主战场。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掌柜的,旁边还有林齐鸣,以及尹悦,他们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来,掌柜的给了我一个狠狠的拥抱,激动地大声喊道:“天啊,你们创造了奇迹,整个世界都会传颂你们的名字的!”
我惨然一笑,看了过来要与我拥抱的林齐鸣一眼,说援军终于来了,怎么样,外围控制好了么?
林齐鸣将我紧紧搂住,这才说道:“嗯,陈老大把秋水先生搞的事情掐灭了之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现在正组织人手对那些逃散的深渊魔物进行清剿,你们放心,一切皆有我们,一定把事情的尾声弄漂亮了,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听得他的保证,我心中稍安了,万事已定,至于清除杂鱼的事情就不用我们插手了。
几人十分忙碌,说完便离开了,尹悦说去给我们找一辆雪橇来,将我们转移到山外的医院去,而我瞧见原先撤离的好多人也跟着回来了——我瞧见了李腾飞,瞧见了无尘道长和无缺道长,以及好几个熟面孔,天山神池宫的阿木也在,不过胯下的雪豹没了,黑央族损失大半,但四娘子和松日落长老却也还在……
大战尾声,满目苍夷,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不由举得几多地感慨,抬头望天,但见那雪峰开始缓慢地移动,细细一看,竟然浮现出了陶地仙的脸孔,正在朝着我们欣慰地微笑呢。
杂毛小道激动不已,而我则走到了大黑天死去的那个地方来,看着遍地的狼藉,心中不由得有些怀念起了那满口脏话的虎皮猫大人来。
它转世了么?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它?那个时候的它,还认识我们么?
我心中无数疑惑,然而就在此时,却瞧见朵朵从灰烬中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彩色鸟蛋来,朝着我兴奋地直挥手,我朝着她那儿看过去,却瞧见一轮朝阳,从雪山之巅的尽头跃然而起,将整个大地照得一片光明。
番外季:养鸡专业户
韶华散尽春已去,河风吹老少年郎
每天早上五点半,伴随着公鸡的第一声打鸣,我便醒了过来,巡视我的领地。
“勤劳创业企业家”,作为一个受到县里面表彰过的标兵人物,我在乡亲们眼中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过这点儿成就对于回乡创业的我来说,其实也仅仅只是玩玩而已,很多人会觉得作为一个万羽级养鸡场的场主,是一件很威风、很厉害的角色,但是他们却不了解这里面的辛苦——每天我都需要早早地起来,催促我手下的那两个二愣子帮工准备饲料,而我则得巡视每一个鸡场、蛆虫发育堆,查看温湿度,然后抽检,如果有问题还要及时联系农牧站,不时还需要应付上面的检查和视察,然后还需要联络商家和鸡禽贩子……
钱难赚屎难吃,人前风光人后凄凉,从来都是这个道理,我们不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一代,所以只有勤劳的工作,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生存下去。
我对我的工作十分认真,无论是鸡舍的容积、还是饲料的配比,又或者药品疫苗、产蛋成本、小鸡孵化、工人工资、政府来往……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了然于心,要不然就是家有万羽,一场瘟疫之后也是赤贫如洗。谨慎细致,这是我能够在数次禽流感风潮中有惊无险地生存下来的主要原因,也是十里八乡,乃至整个晋平县都传颂我名声的根源。
不过养鸡养得好,但那只是我糊口的工作而已,并不是我个人的兴趣爱好,我真正发自心底热爱的,是文学。
2013年初的时候,我遇到了我的族侄,也使得我真正走上了一条从事文学的道路。
这事情说起来倒有些传奇,2013年二月的时候,我一个远方堂兄找到我,他是大墩子镇人,现如今搬到了栗平县城去了,听说是儿子在外面发了财,现在正享清福呢。我自小就去了国外,跟这堂兄交往不多,不过七连八串,却总是有些亲戚关系,总也怠慢不得,于是聊了一下,才晓得他儿子回来了,有一颗蛋,想要借我养鸡场的孵蛋设备用一下,有多少钱,该怎么算,敞亮着说便是。
我说这怎么行,都是亲戚,帮帮忙还要收钱,这不是打我脸么,于是便同意了,而后我见到了他的儿子,一个叫做陆左的男人,并且一见如故,结成了朋友。
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我竟然会和陆左、以及他的哥们萧克明成为朋友,并且坐下来,畅聊他们以前的故事。
跟陆左、萧克明所有的聊天,我都整理成册,然后加上了一些个人编撰的内容,后来经过他们的同意,先是在天涯,后来移居磨铁中文网,洋洋洒洒,竟然有数百万字,有无数人追读,并且还出了书,真真正正地实现了我的文学梦。而通过这些天的闲聊和交往,我和他们也成为了真正的好朋友,这是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自发文以来,很多人都在问我,说嘿,鸡哥,你写的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笑而不语,因为我也不清楚这个平时笑眯眯的青年跟我讲的这些事儿,到底是在吹牛皮,还是真有其事,而且很多东西,为了我心中所谓的文学性,我自个儿又根据我晓得的一些事情,编撰了一些陆左根本没有提及过的情节,所以零零碎碎下来,我也不敢拍着胸脯,厚着脸皮说:“嘿嘿,真的,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我没这脸皮,所以只能说:“这个啊,信者有,不信者无,大家获得什么,便是什么,如果能够感受到里面的善意,那么一切都齐活了,对吧?”
