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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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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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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游尸鬼阵   当前这局面,将灵秀小尼吓得小心肝儿乱颤,毕竟她之前虽然经历过不少诡异古怪之事,但那些都还只是比较简单的场面,她自己都能够应付得过来,而眼前这架势,这阴气之浓郁、气氛之吓人,以及危险之程度,都是她平生所未曾经历过的。   这会儿只要是稍微走错半步,就有可能是那万劫不复之地,绝无生还的可能。   瞧见眼前这绝境,本来抱着必死决心的她,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悔意来。   唉,真的不该不听劝啊……   灵秀小尼满心悔恨,而小木匠却没有太多惊慌。   他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巨大坟冢笼罩过来的阴寒之气,头顶上那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麒麟真火明灭不定,显然遭受到了极大阴气的侵袭。   与此同时,周围这些可见白骨的腐烂手掌也纷纷扒开了泥土,从地下爬了出来。   一、二、三、四、五……   一共八名,这些玩意儿与寻常腐尸并不一样,虽然模样磕碜了一些,但认真看,却都能够发现它们浑身油光,一个个都仿佛那陈年经久的老腊肉一样,而且双眸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灵光。   它们并非那寻常所见的僵尸般木讷、僵硬,反而有一种拥有智慧的奇妙感觉来。   瞧见这些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家伙,灵秀小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开口说道:“游尸,还是八个,我的天啊……”   小木匠问:“什么意思?”   灵秀小尼低了一下头,哭一般地说道:“佛门之中,将僵尸或者不死者,分作不同的等级——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普通的僵尸,顶多也就紫僵、白僵而已,厉害的也就绿僵、毛僵,至于飞僵,已经脱离了不死者的范畴,成为了真正的饿鬼道修行者了,而这样的僵尸,除了大机缘之外,也就只有那最得天独厚的养尸地,才能够诞生一二——眼下这八个,级别至少是游尸,可以说除了口不能言之外,思维和修行,都与正常人无异,甚至因为身体的优势,会更加强一些……”   她战战兢兢地解释着,最后却是下了一个结论来:“我和平桥大师之前预估,那所谓‘尸王’,顶多也就飞僵的实力,没想到这儿正主都没露面,就出了如此恐怖的八头游尸——它们的实力,宛如八大鬼王一般,我们肯定是死定了。”   灵秀小尼说着,感觉两人必死无疑,心中多少有一些难过,毕竟她此刻却是花一样的年纪,许多事情都未曾尝试。   就这样死去了,当真还是蛮遗憾的。   不过……若是能够死在这男人的背上,说不定也是一种幸福。   她心中慌张,口中绝望,而小木匠瞧见那八头从地底里爬出来,随后结阵,朝着自己缓慢围过来的所谓“游尸”,脸上却浮现出了几分笑容来——难怪戒色大师会亲自从那什么泰安普照庵里面,将这小尼姑给叫过来帮忙。   这灵秀小尼别的不说,学识着实是渊博得很。   这个很难得。   眼前这些游尸的确厉害,每一头的身体里,都蕴含着浓郁的死气。   这样的家伙,不知道存积了多少年头,方才能够练成。   只不过,就这样的本事,还没办法拿他如何。   小木匠淡定地笑着说道:“别慌,有我在,没事的……”   他安慰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其中一头游尸便已然扑上前来,那家伙果然如同灵秀小尼所说的一般,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智慧,甚至懂得使用兵器,手中长刀挥舞,那刀法稳准狠,果然不凡得紧。   小木匠这两年来很少用刀了,但刀法已然融会贯通,成就一方大家,达到了“手中无长刀、心中有利刃”的境界。   所以面对着这游尸的攻击,他显得很是淡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对方来势汹汹的攻势。   他往旁边退开一些,却不曾想其余几个的游尸也开始动了,而且手中各种兵器,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齐朝着小木匠的身上招呼过来。   小木匠身上背着虫毒缠身的灵秀小尼,没办法将她抛下,也不敢太过于激烈施展,只有单手托住这小尼姑,在一众游尸群中翻转、跳跃、腾挪,愣是不让这帮凶神恶煞的家伙,沾到自己半分。   那些游尸攻势凶猛,而且彼此结阵,颇有章法,手中兵器挥出,层次鲜明。   胆战心惊的灵秀小尼瞧见小木匠背着自己,却能够在这乱战丛中不伤半分,心中惊讶得很。   不管怎么说,这个大话精的轻身手段,绝对是当世一流的,而且身手之敏捷、反应之迅速,都是让人惊叹的。   难怪他会有刚才那般满满的自信……   小木匠不知晓身后灵秀小尼的揣测,以及对他的评价升级,他之所以没有与这帮游尸正面交击,除了身有累赘之外,更主要的,是想要等多一会儿,静观其变。   这八头在灵秀小尼眼中宛如鬼王一般的游尸,在小木匠看来,却不过都是一帮小杂鱼而已。   真正的幕后凶手,却是那个所谓的“尸王”。   那家伙正躲在暗处,观察着自己这边的表现呢,倘若自己表现得实在是太过于劲爆,很有可能会将那家伙给吓跑了去。   而到了那个时候,再让小木匠去将其找到,恐怕会比较困难。   正因如此,小木匠一边与这帮结阵以待的游尸缠斗,另一边则不断地观察四周,试图在这重重阵法的背后,找到那尸王的一些迹象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小木匠知晓打蛇得打七寸的道理,所以一直等待着时机,想要等那幕后之人露出真面目来的时候,方才做出最后一击。   这明暗两方各有心思无数,使得眼前这局面颇有一些难分难解之势,反倒是让趴在小木匠背上的灵秀小尼担惊受怕,那心思宛如坐了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好是惶恐不安……   这争斗还在继续,眼前刀光剑影,无端热闹,而不远处,小木匠听到一声“轰”的响声,周围这些游尸,却下意识地停滞了半分。   小木匠似乎心有所感,下意识地往着左后方望了过去。   迷雾之中,他瞧见了一个身影,看上去……   颇有些熟悉啊。   程寒?   小木匠心头一跳,知晓这劳什子鬼阵之外,又有人闯入其中,而且实力颇强,使得主持此阵的幕后之人不得不将一部分精力,落到了远处去。   而这个时候,周遭景致却是一变,浓雾也有所稀疏。   只不过,那人是程寒么?   小木匠感觉不太像,不过却还是忍不住往前一窜,想要朝着那人身影浮现的地方追过去,将人找到,一看便知究竟。   不过他这想法,却被身前这八头游尸的拦截给中断了。   八游尸个个不凡,强劲的实力,宛如正常修行者一般的思维,以及彼此默契的结阵之法,却是在小木匠想要撤离的一瞬间,将他给拦住。   随后有一头陡然发力,宛如老腊肉一般的身体开始膨胀,然后有弥漫不化的死气从它身上陡然冒了出来。   这些死气宛如一大团滴落水池之中的墨汁,带着一股强烈的扩散之意,落在脚下,却是能够让周遭草地枯萎,泥土焦黑,而此刻则附在了那家伙手中长枪之上,化作螺旋尖锐之气,朝着小木匠胸口戳来。   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这头游尸陡然出枪的这一招,颇有种练了一辈子的架势。   长枪宛如长蛇归巢那般,毒辣无比。   甚至……   近乎于道!   然而小木匠在这个时候,也是迸发出了极大的实力来,面对着这毒龙探穴的一击,居然没有任何惧怕之意,反而挺身而上去。   眼看着那枪尖就要扎在胸口之上,将他与身后的灵秀小尼给扎了个透的时候,小木匠突然间一偏身,却是与其差之毫厘地错过,随后右手一抓,竟然将那漂浮在半空中的麒麟真火拿在手中,朝着那游尸的脑门顶上猛地一拍。   啪!   一声脆响,那麒麟真火看上去宛如一盏旧旧黄黄的小灯,然而却蕴含着极为烈性的力量,瞬间就融入了那游尸头顶去。   下一秒,小木匠已经出现在了十米之外,而那头被拍入麒麟真火的游尸浑身开始冒出了金黄色的光芒来,紧接着宛如一盏白炽灯那般透亮,而它本身则更像是钢炉之中烧得透亮的状态。   几息之后,这头让灵秀小尼看得心惊胆战、惧怕无比的游尸,却是化作了无数灰烬,散落在地。   而这个时候的小木匠,已经冲到了刚才疑似程寒的身影所在处,却发现黑雾弥漫而过,那人影已然不见踪影了去。   在他面前出现的,却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单薄的身影。   那人仿佛也是狼狈地闯入阵来,手中挥舞着手中长剑,踉跄地驱散黑雾之后,朝着小木匠这边望了过来。   小木匠一瞧,哟呵,居然是熟人。   张信灵。   而张信灵先是瞧见了一个柔弱秀气的小尼姑,随后望向了那“坐骑”去。   尽管小木匠带着面具,但张信灵似乎一下子就将他认了出来,双目之中,却仿佛有一团火焰,瞬间就点燃了起来……   轰!
第十五章 那个男人认真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么?   不存在。   当初张信灵如意算盘落空,羽翼被剪除,步步失算,这事儿却都是她自己作的死,与小木匠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她最终翻盘的希望,也就是那“帝俊之心”被夺,也是她自取其辱而已。   小木匠不过就是说话大声了一点而已嘛……   许你算计别人性命,就不许别人说话大点儿声?   世上断没有这般霸道的道理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木匠与徐媚娘见面,都能够泰然自若,双方都能够控制住心中的狂野,波澜不惊,没有任何的冲动,而徐媚娘就算是不喜欢小木匠,也只有背后使绊子,当面还是笑嘻嘻的……   所以小木匠觉得,此番见面,张信灵多少也会如此吧?   但他很明显还是低估了张信灵心中的怨恨。   这世间,有一些怨恨会随着时间慢慢冲淡,最终消失无踪,彼此都会释然,但还有一种怨恨,会在心中一直存留。   它宛如毒蛇一般,不断噬咬着当事人的灵魂,以及郁积,最终变成了一种执念。   执念,是一种相当可怕的东西。   张信灵便是如此。   她这些年来,沉沦杀戮,成为了邪灵教沈老总手中的一把刀,不断地用血腥来刺激自己,让自己不去回想当年那一幕,然而每一次午夜梦回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地想着:“如果我获得了那帝俊之心,又该如何?”   她或许已经成为了龙虎山上,千百年来,唯一的女天师了吧?   又或者……   这是一根刺,刺得她遍体鳞伤,性情大变,而现如今,她终于碰到了当年那场意外的始作俑者,又如何能够不激动呢?   所以几乎是确定了那个面具男身份的一瞬间,张信灵手中那把篆刻了无数符箓的金属长剑,便陡然飞了起来。   它带着张信灵,宛如一道疾光,落到了小木匠的身前来。   直取心脏。   数年未见,张信灵别的不说,这杀人的手法倒是变得干净利落许多,人如疾影一般过来,快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接近。   等发现的时候,她的剑尖已经刺到了眼前来。   不但如此,张信灵手中的剑,顶端有宛如螺旋一般的劲气,仿佛能够绞杀一切。   一般人就算是你用兵刃来挡,恐怕也会被这样的气劲给转晕,随后受死。   趴在小木匠背上,顾不得用手撑着肩膀的灵秀小尼瞧见对方这出手的架势,以及近在咫尺的锋刃,下意识地大叫了一声:“啊……”   好快的剑。   好凶的人……   灵秀小尼吓得都快闭上了眼睛去,然而却发现那来势汹汹的女高手仿佛突然间定格了一般,竟然就停在了自己身前。   自己甚至都能够瞧清楚对方脸上,那几道狰狞的疤痕来……   这是怎么回事?   灵秀小尼心惊胆战,随后瞧见那仿佛能够刺穿一切的剑,居然被这个屈虎逼用单手,食指与中指,将那剑尖架住了。   灵秀小尼自认为这辈子,都没有瞧见过这么犀利的剑。   这样的剑法,在她看来,天下间都罕有。   但让她震惊的,是这么快的剑,这么汹涌的劲气,却是被这个叫做屈虎逼的男人,给随手化解了。   他怎么这么厉害?   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江湖上都没有听过呢?   要知晓,“屈虎逼”这三个字虽然拗口,但还是挺让人记忆深刻的。   毕竟正常人,不会叫这么一个傻波伊的名字。   小木匠一招“鹰衔长蛇”,将张信灵那利落的一剑给拿住,让她难以寸进之后,淡定地说道:“许多年未见了,不必如此激动吧?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   灵秀小尼:什么,他们认识?   不开心。   张信灵长剑被拿捏,脸顿时就涨得通红,整个人开始不断用力,经脉之中充斥着爆炸一般的力量,那气息却是鼓荡而起,将衣服都吹得飞扬起来。   她则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小木匠,一脸怨毒地喊道:“商量什么,只有你死了,我的心方才能安……”   这话儿说完,张信灵的身上却是爆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来。   剑尖之上,却是刺啦啦地放射蓝紫色电光来。   小木匠感觉指尖发麻,不再用那粘劲儿拿住长剑,而是抽身后退。   两人分离。   小木匠往后退开,而张信灵则挥出了十八剑来,每一剑都来势汹汹,气吞山岳,那剑尖之上,甚至还有电光摇曳,显得十分恐怖。   而张信灵本人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有了变化。   她整个人仿佛着魔一般,有雷光将她笼罩,举手投足之间,都有雷爆之音浮起,让人为之震撼。   小木匠瞧见,知晓这几年过去了,张信灵投靠邪灵教,也并非是没有收获的。   不过这也是能够预料得到的,毕竟没有肉骨头,谁愿来做狗?   灵秀小尼趴在小木匠背上,因为极度的颠簸,使得她根本不敢乱动,死死抱着小木匠的脖子,瞧见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女人手中长剑划出一片电网来,整个人也变得如同那爆发的火山一般,心中惊骇。   她想着莫不是这个叫做屈虎逼的小哥伤了那女人的心,辜负了别人,方才让那女子变得如此狂躁?   小木匠瞧见张信灵这等架势,电光雷鸣间,又有着一股邪恶妖风,却是将道家正宗,与邪祟手段结合一处,着实骇人。   不过她的场面弄得这般厉害,也并非没有坏处。   对方似乎是在燃烧生命一般……   小木匠没有与张信灵正面接敌,而是往后退开,而这时周围却不见了那些凶悍游尸,反倒是冲出了一个矮个儿男子来。   那男人正是先前围堵董惜武之时,不断施展手段,用土墙深坑化阵,封堵董惜武的家伙。   小木匠当时瞧见过这家伙的手段,就能够感觉出,他的实力,绝对要比张信灵要高出一两个档次,后来一听人确定,这才知晓此人居然是邪灵教中鼎鼎大名的地魔。   天地双魔,在邪灵教中,也是一等一的顶尖人物。   他,自然不是张信灵这等走狗所能够比的。   小木匠面对一个张信灵,自然是游刃有余,但如果那地魔加入的话,事情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地魔出现之后,却并没有加入战斗,而是拦住了张信灵。   那男人对状若疯癫一般的张信灵低声喝道:“你疯了?”   张信灵此刻已经杀红了眼,手中长剑挥舞,电光掠过,差点儿伤到地魔,待那人退后,张信灵寒声喊道:“让开,不然连你也一起砍了……”   地魔恨声骂道:“掌教元帅交代过,不要对付此人,更不能伤了他!”   张信灵哈哈大笑,又是一剑劈去,从地魔的头顶掠过,脸上的肌肉扭曲,嘴角歪斜,状若疯狂地喊道:“去你麻痹,老娘负责就是了!”   地魔瞧见眼前的张信灵如同疯狗一般,心中一叹,却是抽身后退,撤离了战场。   他本来对这个神经质的女人就不太感冒,此番过来阻止,也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既然张信灵喊着自己来一力承担,那么他也就算是尽了职责。   日后掌教元帅若是追究起来,他也是有说辞的。   所以他退出战场之后,却是往黑雾中一站,隐匿了行踪去。   而这边,张信灵气走了地魔之后,猛然回转过头来,咧嘴一笑,露出了满是血水的牙齿来,状若疯狂地喊道:“来吧,你死还是我死,这是你我之间,宿命的对决……”   小木匠瞧见此刻的她与最开始时,已经截然不同了。   现在的张信灵,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色,那青筋宛如蚯蚓一般,在她脸部和脖子的皮肤下方游动着,身上好几块地方都有光冒出来,连带着周围一片血管都浮现了。   而她整个人也仿佛衰老了十几二十岁,头发变得又干又涩,眼圈发黑,牙齿不但开始渗血,而且还有几颗脱落了下来。   她整个人的背脊也变得弯了,如同一老太太那般……   不,不是老太太,而是某种……   野兽?   此刻的张信灵看得让人牙疼,小木匠知晓,大劫之后的张信灵没有再选择稳扎稳打,卷土重来,而是走了捷径,方才有了今日之气势和实力。   只不过,捷径哪里是那般容易走的?   想要更多,就得付出更多代价。   世间事,一向如此。   现如今的张信灵,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也正因为如此,使得她浑身充满了不确定性,喊出那脑残的狂言之后,她再一次地发动了冲击,单单一人,却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威能。   她手中长剑划出无数电光,交织成了一张大网。   随后那张大网组成法阵,限制了小木匠腾挪的空间,而张信灵整个人如同那即将爆发的活火山,以及雷霆电网的结合……   小木匠一直在回避,十几个回合之后,却被张信灵的一个蹬腿踢在了胸口处。   他整个人直接砸落进了一处坟冢里面去。   轰……   烟尘飞起,小木匠为了灵秀小尼的安全,将她抱在了怀里,用后背硬抗了这一击。   张信灵瞧见防守得如同乌龟壳一般的小木匠终于露出破绽,忍不住张狂地大笑起来,而这个时候,小木匠将脸色发黑的灵秀小尼轻轻放在了地上,一脚踩在了旁边一头从泥土里爬出来的僵尸上。   他轻轻一捻,那僵尸立刻化作了飞灰去,而随后从怀里,摸出了一根手臂长的木尺来。   鲁班尺。   小木匠将鲁班尺往灵秀小尼身边一扔,那木尺却是化作了一顶华盖,将惊慌失措的小尼姑给罩住了去。   他对小尼姑说道:“你在这儿安坐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他转过了身,然后把袖子给挽了起来。   这个男人,开始认真了。
第十六章 这个时代,群星闪耀时   如果有可能,小木匠并不愿意跟张信灵去拼死相斗。   即便这个女人,与自己存有宿怨,如同仇寇。   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杀了对方。   不是因为他心慈手软,下不得手,也不是因为他觉得彼此之间的仇怨还能够化解。   更不是他看上了对方的美色……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觉得,张信灵这个人若是活下来,等待日后,或许有用。   因为瞧这日寇的架势,全面侵华,迫在眉睫。   日本修行界,很早之前就已经全面整合在一起,而且这时间点非常的早,譬如那五十岚秋夜,他与半神凉宫御就很不对付,但人家却没有着眼于私怨之中,而是将彼此的关系,定位于“竞赛”,将对手放在了中国修行界……   如果,小木匠在想如果有朝一日,中日之间必有一战,像张信灵这样的人,会不会为了维护中华修行界的尊严,放手一战呢?   一如今日?   毕竟此刻的张信灵,看上去,与那松本菊次郎都有得一拼。   所以小木匠之前的时候,方才会不断回避,并不与其正面交锋。   但现在,他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那点儿小侥幸。   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怨念。   国仇不如家恨。   甚至不如利益……   小木匠并不是没有见过汉奸,甚至还亲手宰过不少。   他见识过人性之恶,但也瞧见过人性的光辉……   见过太多,所以他有着自己的判断。   看着眼前这浑身冒着腾腾黑气、闪烁着电光的张信灵,小木匠心中所有的侥幸和期盼,都被消耗一空了。   这疯女人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所以就算是活下来了,也没有用处。   将灵秀小尼安顿妥当之后,小木匠转身过来,面对着迎面一剑,他右手从怀中摸出,随后挥了出去。   铛!   张信灵手中摇曳电光的长剑,撞到了一处铁板上。   这个张狂的女人,感觉到不但是手中剑,就连自己,都仿佛撞上了一处坚硬到可怕的城墙上一样。   那种坚实,难以撼动的感觉,让她有点儿想吐血。   太硬了!   这时她才发现,一直避而不战、甚至有点狼狈的小木匠,手中却是出现了一把刀。   一把款式极为老旧,看上去材质也一般般的破刀。   只不过,当她的注意力落到了那破刀之上的时候,发现那刀身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大片金黄色的符文来,将整个刀身给点亮了。   随后,里面奔涌出来的气息,却是将她此刻的气势,都给吹散了许多去……   只一瞬间,双方的强弱之势,却是发生了改变。   小木匠稳固如山,挡在了张信灵的面前。   瞧见这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男人,张信灵的心宛如被毒蛇吞噬一般,生出了无穷的恨意来。   好、好、好,你是山。   那么,我便是愚公吧。   这些年来,张信灵吃过了无数的苦头,干过了不少的混账事,而凭借着这一切的功劳,终于获得了两枚洪荒妖元。   一曰“雷鸟”,一曰“狰”。   雷鸟生于极北之地,腾空而起,飞于半空,便化作漫天雷云。   有上古大能者,名曰“电母”,猎杀九十九,制成“乾元镜”,此乃神器,能释放电光,开山裂石,威力巨大,刺目非凡,从而掌控雷电。   至于“狰”——《山海经》有,云经华山之首,曰钱来之山,其上多松,其下多洗石。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如“狰”。   古籍记载,四皇移位,天降赤心。逐天下,服四兽,然者“狰”也。   此物力大无穷,力拔山兮。   失去了帝俊之心的张信灵,将这两枚妖元融于身体,却因为这妖元品质残缺,以及彼此相冲的缘故,并没有能够直接攀升至巅峰之上。   但即便如此,张信灵依旧拥有着足够的信心。   她要战。   战他个地动天摇,山河崩坏。   战他个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战他妈的……   呼!   哈!   呼!   嘿!   张信灵身上的力量在疯狂涌现出来,她的身上有无数雷云交织,力量从脚下的大地传递而来,让她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的强大。   在那一刻,张信灵的心中,涌现出了强烈的自信来。   天老大。   地老二。   我老三。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这种感觉……   久违了。   轰……   张信灵手中的金属长剑,突然间变成了一道蓝紫色的光芒来,将挡住自己的那把刀疯狂碾压而下。   那是雷鸟的力量,也是狰的力量……   是螺旋混合之力。   一直以来,张信灵都试图在这两者之间做一个平衡,但从来都没有能够成功过。   因为她实在是太小心了,害怕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如果只是取一份,又没办法达到她所期待的高度。   而现如今,她做到了……   力量在翻涌,宛如煮沸了的鼎罐,它压抑不住,就要迸发而出了。   张信灵挥出了那一剑。   这一剑……   毁天灭地。   催动山河。   让世界都为之震撼,群星也为之闪耀吧……   剑风在挥舞的一瞬间出现了,原本封锁一切之大阵,无数的石头,以及刻着符文的石碑,仿佛能够禁锢一切的坚固,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石头朝着天空飞去。   巨大的坟冢破开,有一个浑身带着无尽死气的身影,从里面浮现出来。   随后它猛然一跃,冲向了黑色的迷雾之中去。   太特么可怕了。   雷……   电……   光……   还有那无尽的、疯狂的、仿佛能够斩破一切的力量啊……   招谁惹谁了这是?   张信灵这一剑,是她平生最为高强的一招。   它或许缺少了灵性,或许没有了剑法最应该遵循的规则,甚至都不讲道理,但却有着顶尖强者所必须要有的力量。   这股力量,是妖元融汇之后,震撼世界的力量。   张信灵挥出了这一剑,感觉世界都陷入了停滞之中去。   而自己,则圆满了。   哦,不,还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点。   唯有将仇敌的头颅斩下,才是最好的结局,才是让她开心颜,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宣泄……   这一剑的威力是如此的巨大,它将整个山头的法阵都给破开去,将集聚于此不知道多少年的布置,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都给破开了去。   但这一剑,最终还是被挡住了。   铛!   这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宛如天神打铁那般,又恍若洪钟大吕,龙吟九天,传到了不知道哪儿去。   很远,很远……   泉城听到了。   泰安听到了。   泰山之巅听到了,黄河之畔听到了,就连不知道几百里之外的崂山顶上,都有一个坐在蒲团上的老道士,睁开了眼睛来。   那些能够主宰这个时代的人们,朝着天空望了过去。   岱庙的和尚,孔府的大儒,八连营的赶海鬼……   就连泰山的生死界,那坚硬的岩石上,都有一张老妪的脸,浮现了出来……   黄河边上,一个留着仁丹胡的男人抬起头来。   ……   张信灵感觉到,自己这辈子,最巅峰的那一瞬间,就是此时此刻。   电闪雷鸣,阴云遮天,而她整个人,却宛如三足金乌一般,浑身都充满了刺目辉煌的光……   她仿佛神灵一般。   这一剑是如此的完美,但……   当这一剑被挡下来时。   她没办法挥出第二剑。   她没办法了。   她只有笑。   苦笑。   艰难的、拼尽全力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觉得自己的这一剑,能够斩破世界。   但最终却被小木匠这一刀挡住了。   硬生生、毫无花哨地挡住。   这个男人,之前,在自己跟前,不过是门前走狗一般的角色,为什么这才几年过去,他竟然能够变得这般强呢?   是自己不努力么?   是自己不坚持么?   是自己境遇太差?   不,不是。   只有张信灵自己才知道,她这几年,有多拼。   但是,为什么她最后,还是败了?   小木匠望着眼前这个秀美不再,宛如老妪一般的女人,看着她脸上、身上的疤痕,以及血管爆裂、血肉模糊的身体……   这些都是力量攀升到了极致,最终陷入崩溃的结果。   小木匠想起种种过往,叹息了一声,说道:“双遮双照、遮照同时,放下吧……”   这句话,是戒色和尚曾经劝小木匠的话。   现在,小木匠与张信灵说起。   对方自小熟读佛道典籍,学识和聪慧、根骨,比自己强上一百倍,应该能够知晓的……   小木匠这般想着。   而张信灵听到之后,眼睛往下一翻,嘴里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去你妈的……   砰!   张信灵倒下了,再无声息。   她手中的剑,也化作虚无。   小木匠叹息一声,收了手中的旧雪,随后看向了不远处的黑暗,对藏匿在那儿的地魔解释道:“我啥也没干啊,她的死与我无关——她,属于自爆吧?”   地魔被他看了一眼,浑身战栗,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钻入土中。   下一秒,已至几里开外……   小木匠有些无奈,而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呼声。   很快,马铁龙来到了那华盖边儿上,一眼就看到了灵秀小尼,然后问道:“屈、屈先生呢?”   灵秀小尼指着不远处站立的小木匠,一脸激动地说道:“他不叫屈虎逼——他,应该就是鲁班圣手,甘墨甘十三,对吧?”