我就是一个肚子里面有故事的人,想要跟大家分享,就像我当初在天山……
呃,算了,英雄不提当年勇,老子写得就是一个故事,千万不要上纲上线,你要是愤怒了,觉得难受了,郁闷了……你咬我啊?
咬不着吧?是啊,都是网络世界,你咬不着我,我也咬不着你,那咱们就好好待着呗,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虽然忙着给陆左他编写经历,但是我鸡场的工作还是不能拉下,所以很疲惫,我巡视完了鸡场里的每一个鸡舍,然后来到了孵育鸡蛋的恒温间,瞧见玻璃窗外面站着一个表情温和的青年,他穿着普通,但有着挺直的身子和一双能够看透世情的双眼,就是这一双宛如婴儿一般晶莹透亮的眸子,让我觉得长相并不算出众的他真正隔离于世人,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气势。
他的旁边有一个梳着可爱西瓜头的小女孩子,婴儿肥的脸颊和大大的眼睛,让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心中止不住地感慨——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萌的小萝莉?这分明就是神话故事里面的精灵啊?
后来跟陆左聊过之后,我才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小精灵,天生就能够得到所有人的怜爱。
我上前过去跟他打招呼:“嗨,阿左,又来看虎皮猫大人啊?”
陆左回过头来,朝我微笑,说二叔,对啊,又来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哈。我摆摆手,说客气了,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见外了,跟叔还有啥子客气的呢?朵朵,我的小公主,你今天不上学啊?我抱起朵朵小可爱来,她嘻嘻笑着过来摸我的胡子,我不让,于是嬉闹了一番,她才噘着嘴巴说道:“鸡叔叔,今天星期天啊,你这个笨蛋。”
朵朵小孩儿,口无遮拦,陆左在旁边故意板着脸来,说怎么说话的呢,叫二叔,不是鸡叔叔?
朵朵回头扮了一个鬼脸,吐着粉嫩的舌头笑:“说陆恪二叔跟你的名字一样,一点儿也不好念,绕嘴死了,就鸡叔叔,鸡叔叔好听得很!”朵朵的顽皮让我们大家都笑了,陆左无语,而我则捏着朵朵的脸,笑着跟陆左说没事,叫鸡叔叔也好,网上很多人叫我鸡哥,听着也顺耳了,只要不叫我鸡鸡叔就好……
朵朵推开恒温间的门,去里面看那个五彩缤纷的大蛋,而我则和陆左站在了外面的窗户外,一起看着托在恒温箱里面的那颗彩蛋,然后我问他,说你确定这个蛋里面就装着虎皮猫大人?
陆左摸了摸鼻子,说唉,之前的时候,老萧让他师父看过了,谁知道这蛋壳比那翡翠原石还要难搞,就算是以陶地仙的能力,也看不透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后来我们几个聚在一起推测,说当时虎皮猫大人化身为凤,而后燃尽所有的力量之后,浴火重生,这蛋里面一定是一只小凤凰——不顾到底怎么样,到时候还需要孵化了,才能够晓得。至于是不是虎皮猫大人,这个真不晓得,如果不是,到时候我们再去那边找它呗,闲着也是闲着,多少也是一种牵挂。
我笑了,说如果真是,那么虎皮猫大人出来还是一只肥鸟儿,那可就真的让人郁闷了——说好的翩翩少年郎呢?