第十七章 一杆大旗   灵秀小尼无比笃定地告诉马铁龙,说这一位,绝对是那传说中的鲁班圣手甘十三。   毕竟天底下,能够有这般修为和造诣的人不多,有一个算一个,再结合传说中的相貌、年纪等等,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其他的人来。   而就在马铁龙纠结着要不要与她说真话的时候,在山的另外一头,董惜武的胸膛正在不断地起伏着。   好一会儿之后,他方才沉下气来,对眼前不远处的一个黑影拱手说道:“三爷,多谢救命之恩,若不是你伸出援手,惜武只怕已经死于那帮家伙的重重包围了,实在是无以为报……”   那黑影一直藏身于浓雾之中,停顿了一会儿,方才往前走了出来。   此人却正是满清复国社的头目,爱新觉罗一脉的三爷。   此人眯着眼睛,打量着狼狈不堪的董惜武,缓声说道:“的确是无以为报啊……”   这个男人,当初曾经是他爹府上的包衣奴,后来又曾经是自己的手下。   但最终他在分得了三分之一的龙脉之气后,却因为害怕他的秋后算账,直接转身,投了革命党去。   满清龙脉啊……   羊虎禅那天杀的狗东西!   要知晓,当初承惠了龙脉之气的三人,一个王白山,现如今已经是西北要人,顶得上一方诸侯,而且还是如日中天之辈;而那甘墨则名列民国奇人之榜,当初一个懵懂的小木工,现如今天下闻名;至于眼前的董惜武,也是国府之中一等一的干将……   当初若是没有那挨千刀的家伙暗地里捣乱,可以想象,完全继承了那龙脉之气的他,又该是怎么样的一番景象呢?   三爷的心中,悔恨与嫉妒,就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折腾,但脸上却波澜不惊着。   望着脸上满是惶恐的董惜武,三爷淡淡地说道:“惜武,别来无恙啊?”   董惜武低着头,拱手说道:“托福,还行吧。”   三爷扬起头来,冷冷说道:“还行?我看着不太像啊,你说说,同样是龙脉三子,王白山这个异数且不说了,单说那甘十三,人家的出身和起点比你低多少,现如今又有多强,你自己应该能够感觉得到吧?”   就是那主儿,刚刚与人争斗,却是将他花费了数年时间积累的养尸地,一举破了去。   这还不是人家特地弄的,而仅仅只是顺带的啊……   别说董惜武,就连在这饿鬼道潜心十数年的三爷,都有些心惊胆战,不敢放肆,甚至都不敢去辩驳两声。   他只有关起门来,在心中腹诽几句,过过嘴瘾……   董惜武被三爷这般一说,脸上有些臊得慌,不过还是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甘十三出身西北甘家堡不说,师父也是著名的鬼斧大匠,论起来,可是一等一的身份……”   他身处国府,虽说不是机要部门,但得到的消息却并不算少,自然也是知晓小木匠身份的。   事实上,国府这些年来,也把甘十三的身份给研究了透彻。   三爷听到他这般说着,心中冷不住暗笑,却又没有再反驳,而是说道:“惜武,你有没有考虑过,咱们重新合作?”   董惜武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说道:“三爷,这……”   三爷平静地说道:“你先别忙着拒绝,我不是让你转投于我,也不是让你背弃此刻的主人,而是说,或许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可能——你也知道的,我兄长现如今在满洲国,虽说受人监视,但也开始慢慢地掌握了权力,并且聚拢了一帮留着辫子的爷们,咱们大清朝,两百七十六年的国祚,可是积累了不少的东西,现如今日本人有个大计划,我觉得,你可能会有兴趣呢……”   他淡定地说着,而董惜武的脸上则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在山的另外一头,小木匠已经摘了面具,和马铁龙聊过了,得知人并没有走,而是就在附近,好在那邪灵教的人也没有追他们,所以还算安全。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说道:“中间出了一点儿小插曲,那尸王估计是早就逃了,咱们先回去吧。”   他过去,将鲁班尺收了,又重新背起了灵秀小尼来,与马铁龙一起下山去找同伴。   灵秀小尼对小木匠的身份十分好奇,即便是矜持身份,也忍不住多嘴问了几句。   小木匠倒也坦荡,对自己的身份并不隐瞒,告诉她,自己是应了戒色大师的邀约前来的,目的便是不能让日本人将青州鼎带走……   不过眼前最紧要的事情,不是他的身份如何,而是你小尼姑自己身上的毒该怎么解。   这玩意,虽然封穴截脉,不让它涌入心脏处,但如何解,还是得想办法的……   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毒发身亡,神仙也难救了。   对于这件事儿,灵秀小尼却并不在意。   倒不是说她小小年纪就勘破生死,而是觉得有戒色大师,以及像他鲁班圣手这般的奇人在,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忍不住一阵苦笑。   果然是年纪小小,心思简单啊。   他被人吹嘘为“鲁班圣手”,但说白了,也就懂一些木匠手艺而已,又不是妇科圣手,更不是解毒行家,他在管个屁的用场啊?   这事儿,倘若是洛富贵来,那又另当别论……   很快,小木匠带着人,去与花麻子、平桥和尚等人汇合,这些人满心焦急地等着,对于山头那儿的拼斗都充满了焦虑与好奇。   小木匠没有去多做解释,但对于灵秀小尼的讲述,也没有多加阻止。   很快,同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眼前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男人,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鲁班圣手。   我的天啊……这么神奇的么?   且不谈同行者如何震惊,小木匠带着众人返回了平泗帮帮主崔连城的府邸处,让马铁龙去与众人汇报,而他则将灵秀小尼送回了房间。   等他出门的时候,马铁龙的父亲马晋才就赶了过来。   小木匠与他聊起了灵秀小尼身上的毒,马晋才告诉小木匠,他已经得到消息了,正在满世界找医生呢,让他别担心。   小木匠说道:“我已经帮她闭穴截脉,但这样维持不了多久,只有找到解药,或者彻底地将其吸走,方才可以,所以不能拖太久了……”   马晋才说道:“我刚才与崔帮主聊了,正好有一位大雪山的医生在泉城,他已经叫人去请了。”   小木匠心头一跳,说道:“大雪山的?叫什么名字?”   马晋才摇头,说他也不知,不过……   他对小木匠说道:“你的身份曝光了,大家都很激动,不少人想要让你过去,当着大家伙儿讲两句,你看你是不是……”   小木匠当即就拒绝了,说他不擅长这样的场面,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再说吧。   马晋才也不强求,不过告诉他,崔连城想要与他单独见上一面。   小木匠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这儿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再这么端着,马晋才夹在中间也难受。   小木匠在后院的偏厅,与平泗帮帮主崔连城单独见了一面,崔连城对小木匠表达了一番感激和钦佩之情,两人商业互吹一波,随后这位兄弟却跟三清祖师面前赌咒发誓一般,对小木匠说道:“甘爷你放心,我平泗帮就算是拼到了最后一人,也一定不会让那青州鼎落入日本人之手的……”   小木匠本来有点儿尴尬,毕竟他也只是听了戒色大师的招呼,过来帮忙的,结果崔连城却对着他发起了宏愿来,这事儿着实有一些无语。   不过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坚定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感动来。   他知晓,自己在北方这边,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人当做了一面旗帜。   一杆对抗日本人的大旗。   而这杆大旗,成为了许多心中尚存血性和斗志的人们,眼中的灯塔了……   小木匠伸手过去,与崔连城相握,说道:“我相信你。”   鲁东之地,豪杰血未冷。   有着平泗帮的面子,医生来得很快,不过那人并不是小木匠认识的任何一人,而是一个姓赵的中年郎中——此人小木匠虽然不认识,但对方却是认识他的,毕竟大雪山现如今搬入青城山中去,小木匠可是关键人物之一。   那人对小木匠客客气气的,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来,他尽着医生的本分,告诉小木匠,说灵秀小尼身上中的,是黑冥蟞的毒。   此毒十分难解,他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够通过针灸,将虫毒控制住,不至于蔓延开来。   他还告诉小木匠,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灵秀小尼真正恢复过来,恐怕还得找尸王要解药才行。   小木匠这边与医生交流着,马铁龙赶了过来,对他说道:“戒色大师回来了,点名要见你。”   小木匠不得不与医生又交代了几句,随后跟着马铁龙离开。   他来到了之前与崔连城见面的后院偏厅,走进来时,屋子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人,除了崔连城之外,还有一个禅宗的高僧,以及一名修为一流的鲁东豪侠,而另外那正主,也就是戒色大师也在堂中。   他瞧见小木匠赶了过来,招了招手。   等寒暄两句之后,戒色大师神情严肃地说道:“诸位,我刚刚得到消息,孙联营正在跟日本人接触,如果条件合适的话,这青州鼎,恐怕就要卖给日本人了。”
第十八章 孤坟边   青州鼎在凤城境内的黄河边上出土,随后韩大帅利用地利之优势,将其收入囊中,这是可以预想,并且能够理解的。   但青州鼎对于山河国势、以及修行者都有着巨大的影响,对韩大帅本人,却并没有什么帮助,反而因为消息走漏,使得大批修行界的江湖人士赶了过来,让这青州鼎反而成为了一个烫手芋头去。   但即便是烫手芋头,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放弃肯定是不能放弃的。   对于韩大帅来说,将其利用上,当做筹码,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利益。   但他们将青州鼎送给谁都好,唯独给日本人,就有点儿过分了。   即便韩大帅并非江湖人,他不知晓,但他手下的孙联营,以及房族亲戚韩馥生,绝对是晓得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他们怎么能够干这种事情?   谈到这一点,那名叫做梭子豹的鲁东豪侠忍不住嚷嚷道:“真要是惹急了,老子拎着两把刀,冲进他大帅府去,砍了那瘪犊子……”   戒色大师听了,摇头苦笑,而旁边的崔连城乃本地土著,最是了解情况,当下也是劝道:“的确,虽说我们这位韩主席身边高手云集,而且还有枪有炮,但以我们此刻的人手,想过去暗杀此人,也并非什么难事;但杀了一个韩大帅,这鲁东的地头可该怎么办?是不是要乱上一阵子?眼下日本人正在谋求华北自治,局势当真是群魔乱舞,韩大帅固然死了,但官面上,还有军中,可都是他的心腹,那帮人倘若直接投了日本人,你让咱们鲁东人民该怎么办呢?”   听到这话儿,那梭子豹气得直跳脚,说道:“那该怎么办呢?”   众人都看向了戒色大师。   毕竟他是大家的主心骨。   这个肥头大耳的和尚笑了笑,然后说道:“事情还没有到那样的地步,虽说两边搭上了线,但那青州鼎一千多斤,如何运出去,这是一个大问题,这里面我们可以做很多文章的……”   小木匠问:“所以青州鼎,目前还在韩大帅的手中?”   戒色大师点头,说当然。   小木匠说道:“那没事,时间还有,我们只要赶紧将藏匿青州鼎的地方找到,就没什么大事。就算是给了日本人,在他们运送回国之前,也是有机会的。”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多说,随后各人离开,去通知下面。   戒色大师则对小木匠说道:“你跟我来一下。”   小木匠跟着那大和尚来到了偏厅后面的通道,结果旁边走来了一个身穿青绿色长衫、英姿勃勃的美丽女子来,盯了小木匠一眼,然后问道:“你就是甘十三?”   小木匠愣了一下,旁边的戒色大师帮着解释道:“这位,便是东海蓬莱岛的达摩月居士。”   那女子盯了他一会儿,淡淡说道:“不过尔尔。”   小木匠被这女子弄得哭笑不得,不过听到戒色大师的介绍,这才知晓此人便是纠缠了大和尚好几天的东海大妖。   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个正在干架、生死相搏的老对头怎么又缓和下来了,但也知晓这看上去英姿勃勃的女子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儿,当下也是很客气地问道:“您认识我?”   达摩月说道:“听过,听我们家海公主,还有剑魔那老东西聊过你。”   海公主?   剑魔?   小木匠一头雾水,而达摩月则说道:“海公主说当初在金陵的时候,曾经见过你——就是你得了满清龙脉的那一回,记得吧?”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终于想起了,说道:“你说的海公主,可是那位海姬小姐?”   达摩月点头,说对,她和卫小花两个人私自跑出去——卫小花是我徒弟,后来被我狠狠地教训了一回——对了,我听说你跟茅山那个叫做陶晋鸿的负心汉认识,对不对?   负心汉?   小木匠有些汗颜,也不敢说真话,心虚地说道:“算是有过几面之缘,不过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了……”   达摩月点头,狠狠地说道:“那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千万别让我见到他,否则我就生剐了他的皮,然后做成风筝,让天下的男人都瞧一瞧……”   瞧见眼前这位彪悍的气势,小木匠听得一头冷汗,不敢发声,等她讲完七七八八了,这才问道:“前辈找我何事?”   那达摩月这才转了话题回来,说道:“先前那响彻鲁东八百里的铮然之声,可是你与人打斗,发出来的?”   原来是这事儿。   小木匠说道:“算是吧。”   达摩月眉头竖起,问道:“什么叫做算是?”   小木匠说道:“其实有这么大的动静,主要是与我交手那人的功劳——那人叫做张信灵,曾是龙虎山天师道已故张天师的爱女,后来争夺天师之位失败,流落江湖,最终投入了邪灵教中,得了一些邪门手段……”   他大概讲了一下那张信灵的来历,以及厉害之处,但达摩月却问道:“她那么厉害,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小木匠说道:“她用毕生之力,透支生命,使出了那一剑,恰好我接住了,然后她没有挥出第二剑……”   达摩月两只眼睛冒出了光来,盯着小木匠,好一会儿之后,突然问道:“你……可曾婚配?”   小木匠摇头,说未曾……   他话语还没有说完,那达摩月却哈哈一笑,随后拍了拍手,说好,很好。   说完话,她居然一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走、走了?   小木匠一头雾水,而旁边的戒色大师这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多谢你的耐心,帮我应付了这老婆子……”   戒色大师知晓,小木匠对这个疯疯癫癫的达摩月如此客气,也是看了他的面子。   要是换了寻常人,对小木匠这态度,那简直就是找死。   小木匠淡然说道:“您客气,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前辈嘛——大师,你与她之间的事情,处理妥当了?”   戒色大师挠了挠头皮,说道:“哎,谁知道呢?”   小木匠忍不住露出了坏笑来,说道:“不行,那就还俗吧?反正你是一无忧无虑的野和尚,上面又没有人管……”   戒色大师瞪了他一眼,说道:“我的确没人管,但心中有佛陀——行了,那都是年轻时招惹的破事,不谈这个,对了,你应该也听人说了吧,这一回,日本人带队的那个,是凉宫御的大弟子犬养健。这个犬养健,无论是性子,还是修为,都最像凉宫御,非常厉害,而且谋算很深,是个极为难缠的人物,到时候恐怕要你坐镇,我们几人合力,方才能够将他制服啊……”   小木匠点头,说我知道,没问题。   戒色大师得了小木匠的答复,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小木匠说起了灵秀小尼的毒来,戒色大师点头,说他已经知道了,正在找朋友帮忙。   这小尼姑是他从泰安调过来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她出事的。   聊完这些,小木匠就没有再多说,回房休息。   一觉睡到了傍晚,小木匠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去看了一眼灵秀小尼,瞧见这小尼姑虽说有了医生照料,身上还扎满了针灸,但并没有缓解多少病情,整个脸都黑了下来,浑身都是汗,显得很是痛苦的样子。   小木匠瞧见,想了想,找到了留在府中的戒色和尚,说他准备再去一趟东郊的围子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关于尸王的线索。   戒色大师对小木匠的本事自然是极为信任的,再加上他这儿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过去找找,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于是同意了。   不过戒色大师让他带上马铁龙,虽然不能帮上忙,但多少也有个照应,还能够跑腿。   小木匠没有拒绝,当下也是带着马铁龙出了城,然后直奔围子山。   重回昨日战场,这儿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森森鬼气,到处都是一片狼藉,许多树木被连根拔起,而之前的坟冢之类的,也都被掘开了,乱成一团。   马铁龙打量一圈,低声说道:“那帮家伙,应该已经撤走了吧?”   小木匠说道:“应该是,不过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马铁龙将信将疑,而小木匠则攀到了一棵大树之上,然后盘腿坐在了树杈上,闭上了眼睛。   瞧见这大佬的作派,马铁龙虽然有些不信,但也没有敢质疑,也是找了一棵树,趴在上面,然后等着。   这长夜漫漫,马铁龙这几日又忙得不行,此刻稍微安静一些,瞌睡虫顿时就找了上来,眼睛一闭一睁,困倦得不行,到了后来,却是再也管不住了,直接呼呼大睡了去……   不知道睡到何时,马铁龙被树上的动静给弄醒了,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来,瞧见那位甘先生,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坟头上。   而他的对面,则站着一个身材削瘦的男子。   随后,他听到甘先生开口说道:“程寒兄,好久不见……”
第十九章 朋友的承诺   程寒看着眼前突然间出现的小木匠,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两步之后,左右打量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伏击之后,这才说道:“你、你怎么来了?”   他显得很是惊慌,脸色越发的惨白起来。   小木匠瞧见此刻的程寒,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在十里洋行时,读过的一篇文章。   那文章之中,描述了作者,以及一个叫做闰土的孩子。   当然,他和程寒之间,一方并非少爷,一边也不是佃农帮佣之子。   但阔别多年之后的反差,却是一样的。   当初两者相见,程寒刚刚从北平求学归来,意气风发,气势如虹,乃渝城上层子弟之中的佼佼者,人称“程小爷”,瞧小木匠的架势,也是主家招揽高手的架势,张飞楼上一顿酒,那是在替渝城袍哥会招揽豪杰呢。   后来程寒身死,化作僵尸之身,整个人就彻底垮了下去,但贵胄子弟的架子却还没有倒,给人的感觉,也是一少爷小郎君,花花贵公子……   即便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程寒在朝天门码头上,将小木匠拦住,为他送行,那等状态,也还算是不错的。   然而此时此刻的程寒,不但整个人枯瘦佝偻,而且双目无神,游荡不定,精气神全部消散了去,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陈腐气息,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心气存在……   几年时间不见,这两个年纪相当的年轻人,却是交错而过,越行越远了。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昨天见到了你。”   程寒低头,没有说话。   小木匠又问:“你便是他们口中的那位尸王?”   程寒苦笑着说道:“我这样子,就是个行尸走肉而已,哪里是什么尸王?”   小木匠便问:“那尸王是谁?”   程寒咬着嘴唇,没有回复,眉眼中满是沮丧与局促。   瞧见这个模样的程寒,小木匠忍不住说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将程寒心头的火焰,给一瞬间点燃了。   这个男人猛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小木匠,恨声骂道:“我怎么了?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你觉得,我一个魂魄都不齐全的行尸走肉、孤魂野鬼,能够变成什么样子呢?不,我本来是可以翻盘的,我本来是可以重新为人的,我父亲当年差点儿就将这局面给扳回来了,但正是你,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天杀的朋友屈孟虎,把我的希望给毁了——我可没有你那样的好运气,还有什么龙脉支持,我就他妈的是一个活死人,而且还是一个众叛亲离的家伙……”   程寒冲着小木匠一阵暴风骤雨地咒骂着,双目一瞬间就变得通红了,喉咙里有着野兽一般的吼声,浑身也变得僵直,肌肉扭曲……   很显然,他的性格已经被恶念不断折磨,开始变得有一些不可控了。   毕竟这僵尸之身,有违天理,乃不法之物,即便是苟活于世,但初一十五,也必然会受到那阴风洗涤,宛如荆棘鞭挞一般。   长此以往,就算是再强的意志,都很容易迷失自我,彻底变成一头没有心智的魔怪去……   现如今的程寒,还能够保持如此模样,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小木匠听到程寒慷慨激昂的控诉,陷入了沉默中。   这几年他并非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自然也知晓程兰亭死后,渝城袍哥会的权力发生了大洗牌,而程寒因为这身体的特殊性,在没有了他父亲的庇护之后,便没有办法在渝城立足了,于是就消失无踪了。   有一回小木匠路过渝城,与陈仓还聊过此事,得知程寒离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没有人知晓程寒去了哪儿,许多人甚至猜测他已经死了。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出现在了这里。   更让小木匠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的程寒提起他父亲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没有了恨意,甚至还有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浓浓亲情……   面对着即将发疯的程寒,小木匠显得十分平静。   即便对方就要冲上来撕咬一般,他都稳稳地站在了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在那儿,稳稳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他就只是盯着处于崩溃边缘的程寒。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时间缓缓过去,程寒终究还是没有失去心智,发狂一般地扑上来,反而是逐渐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许久之后,他低下了头去,缓缓说道:“对不起,兄弟。”   兄弟……   简单两个字,让小木匠百转千回的复杂心情都消散了去,他叹息一声,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听到这句话,原本有些羞愧的程寒,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来。   他看着小木匠,良久之后,方才缓缓摇头,说道:“不必,我现在过得挺好。”   小木匠心中叹息,不过口中却在规劝着:“我不知道你跟那尸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那家伙目前跟鲁东这儿的韩大帅混到了一块儿,准备将近日出土的青州鼎,卖给日本人——这件事情,是我们决不能容忍的,所以一定会全力阻止,你如果跟这帮人有什么瓜葛的话,千万离他们远一些……我,我不想与你刀兵相见……”   小木匠认真地规劝着,那程寒听到,当即表示道:“你放心,他们的这些破事,我是绝对不会参与其中的……”   程寒的心志与理想,小木匠是知晓的。   作为一个曾经的热血学生,程寒无论如何,都还是有着足够的骨气。   两者不必为敌,小木匠当下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想起此番前来的目的,于是与他说道:“对了,你可知道黑冥蟞的毒,该怎么解么?”   程寒有些惊讶,问道:“怎么,你中了这毒?”   小木匠摇头,说道:“不,是我的一个朋友,昨天误入此阵,结果被那黑冥蟞给咬到了,现在情况有些危险……”   程寒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道:“这样,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再来这里,我会把解药给你带过来的。”   小木匠很是惊喜,说道:“你有解药?”   程寒说道:“黑冥蟞乃极致阴毒之物,我自然是没有的,但是能够要到独门解药——你明日过来拿就是了,但有一点,你得答应我……”   小木匠问:“什么事?”   程寒说道:“今日之事,我回去之后,不会与任何人提起,但也希望你不要跟别人说起你我之事,如何?”   小木匠点头,说道:“当然。”   两人约定之后,程寒看了小木匠一眼,随后说道:“好,明日再见。”   说完话,他转身,朝着前方的林子里轻点两步,人却消失无踪影。   瞧见程寒离去的背影,小木匠能够瞧得出来,虽然程寒受到了僵尸之身的很大影响,从外貌到性格,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至少他此刻的实力,比之以前,要强上了许多……   他等程寒离去之后,回过身来,找到了马铁龙藏身的树下,喊道:“下来吧。”   马铁龙爬了下来,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人走了?”   小木匠没有与他废话,而是交代道:“你刚才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一直都在上面睡觉,懂了么?”   马铁龙身在江湖,还算得上是聪敏,自然懂得小木匠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一下,问道:“谁也不能说?戒色大师也不行么?”   小木匠说道:“这关系到灵秀小师傅的性命,我可以相信你么?”   如果小木匠是强硬的逼迫,马铁龙虽然口头上答应,但背地里恐怕还是会有疑惑的,但他此刻却抬出了灵秀小尼来,让马铁龙着实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当下也是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小木匠摆平了马铁龙之后,带着他下了山。   次日白天的时候,戒色大师找到小木匠,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有什么收获。   小木匠回答没有,戒色大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小木匠,说不要着急,他们已经派了人到处查探,一旦有任何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过来的。   另外关于灵秀小尼身上的毒,他也在想办法,一定会请最好的医生来解决……   小木匠点头,说好。   一天无事,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也没有与戒色大师说起,便直接找了个机会,翻墙离开,随后直奔东郊而去。   一路上疾行赶路,自不必言,很快,小木匠就抵达了围子山附近,瞧了一下时间,感觉有点儿早,小木匠便没有立刻过约定的地点去,而是去了先前邪灵教众人围攻董惜武的山谷处打量。   他想要从这地下的痕迹中,揣摩出邪灵教那些人的修为和实力来……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与邪灵教的那帮人起冲突,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及未雨绸缪的道理,还是一直都在的。   小木匠到了地方之后,琢磨了一会儿,突然间抬起了头,朝着不远处的林中望去。   在那林子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让他恐惧的气息。