陆左也笑了,他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告诉我:“老萧打电话给我,说今天要过来看虎皮猫大人,他说在茅山典藏里面找到了关于凤凰的记载,据说这凤凰与真龙不一样,一个是入世,一个是出世,很多凤凰都会化作人形,隐匿在人世间,也算是妖的一种,到时候翩翩少年郎也不是没有可能——唯一的担心,就是如果蛋里面孵出一只凰来,就蛋疼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不良中老年,一个不着调的男青年在恒温间外面哈哈大笑,惹得里面的朵朵怒目相对,挥挥手,让我们赶紧走开去,免得打扰了她看虎皮猫大人。
小公主既然撵人了,我们只有照着做,来到了宿舍不远处的一颗大槐树下面坐下,泡好茶,然后看着太阳升起,我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如果要去那个地方,你的修为恢复了么?陆左摇头苦笑,说大黑天的临死一击,哪里会那么容易恢复,我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调养,茅山、崂山、龙虎山以及大内都送了好多药品来,也才恢复了一两成,不过这段时间我在琢磨这天龙真火,反倒是对于空间和时间的组成,多了许多理解。
我看着陆左双手上负责的手纹,笑了,说恐怕这跟耶朗王也有着很大的关系吧?
陆左肃然起敬,说对,倘若没有他,恐怕也没有我的今天,这个世界上若说还有一个让我真正值得尊敬的人物,那么就只有他了。
我也点头,说对,世间豪杰无数,但是真正有大智慧、大心胸、大慈悲、大手段的人物,却非他耶朗王莫属。
我们两个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陆左问起了《苗疆蛊事》的事情来,说现在怎么样了。我说记录到了天山大战的事情,至于后面,倒是没有听你提起,正好今天有空,不如再说一说呗。他耸了耸肩膀,笑了,说后面真没什么了,当时大师兄他们过来收尾,把我们这些历经大战的一干人等全部都换了下去,他们清剿天山魔物,到现在都还没有停歇,而我们则在医院待了十多天,到过年的时候,就各回各家了。
“四娘子呢,她也回缅甸去了?”我不怀好意地笑着,对于那个茅山新任掌门的花边新闻,我最爱打听了。
陆左耸了耸肩,说是啊,我听老萧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虽然在一起练过一段时间的双修,但是那只是山间花阴基的精神修炼,两个人甚至连啵都没有打一个,真的是比纯净水还纯呢。我笑了,说得了,这个家伙说的话,你能信?陆左也笑了,说哈哈,我不知道,反正他都这么说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也就这么信了。
我摸着鼻子,说那陶陶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死于黄山龙蟒一役了么,怎么又活过来了?
陆左说谁晓得呢,后来我找大师兄问了一下,才晓得陶陶出生的时候,老陶就将陶陶的一缕神魂剥离出来,然后静置于器皿中,后来陶陶死了之后,老陶收集陶陶的残魂,接着重新培育,再后来,据说找了一个与陶陶十分契合的鼎炉,重新融魂,最后获得了重生——茅山术法最是精奇,有这样的手段也不足为奇。
我说那怎么办,这样的陶陶跟以前青梅竹马的恋人还是一个人么?
陆左苦恼地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听老萧私底下讲,陶陶都不认识他了,对这个整天缠着她的怪大叔惶恐得很,搞得他现在一点儿法子都没有。我笑了,说得,你们哥俩的命运怎么这么相似,我好多天没有看到小妖了,怕不是也没理你吧?陆左的脸色更苦了,说唉,这小女子更难缠,陶陶是忘记了老萧,而小妖却是在考验我呢,一会儿热情似火,一会儿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搞得我现在跟初恋一样,心里面百爪挠心,有劲儿也下不了手。
我哈哈大笑,说这也是你活该,当初人家情意绵绵的时候,你却自己作鲁男子,还以什么此生不能安定为借口,现在傻眼了吧?要我说啊,还真的好好晃你几年,到那个时候你才晓得爱情的可贵,才会好好对待人家小妖呢。
听得我的批评,本来满脸苦涩的陆左也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阳光了不少,气也足了,说对,那是我欠小妖的,现在一定要把她重新追回来。
聊完这些,又说起了杂毛小道,陆左告诉我,说那个家伙太忙了,总也不露面,上次听林齐鸣说这家伙找他偷偷地打听东海蓬莱岛呢。我诧异,说不会吧,这个家伙对洛飞雨还不死心?陆左摇头,说不晓得呢,他和洛飞雨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晓得,反正作为兄弟,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幸福,至于这幸福是谁给的,我也管不着,是吧?