第二十章 寒冰蛊魔   林中的气息很杂,混合了修行者的威能,以及某种说不出来的死气……   各种气息混合,最终形成了让小木匠第六感为之忌惮的东西。   这其中,有一种气息小木匠非常熟悉。   实验体一号。   也就是长白山中那日本人的活人实验基地里,弄出来的那玩意,同时也是让他妹子魂魄最终落户其中的物种。   此刻小木匠居然从那林子里感受到了。   也就是说……   小木匠瞧见这一幕,脸色有些阴沉,犹豫了一下,却是顺着溪流往下,随后快速撤离了现场。   如果真的拼命的话,鹿死谁手,这还两说。   但今时今日的小木匠,与之前的他,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身上,是背负着使命,以及责任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小木匠直接抽身远遁,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一切都显得那般的风平浪静。   近处的溪流潺潺,远处的山林摇曳,一切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在小木匠内心之中,却是陷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悲恸……   世界一片平静,但小木匠的心中,却有一个人死了。   这个人曾经在他心里,占了很重的分量,但此时此刻,小木匠却已经在内心里,把他给杀死了。   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干,南来北往,等同路人。   小木匠化作一阵风,离开了围子山,而半个多时辰之后,那围子山一片狼藉之中,浮现出了一个身影来,冷冷地打量着周遭之后,开口说道:“他没有来。”   这人的口音很奇怪,咬字含糊不清,有着一股芥末味。   他说完话,旁边出现了一人,却正是与小木匠相约此地的程寒。   程寒低着头,缓声说道:“也许来了,但发现了你们的人。”   男子很是坚定地摇头否定,说道:“不可能。”   程寒咬着牙说道:“土肥原先生,你可能对甘十三这个人还有一些不太了解,现如今的他,已经不能与往日相比了,他的一言一行,以及对于周遭事物的敏感,是超出你们想象的;你们在这儿做了那么多的布置,他过来,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男子猛然转身,死死地盯着程寒,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程桑,请注意你的言辞,甘墨此人,没有人会比我们更了解他,在日本总部,鬼武神社大本营,关于他的资料和档案,有足足一人高,你懂么?”   程寒一副死人脸,平静地说道:“资料总归是资料,永远都没有真人来得直观。”   男子盯着程寒的双眼,试图从他那一双死鱼眼中,瞧出一些情绪转折来,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只有继续加重语气,说道:“在这儿布置的,可是半神凉宫御大人的接班人,犬养健阁下。他的实力,你也是见过了的,整个大日本帝国,除了高高在上,宛如灯塔一般的半神之外,犬养健阁下,便算是第一人了——有他在这儿布置,你说那甘墨,如何能够看得出来?”   程寒没有再与他目光对视,而是低下了头去,缓缓说道:“多说无益,双方总是要碰面的,到时候谁胜谁败,自然能够见分晓了……”   男子冷冷哼了一声,说道:“这话说得没错,但程桑,请你记住了,满洲国不养废物,阁下想要得到我们日本神道的不死式神之法,维持当前的身体,就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来;否则的话,没有人会为你说话的,知道么?”   程寒听到对方的威胁,低下了头去,双手藏在了身后,死死地捏成了拳头。   他在控制着心中的情绪,好一会儿之后,他方才使劲儿点了一下头,说道:“哈依!”   他低头的时候,有数只黑鸦从林中飞起,朝着远处扑腾着翅膀离去。   而在程寒身后的十几米处,则有四个如同孩子一般的身影矗立着,看上去宛如一根根树桩那般,完全融入了环境之中去。   它们周围十米处,没有一个生物存留着。   蚂蚁都没有。   宛如一片死域那般。   而在斜对面的一个山头,一块大石头上,盘腿坐着一个男子。   男子相貌普通敦实,穿着一套旧麻布材质的和服,脚上有一双木屐,脸上则是一片平静。   他并没有因为敌人的迟到,感到任何的焦虑。   他的嘴唇上面,有一小撮极具古典风格的小胡子。   仁丹胡。   ……   小木匠返回平泗帮帮主的府邸之时,已经是半夜时分,因为是从大门直接回来的,所以很快就有人赶了过来。   来人却正是主持大局的戒色大师。   他找到了小木匠,屏退众人之后,直截了当地说道:“先前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房间空了,有人说你傍晚就离开了——有什么事情么?”   小木匠没有与他绕圈子,直接说道:“对。”   他想了想,将昨天与程寒见面,并且约定的事情说起,随后又讲起了今日赶赴围子山,结果感受到危机重重,于是转身撤离之事。   戒色大师听完,并没有批评他,而是叹了一口气。   被朋友出卖,这件事情,无论何时,无论何人,都是难以承受的。   小木匠此刻看着风平浪静,但内心中的波涛,他也能够感同身受。   所以戒色大师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道:“灵秀的毒,已经有救了。”   “什么?”   小木匠很是惊讶,说道:“怎么回事?不是说那毒十分难缠,除了解药之外,几乎无人可解么?”   关于灵秀小尼身上所中的黑冥蟞毒,小木匠最是清楚,这玩意就连大雪山的医家遗脉之人,都束手无策,正因如此,他才不得已,冒险相信程寒的承诺。   戒色大师笑了,说道:“别人不行,但蛊王的弟子过来,那又另当别论了。”   小木匠更是惊讶,问道:“蛊王弟子?谁?”   戒色大师说道:“此人叫做寒冰蛊魔,是个厉害角色,刚刚从西北那边赶过来的,我问了他,他居然还认识你,所以我才派人去找的你,结果你又不在——走,带你去见一下,你就知道了。”   寒冰蛊魔?   小木匠一头雾水,但说起来,蛊王弟子,他的确是有见过几人的,倒是可以帮忙鉴定一下真伪。   跟着戒色大师,小木匠来到了安置灵秀小尼的房间,在院子外,他见到了那个所谓的“寒冰蛊魔”,结果一打眼,才发现拥有着这么可怕名号的家伙,却是当初在洛富贵跟前那个有些害羞的弟子许映愚。   寒冰蛊魔,这名头和当初那个沉稳青涩的年轻人,着实是有一些不太搭。   不过此刻的许映愚没有了当年的孩子气,多了几分沉稳与从容,但瞧见小木匠,还是一如既往地尊敬,走上前来,与小木匠拱手,恭声说道:“见过甘先生。”   小木匠与他寒暄两句,然后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许映愚说道:“青州鼎出世,天下震惊,我受上级指派,过来这边看看情况……”   小木匠问:“上级?你现在这是……”   戒色大师在旁边解释道:“他现在出来做事了,目前在王白山手下任职,干得还算不错,算得上是一员大将,十分厉害呢……”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颇有些吃惊,立刻问道:“你师父呢?”   许映愚有些尴尬地说道:“还在老家吧……”   小木匠很敏感地察觉到了许映愚话语里面的尴尬,瞧见他不太愿意聊的样子,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话题一转,聊到了灵秀小尼身上的黑冥蟞毒来。   许映愚对小木匠说道:“我已经查看过了,这黑冥蟞毒虽说棘手,但也不是没办法解的,我现如今已经在她体内种下了一些蛊虫,帮着将毒素吸出,大概到了明天早上,她基本上就能够痊愈了……”   他说得十分自信,小木匠点头,说想进去看看灵秀小尼。   许映愚没有拒绝,带着小木匠进入房中。   小木匠进了屋子,瞧见床上安睡的灵秀小尼,瞧见她的脸色已经变了,不再是黑黛色,虽说还是很虚弱,但情况却比先前要好上太多。   看得出来,许映愚并没有吹牛,他是真的有能力将灵秀小尼给治好的。   瞧见这个,小木匠终于是放了心。   戒色大师将小木匠引过来,与许映愚见面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他这边一走,周围没有什么人了,许映愚将小木匠拉到了角落,然后拱手说道:“甘先生与我师父是至交,说起来,也算是我的长辈,先前有旁人在,我不太好说,现在倒是可以跟您交一下底……”   小木匠听到,眉头一扬,问道:“怎么了?”   许映愚犹豫了一下,随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师父,他……他有可能,疯了!”   什么?   蛊王疯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一章 我担着   蛊王洛富贵,疯了?   小木匠一脸惊愕,盯着眼前的许映愚,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   许映愚苦笑着说道:“甘先生,你是我师父的至交好友,我怎么可能骗你呢?再说了,我若是在你面前说谎话,回头你过去一查,是真是假,自然也是知晓的,我又何必在这儿与你鬼扯半天?”   小木匠知晓他话语里的意思,只不过乍一听见洛富贵的消息,有些惊讶而已。   他想了想,问道:“来,你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映愚说道:“其实我师父是去了一趟西川之后,就开始有了变化的,但当时并不明显,后来他的性情就变得越来越怪异了,当时你来访之时就已经很严重了,但在你这客人面前,却没有怎么表现出来,而且他对你也是很重视的,你的来访,让他整个人也松弛了不少;但后来又有了变化,我们都感觉到了说不出来的压抑,而我老弟,也就是小智,你知道吧?”   小木匠点头,说我知道,你继续讲。   许映愚说道:“小智他犯了点错,其实这错误呢,可大可小,旁人看来也就算了,我们也都这么认为的,毕竟师父的一众弟子中,我老弟的天资与悟性是最高的,也最得我师父看重,大家都觉得问题不大,没想到师父直接就将他给驱逐出师门,一点儿情分都不留——我老弟当时,跪在敦寨的寨子口,足足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沾,无数人过来帮他求情,但师父都没有理会,然后他就走了,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   小木匠之前与洛富贵交往的时候,只觉得这老哥是个豪爽、义气当头的汉子,为人也洒脱热情。   这回他倒是头一次,从旁人的口中,听到那老哥的事情。   从许映愚的这个角度来看,他对身边人,着实是有些过分苛刻了。   小木匠问道:“然后呢?”   许映愚苦笑一声,然后说道:“我因为不忿师父对于我老弟之事的处理,于是也就出来了,独自一人在江湖上漂泊,后来我碰到了另外一个师弟,他告诉我,我走了之后,其余的弟子,除了邦贵留了下来之外,其余的人都给师父赶出了师门去,而在那之前,我师父性格就已经很独了,将所有人都赶出了房子,他们十天半个月都没有见一回,每一次去老屋,都感觉浑身发凉,然后我师父总是爱一个人独处,嘴里还叨叨着,讲一些别人都听不懂的话……”   小木匠问:“所以,你觉得你师父疯了?”   许映愚苦笑着说道:“到底是不是疯了,这个我也不知道,按道理说,天底下的人疯了,他也不可能疯了,但我又听人言,说这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距离——或许他对于事情的理解,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所以才会如此……”   他讲了一堆,叹了一口气,说道:“甘先生,您若是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我师父——他这人其实挺孤独的,一辈子都如此,唯一能够瞧得上的人,可能也就您,还有那位阵王屈孟虎了,或许他与你见个面,聊一聊,会好许多呢……”   小木匠听到这话儿,沉默了一下,点头说道:“好,此事了结之后,我去苗疆找他,喝顿大酒。”   许映愚听到,很是欢喜地拱手说道:“如此,那就多谢甘先生了。”   两人聊过之后,小木匠回房歇息。   躺下之后,小木匠回想起许映愚与他聊的这些东西,居然有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时间,当真会改变许多的东西。   他曾经以为会天长地久的情感和人,到了最后,都会被现实所打败,譬如程寒,又譬如许映愚谈及的洛大哥……   时至如今,他闭上眼睛,念及“洛富贵”这三个字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那个头上包着蓝色帕子,个子高高,一脸爽朗笑容的男人来。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背地里的洛富贵,会是许映愚所说的那般模样。   也许,每个人都有多面性,只不过没有被人瞧见而已。   即便是他,也一样如此。   这便是人性。   难怪道家修炼到至高之时,需要斩下三尸,将精神纯净,最终恢复本我之境,方才能够超凡入圣呢……   一夜无话,小木匠次日醒来,简单洗漱之后,来到了院子里,瞧见马铁龙匆匆走过,便叫住了他,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么?”   马铁龙回复道:“好几个地方都有消息传回来,这些都需要派人去核查,所以就有点儿忙。”   小木匠听了,赶忙随着马铁龙一起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儿忙。   来到了大厅这儿,戒色大师与崔连城等人正在布置任务,不断有人进出,小木匠走进来之后,等了一会儿,瞧见他们跟前没人了,于是上前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戒色大师瞧见小木匠过来,笑着说道:“你来得正好。”   小木匠问:“需要去哪儿么?直接跟我说。”   戒色大师说道:“那几处需要核实的地方,我们都派了人手去,一会儿我也得出发了,不过有个事儿,得让你去办——寒冰蛊魔今早出去,采买一些东西,说是帮灵秀小师傅固本培元的东西,但出去了许久,一直都没有回来,有人回报他在大明湖旁边遇到了麻烦,我们这里又抽不出人手过去照应,所以还得麻烦你走一趟……”   小木匠一听,顿时就着急了,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戒色大师说道:“五分钟之前来的消息,我还想着让人去叫你呢,结果你就来了。”   小木匠点头,说道:“好,那我就去走一趟。”   戒色大师给小木匠说了一个地址,问他知道不,小木匠之前来过,知晓那地方离泰丰楼并不远,点头说道:“知道了。”   接了任务,他立刻就出了府,朝着湖边那方向走了过去。   因为着急,所以小木匠脚程很快,不多时就赶到了地方,左右打量着,很快就瞧见了接应的人,走过去问道:“人现在在哪里?”   那人却是认得小木匠的,瞧见他之后,赶忙拱手,说道:“甘爷,您来了啊?”   小木匠与他招呼一声,又问道:“许医生人现在在哪里?”   那人说道:“被人围在了湖边的一个亭子里,不过他在周围布置了虫阵,任何人都不敢靠近,生怕中毒,所以勉强维持着……”   小木匠让他引路,一边走,一边问道:“围住他的人,是谁?”   那人说道:“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不认识,但我们有兄弟认出了其中一个,好像是花门魁首徐媚娘……”   小木匠一愣,说道:“徐媚娘?”   那人点头,说:“对,应该是没错的,那娘们儿长得又美又马蚤,很容易认出来的……”   小木匠听了,心底顿时就是一沉。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小木匠倒也不会觉得什么,但如果是邪灵教的人,那么事儿可就有点儿麻烦了。   毕竟邪灵教高手众多,若是他们摆出了那天围捕董惜武的阵势来,自己可就……   他心中有些忌惮,不过却没有办法对许映愚置之不理,于是加快了脚步,随后说道:“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就别过去了,我去处理就好。”   那人听了,十分高兴,点头说道:“有甘爷您在,哪里用得着小的们?”   他对小木匠,倒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很快,那人将小木匠带到了湖边处,小木匠瞧见在远处的亭子里,许映愚的确站在里面,而在不远处,则围了一帮人。   他眼睛比较尖,瞧见除了徐媚娘之外,那个矮个子地魔居然也在。   另外那天围攻董惜武的几人,除了死去的张信灵,以及那个黑熊妖王之外,其余的也都在。   除了这几个,旁边还有好几个级别差不多的高手。   瞧见这一幕,小木匠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来,朝着天空望了过去。   果然,他瞧见了一只翼展巨大的雄鹰,翔于半空之上。   那是……   风魔!   好家伙,许映愚到底是犯了什么众怒,竟然惹来了邪灵教的这么多高手围攻?   小木匠心头叫苦,却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上了前去,冲着那帮人喊道:“慢着……”   小木匠一现身,那帮人顿时就散开了,为首的几人脸色都显得十分难看,特别是地魔,脸直接就黑了,而徐媚娘和无极刺客等人也没有太多好脸色,一边忌惮地往后退开,一边摆开架势来,随后看向了地魔。   很显然,这帮人里,以地魔为尊。   地魔实力强劲,但却见过小木匠的厉害之处,当下也是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站上前来,冲着小木匠喊道:“甘先生,这儿是我们的个人恩怨,还请您不要插手,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小木匠看着他,随后指着亭子里的许映愚说道:“他是我最好朋友的弟子,不管他犯了何事,我帮担着——有事,冲我来!”   地魔瞧见小木匠摆出了家长护短的架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他看了一眼许映愚,又看了一眼小木匠,显得十分为难的样子。   而旁边那无极刺客则完全不管这些,恶狠狠地喊道:“地魔大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那么多?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旁人也是群情汹汹,地魔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甘先生,你若是真的要保他,刀剑无情,别怪我不客气……”   小木匠向前走去,说道:“好。”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一触即发之时,却有人开口说道:“行了,都散了吧……”
第二十二章 青梅煮酒论英雄   这句话声音其实很轻很轻,但在场中响起,如同那银针落地般,几乎每个人都能够听到。   小木匠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这帮人却是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地,然后双手朝天拱起,大声喊道:“厄德勒教众,恭迎掌教元帅驾到……”   众人纷纷喊着,亭子里的许映愚一脸惨白,而小木匠则转过头,立刻捕捉到了说话那人的方向。   在左边的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头发很短,精神无比的男子。   那男人披着一件黑色风衣,黑色皮长靴,走起路来,给人一种“男人怎么可以这般潇洒”的奇异感觉。   特别是他的眉目之间,有着那种铁血男人的阳刚劲儿,倘若是走在大街上,必定能够迷倒一大片未经世事的少女们。   这个男人,帅得让人惊叹,感慨这造物之神奇。   而他说完话之后,却是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木匠盯着这个男人,等他走到近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说道:“沈、沈大哥……”   此人正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邪灵教掌教元帅,民国奇人沈老总。   这位大佬走到了小木匠前面来,咧嘴大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来,喊道:“哈哈哈,小甘啊,好久没见了,别来无恙?”   小木匠客气地说道:“还好,还好……”   他话还没有说完,沈老总便伸手过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然后说道:“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我不是跟你讲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沈大哥,永远都是你沈大哥——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他这边与小木匠热情对话,随后转过身去,对着旁边这帮单膝跪地的手下喊道:“都愣在这里干嘛?没看到我跟甘老弟久别重逢,有话要聊?都散了,都散了,不要留在这里碍眼——对了,媚娘,你去弄点好酒来,我要与甘老弟在这亭子里青梅煮酒,畅谈天下英雄……”   那徐媚娘反应最快,当下也是开口说道:“好,我这就去。”   她说完,却是带着旁边那花门提督冷雨匆匆离去。   随后,邪灵教众人瞧见掌教元帅都发了话,哪里还敢多作停留,他们都生怕扫了沈老总的兴头,纷纷散开,不一会儿,却是不见了影踪去。   而许映愚这边得了解围,当下也是朝着小木匠这边拱了拱手,表示感谢之后,转身离开。   他并没有走上前来,显然对那沈老总无比的忌惮。   事实上,小木匠此刻也是有一些懵的。   毕竟之前收到的情报,都表示邪灵教此番在这鲁东之地坐镇的,是那邪灵左使王新疆。   而眼前的这位沈老总,据说是去了洞庭湖那边,追寻真龙踪迹……   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小木匠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太过于发怵。   毕竟他此时此刻,面对任何人,都是有一战之力的。   人的修为有多高,胆子就有多大。   他的目标,是攀登这世间的巅峰,所以任何人,都不会是他的障碍与心魔。   而且在他的内心之中,从始至终的对手,就只有一个。   那人便是日本半神凉宫御。   沈老总十分热情地揽着小木匠的肩膀,将他带到了凉亭这边来。   许映愚临走之时,撤走了先前布下的虫阵,所以对他们倒也没有太多的影响。   凉亭之中有一石桌。   还有两把椅子。   两人坐下,还没有说话,徐媚娘便已经赶到了。   她赶过来的速度极快,在旁人看来,仿佛一道鬼魅幻影那般。   而这般顶尖的人物,在沈老总面前,就跟一小丫鬟那般柔顺,她半蹲在地上,将随身带来的一食盒解开,拿出了一个小铜炉来,放在了石桌上,里面居然还有烧红的木炭。   而随后,她将一罐装好了酒的铜壶放在铜炉上,又摆好了两个骨瓷杯子。   接着她又摆了四个碟子,各有瓜果、蜜饯和花生。   弄好这些,她柔顺地对沈老总说道:“爷,酒是泉城最好的趵突泉酿,至于其它……你看还需要点什么吗?”   沈老总看都不看她,挥了挥手,说道:“很好,不错,这么紧的时间,能够弄来这些,算你有心了……”   徐媚娘得了沈老总的夸赞,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似的,当下也是笑着说道:“那您和甘爷慢用,我就在远处,有事招呼一声就行了……”   说罢,她收了食盒,一转身,往旁边一跃,人居然就不见了踪影去。   这等手段,当真是……   很强。   小木匠安坐着,待徐媚娘离开之后,这才夸赞道:“她这身法,当真是人间一绝……”   沈老总笑了笑,说道:“花哨多过于实用,倘若是有人封印了空间,她就不会这般潇洒了,撞个满头包是肯定的。”   说着话,他伸手过去,在那放着蜜饯的盘子里,摸出了两粒梅子来,笑着说道:“没有青梅,咱们便煮些干果凑数吧?”   小木匠点头,说好。   等沈老总将梅子放入铜壶之中,小木匠却是淡淡地笑着说道:“沈大哥,你摆这青梅煮酒,纵论天下英豪的架势……怎么,你觉得自己是曹操呢,还是刘备呢?”   沈老总听到,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后一本正经地指着小木匠说道:“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小木匠很是配合地抖动了一下身子,然后说道:“这么好的骨瓷,我就不扔了……”   沈老总笑得恣意,快活地抖着身子,好久之后,这才收敛过来。   他将铜壶里面煮了的酒亲手给小木匠面前的杯子斟满,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说道:“来,喝一杯。”   小木匠很是爽利地与沈老总碰杯,然后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瞧见他如此豪气,沈老总越发高兴,又给他倒了一杯。   小木匠抢过铜壶来,拦住了他,说道:“能得你这倒酒的,天下人都没有几个,我来吧……”   他也帮着沈老总倒了一杯酒。   沈老总没有拦着,任他将酒杯倒满,放回铜炉上,然后说道:“刚才是开玩笑,但也有这么一点儿意思——我这么说吧,天下间呢,能够让我佩服的人不多,甘老弟你便是一个。”   小木匠说道:“沈大哥你过誉了。”   沈老总说:“怎么,我在这儿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呢,你不信?”   小木匠笑了,说:“愿听高见。”   沈老总抓了一把花生,放了几颗在小木匠面前,然后悠然剥着花生,将花生米往嘴里送,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说道:“高见没有,就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这天下间,有几个你能够看得上眼的人物?”   小木匠说道:“沈大哥,你这青梅煮酒的意境算是出来了,但我可没有刘备那样的眼界,也说不出他那一堆文绉绉的话来。”   沈老总一边嚼着花生,一边说道:“哈哈,我也没有曹孟德那般张狂,什么‘冢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的狂言,也说不出来,更何况当今天下,又不是逐鹿群雄的时代,用不着刀兵相见——咱们两个,就随便聊聊,讲一讲咱们认识的,敬佩之人……”   小木匠瞧见沈老总一脸认真的样子,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觉得吧,你就挺让我为之敬佩的——从白手起家,到现如今统合各方人马,招揽高手无数,成就如此霸业,当今天下,可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沈老总笑了笑,说道:“你这滑头……”   小木匠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讲的是真的,沈大哥,对你,我一直都是尊敬的,从来如此。”   沈老总笑了,说道:“好了,你不愿当刘备,那便我来说。”   他倒了一杯酒,喝过之后,一边剥着花生,一边说道:“首先讲的这一人呢,他以画入道,以符扬名,虽然修为和实力算不得当今道门第一人,但未来的发展势头,却绝对是世间绝顶的,而且绝对能够影响天下大势,以及当前的修行格局……”   小木匠点头,说道:“符王李道子,当得起这份尊重。”   沈老总又说道:“再讲一人,此人出身苗疆,以蛊毒这等旁门左道出名,然而但凡走到极致,便是天下顶尖,符箓之道如此,蛊毒之道亦然,而且更加可怕——此人若是心存歹念,便如那赤地千里的旱魃一般,害人无数……”   小木匠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拍手叹道:“蛊王洛十八,担得起这份尊重。”   沈老总又说道:“天下规则之极致运用,莫过于阵法之道,此乃世间最底层的规则,阴阳鱼游动,有阴有阳,然而能够融会贯通,通晓全局者,莫过于一人——此人屈孟虎,现如今投于我麾下,乃我今生最得意之事,没有第二桩!”   小木匠笑了,说道:“老八威武。”   沈老总又道:“讲完道家,再讲佛门禅宗,天下寺庙三千,高僧大德无数,但能够让我看得上眼的,却只有一个野和尚,论急公好义,普度众生,佛门当属此人。”   小木匠叹道:“戒色大师一身肥肉,每一斤肉,都是慈悲。”   沈老总又道:“数年之前,我曾在阴阳两界的边际,瞧见过一个摆渡人,那个人游走阴阳之间,一杆船篙,看透世间规则,无端神秘,此人之神奇,让我都畏惧三分,不敢招惹……”   小木匠说道:“幽瞑摆渡者仇林,此人我有幸得见一面,心中震撼,恨不得了解平生……”   沈老总斟满了酒,与小木匠碰杯之后,郑重其事地问道:“最后一人,便是你了——甘老弟,告诉我,你压制自己修为这件事情,有多久了?”
第二十三章 协议   压制修为?   当听到沈老总说出这么几个字来的时候,小木匠原本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而认真起来。   他看向了面前这位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好一会儿之后,方才直起了身子来,淡淡说道:“沈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先前的小木匠,在旁边陪酒说笑,像足了一个低姿态的小老弟。   但当他此刻将身板挺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身上,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光华浮现了出来。   那股子的气势,一下子宛如起伏山峦那般巍峨,即便是在光芒万丈的沈老总面前,他都没有半分的逊色。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这句话,如果刚才仅仅只是沈老总与小木匠之间的玩笑,那么此时此刻,却变得无比的写实起来。   这大明湖畔的小亭子里,对坐而饮的两人,是平起平坐的,没有高低之分。   谁的势头,都不会低一分。   只不过之前,小木匠的姿态摆得比较低而已。   瞧见气势陡然一变,截然不同的小木匠,沈老总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起来,然后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掏心窝子地聊一聊而已——甘老弟,我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像你这般厉害的年轻人了……啊,不,应该把‘年轻’这两个字去掉,或许会更加合适一些……”   小木匠淡然地说道:“沈大哥你夸奖了。”   沈老总此刻却显得有一些咄咄逼人起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压制自己的修为,到底有多久了?”   小木匠说道:“这个很重要么?”   沈老总说道:“当然重要了,我想知道,你压制住自己的修为,不让旁人知晓,甚至冒着偌大的危险,到底是想要对付谁——如果那个人是我的话,那么咱们之间,可就得好好聊上一聊了……”   小木匠几乎是立即回答道:“不是你。”   沈老总听到,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将酒杯往前举起来。   他在敬酒。   小木匠伸出了杯子去,轻轻一碰。   沈老总一饮而尽,随后眼帘抬起,平静地说道:“所以,那个人,便是半神凉宫御,对吧?”   小木匠喝了杯中酒,又自己过去拿了铜壶,往杯中倒入温酒,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在这杯觥交错中,渐渐和缓了下来。   沈老总等小木匠倒完了酒,主动接过了铜壶,给自己斟满,然后说道:“这个并不难猜,你师父鲁大,我算是认识吧,之前倘若说世间有几个让人忌惮的人,那么你师父算是一个——你师父在三年前的时候,曾经去往日本,与半神凉宫御有过一战,随后战死收场。这件事情旁人不曾知晓,他也是默默无闻,但我却是知晓,并且极为推崇和佩服的……徒儿为师父报仇,这是天理,所以不难猜……”   小木匠摇头,说道:“我以凉宫御为对手,并非是要为我师父报仇。”   “哦?”   沈老总有些惊讶,问:“此话怎讲?”   小木匠没有讲什么豪言壮语,也不说什么国际关系之类高屋建瓴的话,而是很朴素地说道:“他是一道山,而且还是我所能够见到的,最高的山——若是没有翻过去,我又如何能够瞧见更多、更远的风景?”   沈老总听完,愣了一下,随后他将手中的花生给扔在了桌子上,端起酒杯来,说道:“就这一句话,当浮人生一大白!”   两人再一次碰杯饮尽,又再一次地斟满。   这会儿酒是真的喝好了,沈老总脸上露出了难有的真诚笑容来,对小木匠说道:“说是青梅煮酒,纵论天下英雄,光说咱们中华之地的豪杰,会被人取笑目光短浅,没见过世面的——来,我与你再说三人,这回是有国际视野的……”   小木匠拍了拍桌子,说:“愿闻其详。”   沈老总说道:“讲到国外,我先说一人——此人乃咱国家南边一处叫做印度的地方,那儿有一座寺庙,有一个叫做圣雄普兰多的苦行僧,他一辈子没有吃过肉,没有喝过洁净之水,没有睡过柔软之榻,没碰过女人……他从出生之后就没有洗过澡,一直都在行走苦修的路上,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此人已经接近了佛教所说的佛陀之境,能梦中生莲,自有一方天地……”   “又一人,此人名曰先知,乃西方基督教士,据说曾任宗教裁判所的审判长,操纵了几代教皇的人选,是西方修行界头一尊大佛。”   “这最后一人,便是日本半神凉宫御——这个人你应该是知晓的,关于他的传说,我就不多讲了,但我可以跟你这么说,中日两国,现如今的国运颠倒,都是他以一己之力,全力倾覆而成的……”   说完这三人,沈老总拍了一下桌面,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三人,是国外修行界的三座大山,你若是见了,必须小心。”   小木匠听到沈老总聊起国际之事,心中颇有些惊讶。   毕竟除了一个凉宫御之外,另外两人,他几乎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然而他们在沈老总口中,却是如此的真实。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道:“知道。”   沈老总说道:“无论是圣雄普兰多,还是先知,这两人与我们,几乎都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所以你这辈子都未必会得见;但那半神凉宫御,你既然以他为敌手,那么还是得多加小心才行。”   小木匠说:“这是自然。”   沈老总很是坦荡地说道:“甘老弟,我给你交一个底,我这次过来呢,有两个目标,第一就是董惜武,此人身上的龙脉之气,我志在必得,另外一个,便是青州鼎。这一份山河社稷鼎,我之前也是预定了的,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召集了多少人过来——在见到你之前,我依旧是笃定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小木匠扬眉,说道:“哦,什么主意?”   沈老总说道:“我会全力支持你拿那青州鼎,那东西若是落到别人手中,我绝对会不顾一切代价地抢过来,但是在你手里,我不但不会动手,而且还会全力帮忙,让你将其消化,化作己用。”   小木匠有些惊讶,问:“这是为何?”   沈老总说道:“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挑凉宫御下马的那个人选,应该是我,但见到你之后,我不这么想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使命,也有他逃避不了的职责。我这两年一直在处理一件事情,然后我发现,我的时间不够了,我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去做,时间不容许我去跟凉宫御交手,这不符合我的终极目标。而你,我觉得你才是凉宫御宿命的对手,而在此之前,我会帮助你,让你能够达到那老王八百年积累的高度……”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半点儿掩饰,直截了当地告诉小木匠:“我惜命,还不想死,所以你去。”   但正因为沈老总的坦诚,让小木匠生不出一点儿抗拒的情绪来。   这件事,仿佛就应该如此那般。   小木匠忍不住问起了沈老总他肩上的使命和职责是什么。   是当前的霸业么?   沈老总笑了。   他的目光深邃,看着小木匠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个孩子。   小木匠这时方才发现,沈老总的眼神里,有着一种超出他此刻年纪的苍老与感慨。   仿佛岁月在他身上,流逝了太多太多的时间。   沈老总没有回答小木匠的问题,而是聊到了另外的一个事儿来:“甘老弟,你应该去过了那个地方了吧?”   小木匠听到,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淡定自如地说道:“哪个地方?”   沈老总说道:“就是你想的那个地方,不可说的那个地方……”   小木匠回答:“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那个地方,与你想要告诉我的那个地方,是否是同一处——如果是的话,那么我可以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   他停顿了一下,点头说道:“是的,我去过。”   两人讲话十分绕弯子,旁边倘若有一人听着,绝对一脸懵逼。   但两人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沈老总叹息一声,然后说道:“你既然去过那里,就应该知晓,这个世间,或许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但如果你能够突破那个地方,去到虹膜的另外一端,或许能够发现更多的真相,譬如千万年圣战,神与域外天魔那跨越无尽岁月的战争……而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我们还能够再一次相见……”   小木匠这回摇头了,说道:“我没听懂。”   沈老总笑了,将酒壶里剩余的酒液倒进了彼此的酒杯中。   当最后一滴都落下之后,沈老总将铜壶放在了一边,然后举起了酒杯来。   他淡然说道:“不过是养蛊而已,说多无用。行了,等你去挑战凉宫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了——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且让我端起这杯酒,提前为你送行,祝你凯旋而归吧……”   砰。   两只酒杯,碰于一处。   小木匠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随后开口,认真地说道:“谢谢。”
第二十四章 贼喊抓贼   两人饮尽杯中酒,随后相互拱手,互道告辞。   从始至终,沈老总都没有与小木匠谈及那天死去的张信灵之事,似乎这件事情,完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便是沈老总的格调和气度。   大人物,不但需要有果断与决绝,有说一不二的气势,也需要有足够的胸怀与气度。   这是张信灵至死,都没有能够明白的一件事情。   沈老总坐在亭子里,目送着小木匠离去的身影,想了想,将手扬了起来。   几息之后,花门魁首徐媚娘出现在了亭子前,拱手说道:“老总,有何吩咐?”   沈老总拈了一颗花生米,往嘴里送去,一边嚼着,一边说道:“通知下去,全面找寻董惜武的下落,将他定位我们的第一目标,至于青州鼎嘛……”   他瞧见小木匠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这个年轻人啊,看似平平无奇,出身低微,然而谁能够想得到,自己最为敬佩的纳兰小山和鬼斧大匠,都与他有着极深的渊源?   这样的人,想必是天之所选,专门为了结束凉宫御那老王八的时代,而诞生的吧?   而自己,则能够放手,去做别的事情了。   毕竟……   谋局无数,他终究不能半途而废啊……   不然,只怕自己都坚持不住了呢。   徐媚娘在旁边等着,瞧见沈老总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种温暖的笑意,顿时就有些发虚,小心喊道:“老总,老总?”   沈老总回过神来,开口说道:“至于青州鼎,我已经决定了,此物交给甘墨吧,该留的眼线也都留着,如果他需要什么帮助,或者碰到什么麻烦,咱们的人都需要无条件地去帮助他,懂了没?”   徐媚娘听到,一脸惊愕,感觉到有些难以置信。   震惊过后,仗着自己与沈老总良好的私人关系,徐媚娘忍不住提出了心中的疑问:“老总,为了那青州鼎,咱们厄德勒的兄弟姐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而且还牺牲了人呢,就这么放了?再说了,那个甘墨,与我厄德勒可有深仇,远的不说,咱们的十二魔星之中的星魔,可刚刚死在了他的手里呢……”   她怕沈老总刚刚来到鲁地,有些情况还不清楚,所以忍不住向他提醒了一句。   沈老总听到,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淡淡说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么?”   听到这话儿,徐媚娘浑身一震,直接就吓得趴在了地上去,慌张说道:“媚娘不敢,媚娘不敢……”   她与眼前这位掌教元帅虽说有过“为爱鼓掌”的友谊,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也比旁人要随便一些,但并不代表她在沈老总的面前,就能够受到多少优待。   这位沈老总到底有多么厉害的手段,以及阴沉的心思,这些年来,徐媚娘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许多曾经与沈老总一起开创厄德勒的元老们,想要趴在功劳簿上作威作福,耍点儿威风,现如今,坟头草可都有一尺高了。   她徐媚娘,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在生气的沈老总面前幸免于难,成为例外。   她将额头贴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然而这时,沈老总却是笑了,并没有怒声呵斥,而是淡淡说道:“你起来吧。”   徐媚娘慌张地说道:“媚娘不敢。”   沈老总没有再说,而是说道:“星魔这个人,完全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功利心太重了,满脑子都是提升自己的力量,然后杀回龙虎山去,夺回自己的一切——但事实上,她这一辈子,早就在龙虎山的那一次失败,就已经结束了。一昧被仇恨蒙蔽,就算是拥有再多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但心灵境界上不去,就永远都只是下乘货色,而且还是不可控的双刃剑,说不定哪天,就会伤到我们……”   讲完这些,沈老总盯着抬头的徐媚娘,缓声说道:“现在,你还觉得张信灵的死可惜么?”   徐媚娘摇头,说道:“不敢,老总说得极是。”   她记恨甘墨,得从她的花门护法被这位十三哥弄死开始的。   但现在看来,沈老总是铁了心要维护甘墨,就连死了一个十二魔星这般的人物都不可惜,她还能够说什么呢?   打碎了牙齿,就往肚子里咽吧。   不谈沈老总这边如何安抚手下,小木匠安然离开,虽然感觉左右都有强人环伺,但无一人胆敢上前来阻拦,端的是牌面颇大。   他不知道许映愚去了哪儿,但想来应该已经是回了平泗帮帮主崔连城的府邸。   所以他决定先回去看看。   他这边一路走着,快要到达那边街区的时候,突然间瞧见远处有黑烟升起,不知道是哪家着了火。   小木匠有些惊讶,加快了脚步,来到那近前之时,瞧见着火的这一处地方,居然正是崔府。   什么情况?   小木匠准备进府去看,结果瞧见那府邸门口处,居然站在一帮扛大枪的士兵在守着,旁边围了一大圈的人,在那儿对着崔府指指点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里面大火蔓延,黑烟腾腾,似乎还有零星枪声。   小木匠心头一紧,走到了围观群众的旁边,找到一个看上去很好说话的爷们,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啦?”   那人一副幸灾乐祸,仿佛过年的高兴劲儿,激动地说道:“说是这府里的崔老爷,伙同平泗帮的一些人,勾结日本人,里通外国,当了汉奸,做了许多混账事,这不被人举报了嘛,大帅府就来了人,把这崔府给封了,没想到这府里居然真的有不少小日本子,打得那个乒乒乓乓,那叫一个热闹,嘿……”   听到这人连比带划,说得口沫横飞的样子,小木匠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   崔府勾结日本人?   随后他反应了过来,这分明就是贼喊捉贼。   大概是这儿的情况被人知晓了,走漏了风声,于是大帅府就提前一步,直接过来将这儿给一锅端了去。   小木匠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些当兵的,差不多五六十人,都是全副武装,那站姿,以及精神面貌,一看就知道是精锐之辈,想必也是大帅府的护卫人员。   而除了当兵的,还有一帮满脸江湖气的家伙在场。   这些人一部分在府外,还有一些人占据了墙头或者高处,正在那儿戒备着呢。   小木匠打量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没有枪声,不知道这儿到底是什么情况,正在这时,那大门一开,却不断地有尸体被拖了出来。   小木匠打眼一看,脸色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   一连出来了十来具尸体,大部分人他都有见过的,甚至还跟这些人聊过天。   特别是那个马晋才,也就是马铁龙的父亲被拖出来时,小木匠的脸直接就黑了下去。   大帅府看起来是动真格的了。   到了最后,当他瞧见浑身都是血、甚至肠子都流了出来的崔连城被两个彪形大汉给押着,走出了崔府时,小木匠再也忍不住了,一挽手,就准备过去,想要将那看上去还剩下一丝气息的崔帮主给救出来。   然而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人伸手,一把抓住了小木匠。   小木匠下意识地甩手,却听到有人低声说道:“甘先生,不可……”   他回头,瞧见拦住他的这人,却是先前离开的许映愚。   小木匠愣了一下,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许映愚走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戒色大师等人往外突围,待大家冲出去之后,戒色大师问我你在哪儿,我担心你回来不知道情况,所以过来等你了……”   小木匠问:“到底怎么回事?”   许映愚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说着话,而这时那崔府之中走出了一人来,冲着乌泱泱的人群喊道:“大家看到了么?这就是吃里扒外的下场,都散了,都散了……”   小木匠从人群的间隙中打量着那人,瞧见他那张得意的脸,和两撇胡须,还有旁人的奉承,怒火不断攀升起来。   他听到旁人喊那人,叫做“小韩帅”。   就在他眯眼打量的时候,许映愚又拉了一下他,说道:“崔帮主对他们还有用处,所以暂时不会有生死之危,甘先生,你先随我一起,去跟大家汇合吧,到时候到底怎么办,咱们再说,行么?”   小木匠听到许映愚近乎于恳求的声音,终于将心中绷得紧紧的那根弦松了一下,点头说道:“好。”   两人不再管崔府之事,转身朝外走。   等走远了一会儿,小木匠便立刻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凭咱们这儿的实力,怎么可能会被大帅府给一举攻破?”   许映愚苦笑着说道:“单凭大帅府,的确不行,但一同出手的,还有满洲国来的高手队。”   小木匠一愣:“满洲国?”   许映愚点头,苦笑着说道:“应该说是伪满洲国,而压制住戒色大师的,是一个叫做三爷的人。”
第二十五章 乌合之众   在许映愚的劝说下,小木匠最终还是没有动手,而是选择撤离,随后在三道泉附近的一处民宅中,见到了撤退下来的大部队。   从前厅走到后院,小木匠瞧见好几个身上带伤的鲁东群豪,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恨。   一直到后院角落这儿,戒色大师从房间里匆匆出来,双手满是鲜血。   他这是在帮人治伤留下的。   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是平泗帮的一个堂主花麻子。   戒色大师瞧见许映愚与小木匠一同回来,松了一口气,过来说道:“瞧见你回来,我总算是放心了……”   几人寒暄两句,戒色大师对旁边的许映愚说道:“灵秀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妥,还请许先生帮忙去瞧一下,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许映愚拱手离开,而花麻子也跟着一同走了,留下了戒色大师和小木匠两人独处。   这两人是多年的老交情了,讲话也没有太多绕弯子。   戒色大师说道:“我之前的时候,害怕许映愚没有拦住你,让你跟那帮人冲突上了……”   小木匠有些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大帅府那边的人,打不得?”   戒色大师点头,说道:“对。”   小木匠问:“为什么,难道大师您,与那帮人有什么秘密勾当不成?”   戒色大师听了,不由得苦笑起来。   他对小木匠说道:“你觉得我像是跟那帮军阀勾结在一起的样子么?”   小木匠摇头,说自然是不像的。   无论平泗帮的帮主崔连城,还是马铁龙的父亲马晋才……这些人,都是与戒色大师有过很深交情的。   另外其他从各处赶来的鲁东群豪,都是有血性有骨气的汉子,每一个人都是铮铮铁骨之辈,戒色大师不可能会将这些人给平白无故地牺牲掉。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那大帅府先发制人,将平泗帮给平了……   瞧见小木匠一脸的难以理解,戒色大师叹了一口气,然后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这里面的缘由。   首先一点,韩大帅这个人不重要,但他和他手下的势力却是举足轻重的。   在现在这样的局势中,这个人暂时还动不得,一动,整个华北的局势就有可能异变,受到牵连的,是整个地区,数千万的黎民百姓。   再有一点,就算是动了手,也未必能够成功。   毕竟大帅府那边既然出了手,肯定会有自保之法,或者是高手环伺,或者是军队防身,总之一句话,打蛇打不了七寸,很有可能就会遭受到反噬。   剪除一些杂鱼不算什么,关键是要将主事之人揪出来才行。   当然,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证据。   现如今人家大帅府高举大旗,占了大义的名分,甭管是真是假,对于舆论而言,都是占了优势的,这个时候倘若公开与其对抗,很有可能就会被扣上大帽子去——这事儿倘若是对于独行侠,倒也没啥,但许多人家里也是拖家带口,一大家子人的,若是被那大帅借着这名分清理了,着实是有一些冤枉。   毕竟在座的大部分人,根,可都在这鲁东河北之地。   所以这些事情,无论是对抗,还是争端,都得背地里进行,而且一定得找到明确的证据才行。   否则的话,到时候有可能名声也损失了,人也折腾没了……   千万别高看了这帮军阀的道德底线。   听到戒色大师的这些担心,小木匠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来。   这狗日的政治……   小木匠感觉心情郁积,好一会儿之后,方才说道:“我听说之前袭击崔府的,除了大帅府那帮人之外,还有伪满洲国的高手队?”   戒色大师点头,说道:“领头的那人,是个爱新觉罗氏,手段十分厉害,应该就是所谓的‘尸王’。”   小木匠问:“不是说尸王只是韩大帅手下孙联营招揽的手下么,怎么又变成满洲的人了?”   戒色大师说道:“应该是私底下搭的线吧——事实上,除了满洲高手队,今日袭府的,还有不少日本高手,甚至还有两头类似于你妹子那样的实验生化人,而且他们对我们的情况摸得很透彻,一上来就用了毒烟封锁,让我们不少人直接失去了战斗力,接着就只有任其屠戮了……”   原来如此。   小木匠原本对戒色大师之前苦口婆心的劝说有些不太理解,但现在他这么一讲,顿时就清楚了。   事实上,戒色大师拦住他,不仅仅是害怕没有证据,玷污了他的名声,还有就是敌人太强了,怕他吃了大亏。   适逢大变,这儿人手已然不再充足,小木匠如果再涉险的话,戒色大师就变得很为难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戒色大师虽说是位顶尖高手,但面对着茫茫多的敌人,他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肯定是施展不开的。   当下之急,事情太多,每一份人力,都是极为关键和重要的。   说完这些,戒色大师叹了一口气。   他对小木匠说道:“出去办事的人,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但能回来多少,谁也不知道;至于现在,我们需要做几件事情,第一便是将被羁押的人员给救出来,第二便是掌握住大帅府与日本人勾结的证据,最后一点,也是最让我头疼的一点,那便是遭遇此劫,我们的信息渠道可能会大大受挫,很有可能没办法掌握到日本人和大帅府人员的动向,从而错过了青州鼎的信息……”   他说出了自己的种种担心来,小木匠却告诉了他,自己已经和邪灵教的掌教元帅沈老总达成了协议。   必要之时,邪灵教的情报网络,可以为他所用。   听到这话儿,戒色大师一脸愕然。   他有点儿难以置信。   大和尚常年行走江湖,对于邪灵教那帮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如日中天的邪灵教端的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背后又有多少丑恶与狼藉,让人触目惊心。   而掌管着一切的沈老总,这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戒色大师的脑子里,也能够勾勒出不少的形象来。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愿意帮助小木匠夺取青州鼎?   这怕不是一个阴谋呢。   这是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而即便是小木匠将其中缘由说与戒色大师听,他都半信不信,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木匠无法说服戒色大师,然后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有些观念,是根深蒂固的。   在戒色大师的眼中,邪灵教就是邪魔外道,是一帮狼子野心的江湖怪客,指望这帮人成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两人聊过之后,来到了一处大厅,而戒色大师则与剩下的鲁东群豪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经过这一场变故,小木匠能够感受得到场间气氛,开始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愤怒之极,嚷嚷着要率人等天黑了,直接摸进大帅府,将那韩大帅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心生退意,觉得胳膊拧不过大腿,实在是没有必要将场面闹得这般难看……   那什么青州鼎之类的,就算是拦截下来了,也未必能够算自己的。   指不定给了别人呢……   之前大家凑在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团结一致,气氛自然是昂扬向上的,而现如今遭受挫折之后,这乌合之众的特质,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   戒色大师还在努力维持着,平衡各方的情绪,而小木匠则待不住了,找了一个空档,便走了出来。   随后他来到隔壁屋子里,找到了正在给灵秀小尼看病的许映愚。   瞧见小木匠走进来,许映愚冲着他笑了笑,说道:“虫毒已经排干净了,歇息两天,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那挺好。   许映愚收拾东西,然后说道:“你们聊,我过去那边看一下……”   他去给其他伤员治伤,而小木匠则走到了床前来,看着床榻上躺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灵秀小尼,说道:“怎么样,感觉好一点没?”   灵秀小尼神情委顿,但一双眼睛却又大又亮,仿佛能够直透人心似的。   她一脸尊敬地看着小木匠,然后不答反问:“甘先生,他们说我们中间出了叛徒,将平泗帮和大伙儿都给卖了——你说,那个叛徒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心中叹息,想了想,说道:“我对这些人不太熟,所以没办法知晓到底是何人。”   灵秀小尼又问:“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小木匠坚定地说道:“当然是继续阻止日本人拿到青州鼎啦!”   灵秀小尼有些难过,说道:“我之前听他们好多人抱怨,还有的人想要离开了……”   小木匠问:“你怎么想?”   灵秀小尼下意识地挺了一下胸,然后坚定地说道:“我绝对不会后退的,从我出来的那一天,我就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能给我们普照庵丢脸!”   小木匠笑了,说道:“嗯,放心,有我在呢,事儿耽误不了的!”
第二十六章 夜色多迷人   小木匠安慰完了灵秀小尼之后,走出了房间,恰好碰到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戒色大师。   刚才在小厅的会议应该是开完了,不过瞧见大家脸上的表情,就知道结果并不是很好,基本上算是“不欢而散”,小木匠瞧见好几个人甚至气呼呼的离开了。   其中一人,却是在鲁东颇有名声的豪杰梭子豹。   瞧见这场面,小木匠知晓,经过平泗帮被破之事后,众人的心思就开始有所异动了。   眼下有戒色大师这等人物,都镇不住场子,那么事儿可就麻烦了。   小木匠刚才提前退了场,这会儿也不会去劝说什么,淡定地瞧着大家各自散去,随后找到了戒色大师,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他不问当前情况,只讲自己能够做的事情。   戒色大师似乎有一些心灰意冷,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什么都不用,这两日先歇着,我得出去一趟。”   啊?   小木匠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戒色大师勉强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事情的发展,有点儿超出了我的预料之外,现如今日本人派驻了太多的高手来,我们眼下的实力,就有点儿不够看了,所以我得豁出老脸儿,去找一些强手来,这过程差不多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小木匠问:“如果日本人这几天把交易完成了,那该怎么办?”   戒色大师听到,犹豫了一下,随后对小木匠说道:“你随我来。”   他将小木匠引到了一处偏僻的屋子里,随后还布置法阵,摆下香坛,完全隔离了周围窥听之后,这才说道:“十三,我们是老相识了,而且对你,我是绝对信任得过的,所以也直接跟你讲吧——我在那韩馥生的身边,埋了一个隐藏很深的暗子,那人传来消息,说日本人与大帅府这边的谈判刚刚启动,按照双方的架势来看,至少得谈个三五天,方才有最终的定论,而那个时候,我已经带着足够的力量,重新回来了……不管他们如何运鼎出省,我们都能够从中截胡!”   暗子?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不由得有些吃惊。   没想到这位戒色大师的人脉还真的广泛,居然在那韩馥生的身边,都藏了暗桩。   只是不知道那暗桩,是否可靠……   毕竟这回崔府遭劫,那暗桩都没有提前通知消息出来。   小木匠本来想要多问几句,但一想这暗桩之事,最为危险,要是有任何的消息走漏,都是难以承受的,所以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戒色大师对他说道:“虽说如此,但这两日如果有什么变动的话,还请你多多帮忙照看……”   小木匠说:“好,一定。”   不知道是戒色大师性子太急,还是形势着实不妙,这大和尚说走就走。   他与小木匠聊过之后,又与几人交代完毕,然后就离开了。   他一走,小木匠在这儿没有什么熟人,便只有待在了灵秀小尼的病房里,与小尼姑,以及挚友的徒弟许映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差不多到了下午的时候,门外来了一人,轻轻敲门之后,走了进来,却是双眼通红的马铁龙。   小木匠走上前去,聊了两句,知晓马铁龙这一天都忙着去托关系,想要给自己的父亲收尸,但最终还是没有跑下来。   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闹得有些大,所以即便是塞了钱,他父亲还是一个死人,都没有成功领回来。   对于此事,马铁龙的心情显然是很糟糕的,言语之间,多少有些愤懑。   又聊了一会儿,马铁龙告诉了小木匠一个消息。   此次变故,包括平泗帮帮主崔连城在内的六名人员,都被羁押在了大明湖畔旁边的泉城水牢之中。   这水牢的历史有差不多两百多年,最早是为了打击白莲教、天地会以及贯彻禁武令而修筑的,不但请了当时最有名的机关建筑大拿修筑,而且水牢之中还布置了许多骇人法阵,乃清朝几处关押修行者的天牢之一,名气很大。   那地方后来因为民国了,被封禁过一段时间,等到了韩大帅手中,又被接管了过来,并且还加强了布置。   现如今,它落在了小韩帅的手中,专门用来关押修行者囚犯和相关人员。   这个消息并不算隐秘,据说那位小韩帅还特地放出了话来,说欢迎漏网之鱼过来救人,他们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绝对不会有半分含糊……   听完了马铁龙的话,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所以,那泉城水牢,在大明湖畔的何处?”   马铁龙听了,为之一惊,说道:“甘先生,你想干嘛?”   小木匠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没事,就是问一问——你别紧张,我不会犯傻,彪呼呼地跑到敌人的陷阱里面去的……”   马铁龙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此就好……”   他当下也是将那泉城水牢的位置说了出来,还讲了一番布置,让小木匠明白那边的森严防卫。   聊完这些,他拱手告辞,准备再去拜访一些熟人,看何时能够将父亲的尸体认领回来。   马铁龙走后,小木匠如先前一般,淡定地与旁人聊着天。   过了一会儿,许映愚突然插嘴说道:“甘先生,带上我吧……”   小木匠一愣,说道:“啥?”   许映愚认真地说道:“甘先生,甘大哥,带上我,我有用……”   他与小木匠对视着,脸上满是坦诚。   旁边的灵秀小尼听得有一些懵,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在打什么哑谜。   小木匠瞧着许映愚那一双坦诚的双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觉得仿佛又见到了那个爽朗豪气的苗家汉子。   许映愚,与洛富贵,又或者说洛十八,在某种程度上,实在是太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刚才马铁龙的话你也听到了,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   许映愚却说道:“我在蛊毒造诣之上,学了我师父的六成手段,在狭窄地方的攻守防卫能力很强;另外我的身手也不错,绝对不会成为累赘的……”   他完全没有管小木匠的警告,反而极力推销起了自己来。   听到许映愚的慷慨陈言,小木匠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开口说道:“这一去,可能会死,你不怕么?”   许映愚笑了。   他的笑容比洛十八要干净纯粹一些,有着年轻人的朝气,以及干大事者的从容,随后他说道:“我们是特殊材料锻造的,不怕死。”   小木匠点头,说好。   他在许映愚的眼中,瞧出了许多人的影子,无论是王白山,还是九小姐金慧惜,又或者她的那些老师和同学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有如此的闪光,仿佛代表着一个民族的希望……   面对着这样充满了朝气和奋斗精神的目光,小木匠实在是无法拒绝。   两人没有太过深入的交谈,但旁边的灵秀小尼却是懂了。   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道:“我虽然在泰安,但是泉城水牢的大名,却是清清楚楚的,那地方又被唤作‘鬼门关’,只要进去了,基本上很难活着出来;现如今那帮朝廷鹰犬把守于此,又刻意散播消息,一定是布好了陷阱,严阵以待,你们过去的话,不是送死么?”   小木匠听了,笑了笑,没有说话。   旁边的许映愚却微笑着解释道:“若是旁人去了,那肯定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但如果跟着咱们甘先生去的话,那鬼门关就变成了阳光道,而明日之后,咱们就能够还这江湖一个朗朗乾坤了……”   他这话儿说得有些太大了,但小木匠却没有阻止。   事实上,当马铁龙跟他说了这么一个消息之后,小木匠便有了这个想法。   的确,世事艰难,唯有挣扎才能求存。   这道理不用戒色大师说,小木匠也能够知晓。   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不存在。   戒色大师有戒色大师的考虑和想法,而小木匠则有小木匠的手段与方法。   他赤手空拳来到这个人世间,可不想跪着离开去。   但这些,他不想与旁人说太多。   真男人,少说多做!   灵秀小尼也听懂了,忍不住说道:“那你们也带上我吧?”   小木匠摇了摇头,说道:“不,你不行。”   灵秀小尼很生气地说道:“为什么,我不怕死的,我可以豁出命去……”   小木匠看了她一眼,认真说道:“不,现在不是你豁出性命的时候,你还年轻,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等我们这帮人都死光了,还需要你们这些新生代的年轻人来顶上……”   听到这话儿,灵秀小尼似懂非懂,眼神中的崇敬之情,却变得更加浓郁了。   时间一晃眼,便到了晚上,夜幕降临,夜黑风高……   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大明湖畔的一处破烂衙门之前,望着远处建筑的黑影轮廓,以及平静如水的湖面,许映愚叹了一口气。   多迷人的夜色啊……   可惜了。
第二十七章 梭子豹的惊诧   夜很深了,这一处位于大明湖畔的老旧衙门,周围一片空荡荡,所以位于前院的箭楼之上,能够将周遭给一收眼底。   这一处箭楼,也有两百年的历史,不过重新修葺,又用洋灰浇筑之后,却又焕发了新的生机,算得上是十分牢固,上面驻守了一个班的士兵,全部都是精心挑选、百步穿杨的神枪手。   那枪法,全军前列,都是军阀混战中熬出头的厉害之人。   他们值着夜,目光巡视各处,显得十分小心谨慎。   毕竟上面来了通知,说今夜很有可能会有大胆之人,过来这鬼门关劫囚。   对于这个说法,大家都觉得简直是搞笑。   毕竟只有身处其间之人,方才能够明白,这个地方,到底代表着什么。   绝望。   即便他们没有能够下到衙门底处的地牢去,也能够知晓此处的恐怖,要真的是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到此处,也不过是给这水牢,多添几道亡魂而已。   两百年来,这水牢之中的亡魂不计其数……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所以即便是小心谨慎地左右张望着,但这些神枪手们,都不觉得有人胆敢前来此处。   但终究还是有人来了。   衙门临水的那一面,那黑沉沉的水面中,突然间浮现出了七八个身影来,而随后,这些身影开始攀爬着满是青苔的墙体,攀墙而入。   那临水一面的墙上,绘着许多的符文,而墙头上还有不少的铁蒺藜和倒刺,看上去十分的吓人。   很明显,这一处临水的墙壁,虽然处于视线死角,但防范却是最为森严和用心的。   但从水里浮现出来的这些人,显然对这儿是有研究过的。   他们宛如壁虎一般攀附,爬上墙来,然后选了一个似乎被处理过的墙头,宛如鬼魅一般地晃身,最后纷纷落入了院中,紧接着朝着衙门内部摸了过去。   这破旧衙门,作为泉城水牢的入口,显得十分低调。   毕竟是关押修行者的场地,它在许多道上人的心中宛如龙潭虎穴,但在普通民众眼中,却并不算起眼。   这儿一到了晚上,便是黑乎乎一片,寂静无比。   即便是箭楼之上的岗哨,也都隐身于黑暗中,常人是瞧不见的。   当然,如果有事的话,箭楼之上的探照灯,会第一时间发出亮光,将周遭照得透彻。   从临湖这边的院墙,到衙门中的水牢入口,有一段距离,而这一段路,是完全落入箭楼之上岗哨视野里面的,所以不能直接摸过去。   怎么办呢?   这些从水中爬出来的人里,简单比划了一下,随后其余人都藏在了阴影之中,但有两人,却顺着墙边阴影,一路摸到了箭楼这边来。   十几息后,这两人已经抵达了箭楼之下,随后他们开始朝着上方摸了去。   这两人都是高手,而且对这地方似乎有了很多的研究,所以人如幻影一般,很快就抵达了箭楼顶的高台下方。   他们藏身下方,甚至都能够听到头顶上的岗哨们磨牙打屁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感觉果然与情报所说的一般。   上面这些枪手,都不是厉害角色。   他们两人,应该能够搞得定。   就在两人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翻身而上,将岗哨之上的守卫给悄无声息地击杀,突然间一片黑暗的破旧衙门中,有一束光,照在了箭楼之上来。   他们两人的身影,一瞬间就被照得透亮,纤毫毕现。   两人大惊,脸虽然蒙住了,但双眼之中,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来。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退路了。   两人当下也是一个翻身,跳上了箭楼高台之上,抽出贴身短刃,对这班神枪手动了手。   此番劫狱,这班神枪手虽说不是修行者,但威胁还是挺大的。   高台之上,一片混乱,众人战作一团。   后院也传来了动静。   这两个蒙面客的确是高手,无端凶猛,连着杀了四五人,突然间有高手闯入其中来,架住了这两人的手中利刃。   随后七八个身穿劲装的男子跃上了箭塔上来,将这两个逞凶之人围住。   有一个蒙面人实力差了一些,几个照面之后,就被一刀割了脖子,直接鲜血洒落,摔倒在地之后,再无气息。   而另外一个蒙面人则强上一些,却是突破重围,随后从几丈高的箭塔之上一跃而下。   他的身子划出了一道弧线,最终落到了地上来。   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那蒙面人在地上滚着好几下,这才一跃而起,这才发现自己这帮人都已经被发现了,后院那边杀成了一片,悄无声息的暗箭飞出,将自己的这群兄弟射杀大半。   还有躲过箭雨,朝着这边冲来的,也被高手接下,随后黑暗中出现的伏击者一拥而上,乱刀之下,竟然没有几人能够活下来。   他这边也是无比的危险,因为黑暗中冲出三人来,有人劈掌,有人拿刀,有人拿长枪,将他围住。   这三人,每一个都厉害无比,而三人联合,让蒙面人感觉到气都喘不过来。   几招过后,他落入了绝对的下风,并且开始好几处受了伤。   虽说都是小伤,但积少成多,很快就要崩溃了。   直到此时,蒙面人的心头,终于生出了悔恨之意来——他仗着一身修为,再加上满腔豪气与怒火,想要带队,闯一闯这鬼门关,让众人瞧一瞧他的本事……   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落到了如今的下场来。   不但如此,他还害了那些信任他的兄弟和朋友……   这才是他最为悔恨之事。   想到这些,重压之下的他终于扛不住了,不由得心生倦怠之意,手中抵挡的利刃下意识地迟缓了一下——落入如此田地,迟早都是要死,与其被擒住,折磨致死,还不如此刻死个痛快呢……   果然,他这边一放慢节奏,就被一名敌手瞧出破绽,当下也是一刀过来,直取喉咙处。   好狠的刀法。   蒙面人脑子里想着,却懒得去躲,只求一死。   眼看着自己即将毙命,蒙面人甚至都闭上了眼睛,但对面那一刀,却停滞了下来,迟迟没有到来。   紧接着,鲜血激射到了他脸上的黑布去。   血,是温热的。   还有点儿腥咸。   蒙面人感觉到了不对劲儿,睁开眼睛,瞧见刚刚围猎自己的那名刀手,脑袋直接飞了起来。   从脖子上,直接飞起,干脆利落。   而下一秒,他瞧见有人闯入了战圈之中,简单一个弹腿,却是将那拿长枪的家伙给踢飞到了墙上去。   那力量是如此的大,那人直接撞破了墙体,一直跌落到了屋子里去。   里面还有一片轰隆声,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人。   而当那响声消停之时,那个实力最为强劲,一双肉掌逼得蒙面人近乎绝望的高手,也被那不速之客给抓住了双手,使劲儿挣扎都动弹不得。   那人双拳难以施展,唯有蹬腿,宛如出鞘利剑。   结果他的速度很快,但突然闯入其中的不速之客更快,却是一个膝击,直接顶住了那人的肚子,让他整个人如同戳破了的气球,直接变得软绵绵,再也没有了攻击力。   这时那蒙面人方才发现,这个使掌的高手,居然是那孔府的孔乙凡。   难怪此人如此厉害,能够逼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原来是孔府高徒。   但这个三下五除二,帮他解围之人,又是谁呢?   蒙面人只瞧见那人的背影,心中惊骇,不知道是敌是友,而这时那人却是回过了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竟然一下子认出了他的身份来:“梭子豹?”   蒙面人这时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来:“甘、甘爷?”   小木匠看着眼前这个贸然闯入水牢入口的鲁东豪侠梭子豹,开口说道:“你没事吧?”   梭子豹身上受了好几处的伤,但并无大碍,当下也是回答道:“没事。”   小木匠点了点头,而这个时候,许映愚也赶了过来,对他说道:“甘爷,搞定了……”   听到这话儿,梭子豹这才发现原本闹成一团的这破旧衙门,此刻居然一片寂静,仿佛鬼蜮一般。   这……   梭子豹下意识地朝着刚才的伏击圈望去,瞧见倒下了一大片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得活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还有那么多敌人,怎么一转眼间,就全倒下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太可怕了!   梭子豹一脸愕然,而小木匠则跟梭子豹介绍道:“这位是蛊王徒弟。”   苗疆蛊毒?   梭子豹有些骇然,而许映愚则与他点了点头,有些歉然地说道:“对不住了,我赶到的时候,你的同伴已经都……”   梭子豹这才发现,他与这个年轻人似乎有见过面。   这个蛊王徒弟,是戒色大师叫过来的。   然而他当时实在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所以倒也没有怎么结识,多做了解。   现在想来,真的是……   无比羞愧的梭子豹一声惨笑,说道:“这都是命,我们来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活着离开。”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要下水牢了……”   救下梭子豹,只是顺手而为,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将这传说中的鬼门关给搅个底朝天。   梭子豹赶忙说道:“我一同去。”   小木匠点了点头,没有拦着,随后手一拧,却是将那满脸惊恐的孔乙凡给拧断了脖子。   这孔乙凡师出名门,一身技艺,满腔抱负,但此时此刻,却连半句话都没有说起,就直接殒命于此。   这真的是……   郁闷。   毕竟他还以为小木匠会问他几句,而他还能拿捏一下身份,却不曾想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孔府门徒的身份,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小鸡崽子一样。   所以孔乙凡先生,只能带着满腔憋屈和言语,奔赴了黄泉去。   而小木匠没有耽搁,直接带着许映愚和梭子豹,一路来到了藏在衙门中的水牢出口。   这是一个厚铁浇筑的金属大门,他们赶到的时候,那铁门发出了一声闷响,显然是刚刚从里面关闭了去。   很显然,这些人知晓有高手来袭,便直接从里面给关了上去。   小木匠瞧见,不以为意,对梭子豹说道:“你在门口守着,我们进去救人……”   梭子豹一脸担忧地说道:“甘爷,这水牢铁门是有讲究的,一旦从里面关闭了,外力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打开的——我们之前的计划,是打算突袭此处,趁着没人注意,得以冲入其中……”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到“轰隆”一声响动,那铁门却是发出了一道让人牙酸的声音,随后居然缓缓打开了来。   梭子豹:“???”