我说那你是不是也想要找一找那东海蓬莱岛啊,上面不是有小北么?
陆左没说话了,似乎在追忆往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养鸡场外面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声音,我们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青衣道人从铁门口洒脱而来,朝着我们这边打招呼:“小毒物,二宝蛋,你们都在呢?”来人身形削瘦,器宇轩昂,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唯有那游离不定的眼睛,显示出了他内心的狂放不羁。
来人正是茅山当代掌教真人萧克明,修行界中响当当的人物,不过他却没有什么架子,而是直接跑到大槐树下面,抢过陆左身前的杯子,一口饮下,然后大叫烫,好烫。
这新泡的茶,自然烫得很,我笑着给他到了一杯,看着这洒脱不羁的杂毛小道,问最近在忙什么呢?
杂毛小道又饮了一杯茶,这才说道:“还记得许鸣这个家伙吧?这个家伙几次都没有冒出来,现在却出来,在秦魔的辅助下成为邪灵教新的掌教元帅了,不过他们现在的行事小心翼翼,倒也没有什么太过分的地方,大师兄说与其让邪灵教现在这么乱,倒不如让一个还算强力而又心存良知的人来收拾残局,结果我去接触,吃了个闭门羹,郁闷死了。”
陆左皱眉,说既然秦魔出来了,那么说不定龙虎山又在跳脚呢,不过不管它,邪灵教经过了这一场劫难,一二十年内都出不了什么问题。
杂毛小道摇头,说也不一定,你还记得悠悠么?我怀疑以小佛爷那算无遗策、智近乎妖的手段,或许还寄魂于她的身上了,若是若是如此,那我们还真的不能够懈怠呢。我抬起了头来,这件事情我也记得,说的是陆左他们从天山归来,得到消息,说悠悠在黔阳暴毙于看守严格的宗教局大院内,死前的时候十分反常,而据当时照顾她的那个女警所说,她还曾经看到过一只跟猫一样大的松鼠,浑身金毛。
这事情让杂毛小道十分难以释怀,曾经追查了很久,当时陆左因为修行尽毁,倒也没有参与。
龙象黄金鼠是小佛爷最喜爱的宠物,天山大战没有出现,反倒是跑到黔阳去了结一个无关紧要的圣女悠悠的性命,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人有些生疑。
不过世间之事,千丝万缕,真的要什么都追究一个明明白白,便是活上一万年,都未必能够清楚,陆左和杂毛小道虽然有心追查,但是没有半点儿线索,也只有舍弃。三人聊天,天南海北,说到了苗疆蛊事,杂毛小道开玩笑,说你给陆左洋洋洒洒写了这四百万的个人传记,咋不给我写一本呢,要是出版了,送我一套,到时候我直接放在茅山典藏阁里面,给后辈的茅山子弟观瞻,不亦乐乎?
我笑了,说这一块大部头,写的不管是陆左,还有你,还有小妖和朵朵,还有虎皮猫大人,还有肥虫子……相比于你,我倒是更想写一写大师兄的故事——他最有代表性,一个出生苗疆的山里小孩儿,经历了无数劫难,然后拜师茅山,闯荡江湖,继而加入宗教局,开始了波澜壮阔的一生,四十年风云变幻,无数大时代的人物兴盛衰亡,想一想就是各种小兴奋呢……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大师兄是比我更加值得浓墨重彩的人物,苗疆巫蛊、九尾白狐、走阴遁体、转世重修、转战万里、百鬼夜行……黑手双城和他的七个小伙伴,他的人生丰富多彩,真的是值得大书特书——不过他忙,太忙了,现在还搁天山那儿主持清剿残余魔物的任务呢,恐怕没时间给你聊这些,即便是有时间,他也未必会同意,毕竟是特殊部门,总是有些东西不能够曝光的。
我一把抓着杂毛小道的手,说小哥,千万别拒绝,看在我也是二蛋,他也是二蛋的份上,你一定帮着牵桥搭线,回头我请你吃驴肉火锅。
杂毛小道被我拉着脱不开身,只有苦笑,说你们这些文化人啊,还真的是疯狂,好吧,好吧,我到时候跟大师兄提一嘴,能不能成是他的事情啊,不管我事。我不答应,说别啊,你也帮着讲一讲,到时候我也好有一个参考啊,免得被人骂太假了,全部是我编撰的。
杂毛小道被我闹得没有办法,只有苦笑着答应,一时间颇为热闹,而我突然瞧见陆左的脸上有些萧瑟,便出言问道:“咋了,不开心啊?”
陆左低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对啊,想一想,大伙儿都在,小青龙回归洞庭湖,火娃镇守古战场,那都是能够去看的,唯独只有肥虫子,它这么老实,又乖又顾家,却被逼得远走了异乡,现在想一想,心里面真的很难过啊。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真的不懂,然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却笑了,说小毒物,你先别悲伤,我上次问了我师父,后来天山神池宫的人又提供了些资料,说这波比瘤般虫虽然能够吞食天地,但是如果它战胜了心中的恶魔和欲望,却能够主动控制这一个过程,相信肥虫子也能够这样的——它若能够如此,去的地方又是黑龙哥来的地方,而你又有天龙真火,实在想念的话,到时候你修为尽复,我们就带着一家老小,过去看它去。
这话儿说得陆左转忧为喜,整个人顿时就变得无比的精神起来,紧紧捏着拳头,说对,到时候我们去看它!
言语稍安,我让看门的大爷去镇上火锅店弄了一桌酒,直接送到了这槐树下面来,算是请杂毛小道帮忙的酒宴,而在这推杯换盏间,不觉已是微醺,杂毛小道饮一口苞谷酒,然后开始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来:“大师兄啊,他原名叫作陈二蛋,生于六十年代,是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男人……”
完本感言
我曾经在本文的开头说过,常年在一个地方待着,是无故事的。因为你的圈子有限,活动范围又少,接触的人和事,千篇一律,生活的锐意和棱角,都会被这些烦琐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所磨平,每天关注的,莫过于身边见惯了的面孔——老师、同学、同事、上司、客人……
平淡无味的生活,便如同一杯白开水,你不喜欢,但是每天都必须喝。
打开新闻联播,总是一片祥和,国泰民安,世界和平,虽然总是有几个地方小打小闹,但是跟我们小老百姓,都没有关系。我们快乐安详的生活在这尘世之中,慢慢老去,直至死亡。
然而世界总是这么平淡如水么?在平静的海面下,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波澜呢?死亡,死亡之后是什么?
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一一说清楚。
所以说,没有进入一个圈子,仅凭着道听途说,是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遇到那些神鬼杂谈的怪事,所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奇谈异事而已。这个世界其实是有一道门的,而我,则半只脚踏入了这么一个圈子,所以知晓一些皮毛,藏于心中。大家好,我是小佛,肚子里有一些私货,给大家看一看,信与不信不重要,权当作笑谈一番吧。
※※※
在我刚刚开始写苗疆的时候,便很多人对我提出这样的疑问:“小佛,我去过茅山啊,这九峰、十九泉、二十六洞、二十八池之胜景,三宫五观俺们都去瞧过,木有看到什么神一般的男子陶晋鸿,也没有见到什么道行高深、能够捉鬼降妖的茅山道士,你莫非是骗俺们的?”
说实话,遑论茅山,便是那龙虎山、崂山、青城山以及海内名山大教,倘若你不得门道,不知其法,便是逛遍宇内名山大川,也只能够见到那些在道观前面摆摊的二调子,徒被欺骗,耍得团团转,而见识不得真正有本事的高人——何谓高人?