第二十八章 流肠子的崔连城   胆敢带着一票兄弟过来这泉城水牢干大事,梭子豹对于这鬼地方,自然是有许多研究的。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选择从湖中接近,又翻过来警戒重重的院墙,最终摸到了这儿来,梭子豹甚至对于这水牢之下的许多东西和布置,都有了一些研究,这才胆敢前来。   然而眼前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着实有一些难以相信。   线人言之凿凿,再三告诫难以开启的水牢铁门,居然在这个时候,缓缓地打开了来。   梭子豹能够感觉到里面有某种机关装置,正在拼命地往回收拢,阻止着这铁门的开启,但当那甘十三的双手放在了上面时,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这一切的机械之力给压制住。   而到了后来,他甚至能够听到有机簧和钢条断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那大门却是直接洞开了,露出了几张惊愕的脸来。   领头一个,却是先前被一脚踢进了房子里的用枪高手。   那人瞧见这水牢铁门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打开,虽然惊恐无比,但还是十分果断地喊道:“放!”   水牢里也是早有准备,当下也是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响起,弹雨汹汹,却是朝着洞口这儿陡然泼洒而来。   一时间硝烟弥漫,弹雨横飞。   不过这一切小木匠早有预料,不但避开了,而且还一伸手,将满脸错愕的梭子豹也给拉扯开去。   而就在这火力似乎越来越猛的时候,旁边的许映愚动了。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小油纸包来,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后往倾斜朝下的水牢里面扔了去。   轰……   里面传来了一声轻微响动,紧接着烟尘四起,而随之而来的,是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那叫声悲惨得连作为敌人的梭子豹,听着都有些发毛。   按道理说,敌人越是痛苦,他越是开心的。   毕竟他刚刚死了不少兄弟,心中的仇恨可是没有那么容易消解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惨叫声,让梭子豹都有些难以接受。   他看向了旁边那个脸色平静的年轻人,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畏惧来。   这个叫做许映愚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就把刚才打伏击的那一大帮子人全部搞定了去,此刻又简单一招,将堵在门口的这帮人弄得鬼哭狼嚎……   难怪别人都说天下三绝厉害无比。   他之前不信,觉得不过是江湖人胡乱传言,道听途说,夸大其词而已。   现如今瞧见一个蛊王徒弟,都如此生猛……   梭子豹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这世间,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不服不行!   就在梭子豹满脑子惊诧的时候,那个让他为之恐惧的许映愚伸手过来,递给了他一颗药丸,然后说道:“将这个服下,然后你守在门口,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跑出去……”   梭子豹本来还想要一同下去,杀个痛快,但被这个年轻人瞧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却是“噗通”一阵跳,不由自主地说道:“好。”   他本是鲁东大豪,胆大包天的主儿,即便是面对着戒色大师,也是一样的性子火爆,谁也不怵。   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不知道为什么,他除了服从,竟然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同样的药丸,许映愚也递给了小木匠。   小木匠接过来,一口服下之后,便躬着身子,朝着那敞开的铁门里走了进去。   他穿过烟尘,走下十几级的台阶,来到了水牢的一个房间里。   两侧都是倒落的人,枪支散落一地,而这些人的身上,则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上面爬动着,特别是在脸上的五官中不断出入,看着着实是有一些瘆人。   从这些人的姿势来看,死前显然是受了极大的痛苦。   不过这些虫子虽然看着可怕,还散落在了地上来,但却没有一只,胆敢靠近小木匠的。   不仅是因为他吃了许映愚给的解药,还因为他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虫蛊之物,看着恐怖,但实际上对于气息却是最为敏感的,它们对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有着一种天然的臣服感,断然是不敢有任何冒犯的。   所谓“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涵义其实很广泛。   但真龙,却绝对算是头一份。   作为人形龙脉的小木匠,身上的气息,对于许多妖邪之物,有着极为强烈的威慑力。   群虫散落,而许映愚则跟了上来,瞧见地上那一具手持钢枪的男子,低声说道:“这一位,叫做太行英雄枪,也是韩馥生手下招揽的高手,以前是混绿林的,曾经归属于纳兰小山的帐下,只不过后来叛逃了,自立门户……”   小木匠头都没有低一下,淡淡地说道:“如此我也算是帮外公清理门户了。”   与沈老总的邪灵教一般,纳兰小山作为北方黑道魁首,手下自然也有许多拦路强人和大盗。   他老人家在世之时,或许还能够约束一二,等他身死魂消,旗子倒下了,固然有一些人还心存刚烈与血气,但也有一帮只知利益、顽固不化之人,开始选择走上了邪路。   这件事情是无法避免的,除非小木匠选择继承他外公的衣钵。   但无论是纳兰小山,还是小木匠,都没有这么做。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小木匠也有自己的初心。   两人清理了当前房间的人员之后,开始朝着周遭打量,瞧见这儿是一处基于天然洞穴构建的水牢空间,他们身处的这一块,只是水牢的入场之地而已。   水牢真正的主体,则在镶嵌石壁上的铁门之内。   那儿有两处铁门,与最外面入口的门材质一样,上面还雕刻了不少的符文,显然是有不少讲究的。   小木匠走到了左边一扇铁门前来,将耳朵贴在了上面。   这一扇铁门,看上去比较小。   从声音的反馈来看,里面虽然有人在,但似乎并不算多。   所以,这儿应该是水牢看守人员的休息之处。   真正的水牢主体部分,在另外一扇铁门背后。   小木匠确定这一点之后,却是从鲁班秘藏印中掏出了一堆铁架子来,然后快速地拼凑着,居然做出了一个看上去很是精巧的机关,将跟前这扇不算大的铁门给封住。   许映愚走了过来,打量一眼,问道:“这是干什么?”   小木匠简单解释道:“一会儿我们要去救人,肯定得走那扇大门,没办法顾及此处,而如果这里有人冲出来的话,可能会坏事儿。所以我用点儿不入流的机关手段,将此门给封锁住,一时半会儿,不让里面的人出来,将我们给包夹住……”   许映愚听了,瞧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机关重重,彼此勾连,最终自成体系,成为一处死死封住铁门的封锁枢纽,就算是再厉害的人,一时半会儿之间,竟然也没办法冲出其间。   这般厉害的机关术,在小木匠的口中,却成了“不入流的机关手段”……   许映愚有些哀怨地看着小木匠,满脸都是“我觉得你在装逼,但没有证据”的表情。   小木匠却不管他,而是来到了另外一扇铁门的跟前来。   马铁龙说过,此处水牢修建之时,曾经请了当时最为厉害的匠人负责建筑,里面遍布机关,甚至还弄了法阵,让人难以攻破。   但小木匠一过来,却忍不住笑了。   自从墨家于东晋末年消弭于世间之后,这天下间最厉害的机关手段,莫不出自于鲁班教之手。   而有着《鲁班全书》的小木匠,对于这些机关手段,简直是烂熟于心。   此刻的铁门乃机关之力开合,在外人看来,简直是难如登天,但是在小木匠眼中,却简单得跟启蒙手段一般。   他在秘境之中待了那么久,这点儿手段倘若是都能够将他难住,那么他甘十三基本上可以撞墙而死了。   咔擦嚓……   小木匠伸出了手来,在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中,那铁门再一次缓缓打开。   铁门背后,传来了滴滴哒哒的声响来。   水牢就在眼前。   里面防守力量的攻击,再一次的出现,不过这回不再是现代火器,而是暴风骤雨的箭雨。   这些箭雨带着无数劲风,扑面而来。   然后与之前的弹雨一样,再次落空。   而一如先前那般,许映愚将早已准备好了的油纸包捏在手中,准备往里面投进去……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间里面有人喊道:“等等,你们难道不顾这崔连城等人的性命么?”   话音落,箭雨停。   小木匠出现在了大门口,平静地看向了里面,瞧见那儿却是一处巨大的空间,一半是岩石岸,而另外一半,则是无数浸泡在水中的铁笼子。   幽幽的灯光之下,那狭小的铁笼子一直蔓延到了黑暗深处去……   不谈水牢那边,光岸边这儿,就有三五十人,那个被人叫做“小韩帅”的韩馥生被众人簇拥着。   而在他身前,则跪倒好几人。   其中一个,便正是平泗帮的帮主崔连城。   韩馥生被一众高手簇拥,外围还有弓箭手、枪手无数,而他则捉着一把刀,架在了崔连城的脖子上,高声喊道:“兀那小子,你不要这崔帮主的性命了,对么?”   小木匠被一众强者盯着,无数弓箭、枪支锁定,却毫不惊慌。   他的目光跨越空间,落到了跪着的崔连城身上来。   他笑了笑,对那被死死押着的崔连城说道:“崔帮主,你可怕死?”   那个先前重伤,肠子都流出来的崔帮主,此刻即便是被好几人押着,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但听到小木匠的话,还是拼尽所有力气,努力地抬起了头来。   他看了小木匠一眼,然后也笑了。   他对小木匠说道:“甘爷,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啥么?”
第二十九章 陷阱   面对着这个身受重伤,近乎垂死的平泗帮帮主,小木匠显得十分恭敬。   按理说,一边是某个地方帮派的帮主,在整个大江湖的台面上,都算不上入流的角色,而另外一边,则天下闻名……双方的姿态,本不应该如此。   但小木匠对待他,却如同长辈一般,客气得很。   有才而不骄,得志而不傲,居于谷而不卑,温和有礼,谦谦君子是也。   小木匠出身低微,虽然爱书,但几乎没有入过学堂,按照孔府儒家的标准来说,他算不得读书人,更担不得君子之名。   然而但凡与他有过深交之人,都莫不觉得,这人是个君子。   君子之道,不在于表,而在于里。   在于本心。   在于信,在于诚,在于节。   也在于勇。   小木匠拱手说道:“自然记得——你说平泗帮就算是拼到了最后一人,也一定不会让那青州鼎,落入日本人之手……”   崔连城笑了。   他笑得如此艰难,脸上的肌肉往上提动一下,痛苦就加深一层,但这笑容却是发自内心,无法避免的。   崔连城的口中冒血,言语却如同铁钉那般坚硬。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崔连城不是第一个死的,也不是最后一个死的,死固然不可怕,怕就怕在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完——甘爷你能答应我,别让那青州鼎,落入小日本子的手中么?”   这话儿,说得缓慢,仿佛透支了生命力一般。   旁人听见了,莫不脸色难看,特别是那些站在旁边的小人物们,甚至下意识地将枪口都下移了去。   或许他们的内心之中,觉得这般铁骨铮铮的人,不应该死。   至少不应该死在这里。   太可惜了。   但作为此间首脑,韩馥生却不为所动。   他是何人?   跟着大军阀风里来雨里去,不知道干过多少恶事,怎么可能会被简单几句话给弄得心中柔软,下不得刀?   他的心,早就被这动荡混乱的年代,弄得不再纯良,蒙上尘埃。   这世间,只有利益,再无其它。   韩馥生伸手过去,利刃顶住了崔连城的脖子,恶狠狠地骂道:“姓甘的,别觉得自己是啥大人物,都特么是吹出来的;你要是想让这家伙活着,就给我乖乖地跪下,束手就擒,老子还能够给你一条活路,要不然……”   他手中的劲儿却是加重一分,崔连城的脖子上,已经开始有鲜血流了下来。   再重一分,崔连城必然没命。   但即便是在这般危急的情况下,小木匠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挂着。   他看着这位有着傲骨和热血的鲁东大叔,那笑容如春天和煦的风一般温暖。   小木匠完全不理旁人,认真地盯着崔连城的双目,沉稳坚定地说道:“这世界上有许多的道理,比如‘你越怕死,就越容易死’,又比如‘你不怕死的话,就很难死得了’——崔帮主,你既然不怕死,那么就安心活着吧……”   韩馥生恼了,瞧见小木匠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怒声骂道:“这谁特么说的?”   小木匠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说道:“鲁迅先生?”   韩馥生:“啊?”   欺负我读书少么?   没听过啊?   就在韩馥生的脑子里回忆着可怜的阅读知识量时,突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儿,随后他定睛一看,瞧见站在铁门口处的那个甘墨,已然不见了踪影。   人去哪儿了?   韩馥生出道这么多年,脑袋从没有一刻,如现在那般停滞。   就在他脑子有点儿打结的时候,旁边的护卫突然大声喊道:“小韩帅,当心!”   话音一落,韩馥生就感觉到了有一股气息在接近,知晓那对手居然已经冲到了跟前来,当下也是恼怒不已,恶向胆边生,右手之上的利刃一用劲儿,就准备将手中这人质给割喉,让对方瞧一瞧,不听话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然而他这手猛然一划拉,却直接拉了一个空。   下一秒,他瞧见被自己押着的崔连城突然间就不见了,抬起头来,瞧见在三丈之外的地方,那个叫做甘墨的家伙,却是扶着口鼻冒血的崔连城,坐在了一张太师椅上。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木尺来,轻轻一抖落,居然化作了一顶华盖。   华盖被插在了太师椅旁边的地上,给崔连城遮阴。   那个看上去仿佛即将闭气的崔连城,这个时候,双目发亮,却是来了不少精神。   而与此同时,在崔连城的旁边,还出现了一个男人。   一个打扮普通,但人却有股特别精神的男子。   那男人便是许映愚。   他对小木匠问道:“需要帮忙么?”   小木匠没有回头看身后,而是对许映愚说道:“照顾好他,别让崔爷死了。”   许映愚点头,说道:“放心,有我在,死人都能变活……”   这三人,没有一个在看韩馥生。   没有一人。   仿佛他韩馥生就如同空气一般,或者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被轻视的愤怒,在一瞬间让韩馥生变得恼怒,他怒声吼道:“开枪,放箭,弄死他们……”   这水牢之中的一众力量,早就严阵以待,此刻听到命令,立刻发动起来。   爆豆一般的枪声,还有利箭飞起……   然而当子弹与利箭急速地冲到了那华盖之下时,却仿佛如同时间一般停止住了。   瞧见这古怪的一幕,韩馥生的脸上开始慌了,一边后退,一边喊道:“杀了这帮家伙,杀了他们……”   崔府之中被抓的人,还活着的,除了崔连城之外,还有另外三人。   这三人都被押在此处,与崔连城一起。   韩馥生的那几个手下听了,当下也是摸出利刃,准备动手,然而却感觉劲风一晃,随后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直接就飞了出去,而另外这三名人质,也都被救到了华盖之下去。   这个甘墨,是真的强。   韩馥生虽说心中慌乱,但到底也是名门高徒,也是有真本事的,当下也是后退了十几步。   然后他对着旁边的黑暗喊道:“土肥原先生,你要等到何时?”   轰!   话音一落,水牢之中突然间一阵轰鸣,众人脚下的石头却是开始迸裂,无数符文从中亮起。   随后,十八根花岗岩石柱,从岩顶之上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那地上却有卡槽承接,却听到“咔、咔”几声响,无数精钢打造、上面遍布符文的铁棍倏然冲出地面,连接到了头顶之上去。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   几乎是眨眼之间,烟尘中,一座巨大的牢笼,凭空浮现,将华盖之下的那几人,以及这边三四个水牢守卫给笼罩了其间来。   那些布满符文的铁棍密密麻麻,差不多每隔二十公分便是一根。   它们彼此之间不但相隔甚密,而且还有蓝紫色的电芒浮动,嗞嗞作响,显得十分可怖。   不但如此,那头顶之上的岩顶处,还有十几个管子冒出,虽然没有发动,但黏稠的火油却开始滴漏了出来。   另外一边,韩馥生的身边,却是浮现出了两个瘦小如孩童一般的身影来,一左一右,将他护卫其间。   十几个穿着打扮异于水牢看守的家伙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有人穿着普通的民众便装。   有人穿着黑色劲装。   有人穿着和服。   有人穿关东军军装……   还有一个黑西装,出现在了韩馥生的身边。   那是一个长相平平的男人,带着一副平光眼镜,脸色默然,小眼睛里有着玻璃渣子一般细碎的精光,冷冷地看着牢笼之中的这些人。   哼,什么帝国第一强敌,不过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家伙而已。   这么明显的陷阱,他难道瞧不见么?   匹夫之勇!   黑西装不屑地看着里面的人们,然后对旁边吓得有些惊魂的韩馥生说道:“韩桑,你放心,有我们大日本帝国在,你的安全,是绝对能够保证的——你看看,我们已经将你这心腹大患给困住了,那么您和满洲国的交易,是否能够进行下去了?”   韩馥生看着那牢笼之中正在哭喊的几个手下,有些后怕地说道:“他还没死呢。”   黑西装冷冷笑了,说道:“让他死,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我们这儿布置了725部队最为成熟的神经毒气,还有火油,加上你们这儿的电罡疾雷阵,还有我们大日本帝国生化科技的最璀璨的明珠‘代子小姐’三号与五号……里面的这帮人,如何能够逃脱得了?”   听到对方给出的定心丸,韩馥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开口说道:“我一会儿就去找孙联营,东西在他手上,江湖上的事务,我哥也基本听他的……”   黑西装点头,说好。   随后,他扬起了手来,朝着前方猛然一挥……   牢笼岩顶上的管子,大部分滴落着火油,而有三根则有烟雾一般的毒气喷射而出。   几秒钟之后,火油遍布。   黑西装用火柴点了一根烟,随后将还没有燃掉的火柴,轻轻一弹,落进了远处的牢笼之中去。   火油在那一瞬间点燃,化作了漫天火焰,里面的神经毒气也瞬间蒸发,扩散开去。   帅!   黑西装的手下早有准备,在各处防备,使出手段,将毒气控制住牢笼之中,不得扩散,而黑西装则吸了一口烟,眯眼等待着。   等待这里面的人拼死冲出,又或者……   直接死去。
第三十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滚滚烈焰在翻滚,朝着周遭疯狂地吐露着火舌,仿佛要将一切都给融化了去。   烈焰、浓烟,神经毒气……   那牢笼之中,仿佛地狱一般,而外面还有一帮虎视眈眈之人,就防备着里面的人往外面逃命。   既然泉城水牢号称“无人能够逃出”,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别的不说,这石柱铁笼,以及上面附着的“电罡疾雷阵”,就是实打实的王牌之一。   即便是面对着像小木匠这般“天下闻名”之人,也是没有任何的担心。   即便是对方使出全力,冲出了那铁笼之中,他们这外面还有强手布置。   更不用说那两个无比恐怖的“代子小姐”。   这两具日本人研究出来的生化兵器,韩馥生有着非常深刻的印象,感觉此物着实恐怖,真正发挥起来,甚至能比许多横行一世的一流强者,还要厉害许多……   有这两个家伙在,任何强行闯出法阵之外来的敌人,都无法对他产生什么威胁……   更何况,日本人的神经毒气,那是真的恐怖。   他已经拿水牢之中的囚犯做过了实验,基本上,没有人能够抗得过十秒钟。   好几个,甚至一个照面就撂倒了……   熊熊烈焰将阴森恐怖的水牢照得一片透亮,韩馥生的双眼之中也倒映着火光,脸上则是释然而残忍的微笑。   他笑得很得意。   他心中满是报复的快感,与此同时,又感觉有一些可惜。   那几个傲得鼻孔朝天的家伙,没有能够亲手弄死,实在是有一些可惜,要不然踩着这些家伙的尸体,他小韩帅的名头,一定能够名震天下的……   韩馥生愉悦的心情保持了好一会儿,等到那烈焰渐渐消失之时,终于变成了疑惑。   从始至终,除了他们这一方那几个被不小心留在了里面的几人在疯狂叫喊之外,那几个贼人,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等到他这边的那几个手下,人都烧成了焦炭,颓然倒落在地,甚至都化了灰,里面都没有人出来。   那几个家伙,难道真的是认命了,不打算反抗?   甚至连逃命的尝试都没有?   又或者,他们已经逃离了出来,并不在里面?   等等,他们不会真的跑了吧?   那怀疑的心思,宛如毒虫一般,啃噬着韩馥生的心灵,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再淡定。   他往前走去,焦急地问起了旁边的黑西装来:“土肥原先生,里面怎么没有动静了?他们会不会跑掉了?”   土肥原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儿,不过他作为华北特高科的总负责人,无论是专业素质,还是心理,都远比韩馥生要强大许多。   即便是心有疑惑,但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专业,当下也是说道:“韩桑,你要相信科学——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实验过好几回了,这些布置,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就连我们的犬养大人,都肯定过了的……”   韩馥生心中空落落的,听到这话儿,下意识地说道:“对了,说到这个,我还忘记问了,你们的犬养健大人,不是说也会来么?他人现在在哪里?”   土肥原说道:“大人有事离开了。”   韩馥生忍不住说道:“什么有事,都是借口……”   土肥原对面前这个中国人虽然有些不满,但为了交易能够成功,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爱新觉罗的三爷,也就是这一次与你们的交易对象,他刚刚召回了一位曾经的手下,那人想必你也认识,便是龙脉三子之一、大名鼎鼎的董惜武。此人与笼中的甘墨一般出身,现如今正在被你们中国的邪灵教盯着,所以大人赶过去镇场子,不能让那帮人得逞……这样说,你懂了么?”   听到土肥原认真地介绍,韩馥生总算是放下了心中嫌隙,开口说道:“原来如此,是我多心了。”   土肥原随后说道:“不过即便是犬养大人不在,那也没有问题——现如今的时代,已经不是过去了,科学,唯有科学才是普照世间的真理,修行者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看看这些,看看我们的代子小姐,看看我们的神经毒气,再看看我们的军事装备、武器弹药,还有军舰大炮,这才是能够决定一切的东西……”   他聊着这些,韩馥生即便是不喜欢听,但不得不承认,时代的确已经变了。   个人力量称雄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铁与火,才是根本……   然而就在两人说着话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喊道:“小韩帅,不对劲啊……”   听到这话儿,韩馥生猛然扭头,回头望去,瞧见那火焰居然朝着牢笼的正中心集中了过去。   随后从那滚滚烟尘中,有一个人影,带着翻滚的火光,缓步走到了跟前来。   在烈焰烘托之下,那人影一步一步,来到了牢笼的边缘地带来。   这个时候,韩馥生终于瞧清楚了。   那人,正是甘墨。   他没有死,也没有逃。   他就在那里。   一直没动。   那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火焰,在他的身上,是如此的温柔。   就如同妙龄少女的长发。   或者情人的吻。   韩馥生一脸惊愕,往前走了一步,确认那人正是甘墨之后,忍不住回头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没有死?”   土肥原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断地摇头,说:“这怎么可能?”   韩馥生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说:“他人就在那里,难不成你的眼睛都瞎了么?”   土肥原心存侥幸地说道:“别担心,不是还有电罡疾雷阵么?这法阵建成足有两百年,绝对能够防得住他的,怕什么?”   他一边安慰着有点儿崩溃的韩馥生,一边朝着周围招手,示意手下朝前进攻。   韩馥生也回过了神来,手一挥,让人朝着那个可怕的对手发动攻击。   砰、砰、砰……   最先发动的,自然是拿枪的那些人,那铁栅栏虽然密集,但挡不住子弹的飞曳。   若是能够将此人射杀,必然是大功一件。   枪声再一次地响起,但完全没有任何的效果,倘若不是密集的枪声,以及子弹撞到铁棍之上放出来的火光,旁人甚至觉得这些枪根本就没有子弹。   那个被火焰围住的男人完全不受影响,径直走到了铁栏杆前来,随后伸手,扔出了一个小机关。   那玩意就只是一个铁方块,落在了两根铁棍的间隙之后,立刻扩散开来。   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响声,以及滋啦啦的电光,这看似坚不可摧的牢笼,居然直接就裂出了一片口子。   而那个男人,也走出了牢笼来。   他戏谑地看着眼前这帮目瞪口呆之人,脸上挂着一抹古怪的笑容。   谁都知道,泉城水牢,是一个结网以待的陷阱。   但这世间,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却很难说得清楚。   终归到底,讲的还是一件事情。   实力。   谁牛逼,谁才是老大,其它的一切,都不过是歪门邪道而已。   那个男人,跨出了牢笼之后,右脚往地上用力一踏。   轰……   无数蛛网一般的裂痕,从他脚下陡然扩散开来,朝着四周蔓延而去。   而下一秒,火焰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韩馥生的心头,生出了一份极为强烈的恐惧和绝望来,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喊道:“土肥原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然而他一回头,却发现那位黑西装,居然不见了人影。   狗日的小日本子,什么时候走的?   韩馥生满心错愕,却不曾想那个叫做甘墨的男人,早就已经盯上了他。   消失之后的下一秒,小木匠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来,朝着他猛然砸了一拳过来。   这一拳,仿佛陨石落地那般,巨大的热力与势能,让修为还算不错,至少在鲁东算得上一流的韩馥生,心中生出了绝望来。   就在这时,那两个小脸儿涂得雪白、眉眼漆黑,嘴唇朱红的代子小姐,拦在了他跟前。   三号,与五号。   瞧见这两个据说是代表着日本生化技术巅峰的作品帮自己挡住了攻击,韩馥生被土肥原抛弃的怨恨终于算是减缓了一些。   他仓惶往后退开,结果没有跑两步,就听到整个空间都一阵轰鸣,巨大的力量在近前鼓荡,紧接着这建成足有两百年的水牢,居然受不住这般力量的轰击,开始变得摇晃……   轰!   那水牢,居然开始轰塌了,巨大的石头往下簌簌跌落。   仓惶后撤的韩馥生避开了一大块的落石,满心惊恐地发现有大量湖水,朝着这水牢之中倒灌了进来……   我的天!   这么恐怖的么?   这还是我认知的世界么?   韩馥生转身又跑了两步,突然间有一物重重落在了自己的跟前,低头一看,却是一具软趴趴的尸体。   那尸体,居然是他寄予厚望的生化兵器代子小姐。   而下一秒,那个叫做甘墨的男人走到了他的前面来,一脚踩在了那具软绵绵的生化武器身上,淡淡说道:“像这样的残次品,你觉得能够拦得住我?”   他说这话时,身后岩顶崩塌,身处于湖底之下的水牢终于崩溃了。   无数的湖水,汹涌冲击而来……   韩馥生跪倒在地,眼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妈呀……
第三十一章 见风使舵   一刻钟之后,梭子豹在两公里外的湖边,与众人匆匆汇合。   他瞧见重伤的崔连城,脸上满是惊喜,忍不住喊道:“崔帮主,你没死?”   崔连城虽然得了许映愚的治疗,但毕竟伤得过重,勉强吊着一条命,有气无力地说道:“还行,运气好……”   梭子豹朝着旁边的小木匠拱手,一脸敬佩地说道:“没想到甘爷您真的是说到做到,居然真的将崔帮主等人给救了出来,实在是太厉害了……”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没事吧?”   梭子豹摇头说道:“我没事,只是刚才那衙门往地下坍塌的时候吓到了一下,等我跑出来的时候,瞧见那一片水域都开始冒起了泡泡来,还有些担心你们的安全呢,等到许爷过来找我的时候,才知道您已经成功将人给救出来了……”   他简单地说了几句,随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只可惜当时太急了,没有帮兄弟们收一下尸……”   说到这里,梭子豹的脸色变得有些黯然。   小木匠见惯了生死,并没有劝他,只是简单说道:“不妨事的,等明天的时候,找些不相关的兄弟来,给他们收尸就好。”   梭子豹有些担心:“只怕上面会拦着……”   小木匠笑了,转过身来,将旁边一人揪了过来,没有二话,直接抬手过去,扇了一个大耳刮子,然后问道:“你觉得会有人拦着么?”   挨巴掌这人,却正是韩馥生。   他捂着肿成了猪头的脸,眼泪忍不住地流了出来,但还是勉强地挤出了一点儿笑容来,讨好地说道:“之前可能会,但现在不会了。”   的确,这个世间,就是这么现实。   小木匠此番出击,绝对吓到了不少人,包括那些肆无忌惮的家伙。   其实这帮人都是色厉内荏之辈,个个都是软蛋。   他们表面上有多凶,心中就有多发怵。   半天之前,他韩馥生还是泉城的地下皇帝,大名鼎鼎的小韩帅,有的时候,这道上的事情,他小韩帅的名声,说不定比韩大帅还要管用。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半个小时之前,他韩馥生还有一众手下簇拥,那些招揽而来的江湖高手个个生猛,再加上日本人的鼎力支持,让他觉得自己可以蔑视一切,即便是江湖上最为著名的鲁班圣手,在他眼中,都不过尔尔,只是那夸大其词的江湖破落户而已。   而此刻,他终于萎了。   不但萎了,就连世界观都为之崩塌。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人物?   火焰烧不死他。   毒气弄不死他。   最为著名的电罡疾雷阵,被他随手破去。   那堪比江湖超一流高手的生化兵器,在他手中,不比一只鸡崽强上多少。   就连一直信心满满,大谈科技时代来临的土肥原先生,这位日本特高科的华北总负责人,却是将夸下的海口全部都吞了下去,然后就跟一土拨鼠那般,悄无声息地跑掉了……   甚至在水牢崩塌之下,他都能够泰然自若地带着自己,以及一众人等,用那华盖护住大家,破土而上,从湖中游到岸边来。   这等人物,简直就只有传说中才会出现。   他,怎么可能是这凡尘俗世之中的人呢?   世界观的崩塌,让韩馥生所有的骄傲都为之消失,他唯一能够奢望的,是怎么委曲求全,努力活下来……   梭子豹骤然瞧见了他,立刻想起了自己那些死去的兄弟,恨得牙齿痒痒,下意识地就要冲上来。   但许映愚拦住了他。   这哥们知晓,活着的韩馥生,远比死去的要更有意义。   许映愚的大局观,可比梭子豹这些人,要强上太多。   而梭子豹虽然为人桀骜不驯,但对于这位许映愚,却是下意识地充满了敬畏。   或者说是恐惧。   所以他即便是对韩馥生恨之入骨,想要杀之而后快,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心中翻腾不休的情绪。   许映愚拦住了梭子豹之后,朝着小木匠拱手,问:“甘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   小木匠指着平泗帮帮主崔连城,以及旁边的三人,说:“大家都受了伤,你和豹哥带着大家撤离此处,找地方休养;至于我,我带着韩馥生继续追查青州鼎的下落——崔帮主,你可有安全的藏身之处?”   崔连城点头说道:“当然有。”   他是本地大豪,地头蛇一般的人物,自然不会缺少安全的落脚点。   而小木匠又转过头来,对着旁边的梭子豹说道:“豹哥,崔帮主等人今晚的安全,就靠你和许先生了,你没问题吧?”   豹哥?   小木匠客气的称呼,让梭子豹的骨头都酥软了大半,听到吩咐,他立刻拍着胸脯说道:“甘爷你放心,你一句话,我梭子豹肯定肝脑涂地,绝不含糊……”   小木匠瞧见众人效力,松了一口气,走到许映愚跟前,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费心了。”   许映愚心中一暖,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这边没问题,甘先生您小心。”   小木匠点头,随后抓着韩馥生,深吸了一口气,人便消失于夜幕中。   这身法,简直如同鬼魅。   梭子豹瞧见这等手段,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好一会儿,他方才说道:“这甘爷,以前的时候总觉得被人夸大了,言过其实,直到现在,我才知晓,人家是真的厉害啊……”   许映愚听了,宛如夸奖自己一般,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世人皆道他只不过是幸运,狗屎当头,正好分了一份满清的龙脉之气而已;但却不知晓,他这背地里,受过了多少的苦难与折磨,又磨砺出了多大的毅力和勇气来……那董惜武,你知道吧,就是重新回来,给满洲国当狗的那位,他也同样获得了同样分量的龙脉之气,而且人家还是醇亲王府的世代包衣奴,正统的满清龙脉守护,结果呢,那家伙连给我甘师叔提鞋都不配……”   他与小木匠交流之时,叫“甘先生”,然而在外人面前,却凭着他师父与小木匠的情谊,叫一声“甘师叔”。   还别说,这么一叫,那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一下子就涌现心头来。   梭子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呢?”   许映愚说道:“因为那董惜武虽然得了龙脉之气,却故步自封,永远都局限于此,但我甘师叔却不同,他直接将那龙脉之气给散了去,利用那玩意清洗了自己的筋骨经脉,使得他虽然失去了力量源泉,却获得了走向这个世界巅峰的可能……”   梭子豹和崔连城等人听得出神,许久之后,那崔连城忍不住说道:“他这么强……能干得过凉宫御么?”   随着中日两国的交集越来越多,凉宫御这个名字,也开始渐渐地压在了一众江湖人的心头来。   无数中国的有识之士,都在想一个问题。   谁人,能够顶得住那位日本半神?   这个问题,让现场的气氛为之一僵,随后变得沉重起来。   许映愚就算是再自豪与骄傲,但也明白“凉宫御”这三个字的分量。   他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抬起了头来,认真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干得过凉宫御,但我觉得,整个道上,倘若说谁人能够成为凉宫御的阻碍,我想应该就只有他了……”   ……   在众人议论着小木匠的时候,这位受到无数人期待的男人,则已经带着韩馥生,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山头。   他一脚踢在了韩馥生的腿弯上,让这家伙跪倒在地。   随后,小木匠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淡淡说道:“大道理我不跟你讲,讲也没有用,我只说一点,你只有一个机会能够活下来,那就是告诉我青州鼎在哪里,让我得到青州鼎,便放你一条生路,不然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也没有出言威胁,而是平静地说道:“你自己揣摩吧。”   跟聪明人讲话,不用说太多。   说多了浪费唇舌。   小木匠想着变得有些懒了,主要是不想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修行之外去,特别是对于敌人而言。   要么跪,要么死。   就是这么干脆。   韩馥生在这江湖上摸爬滚打十数年,虽说做惯了老爷,但在兄长和其他强人面前,也还是当狗的份儿,故而完全不需要任何的心理转换,当下也是立刻表明了态度:“哥,你说啥就是啥,我都认了……”   小木匠看了一眼韩馥生,然后笑了。   他虽然瞧不起这样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但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比较轻松,不费心。   小木匠没有再扯,直接问道:“青州鼎,现在在哪里?”   韩馥生立刻回答道:“在孙联营手上。”   小木匠问:“孙联营在哪里?”   韩馥生说道:“人在七里社,那里有我哥的一秘密别院,东西就在附近,但那家伙行踪不定,只有我哥能够联络到他……”   小木匠问:“那么,你兄长在哪里?”   韩馥生低头,说:“他怕出事,所以下部队去了,至于是哪一支,谁也不知道。”   小木匠听到,脸色转冷,淡淡说道:“所以,你等于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他的话语一冷,韩馥生立刻吓得浑身发抖起来。   他慌张喊道:“等等,等等,甘爷、甘爷,我的亲哥,我还知道一个人,那个人绝对知晓孙联营的下落……”   小木匠盯着他,问:“谁?”   韩馥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来:“孔五……”
第三十二章 道义与良心   小木匠眉头一扬,冷冷说道:“孔五?这人是谁?”   韩馥生说道:“您应该见过的,那天孔乙凡带着孔五去找过你,然后被你教训了一顿——孔五全名叫做孔祥励,他是当代孔府的五爷,所以大家都叫他孔五,而孙联营是他的女婿,按理说,他应该知道孙联营的下落……”   小木匠听了,忍不住嘲讽道:“呵呵,堂堂小韩帅,居然不知晓自己手下的下落,反而得去找一个局外人?你说这话,觉得我会信?”   韩馥生问:“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这么信任孙联营么?”   小木匠摇头,说:“有什么内情么?”   韩馥生说道:“当然有,孙联营就跟一条狗似的,对我哥忠心耿耿,这一点自然是最重要的;不过还有一点,那便是孙联营此人,曾经救过我哥两次性命,有一次甚至还弄瞎了左眼——正因如此,我哥对于孙联营的信任,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明清楚的。世人皆以为我帮着执掌大帅府的高手队,但实际上,我只不过是孙联营的一副招牌、一个傀儡而已,真正说了算的,还是那个家伙……”   小木匠打量着眼前的家伙,不知道他是因为被抓了,才这么说,还是本来就是如此。   他想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孔五在哪里?”   韩馥生说道:“人在白门楼,跟孙联营的媳妇在一块儿——就算孔五不知道孙联营下落,但他媳妇,一定是知道的……”   小木匠瞧见这家伙脸上浮现出来的幸灾乐祸,有点儿难以接受,说道:“祸不及家人,这是最起码的江湖道义。”   韩馥生听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就没办法了,想要联系到孙联营,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从孔五这边入手,打听到他具体的下落,再有一个,就是直接打电话给他那边的联络人,由联络人那边给出碰面地点——我现如今被你擒住,这事儿肯定传开了,所以目前就只有一个办法,你就算是杀了我,也是如此……”   他表现得十分配合,也没有多扯什么,说完这些,直接耸拉着脖子,不再说话。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   一边是青州鼎的下落,而另外一边,则是江湖上的潜规则,以及道义。   孰轻孰重,这个还真的是难以抉择。   过了一会儿,小木匠终于抬起头来,说道:“走吧,白门楼。”   韩馥生说道:“甘爷,你总算是想通了?”   小木匠却说道:“不,我不算是去对孙联营家人动手,而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下定了决心,“祸不及家人”,自己就没有必要动狠手,只是……   劝说。   小木匠带着韩馥生,连夜赶到了泉城白门楼附近,在韩馥生的指点下,来到了一处府邸,翻墙而入,最后来到了一处厢房门口。   他没有再刻意收敛气息,里面立刻就有了反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走出一个白发老者来。   那老者,却正是前几日孔乙凡带着去找小木匠麻烦、然后又被小木匠随手教训的孔府五叔。   老头儿一脸戒备地走了出来,瞧见了小木匠,以及旁边站着的韩馥生。   他满脸惊愕。   老头下意识地往两人身后望去,瞧见没人,这才拱手说道:“两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不愧是孔府门徒,圣人之后,即便是对于不速之客,也是礼貌得很。   小木匠看了韩馥生一眼。   韩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来,说道:“孔五爷,能让我们进去说话么?”   这儿是孙联营的家,耳目想必也是众多的,要万一让那家伙知晓了,事儿可就全部落了空。   小木匠没有成事,顶多也就郁闷一些,但他却不行。   事败之后,他唯有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韩馥生没办法懈怠,在得到孔五爷的点头之后,与小木匠进了屋内,然后直接开诚布公,将当前的局面,与孔五爷一一说起。   讲完之后,他说道:“我哥准备那青州鼎与满洲国,也就是日本人换取一批军火以及相关的原材料,而这青州鼎若是给了日本人,那么中华修行界,将再无可对抗日本的人出现,国势将会越发低落下去……而这些,不是甘爷他们所期望的,所以他们绝对不会让此事发生……”   他说完这些,那孔五爷却冷冷笑了,说道:“说白了,都是在抢夺那青州鼎罢了,何必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小木匠过来时,说自己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到了地方,却缄默其口,基本上都不说话。   韩馥生瞧见了,自然不可能责备催促对方,而是认真说道:“话虽如此说,但这青州鼎倘若是落到了日本人手中,咱们中国人,真的不知道又得死去多少人……五爷,现如今那青州鼎在你女婿手中,能够帮助咱们中华逆转局势者,便只有你了……”   孔五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所以说,你们是打算从我老头子的嘴里,撬出点消息来咯?”   说完这话儿,他直勾勾地看向了小木匠。   这老头儿知晓,韩馥生能够迅速地转变立场,帮着那个他口中的“贼人”说话,显然是因为旁边这个叫做甘墨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他本人,其实也是领教过的。   这位才是正主。   被问到话,小木匠这才开口说道:“祸不及家人,孔五爷愿意说最好,不愿意说,我也不会拿你如何,更不用说撬开你的嘴……”   “好一个祸不及家人!”   孔五爷击节而叹,随后冷冷地说道:“既然说到这个,你们应该知晓,孙联营是我的女婿,我此番出卖了他的下落,到时候他要是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女儿岂不是凭空生出祸端来?你们觉得,我会说嘛?”   小木匠瞧见他这态度,没有说话了,而旁边的韩馥生则说道:“别啊,老爷子,只要孙兄愿意配合,甘爷大人有大量,绝对不会下死手的。再说了,您老爷子也不能太自私了啊,小家也是家,国家也是家,您好歹也是儒学大家,咱们儒学讲究仁、义、礼、智、信,此乃大道——你怎么能够如此呢?”   孔五爷听了,冷笑着说道:“我们孔府如何做事,由不得你来管教,你们要动手便动手,我一个老头子,打不过你们,但是要让我出卖家人,做那不忠不义之徒,这是断然不可的……”   他满腹才学,真要与韩馥生辩论,能讲个三天三夜。   但孔五爷却懒得与韩馥生争辩,因为知晓这家伙不过是根随风倒的墙头草而已。   韩馥生哑口无言,求救一般地看向了旁边的小木匠。   小木匠却盯着那孔五爷,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我们走。”   他却是准备抬脚,往外走去。   这回轮到孔五爷惊讶了,他叫住了那家伙,说道:“你不打算要青州鼎了?”   小木匠平静地说道:“要,自然是要的,不过江湖道义,也得讲——你并非敌人,我便不能对你动用手段,而孙联营这家伙虽然出卖国家利益,死不足惜,但他的家人却是无辜的,祸不及家人,我没办法动手,只有另寻它路。”   孔五爷又问道:“对你而言,这江湖道义,真的那么重要?”   小木匠说道:“这是我师父从小教导的,改不了了。”   孔五爷忍不住又问道:“倘若因为这个,让那青州鼎落到了日本人手中去,你也不可惜?”   小木匠听到,突然笑了,然后抬起了头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老头,淡淡地说道:“可惜,自然可惜,不过那又如何?这个国家和民族,不是我一人的,就算我可以力挽狂澜,但身处其间的这些人倘若自己不努力,不觉醒,不伸出手来,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那么灭亡了也是活该——日本人现如今已然占了东北,接下来就是华北以及全国了……鲁东此处,蓝岛已落日本人手中,那帮人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到底是什么鬼,你若想看,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样子,接下来,亡国灭种,就在眼前,而首当其冲者,是你们,而不是我这个南方人……”   孔五爷眉头一跳,说道:“你既然是个南方人,又何必过来掺和此事?”   小木匠淡然说道:“国家危亡之秋,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抗争赴死之责……”   他说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去。   而这时,那孔五爷却是一脸颓然地说道:“慢着。”   小木匠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孔五爷低下了头来,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人在七里社的马庆虎家里,你们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小木匠听到,拱手:“多谢。”   孔五爷叹了一口气,仿佛老了几岁一样,说道:“我不应该告诉你们的,这违反了孔府当今的方针与计划,事后我绝对会受到执掌孔府那帮人的责难,但是……我终究,还是一个中国人啊……”
第三十三章 大妖孙联营   孔府领导层有着自己的意志与计划,但下面的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人的热血,并不是通过洗脑,或者严格管制,就能够洗掉的。   它与生俱来,从未消亡。   小木匠得到消息之后,与韩馥生一起退出了院子去。   随后,小木匠问韩馥生:“他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那个马庆虎,你认识么?”   韩馥生点头,说道:“马庆虎是孙联营的人,而且还是孙联营的老乡,所以这话儿,还是很可信的——但至于这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还得看您自己的判断了,我可真的不敢给别人打包票……”   他说完,想了想,又说道:“而且孔五那人吧,心思阴沉,或许现在说出了真话,指不定回头后悔了,又通知过去了,也有可能。”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走,七里社。”   他到底还是选择相信了孔五。   又或者说,他愿意去相信一个中国人的良心。   即便双方之前,曾经有过冲突,甚至敌对。   因为他感觉孔五在说话的那一刻,双眼显得无比的真诚。   真诚,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两人继续走着,朝着七里社的方向赶去,而韩馥生在路上的时候,突然问道:“甘爷,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但我说了,你别打我,可以么?”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讲。”   韩馥生说道:“有人告诉我,其实日本人无论是经济文化,还是军事技术,都比我们国人要强上太多,由他们来领导咱们,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我想了想,觉得这话讲得并不错,咱们现如今的确不如旁人,而且还老受列强欺辱,让日本人来干,比让那些军阀来搞,或许会好许多呢……为什么,你们会那么反对呢?”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看了韩馥生一眼。   韩馥生吓得连忙往后退,说道:“你说过的,不打我。”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异族的统治,从来不是为了帮助你,而是欺辱与剥削,会把咱们当做没有思想的两脚生物,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绝对不会尊重你的想法与感受,这一点,东北人民想必是有很深体会的——至于想要通过日本人,来提高咱们国家和民族的实力……这件事情,清朝也做过,但是结果如何?主子终究是主子,绝对不会为了奴才活得好不好去操心的,若想自己能够站起来,就永远都别想着去依靠别人。双手努力而来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他不是一个喜欢讲大道理的人,至少不会给像韩馥生这样的人,去讲什么大道理。   这种江湖老油子,别说是他,就算是戒色大师过来,一木鱼棒子砸上去,都不可能有任何变化的。   但小木匠最终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没有什么大道理,很朴实的言语,全部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韩馥生听过之后,不再说话,久久没有言语。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来到了七里社附近,这是一处泉城近郊的镇子,以养驴而著名。   镇子里有六七百口子人,不算很大。   站在这镇子口的附近,望着那有些黑影憧憧的七里社,除了指路之外,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韩馥生突然说道:“你一个人去的话,恐怕会有危险……”   小木匠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韩馥生说道:“孙联营其实并不是人,而是一头千年蛇妖,这事儿除了我族兄之外,没有人知晓,我也是很偶然的机会知晓的。不但如此,那家伙的手下,还有八大战将,对他忠心耿耿,另外他手下还有大批招揽而来的一流高手,并且有着一批最先进的武器……甘先生,我知道你很强,但一个人过去,跟这么多人对拼,未免有些……”   他说到后面,却是叹了一口气。   韩馥生自己也是很强的修行者,对于实力的判断,多多少少,也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江湖拼斗,从来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步走错,就有可能相差万里。   任何修行者,都不可能是无敌的。   修行者也是会死的。   你就算是再厉害,总会有懈怠的时候,一旦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很有可能就会被人找到机会,然后一招失手,全盘皆输。   听到韩馥生的劝说,小木匠陷入了沉默中。   的确,当下的形势,他自然是懂得的,而他天性谨慎,也从来没有狂妄过。   他很少有去做冒险的事情。   这一次带着许映愚过来劫狱,是因为他觉得当下局面,必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   如果像崔连城这样的忠义之士,都没有能够救出来的话,那么许多人就都会因此而心生退意,甚至热血变凉,从而成为了麻木的旁观者去。   士气这东西,是很奇妙的。   若是有,再弱的人,也能够迸发出巨大的力量来,甚至悍不畏死。   若是无……   那真的是一件让人难以想象的事。   之前是他不得不做,而现在,却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正如韩馥生所说,如果孔五爷回过神来,后悔了,通知到了孙联营这边,那么这线索断了,想要再找到那家伙,恐怕就更加困难,甚至没有希望了。   这绝对不是小木匠愿意看到的。   至于犯险……   小木匠笑了,对韩馥生说道:“你带路就是了,找到了东西,你就能活命。”   听到小木匠的话语,韩馥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带着小木匠进了七里社。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了一处院子的后门处。   从外面看,里面一片漆黑,仿佛寂静无声似的,但趴在墙头的小木匠却能够瞧得见,屋子里是有点灯的,只不过光线被那蒙在窗上的厚布给遮挡了去。   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   马庆虎并非孙联营的得力手下,在他跟前一大帮人里面,并不算是扎眼的。   正因如此,使得旁人也很难想象得到,孙联营会与他有联系。   小木匠观察了一会儿,感觉屋子里人不多,于是拉着韩馥生翻身,直接进了院子里,随后让韩馥生进去敲房门。   事实上,屋子里的人很警惕,院子里一有脚步声响起来,屋子里就有了反应。   藏在黑暗中的小木匠,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   叩、叩、叩……   韩馥生敲门,里面立刻有人回答道:“谁?”   这位小韩帅回头望了一眼,瞧见押在自己身后的小木匠消失不见了,却不敢怠慢什么,当下也是开口说道:“我,韩馥生。”   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脸孔来。   男人打量了韩馥生一眼,问道:“小韩帅,你怎么来了?”   韩馥生低声说道:“庆虎,进去再说。”   男人目光越过了韩馥生,朝着他后面的院子望了去,随后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韩馥生点头,说当然。   马庆虎将韩馥生领进了屋子里,韩馥生朝着里面打量了一眼,认出了孙联营的手下战将董波与徐宏宇。   这一瘦一胖的哼哈二将,算是孙联营最得力的助手,此刻却全部都聚集于此,说明孔五爷说的话,并不是假的。   孙联营就在这附近。   就在韩馥生打量屋内几人的时候,这帮人也都在看着他。   将韩馥生引入屋子里的马庆虎看着鼻青脸肿的韩馥生,颇有些防备地问道:“小韩帅,你这是怎么了?”   韩馥生知晓小木匠正盯着他,也不敢怠慢,当下也是演技爆发,激动地说道:“小日本有问题——孙队长在哪里?快告诉他,小日本有问题,他们不但没有准备好交易的货物,而且还打算黑吃黑,我差点儿就被土肥原那混蛋给害死了……”   他朝着日本人以及土肥原身上泼了一堆脏水,将形势渲染得十分紧迫之后,开口问道:“孙队长人呢?他在哪里?”   马庆虎听到日本人居然翻了脸,还干出这等混账事,当下也是着了急,开口说道:“孙队他……”   他话语还没有说完,坐在炕上的胖子徐宏宇却是一跃而起,落到了两人之间来,挡住了马庆虎,然后对韩馥生问道:“小韩帅,你是怎么知道孙队长,在这儿的?”   韩馥生被他打断了话儿,很是不爽,皱起眉头来说道:“我在这儿问话呢,有你什么事?”   胖子听到这话儿,身子一挺,说道:“当然有,这儿我说了算。”   马庆虎回过神来,陪着笑说道:“对,对,徐三哥说了算。”   韩馥生盯着眼前这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哥告诉我,并且让我过来这儿找孙队长的,有问题么?”   徐宏宇听了,将手扬了起来,那董波身影浮动,却是封住了门口。   而徐宏宇则淡淡说道:“韩大帅可不知道孙队长的具体位置,你在撒谎……”   韩馥生着急了,骂道:“怎么,觉得我在骗你?”   徐宏宇笑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一变,骤然冷了下来,盯着韩馥生,一字一句地说道:“小韩帅,实话告诉你,土肥原先生,刚刚来过这儿……”