神龙见首不见尾,即是如此,高手永远生活在神秘和想象之中,有缘方得一见。
月有正面,印入眼帘即为盈缺,月亦有暗面,那便是凡人仰望星空之时,永远也瞧不见的风景。
这道门亦是如此,当你没有在这个圈子里面的时候,便如我开篇所写的一样,绝对不会对我在苗疆一文中所说的这些事情相信,更多人只是抱着稀奇的态度,看个热闹,然后依旧奉行唯物主义思想,认为万物自有科学,其余都是虚妄;不过当你真正能够深入到这个圈子的时候,才会对这大自然,对这个世界,产生着那种深深的敬畏之感。
生于上个世纪70、80或者90年代的我们,是没有信仰的几代人,而正是这几代人,心中越来越浮躁,越不能够仔细地思考某些问题和细节,满脑子都是扭曲的价值观,心里面也只装着自己。
※※※
当我在键盘上面敲击出“韶华散尽春已去,河风吹老少年郎”的标题时,眼泪止不住地就留了下来。
完结了,终于完结了,就好像“女儿养大十八岁,今朝终于要出门”一样,我有着父亲一般难以言叙的痛苦。
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啊,435万字,2012年11月份的时候,我在李毅吧以@养鸡专业户Look敲打出第一段文字的时候,我在天涯的莲蓬鬼话中用@南无袈裟理科佛的名字发表的时候,真的没有想到我会坚持着600多天,日以继日,无论是工作,还是休息,无论是住院,还是结婚,我都在给大家讲故事,讲一个来自苗疆的故事,没有一天断绝,早八点、晚八点,真的,我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简直就是太神奇了,时至如今,“每天八点档,小佛陪你聊”,这句话,已成了所有人耳熟能详的话语。
是什么,支撑着我一直走到今天的呢?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为问题,不过我很快就有了答案。
是你们,坐在电脑面前的你们,行走于路上看着手机的你们,我无数的读者,无数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温暖的手掌,给予我支持,给予我鼓励的人们,是你们的每一次回复,每一次投票,每一次点击,每一次订阅,每一声温暖而让人动容的话语,让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几乎想要放弃了的关口,一直走到今天,将我在脑海里筹谋已久的大结局,终于写完。
是你们,使得苗疆蛊事成为了一个神话,在磨铁,两百多万的推荐票不含一丝水分,或许许久都不会有人超越。
在天涯,接近三十万的疯狂回复,使得苗疆蛊事一直都能够出现在论坛的首页上,给更多的人分享,以及知道。
是你们,苗疆蛊事实体书已经出版了,过一两个月,我们或许能够在某一个城市的签售会上得以见面。
是你们,使得苗疆蛊事能够让更多的人知晓,让陆左和萧克明的故事、虎皮猫大人的故事在这个网络时代,为更多的人知道,并且口口相传,无数人的心中不由得都多出了一个肥虫子,一个可爱的西瓜头萝莉,一个刁蛮任性又有着小温柔的少女,一个满口脏话却又威风凛凛的肥母鸡……所有的一切,他们都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或许在未来,他们还有可能出现在漫画书上,出现在荧幕上,让更多的人知道。
或许他们还会远走东洋,出现在日本的文化国度中,然而从小看着《海贼王》、《火影忍者》长大的孩子能够看一会咱中国的东西。
是的,有你们,一切皆有可能。
苗疆蛊事的成绩,是你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推荐、每一次订阅、每一分捧场、每一次热情洋溢的回复……我做好我的事情,不负尔等,诸君则与我共同见证一个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奇迹的东西——这奇迹对于别人来说,或许稀松平常,但是我却珍惜万分,因为这是爱。
真的,很多旁观者会冷言嘲讽,说你小佛,哦,作者,你不过就是一个写文字的家伙,一个讲故事的人,你讲了,我们听着便是,挺不满意了我就骂,骂死你,骂到你太监,骂道你封笔……但是我觉得,真的,每一个出现在我视线里,给我帮助和支持的人,我都当你们是朋友,虽然大家也花钱,给小佛捧场了,但是我们真的不是一场买卖,你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在我的心中,有多么的重要。
一个每天工作到晚上,然后打开电脑,默默敲击键盘到深夜的男人,用自己近乎苛刻和无情的坚持,回馈了你们所有的热爱。
我想证明,我南无袈裟理科佛,对得起你们的期待,对得起你们花的每一分钱,每一分情意。
真的,苦难史我不多说,一直跟着我的人,与我共同度过这两年青春的朋友你们都懂,我唯一能够告诉你们的是,因为长期的久坐,长期在电脑面前的写文,小佛已经从一个翩翩的少年郎,坐成了一个有着小肚腩的不良中年,一个被朋友们戏称为“蓝胖子”的大叔,我捏着自己的小肚腩哭笑不得:哎呀呀,我勒个去,我还木有到三十岁啊,难道真的要进入欧巴的领域了么?
他奶奶个熊,好吧,为了你们,上刀山下火海都值了,有点儿小肚腩,这特么的也算事儿?