第三十四章 话不说三遍   什么?   韩馥生脸色陡然一变,当下也是没有再沉住气,失声喊道:“这怎么可能?他在哪里?”   他之所以一直压不住孙联营,除了实力有太大差距之外,还有就是心智也实在一般,使得那胖子简单一诳,就自乱了阵脚,而他这边慌张乱看,还一个劲儿地往后缩去,那胖子徐宏宇则往前走了一步,冷冷说道:“你想知道,土肥原先生对我们说了些什么吗?”   韩馥生似乎信了,开口说道:“不,不,你们听我解释……”   他还没有说完,身后那堵在门口的瘦子董波就是一个箭步过来,猛然一拳,砸在了韩馥生的后心窝里去。   韩馥生“哎哟”一声,吃痛倒地。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方才喊道:“等等,等等……”   董波骂道:“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仗着跟韩帅有点儿亲戚关系,在这儿耀武扬威的,真的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对吧?像你这等的,我老董一个胳膊能弄死两个,有什么脸在我这儿掰扯?”   他还欲再踢,却被旁边的徐宏宇拦住了。   那胖子走上去,一把揪住了韩馥生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直接提溜起来,按在了墙上,然后恶狠狠地说道:“告诉我,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韩馥生回答:“土肥原都能够找到你们这儿来,我怎么不能来?”   徐宏宇死死地盯着韩馥生,随后用非常坚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说,我就弄死你……”   韩馥生听到,双目一下子就睁得很大。   他吓到了?   徐宏宇瞧见对方的表情,心想着要不要摸出一把匕首来,给这家伙实质性的威胁,没想到身后却有人缓声说道:“放开他吧,我来回答你。”   这声音是如此的陌生,徐宏宇是第一次听到。   只不过,这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呢?   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有人出现在这房子里,他还不知晓呢?   徐宏宇转过身来,而在这个时候,他手中的韩馥生却是突然间不见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瞧见韩馥生居然出现在了对面的炕边上,而与他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个长得十分精神的青年。   那青年的双眸,很亮,就像夜空中的星星。   董波与马庆虎早已经朝着这两人围了上来。   徐宏宇也往前走了一步,问道:“好,你讲,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来人正是小木匠,他瞧着屋子里的这正主,以及那一胖一瘦两个高手,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韩馥生说得没错,孙联营手下,果真是有高手的。   特别是那胖子,气韵悠长,眼神凝聚不化,一看就知道是一流之人,比起入魔之前的程兰亭,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人物,却甘心蛰伏在孙联营手下做事,着实让人为之惊讶。   不过小木匠还看得出来,这胖子,也是一名邪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邪祟并非过错,只不过是出身的基因决定而已。   但如果做了恶事,那就不同。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犯了错,都得受到处罚,不管是任何的出身。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邪祟也如此。   小木匠将吓得浑身汗出如浆的韩馥生推到身后,淡淡地说道:“是孔府的五爷,告诉我们的。”   “什么?”   胖子徐宏宇听到,下意识地质疑道:“这怎么可能?老丈人,怎么会出卖自己的女婿?”   小木匠说了真话,对方却完全不相信,他也没有办法。   他相信这是彼此之间真诚沟通与交流的开端,当下也是问了一个问题:“孙联营在哪,青州鼎在哪?”   胖子笑了,冷冷说道:“原来是谋夺青州鼎的人……”   他说着,却没有回答小木匠的问话。   小木匠有些不太高兴了,说道:“回答我。”   胖子徐宏宇一身本事,本是那桀骜不驯之人,听到这命令式的话语,当下也是反感顿生,没有二话,直接抽出腰间别着的利刃,朝着小木匠猛然刺去,口中还骂道:“去地下问阎罗王吧……”   他一动,旁边两人也没有任何犹豫,各自施展手段,朝着屋内的这不速之客发动了攻击。   三人暴起,瞬间屋子里却有劲风吹起,宛如烈火一般蔓延……   然而下一秒,场面却定格住了。   马庆虎与董波被一招急速弹腿给踢中,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人在半空中的时候,小木匠的手则稳稳地抓住了胖子徐宏宇持刀的手腕。   那胖子一身蛮力,宛如疾奔的野牛,却不曾想在小木匠简单地一抓之下,竟然动弹不了半分。   “啊……”   胖子受到了阻力,忍不住厉声嚎叫起来,想要憋足了劲儿,一举向前,却不料对方的手劲儿宛如山岳一般沉稳,巍然不动,让他进不得半分。   数秒钟之后,脸憋得通红的胖子徐宏宇大声喊道:“老八,敌人扎手,快去通报大家……”   砰然落地的董波听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挺身而起,冲向了门口去。   砰!   他猛然一脚,想要把那门给踹开,却没有想到自己仿佛踹到了坚硬厚实的城墙,或者钢铁之上一般去。   董波只感觉这门上仿佛有千钧之力在封锁,当下也是发了狠劲儿,再次上前一脚。   这一次,他几乎用了全力。   喀……   董波这回……骨折了。   而另外一边,小木匠也没有耐心与胖子多作缠斗了,时间紧迫,他怕节外生枝,当下也是猛然捏住了那人手腕,随后抓着就往前方一甩。   呼……   胖子那三百斤的好肉在半空中呼啸而过,然后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一面墙上去。   那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变得坚不可摧那般,使得这胖子如同撞向了石头的鸡卵,发出了痛苦的嚎叫来。   看着滑落下来的徐宏宇,小木匠踏步向前,朝着那家伙继续走去。   那胖子嚎叫着,却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发红,冲着小木匠吼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这里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那门破不了,墙也如此坚硬,显然是被人布置过了。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这么一出来,显然是眼前的这个人。   小木匠听到胖子焦急地嘶吼,笑了。   他刚才趁着韩馥生与这帮人交流时,用鲁班尺将此处房间给封印住了,让这里面的人和声音,没办法传出去。   这班人拼命想往外逃,想要撤离,却不晓得,他们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鲁班尺,别看只是一块烂木头,但与此同时,它还是世间最为坚固的东西。   因为它,代表着规则。   小木匠自然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地说道:“告诉我,孙联营在哪,青州鼎在哪?”   胖子没有回答,而是猛然暴喝:“去死吧。”   那家伙突然间暴起,从地上蹿出,人如利箭一般,陡然扑到了小木匠的身前来,手中利刃再一次刺出。   而这一次的速度,以及手段,比先前却是直接提上了两个档次。   小木匠能够感觉得到,胖子再也没有收敛身上的妖气,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一股腥臭味,而那胖子的鼻子也变成一团,两只耳朵无比的肥大起来……   这家伙,显然是拼命了。   与此同时,那骨折了的董波,也瘸着腿,拔刀扑来。   很凶。   两人在一瞬间,形成了相当凶猛的攻势,也表现出了他们为何能够成为孙联营手下的八大战将之一。   除了实力之外,悍不畏死的气势,才是最主要的。   他们对孙联营,绝对忠心耿耿。   面对着这样两个强人,即便是小木匠,也不得不认真对待着。   一时间,房子里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劲气鼓荡,屋子里仿佛被飓风吹过一般,乱成了一团去。   那徐宏宇劲力发挥到极致之时,整个人却是化作了一头浑身都是硬刺的豪猪,拼命地向前,即便是被小木匠避开,却也硬着头皮撞上了那墙面上。   他期望将墙给撞倒,然后得以逃脱升天去。   但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那墙面之坚固,着实是让人有些绝望。   再一次地冲撞之后,小木匠从那家伙的身上跃起,先是出现在了董波面前,双手一拧,将这人的脖子拧断之后,将他手中的长刀夺过,随后猛然一拉,却是将长刀扎进了那豪猪的身上去。   嗷、嗷、嗷……   豪猪嗷嗷地叫着,拼命挣扎着,然而那地动山摇的架势,却最终没有传出去半分。   到了最后,他的身型开始渐渐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三百斤的胖子。   他躺倒在地,再无气息。   小木匠望着血泊之中的徐宏宇,回过头来,看向了交战中出力最浅的马庆虎,缓声说道:“这个问题,我问了两遍,死了两条人命,第三遍,你愿意告诉我么?”   马庆虎被小木匠那冰冷的眼神盯着,浑身一哆嗦,勇气仿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去。   他指着隔壁院子说道:“在旁边,他们在地下弄了一个秘密地窖,直通闲云庄——那青州鼎,就在这地底之下……”
第三十五章 选择:一步地狱,一步天堂   屋子里双方在激烈搏斗的时候,韩馥生在旁边全程看着。   曾经有一瞬间,他的心里生出几分悍勇之气来,想要过去帮助徐宏宇和董波这两兄弟。   毕竟这胖瘦哼哈二将,在孙联营的手下是十分出名的,相当厉害的战将,自己如果能够配合他们,将这个甘十三给拿下的话,他绝对能够戴罪立功,洗脱一切。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还是韩大帅的亲戚。   但很快,他又将这心思给掐灭了。   不是别的,只因为眼前的这个甘墨实在是太强了,在泉城水牢那里的顶尖表现,给了他太多的心理压力。   他能够感觉得出来,眼前的甘墨,与他之前所见过的大部分修行者,都不一样。   这种人,是已经抵达了山峰之上,俯瞰世间的强者。   跟他耍花活,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希望。   所以他忍住了,随后瞧见小木匠三下五除二,居然便将徐宏宇与董波两人都给干趴掉。   而且与之前面对孔五爷的克制与讲究不同,这甘墨对付眼前的这几人,则完全没有任何的讲究,直接开了杀戒,没有一点儿的妇人之仁。   刚才他的果断利落,把韩馥生直接就看傻了。   韩馥生之前还觉得小木匠处理孔五爷的时候,有些过于黏糊,而此刻回想起来,这个男人该软则软,该硬则硬。   但不管手段是软是硬,往往都能够得到最好的结果。   这一点,才是真正可怕的。   韩馥生这边吓得浑身发抖,而问清楚了情况的小木匠则回过身来,对着他说道:“走吧?”   听到这话儿,韩馥生赶忙走上前去,巴结地说道:“好,好。”   他跨过了徐宏宇与董波余温尚存的尸体,心惊胆战,整个人都感觉到有些发麻,手心发热,浑身都是汗水。   这个男人,太强了。   或许,他真的可以单枪匹马地将青州鼎拿回来呢……   三人出了屋子,来到了院子里。   马庆虎将几人领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处柴堆前,将上面的柴火搬开,露出了一个地窖口来。   他告诉小木匠,这儿就是直通闲云庄的地道出口。   闲云庄,便是韩大帅在泉城郊区的别院山庄。   那青州鼎被孙联营弄回来之后,韩大帅立刻指示,让他们将东西弄到这儿来放着,避免被人给盯上,从而纠集强大的力量过来劫持。   因为闲云庄也被人盯上了,所以就放在了地下通道处。   毕竟这地下通道当初修建得颇大,而且十分坚固,又有多处通道,即便是被人找到了,不管是坚守,还是撤离,都是不错的。   这儿就是一处风水宝地。   而马庆虎这个院子,则是计划中的第一出口。   正因如此,所以徐宏宇与董波两人,才会守在此处。   站在地窖口,小木匠问起了马庆虎关于日本人的事情来,马庆虎回答,说刚才徐宏宇那胖子其实是在诈韩馥生。   日本人并没有找到这儿来。   这个地方,除了韩大帅知晓,并且可以随时保持联络之外,任何人都必须他们这边主动联系。   即便是韩馥生,也只知晓一个中间联络人。   正因如此,所以马庆虎才是满心疑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不过他一个俘虏,也没有资格知晓这些。   小木匠打量了一眼那地窖口,让两人在这儿等着,随后陡然一跃,却是跳上了房顶之上去。   他将封锁房间的鲁班尺收了回来,随后望向了远处。   他沉思了一会儿,却是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守在地窖口的两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瞧见人回来,有些诧异。   马庆虎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受不住了,却是猛然往前一冲,准备打开地窖,跳下去。   他这是想要逃。   韩馥生的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马庆虎。   两人扭打,随后翻倒在了地上。   马庆虎刚刚与小木匠交手时受了些伤,此刻博不过韩馥生,当下服了软,开始劝说道:“小韩帅,那家伙走了,你跟我一起走吧,何必听他的话?”   韩馥生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生怕甘十三就在阴影处盯着他们呢,哪里敢有太多的骚操作。   他当下也是死死压着马庆虎,然后劝道:“你不乱来,还能活命,倘若真的要跑了,命估计也就没有了……”   马庆虎被韩馥生控制住,难以挣脱,当下也是恼怒地很,放声大骂道:“韩馥生你个怂娃儿,亏你还是韩帅的亲戚呢,就你这狗屁模样,还好意思在道上混呢?就这么一个家伙,便把你吓得卵子都没有了,你好意思么?说真的,你不配姓韩,你个王八蛋……”   他一边骂着,一边往地窖口爬去,想要将地窖打开,通知里面的人。   韩馥生一身修为也是被小木匠压制住了,此刻发挥不了一二,此刻与马庆虎僵持着,即便是拼命去阻拦,终究还是拦不住。   眼看着马庆虎的手即将摸到了窖井盖子,突然间那玩意居然直接从里面打开了。   里面却是冒出了一个头来,看着跟前这两人,不由得愣了。   随后那人问道:“两位爷,你们这是干啥呢?”   马庆虎瞧见自己人出现,当下也是惊喜无比,出声说道:“三儿,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突然间就截止了。   韩馥生也感觉到劲风一道,从天上陡然落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滚去,等他爬起来的时候,瞧见刚才与自己相搏的马庆虎脑袋居然被一根树枝给穿透,径直钉在了地上去。   七窍流血,再无气息。   而那带着鲜血的树枝,此刻却还在马庆虎的脑门子上不断地晃动着,显示出了它身上蕴含的莫大力量。   那从窖井里露出半个头的三儿瞧见这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要缩回去,却有一只手,将他直接给拽了出来,随后轻轻地往脖子上一拍,那人就直接晕死过去。   而这时,韩馥生方才瞧见这甘十三站在了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   他被对方这般看着,旁边还躺着马庆虎的尸体,心中慌得不行,当下也是赶忙解释道:“我没有跑,我拦住他了,但没有拦住……”   他满腔话语要讲,但说出口时,却因为慌张和恐惧,说得结结巴巴、颠三倒四的。   此时此刻,小木匠在他心中,就如同恶魔一般。   而且还神出鬼没。   然而那人却没有继续动作,而是淡淡地对他说道:“行了,你做了什么,我都看到了……”   韩馥生松了一口气,开始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庆幸,而这时那甘十三又说道:“你走吧。”   啊?   韩馥生一脸惊愕,看着对方。   小木匠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的家伙,平静地说道:“你在我手中这会儿,表现得还可以,实现了你的价值,而我也会遵守我之前的承诺,放你离开——我在此之前,没有听过你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至于攻破崔府,也只是你职责之事,这事儿轮不到我来审判,自有人找你报仇,所以你现在可以走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回头你再落到我的手中,就不会有今日这般客气了,懂么?”   韩馥生虽然期盼过自己能够活着离开,但对方此刻如此轻飘飘的话语,却让他感觉到有几分不真实。   他不会等自己转身之后,一招弄死自己吧?   想到这个可能,韩馥生浑身哆嗦,小心说道:“我还可以帮你下去,一直等找到青州鼎为止……”   小木匠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你走吧——另外你最好别想着通知孙联营和他的人,我在外面有帮手的,你径直离开七里社,跳出这旋涡,或许能够活命,但如果还想掺和进来,恐怕很难得活……”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大拿过招,最容易出事的,就是过来凑热闹的小杂鱼。   韩馥生听到这劝告,这才知晓对方是真的准备放自己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并没有那般激动,而是看了小木匠一眼,想了想,说道:“小心点。”   小木匠转过身去,给了他最后一句告诫:“做个好人。”   韩馥生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院子,往外走了十几步,来到了七里社的正街口。   他站在路口这儿犹豫了半分钟,随后却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闲云庄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一个弯弓搭箭的男人,缓缓松了弓弦。   随后他朝着头顶上的天空,挥了挥手,做出了一个手势来。   天空之上,有一只雄鹰在盘旋着,得到指令后,却是陡然拔高,朝着更远处飞了过去……   这黑茫茫的大地,在今夜,将会有多少生命为之消亡?   谁也不知道。   但韩馥生在无意间,做出了一个最正确的选择,逃过了这一劫。   这便是:人生险路多坎坷,一步地狱,一步天堂。
第三十六章 不入虎穴   这个世界上有人离开,也有人到来。   韩馥生离开了,他的前方是生路,也是天堂,但对于守在马庆虎院子地窖之下的人们来说,他们即将迎接的,则是地狱。   有一个不速之客,从窖井之上滑落,随后在一瞬之间,便将地窖中的这四人全部都给控制住了。   有个家伙反应格外迅速,腰间长刀跳出,被他抓在手中,猛然劈向了对方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本该如此。   这人是个高手。   但越是高手,越容易死。   因为他是个威胁。   面对着这个格外彪悍的家伙,小木匠的选择很简单,那就是杀猴给鸡看。   所以他陡然出手,将那人的胳膊抓住之后,猛的一下,将其摔在了厚实的墙壁上去。   那人很厉害,至少是此间最厉害之人。   但在小木匠面前,却没有太多的回旋余地,整个人直接撞在了墙上,化作了一摊血肉去。   这场面吓坏了地窖里面的其余三人,还有恍惚中醒过来的三儿。   手段太残酷了。   所以当小木匠回过身来的时候,地上跪倒一片。   生者慌张地说道:“饶命,饶命……”   听到这一片求饶声,小木匠有些惊讶,随即明白过来。   孙联营手下的确高手许多,悍不畏死的帮手更是无数,但并非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这儿是重要出口,所以守了这么多人。   但问题是,一个徐宏宇,一个董波,再加上砸在墙上成了一团血糊糊的那家伙,这边的出口已经派驻了三个高手在,算是不错了。   至于其他的,未必人人都有必死之心。   乱世嘛,恰饭而已。   所以小木匠将场面控制住后,目光巡视一圈,开口问道:“谁是负责的?”   有人开口说道:“徐三爷……”   小木匠说道:“徐宏宇和董波都死了,下面谁负责?”   旁边一人抢答,指向了墙上那一团血肉。   小木匠耸了耸肩膀,说道:“接下来呢?”   有人指向了刚刚醒过来,还有一些晕晕乎乎的三儿。   小木匠走到了三儿的跟前,蹲下身来,温和地说道:“好点没?”   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给吓得浑身发抖,慌张地说道:“爷,您有啥吩咐直说,我啥事都依你,别杀我就成。”   小木匠笑了,说道:“觉悟这么高?”   三儿哭着说道:“主要是,我不想死。”   小木匠点头,说道:“知道这一点,那就还有救——说吧,这儿通向闲云庄对吧?青州鼎在里面的哪里?”   三儿听到,身子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   小木匠指着墙上那位,淡然说道:“你不说,有人告诉我……”   这句话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三儿没有再犹豫,直接说道:“什么青州鼎,我们的确不知道,不过这段时间,地道的确加强了防守,除了徐三爷和董八爷之外,无人可以出入其中,另外听说几个堡子都抽调了兵力……”   小木匠皱着眉头说道:“堡子?”   三儿解释道:“就是通道之中挖出来的几个据点——从这儿到闲云庄,总共有五个据点,有两处是能够通向别的出口,其他的则都是死堡,只有一条路口……这些堡子都是请高手布置的,有法阵保护,又有机关坚守,甚至用钢板支撑,坚不可摧,而且里面还有可支撑几个月的饮水与食物,遇到危险,可以直接封闭住……”   小木匠问:“你知道青州鼎,被安置在了何处么?”   三儿摇头,说:“我们这些人,哪里资格晓得上面的秘密——我们几个,甚至连青州鼎是什么,都没有听过……”   他说得小心,不敢打任何的马虎眼,也极力让双目真诚一些,生怕这不速之客发火。   毕竟墙上那位的惨状历历在目,没有人想要成为那副模样。   小木匠听了,知晓前路艰难,着实难搞。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再作等待了,当下也是将其余三人给捆了起来,随后一拳砸晕了过去。   紧接着他让三儿在前带路,领他下通道去。   三儿说钥匙在徐宏宇的身上。   小木匠不得不重新回到地面上,搜到了通道钥匙,顺便将上面三人的尸体全部都给拖到了地窖里来。   虽然不知道是否会有人过来,但表面功夫做一下,能瞒多久瞒多久。   一切弄妥当了,三儿将钥匙在地窖那边的保险门上插入,随后拧开。   那门十分沉重,缓缓打开时,有一种阴沉的声音出现。   小木匠跟随着三儿,走进了铁门之后的通道。   与之前小木匠进过的地下洞子不同的,是这儿更像那种矿井之类的地方,隔一段距离,有工字钢支撑结构,十米左右,就会有一盏昏黄的矿灯,将前路照亮着。   地方也是很宽敞的,并不难行。   两人走了没多一会儿,却是来到了第一处的地下大厅。   小木匠趴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来人往的声音。   三儿说道:“这儿是地下通道最大的中转站,能够通向闲云庄、金字堡、水字堡,其中水字堡通向七里社附近的一条暗河,所以驻守了一个排的兵力,我们之前每一次出入,都有人搜身,一直到最近,甚至都不让我们出入了……”   小木匠皱着眉头说道:“一个排的兵力?”   三儿说道:“对,不过值班的,应该也就一个班,旁边有休息室和浴室之类的,设施齐全得很……”   小木匠沉思了一会儿,说:“能不能引过来?”   三儿摇头,说人太多了。   小木匠想了想,没有多聊,指着那铁门说道:“开。”   三儿劝不动,只有硬着头皮去开门。   他这边拿钥匙将门给开了,刚刚拉开门来,回头一看,发现小木匠的人影居然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三儿愣了一下,却听到耳边有人低声说道:“走,进去。”   他这才知晓那人并未离开,而是在某一处监视着自己,当下也是提心吊胆地往前走去,结果刚走了几步,就有人朝着这边走来,厉声喝道:“什么人?”   三儿硬着头皮走上去,开口说道:“是我,李三儿。”   走过这儿来的有七八人,大部分都端着枪,而领头一人则是个空着一双手的络腮胡子,那人瞧见了三儿,眉头皱了起来,凶巴巴地问道:“不是让你们守在通道口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旁边有人说道:“不对啊,他怎么会有这边大门的钥匙?”   三儿被问住了,当下也是愣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流了下来,当他瞧见好几人的枪口上移,指向他的时候,终于绷不住了,大声喊道:“熊爷小心,有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口中却是开始往外面喷出了鲜血来。   而藏身于黑暗中的小木匠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终究不是人人都有韩馥生的觉悟。   对于三儿来讲,没有见识过太多的厉害,所以一瞧见同伴,就下意识地将所有担心,都抛在了脑后去。   所以小木匠不得不出手了。   他固然想要悄无声息地摸进这地方来,但此处防守森严,人员众多,仅凭他一人,到底还是没有办法搞定。   既然如此,那么便速战速决吧。   小木匠先是击杀了试图告密的三儿,随后又化作一团旋风,冲进了人群之中去。   接下来一阵刀光剑影,场间好不热闹。   他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一队人马给干掉,但终究还是碰到了硬茬子。   那个被唤作熊爷的络腮胡当下也是猛然一喝,紧接着整个人都开始变得巨大,直接化作了一丈多高的巨大身影,浑身都是黑色长毛,猛然一巴掌拍来,却有呼啸之声。   这家伙仅凭这一人,便将小木匠给阻拦住,紧接着山洞中传来了一阵警铃。   警铃刺耳,而整个空间中电灯不断闪烁着,将气氛渲染得无比紧张。   那熊爷以一己之力,将小木匠拦了下来之后,连着挨了几下,当下也是怂了,转身朝着一处通道跑去。   小木匠知晓此人定然是孙联营手下八战将之一,是此间的重要人物,所以也就没有去理会旁人,专门盯着眼前这家伙。   他跟着那家伙一路追逐。   前面这一丈多高的邪祟在狂奔,小木匠则在后面跟随着。   前者开路,后者如影随形。   如此又跑了一段距离,不断有人过来拦截,子弹在身后不断摇曳,但小木匠却不为所动,就是盯着那头看上去如同狗熊一般的邪祟。   终于,那家伙来到了一处通道的尽头,随后停住了脚步,猛然回头。   他没有瞧见有人在身后,松了一口气,朝着前方猛然一扑,随后喊道:“落闸落闸,点子扎手。”   熊爷冲进那铁门之内,一道巨石砸落了下来,溅起灰尘无数。   而里面有人走了过来,沉声问道:“老二,怎么这么狼狈?”   那熊爷抬起头来,开口说道:“大哥,来了个狠手,一路追杀过来,太可怕了,赶紧通知孙头儿,青州鼎有事……”   他大哥却突然喊道:“谁人在此?”   小木匠从熊爷身上滑落下来,抖了抖身上灰尘,淡淡说道:“我,甘十三……”   听到这话儿,熊爷满脸骇然。   自己身上凭空多出了一个人,他居然完全不知道?   这是什么手段?