只是偶尔感伤的时候,总是想,劳资以后也要加强锻炼,要不然以后要被佛嫂嫌弃的。
这两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有愉快的,也有不愉快的,但是这些所有的状况,都阻止不了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的拼命,直至昨天,小佛一夜七次郎,大爆发,终于将正文内容讲完了,我昨天,睡了一个踏踏实实的觉,跟你们想象的不一样,我的睡梦中没有苗疆,只有黑暗,一觉醒过来,我说坏了,早上八点档的都还没有写。
后来我哭了,对啊,早上八点档已经没有了,苗疆完本了,呜呜,呜呜,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年,他妈的怎么就完了啊?
真的,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然后眼泪就流了一枕头。
然后我就挣扎着爬起来,把番外季写完,将养鸡专业户陆恪的最终署名,写上去,此致过后,感觉整个人都空虚得不得了,我的脑海里再也没有任何剧情,只有无数个在我连载期间出现的ID,有帮助过我的,也有折辱过我的,有几个捧场绑上的土豪朋友,也有许多持之以恒写着书评和回复的朋友,有在苗疆里欢乐地跑着龙套的朋友,也有好多因为各种事情,离我而去的朋友。
好多好多的朋友,因为各种原因,中途不见了,我无比伤心,然而却坚强地告诉自己,你永远无法让所有的人喜爱,做好自己,就好。
真的,很多人或许已经习惯了大气、正经、一丝不苟的机器人小佛,但是你们绝对没有瞧见过蹲在墙角哭泣的我。
小佛虽然快三十岁了,但是有的时候,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的脆弱不愿意让人看到,因为我总是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就是我们所有的错误,就在给陌生人太多的宽容,给亲近的人太多的苛刻,所以我不愿意让你们瞧见我的负面情绪,你们爱我,我便用最好的状态,报答你们——请记住我的一句话,《苗疆蛊事》,并不是我小佛一个人写出来的,如果没有你们所有人的支持,我相信它永远也完不成,或许太监了,或许就在第八卷的第十五章,就已经结尾了。
当然,世间没有如果,因为你们,所以苗疆终于完成了,结局我无比喜爱,然后看了一下评论,发现大家也挺喜欢的。
在磨铁,我没有看到几个人骂我烂尾,除了一些建议,几乎没有几个人骂我,这是在整个磨铁的完结书里面都不曾出现的。
我觉得,种善因得善果,这也许是我真正把读者当朋友之后的结果吧。
谢谢你们,每一个人,你们的留言我都有看到,现在我没有哭了,我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呢,很高心呢,真的,我能够认识你们,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这两年来,你们的一路陪伴,让我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色彩,即便是每一个在默默敲击着键盘的夜晚,想到你们,我的心头都是暖暖的呢。
世间就是一面镜子,我希望和每一个人做朋友,至于不喜欢我的人,请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吧。
我相信,世间充满爱,这就是苗疆,也是我所有作品里面的主题。
在这里,我需要感谢一些人,首先是磨铁中文网,然后是我以前的编辑@虎皮猫大人和现在的编辑@找大师兄(哈哈,真的好巧,这两个家伙都是苗疆三部曲里面的主角),然后感谢天涯,感谢我的几个助理,感谢小窝、敦寨苗蛊以及所有群的管理员和群友,感谢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的领导和我的编辑@舟已行矣,感谢所有在我的直播贴回复,在磨铁支持的读者以及贴吧主持公义的吧友,是你们让世界充满爱。
以上人物,知名不具,咱们心中暖和就好。
《苗疆蛊事》完结,但是我们的路还会继续走下去,请大家关注我的新浪微博@南无袈裟理科佛,微信公众平台:南无袈裟理科佛【加蓝V公众号】,以及小佛的游戏专区:mjgs.xd.com/xxd/,还有我的QQ群:敦寨苗蛊(官方正版群)241483506。以及整个新群:308389347,所有关于小佛的最新动态都会在此发布。
说着这么多,终于把心地里面的话儿说出来了,就好像女儿的婚礼上,一个做父亲的不良中年,在这里呓语,不知道你们嫌不嫌弃哈?
若不嫌弃,来日方长,留着余味,把酒言欢。
天下辉煌,世间万千,偌大的网络你我能够相逢、相识、相知,如果信得过我,真的有缘,那么天涯海角,我们江湖再见,激动飞吻中,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