第三十七章 唐门暗子   熊爷对于藏在自己身后的小木匠截然不知,但这个被他称之为“大哥”的男人,却一下子就感觉出来了。   论境界,此人要比熊爷强上一大截。   小木匠从熊爷身上滑落下来,打量着对方。   而对方也在打量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性。   下一秒,小木匠动了,人却是直接出现在了两丈之外。   而那个脸色阴沉的老大,双手之上则出现了两把枪,都是那镜面匣子,大名鼎鼎的盒子炮。   这盒子炮在出现的一瞬间,立刻吞吐弹药,砰砰砰,形成了强大的火力交织网来,将小木匠残留的身影给射穿去。   不过那子弹,终究还是没有打到人。   枪声停下之时,小木匠已经找到了一处石头作为遮蔽物。   而这时那熊爷回过神来,怒吼一声,从旁边搬起一块重达数百斤的石头来,猛然一掷,落到了小木匠的藏身之处。   轰……   巨石重重砸落,与小木匠藏身之处相撞,顿时碎石飞屑无数。   而小木匠在这个时候,也陡然跃起,冲向了另外一边。   那手拿双枪的老大先前仿佛子弹都打空了,然而当小木匠一现身,那两把盒子炮又立刻发声,怒吼了起来。   小木匠再一次藏在了一根石柱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   确保了安全之后,他开始打量四周。   这儿应该是一处三儿描述的“堡子”,周围的墙上都有符文篆刻,巨大的空间中落下不少的石柱来,将整个结构给支撑住,然后散落各处的地方,有一些闲散人员,此刻听到动静,都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而除了大厅之外,这儿还有许多的房间,都由门给封隔了起来。   小木匠眯眼打量着四周,脑子里却在想着那个拿着双枪的家伙。   一般来讲,修行者都很少会选择用枪。   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现代枪炮技术,打破了修行者的骄傲与尊严,让整个体系都遭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所以大部分修行者,对于这类武器,都是保持着抗拒或者憎恨的态度。   再有一个,修行者为了保持本心,维持修行的纯粹,不走捷径,方才能够更上一层境界,所以通常也会选择不使用现代武器。   小木匠便是第二种情况。   但事实上,修行者用起枪来,因为五感发达的缘故,绝对会比一般的射手强上许多。   少见,并不是没有。   但即便如此,枪,这种现代武器对于修行到一定程度的高手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威胁。   因为他们能够知微见著,可以在子弹临身的一瞬间,直接避开去。   但这也并非是绝对的。   眼前这人,便是例外。   他的枪法,能够让小木匠都感觉到心有余悸,难以对付。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家伙居然能够提前计算出小木匠的落点,以及运动的方向,判定之后,果断开枪。   这种步步被人看穿的感觉很难受。   小木匠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强大的威胁,仿佛只要是有一点儿懈怠,就会丧命于此。   由此可见,任何东西,只要练到极致,都是无比强大的。   而就在小木匠藏好身子的时候,那位凭着双枪压制住小木匠的家伙,却是组织了撤退来。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朝远处离开去,小木匠有些着急了。   因为他刚才听到了那位“熊爷”的话语。   这帮人,能够直接联络到孙联营,也就代表着,孙联营应该就在此处。   甚至就在此间。   孙联营在,青州鼎也就不远了。   他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   这地方不安全。   他朝着头顶望了一眼,而随后,远处突然间有东西滚落过来……   轰!   扔来的却是手榴弹,而且还是两个。   炸药轰鸣,硝烟顿起,破片横飞,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那掩护众人撤退的枪手却是冲到了一处角落来,拿起上面的座机话筒,拨了几圈,随后开口喊道:“告诉孙头,那个叫做甘十三的人,杀到咱们这儿来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感觉到一阵心头疾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一道寒光从头顶之上陡然落下。   那人也是狠厉角色,当下也是将话筒扯断,随后单手一抬,直接就射出了一梭子去。   但这回,小木匠却没有再避开。   旧雪长刀,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叮叮当当,居然全部都挡了下来。   随后,他手中长刀,化作疾电,斩到了那人跟前来。   子弹易躲,但直接挡下,却是极难之事。   但小木匠却做到了。   毕竟刀法绝顶。   此人避之不及,双枪交错,居然硬生生地架住了小木匠的这一击。   凭着一对盒子炮,竟然硬生生挡下了小木匠这一击。   牛气。   小木匠落地之后,瞧着眼前这家伙,开口说道:“唐明元?”   能够有这般实力的,除了孙联营手下头号战将唐明元之外,再无别人。   小木匠听韩馥生说,这唐明元本是名门子弟,可是西蜀唐门出生,后来却不知何故,辗转来到北方,混起了绿林来,后来又被孙联营收入帐下去。   此人经历颇多坎坷,自然也是很有故事的。   有故事的人,自然也有实力。   那人抬头盯了小木匠一眼,冷笑着说道:“甘十三?”   小木匠确定对方身份之后,手上立刻用上了劲儿来,想要强行突破对方防守。   但唐明元也是十分果断,双手交错,却是将另外一支枪上的子弹,也全部倾泻了出来。   小木匠一边躲子弹,一边劈砍着。   几招过后,他发现对方的盒子炮上面,似乎动了手脚,所以显得格外坚硬。   不但如此,那家伙换弹夹的手段也相当厉害,双枪挥舞之间,却是再一次上满了子弹。   两人在方寸之间激烈搏斗着,唐明元施展手段,手中的盒子炮却是化作了近身武器一般,也充满了巨大威胁。   不但如此,每一次落入下风之时,他都会扣动扳机,创造机会……   枪斗术。   小木匠感觉面前的对手无比难缠,当下也是开始提速,准备全力施展,拿下对方。   然而就在这时,那唐明元的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却是低声说道:“收手。”   小木匠听到这话儿,并未有停顿,而是猛然一刀斩去。   眼看着这一刀即将斩杀对方,那唐明元却说道:“我是戒色大师的暗子,他跟我说过你的……”   嗡!   长刀悬停在了唐明元的头顶半寸之外。   因为急速停止,所以刀身不断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来。   而小木匠眯着眼睛,盯着对方,缓声说道:“戒色大师?”   唐明元的双枪已然收了起来,插在腰间。   这个男人很是自信,淡然说道:“想必大师也跟你说过我吧?”   这事儿峰回路转,着实有些跌宕。   小木匠忍不住好笑地说道:“可他没有跟我说,那暗子却是孙联营的头号战将——唐先生,你藏得可够深的啊……”   唐明元平静地说道:“戒色大师救过我母亲一命,这情分,我得还他……那帮人已经通过水道撤了,咱们就别兜圈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师告诉我的消息,是这两日他需要去另请高手,过来助阵,时间未到,你怎么就跑过来了?”   小木匠听他这么一说,原本怀疑的心思落定了,开口说道:“我也是情非得已,没法等待……”   他简单讲了一下过程,随后问道:“你刚才打了电话给孙联营?”   唐明元摇头,说道:“假的,做戏而已。”   小木匠看向了远处,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这儿是水字堡?”   唐明元点头,说对。   小木匠又问:“孙联营和青州鼎在哪儿?”   唐明元说道:“在金字堡里。”   小木匠问:“那现在怎么办?”   唐明元打量了小木匠一会儿,问:“告诉我,你有多强?”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小木匠却一下子就懂了。   他回答道:“此间无我敌手。”   唐明元说道:“你没见过孙联营,又如何知晓你比他强?”   小木匠开口说道:“因为我的敌人是半神凉宫御,所以不管孙联营有多强,我都一定比他厉害……”   唐明元点头,说:“懂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语不多,却直至内心深处。   唐明元问小木匠的实力,是因为他在判断面前这人,是否值得他暴露身份。   如果小木匠实在太菜,难以招架,那么他没有必要自爆。   隐藏下来的暗子,永远比棋盘上的更加有威胁。   所以他一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但如果他这次不出手,很难有下一次的机会。   而小木匠此刻的回答,以及之前的表现,让他做出了决定:“跟我来,我带你去金字堡……”   说完话,唐明元带着小木匠,走了另外的一个方向去。   此去,就是掀底牌了。   或者生。   或者……   死。
第三十八章 强人自有狠手   这个世界上想当狗的人很多,但有傲骨的人,却也不少。   唐明元这家伙说的话是否可信,小木匠并不去细想,因为这个人一出来,他便觉得对方是一个有趣又有故事的人。   这样的人,他愿意去相信。   两人来到了那大门之前,由唐明元启动机关,将门再一次打开,并且将那断龙石给缓缓提了起来。   在断龙石抬到一半的时候,唐明元伸手一扯,却是弄了一套黑色的守卫衣服来,让小木匠穿上,随后伸手过来,让小木匠别动,紧接着在他脸上不断地揉捏着,仿佛是用某种彩泥,在他的脸上塑形。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唐明元显得十分自然,仿佛断定了小木匠不会拒绝一般。   而小木匠之所以任由他施展,主要是没有感受到敌意。   此时此刻的他,一颗心通透玲珑,连屈孟虎跟他待在一块儿都会感觉难受,对于周遭人物的心思与想法,最为敏感,也能够断定出敌我来。   这么讲,仿佛轻松简单,算不得厉害,但只有真正聪明之人,方才知晓内中的难得。   便如同韩馥生,这个在江湖道上摸爬滚打,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年的油滑角色,居然在短暂的时间内,对小木匠生出了五体投地的想法来。   正是因为小木匠此刻的心境,已经抵达了一种让人羡慕的程度。   双遮双照、遮照同时。   通达本我。   唐明元给小木匠弄完之后,看了一眼,说道:“行了,就这样吧。”   说完,那断龙石也正好提了起来。   唐明元带着小木匠回到了通道中,经过一场混乱之后,这儿已经恢复了秩序,门口这儿,却是围着十几个人,全部都端着枪。   领头的是两个劲气激荡之辈,瞧见唐明元这边领着人出来,当下也是迎了上来,问道:“大哥,情况如何?”   唐明元一脸“气急败坏”,恶狠狠地骂道:“熊老二那家伙是内奸,他出卖了我们……”   “什么?”   众人一脸惊愕,纷纷问道:“怎么回事?”   唐明元说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现在我们的人被领着敌人撤向了暗河那边去,我这边得了机会,这才逃了出来——你们堵在门口这里,必要时放下断龙石,我去见孙队,与他说清楚……”   他拨开众人,往着通道那边走去。   路上不断瞧见有人奔走,整个通道的人们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整体,各司其职,活动了起来。   小木匠在他身后低头跟着。   他不知道唐明元在自己脸上弄的这些东西,是否能够瞒得住眼前这帮人,但他自信收敛气息之后的自己,绝对不会有人觉得是个高手,而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这就足够了。   行走了一会儿,唐明元来到了一处沉重的铁门之前,对着守卫说道:“通报一声,我要求见孙队长。”   一路过来,通道中乱中有序,总体而言还是十分紧张的,唯独此处,两个守卫淡定站着,没有任何慌乱之色。   左边那守卫瞧了唐明元一眼,淡淡说道:“孙队长吩咐过了,他在此闭关,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唐明元说道:“不是打扰,有人确定了我们的位置,已经闯入其中了。”   那守卫说道:“这是你的事情,人来了,你们便去抓着就是了,用不着大惊小怪……”   唐明元瞧见对方不急不缓的架势,止不住地冷笑了起来:“我让你去通报,你不去,对吧?”   守卫也是性子很横之人,当下也是直接怼了回来:“不是不报,是孙队吩咐过,我也是照章办事,对不住您了……”   唐明元急了,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那闯入其间的,可是鲁班圣手甘十三,此人无比凶狠,而且手段高强,我们若是能够搞得定,用得着与你说这么久么?”   那守卫听了,终于有些慌了,打量了唐明元一眼,说道:“当真?”   唐明元冷笑,说道:“这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你自己也有耳朵,难道没听到?”   两名守卫相互看了一眼,左边那位终于开口说道:“你等着……”   说完,他转过身,从腰间摸出了一个玉符来,往铁门旁边的凹槽镶嵌了去。   而就在这时,唐明元却是直接给小木匠使了眼色。   动手。   这眼色一过来,小木匠便扑向了那个开门的护卫,而唐明元则杀向了另外一人。   能够被孙联营信任,成为这儿的守卫,甚至胆敢对唐明元这等身份的人桀骜不驯者,自然也是有手段的,而且还十分厉害。   但无论是唐明元,还是小木匠,这两人不动则已,一动则如下山猛虎。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守卫对于唐明元,并没有任何的疑心。   一边是蓄谋已久,一边是茫然不知,一动一静,强弱立刻有了巨大的颠倒变化。   甚至是压倒性的。   所以半秒钟之后,这两个原本还牛气哄哄的孙联营心腹守卫,全部都没有了气息,躺倒在地。   而紧接着,唐明元示意小木匠将打开了一丝缝隙的铁门按住,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根蜡烛来,吹了一口气。   那蜡烛点燃之后,却有迷烟散出,紧接着将这儿遮住,随后这儿的景象有了变化……   那两个瘫倒在地的家伙,却是又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将铁门守住。   他们如同活人一般,并无异样。   好手段。   小木匠瞧见,忍不住击节而叹。   这唐明元能混到孙联营手下的头号战将,当真是有着不错的真本事……   弄完这些之后,唐明元仿佛做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事儿,拍了拍手,对小木匠说道:“他应该就只有一人在里面,我与你进去,不会参与你们之间的战斗,但如果外面有人过来支援,我可以帮你守住一刻钟……”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好,多谢。”   唐明元却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道:“你用不着谢我,我给的是戒色大师的面子,不是你的……”   他率先推开了铁门,往里走去。   小木匠跟在后面,一入其间,便感觉空气中泛着一股酸气。   这金字堡与先前的水字堡截然不同,里面并非是坚固的地堡建筑,反而如同森林深处一般,到处都是纠缠的藤蔓植物,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但表面黏糊,有刺鼻的气味泛出,而整个空间都十分开阔,除了头顶上有许多垂落下来的树枝藤蔓和绿叶之外,几乎能一眼望穿去。   所以小木匠一进来,就能够瞧见差不多百米之外的地方,有一座大鼎。   那鼎高一丈,三米三,青铜材质,上面满是河泥污垢,然后又被藤蔓缠着,几乎看不出最开始的模样来。   那是青州鼎么?   小木匠眯着眼睛打量着,而唐明元则拱手,朝着前方恭声喊道:“孙队长,唐明元求见……”   无人回答。   整个大厅之中空空荡荡,仿佛没有人在这里面一样。   唐明元等了一会儿,又朗声喊道:“孙队长,唐明元有要事求见……”   依旧无人。   整个空间很是寂静,除了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再无任何动静。   这场景,显得十分诡异。   但唐明元却没有往前去查看,而是继续喊了一遍。   这时小木匠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人不在?”   唐明元猛然回头过来,朝着他瞪了一眼,而就在这时,一阵阴沉的笑声响起,与此同时,那铁门居然缓缓地关了上去。   铁门之外,却有巨大的闷响传来。   那是金字堡的断龙石落下。   青州鼎之前,出现了一个恍惚的身影,过了几秒钟,方才凝聚一处,却是一个瘦高的男人。   那男人作道人打扮,穿着青色长袍,踩着黑布鞋,缓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而那充斥整个空间的笑声也收敛了。   随后那道人开了口:“小唐,我待你可算不薄?”   唐明元拱手说道:“孙队长你待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   那道人拖长了声调,发出了怪异的笑声来:“好一个恩重如山啊,小唐,我把你从死囚营中救出,让你恢复道行,又一步一步地培养你,让你从当年那小不点儿,变成如今我麾下的第一战将……给你钱财、给你女人,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便是这般报答我的?”   小木匠听出来了,这人是孙联营。   与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唐明元低头不语。   他心中到底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小木匠感觉到了身旁这唐明元内心中的挣扎,想了想,决定站出来。   应对孙联营,本就应该是他的事情。   没有必要,让唐明元承担。   小木匠瞧见那人已经走到了二十几米之内,当下也是没有任何犹豫,足尖一蹬,人便抵达那家伙跟前。   旧雪出鞘,长刀掠过。   杀!   反派死于话多。   情势危急,何必多言,直接干翻就是了。   旧雪疾出,却将那人斩成了两段。   这时小木匠却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往后疾退数步,瞧见那两截人又合做一处,随后他脚下一空,却是跌落陷阱之中。   无数毒蛇,伸着信子,攀爬而来。
第三十九章 说出你的遗言   小木匠道心通达,仿佛水中望月,对于一切虚妄,似乎都能够如镜中照人一般,明白真我。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面前的这幻影给迷惑了,一刀斩在了空气中。   不但如此,他还因为全神贯注地忽视了敌人,一脚踏空,落入陷阱里去,周围顿时就是无数毒蛇蔓延而来。   吞吐蛇信,不断纠缠……   一切显示出了那孙联营对于场面的掌控力,以及对于人心的把握……   这一点,当真是很恐怖的。   不过眼前的威胁,对于小木匠而言,仅仅只是惊讶而已,并非是威胁。   面对着群蛇扑来,他应对的方法也很简单。   轰……   一大团火焰从小木匠的身上陡然蹿出,仿佛油锅里蹦进了火星子,瞬间就暴起了来,将那些蓄势待发的毒蛇给吓得连连后退。   而下一秒,小木匠重新跃回了地面上。   他瞧见同样一大片的毒蛇,正朝着唐明元游荡过去,至于那孙联营,居然人影无踪。   这家伙到底还是没有露面。   小木匠深吸了一口气,猛然一跃,落到了唐明元身前来,随手一推,却是将那些狰狞毕露的蛇群吓退去。   唐明元双枪在手,对于小木匠的及时到来并不感激,而是说道:“你去夺鼎,别管我……”   这可真是个骄傲的人。   小木匠瞧见他似乎完全有信心对敌的样子,不再担心,转过身来,开始快步往前,冲着远处的那大鼎狂奔而去。   他这边突然间发动,结果眼前的无数藤蔓晃动,周遭景色却变得模糊起来。   等小木匠冲了几十米之后,前路一片模糊,竟然化作了一面山壁去。   小木匠冲到跟前,已然不见了大鼎,眼前是镶嵌了钢板的山壁夹层,他抬起脚来,猛然一踹,整个空间都在抖动。   但却也仅仅如此而已,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瞧见这个,小木匠心中知晓,此地必有阵法,将空间颠倒,让他没有办法捕捉到准确的方向。   如果是法阵的话,事儿可能就有一些麻烦了。   小木匠即便是在那不可说的秘境之中待过,也深知一个道理,那便是机关秘术,不论如何,都会遵循必定的道理,而法阵之道,却是天马行空,诡异无比的。   它完全没有任何轨迹可寻。   更何况他熟知的领域并非法阵这一块,所以对上这个,多少也会有一些吃亏。   小木匠眯眼打量着周遭,瞧见绿色的雾气浮动着,那些藤蔓仿佛有意识一般地不断晃动着,就好像是一条条的毒蛇在蠕动,充满了古怪的威胁。   当前的局面有一些僵硬,更让小木匠感觉到有些难缠的,是他与唐明元被分隔开来。   没有这位熟知情况的内应在旁边,那位孙联营到底有着什么手段,他也是一脸茫然。   就在小木匠左右打量的时候,小木匠听到左侧一边,却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枪声,看似很近,但又回声不断,仿佛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   当他朝着左侧望过去的时候,那枪声似乎又从右边传了过来……   小木匠听到这左右变动,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甭管这孙联营是不是韩馥生口中描述的千年蛇妖,这家伙玩弄人心的手段,着实是有一些厉害。   只是,自己岂能让这等宵小迷失了双眼?   面对着这仿佛无法落子的棋盘,小木匠并没有利用有限的奇门遁甲学识去破阵,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粗暴的选择。   那就是,将整个棋盘,都给它掀翻去。   轰……   烈焰从小木匠的身上陡然暴起,却是幻化成了一头身长一丈的可怕巨兽。   那是小木匠身上的麒麟真火,在经过长时间的修炼之后,最终化作了一头灵兽,无端凶猛,身上又充斥着极为恐怖的火焰,一蹿出来后,立刻就将眼前周遭的藤蔓和枝丫给全部点燃,将这偌大的空间,变成了火场去。   火焰麒麟在到处纵火,将整个空间弄得浓烟滚滚,把孙联营用来布阵的媒介给破坏了去。   与此同时,小木匠还将鲁班尺给拿了出来。   如果说用火焰麒麟来纵火,是将媒介破坏,那么祭出鲁班尺,则是准备将这整个空间,都给破坏掉。   鲁班尺两头变长,如那如意金箍棒一样,坚硬的尺身有着一种代表着规则的力量。   它很快顶穿了金字堡的地形,将上方的空间裂开。   又过了十几息,上面的土层终于被顶破了,清新的空气从破口处源源不断地灌涌而入,让这迷幻阵中的景色顿时就为之一清。   在此之前,即便是那火焰麒麟在场间不断扑腾,但此物毕竟是灵体,以能量场域的存在形式出现,即便是烈焰滔天,但也没办法对此处法阵造成太大的破坏。   反而是在那孙联营不断操控之下,那火焰麒麟的活动空间,似乎在不断地减少着……   但小木匠一开始,就准备双管齐下,特别是鲁班尺这一招,直接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金字堡整体的破损,使得法阵不再是一个完全体,整体结构被破坏之后,一切的效果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周遭的景象闪动了好几次之后,再也难以支撑幻术的基础,变回了原先那湿漉漉、充满恶臭气息的巢穴。   透过袅袅青烟,小木匠瞧见了那方巨鼎。   他收起了鲁班尺,让火焰麒麟开路,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那青铜巨鼎之前,随后伸手过去,想要查验真伪,却不曾想在那一瞬间,这青色巨鼎居然倒落了下来,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咔咔几声,居然化作了一座牢笼,将小木匠给困于此处。   面对着突然而至的变化,小木匠没有任何慌乱,淡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太多的反应。   而那团火焰麒麟则因为能量消耗过剧,则缩进了他的身体里。   当他被困住之后,有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滚滚浓烟中缓慢踱步而出。   那人身穿青色长袍,作道人打扮。   他双目阴沉,脸又长又尖。   小木匠打量着对方,知晓又是一道幻影。   那个孙联营,却是个藏头露尾的角色,不敢暴露出最终的本体来。   两人对视,一边淡然自若,一边洋洋得意。   洋洋得意的,自然是这个放出幻影的孙联营,他走到了牢笼之前,看着里面的小木匠,颇有些俯瞰的架势,笑着说道:“如何?”   小木匠耸了耸肩膀,说道:“贪心而已,不过我很好奇,那青州鼎现在位于何处?”   孙联营笑了,说道:“交易已经在半小时之前就完成了。”   小木匠眉头一扬,说道:“什么?”   孙联营说道:“你没听明白么?青州鼎现如今,已经在日本人的手中了——你过来找我,根本没有用的……”   小木匠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不过还是有一些不太相信:“不可能,韩馥生说你们双方还在接触和交谈之中,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孙联营一脸不屑地说道:“你觉得,这么大的事情,大帅会交给韩馥生这个不靠谱的亲戚来操办么?事实上,韩馥生与土肥原的接触,都不过是幌子而已,真正的交易,是我和犬养健阁下亲自谈的,交易早就谈成了,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我们玩得团团转——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你们居然能够找到这儿来,而我最信任的手下,居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选择背叛了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联营的脸上,浮现出了扭曲的神色来。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小木匠眯起了眼睛来。   是啦,像韩大帅那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形势之危急?   他又怎么可能放心让韩馥生这么一个没出息的亲戚来操办这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幌子而已。   真正的交易,早就已经达成了。   既然如此……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就是说,你现在已经没有用处了,对吧?”   什么?   孙联营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的口中,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不是应该痛哭流涕、跪地求饶么?   没有用处……   这话儿是什么鬼?   孙联营一脸错愕地看着小木匠,而笼中的小木匠却是往前走了一步,随后淡淡说道:“孙联营啊孙联营,好端端的千年大妖,做什么不行,却偏偏做了狗,还是一个狗汉奸——如此作派,倒是浪费了你这千年修行的道行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步踏出,那看似坚固无比的牢笼,居然直接裂成了碎片去。   紧接着小木匠身子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角落处的一个男人面前,淡然说道:“找到你了,还有……什么遗言么?”
第四十章 绝望的无力感   孙联营此人之所以能够存活这么久,谨慎应该是他最大的优点。   不过他即便是再谨慎,一直都没有露面,而是在远处神神叨叨地操控着,都逃脱不过小木匠的双眼。   毕竟这家伙虽然强,但跟秘境之中的强人相比,却还差上了一些档次。   小木匠何等人物,既然得到了青州鼎的下落,又怎么可能再与此人在这儿耍弄呢?   他陡然而至,手中的旧雪便毫不客气地斩落出去。   然而孙联营堂堂一代大妖,又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当下也是陡然一震,双手却有两把匕首刺出,架住了旧雪。   旧雪长刀上面贯注了巨大的力量,但却被孙联营的一双匕首给架得死死。   小木匠的旧雪长刀来头很大。   但孙联营的这一双匕首,却也不是没有说法的……   可以这么说,孙联营的一身修为,至少有一半,落在了这对匕首上。   因为它们,是孙联营本体的一对毒牙所化。   这匕首经过不知道多少年头的炼化,已经成为了孙联营的本命法宝。   这玩意使将出来,不说直接将旧雪的威势给压下去,至少也算得上是旗鼓相当,厉害非凡。   不但如此,那孙联营别看一副道人打扮,但拼斗起来,可没有半点儿仙风道骨的模样,反而毒辣刁钻,各种敢在刀尖跳舞的手段纷呈使出。   他充分发挥了邪道的天赋,让小木匠在一时之间,竟然难有战果。   与此同时,远处的大门那儿却是缓缓打开。   大批人马,从外面往里间冲了进来。   枪声骤然冒出,却是唐明元出现,以一双驳壳枪的火力,将门口封锁住。   谁进来都是一枪,随着好几个家伙直接爆头,脑浆溅射一地之后,那场面终于减缓了一些。   不过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被唐明元一人挡住?   所以他没办法拖住多时。   小木匠知晓这一点,所以没有太多客气,手中的旧雪越发迅疾,漫天刀光之下,仿佛要将孙联营笼罩于此,但孙联营却宛如一棵倔强小草,从那重重重压之下挣扎而出,探出一点儿自己的空间来。   不但如此,孙联营的这一对匕首真的宛如毒牙那般,无比灵性,好几次都差点儿擦到了小木匠的身上。   只要这刀尖,划到了小木匠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那蛇毒蔓延之后,孙联营有信心敌人会在半秒钟之内就直接倒下,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但不管他拼尽全力,就感觉与自己搏击这人,就仿佛一阵虚影一般,刀尖怎么都挨不着边。   当然,这仅仅只是刀尖而已,换了别处,他又能够感觉到对手那如山海一般澎湃的力量在鼓荡,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给弄死去……   高手较技,没有半分花哨。   孙联营感觉到了对方的恐怖,没有任何侥幸,往后一退,随后猛然吹出了一阵风来。   这邪风妖异,却有无数毒液飞散而来。   小木匠也往后一跃,避开了这一下,就在这时,不远处阻拦敌人的唐明元忍不住喊道:“你不是很厉害么,怎么还没有搞定?我这边,快顶不住了……”   原来孙联营的手下已经反应过来,却是抬着厚厚的盾牌出现,朝着这儿逼将过来。   唐明元即便是有着枪枪爆头的必杀枪术,和看似一个排的火力,但终究也挡不住这样的防守之势。   更何况,他身上的弹药,即便是看似源源不绝,但终究还是有限的。   怎么办呢?   小木匠深吸了一口气,瞧着吐出毒雾之后,开始往后撤离的孙联营,没有再尝试着压制实力。   虽说他这几年,一直蓄势待发,但弦绷久了,稍微松一松,似乎也不错。   吐纳……   场中乱成一团,众人都在奔走,要与眼前的敌人大战,但突然间,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人们感觉到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连吸气都变得困难。   行路也变得迟缓。   挥一拳,似乎要比往日费上十倍的劲儿……   这是怎么回事?   场中的众人都在疑惑,而身处于风暴中心的孙联营,对于这样的感受,则更加深刻一些。   素来都自谓“强者”的他,心中头一次生出了一种感觉来——自己仿佛是一只小老鼠,正在被那狡猾的花猫盯着。   对方随时都会出手,将自己一口吞下肚子里去。   这样的感觉,无疑是恐怖的。   前所未有。   此刻的局面,比孙联营之前任何一次面对的生死相搏,都截然不同——对于一位千年大妖来说,他自觉只要不是面对这世间最顶尖的道门掌教,天底下任何一位过来,都不能够在自己面前讨到好处。   而即便是对手太过厉害了,他也有办法安然撤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做太多的事情。   一切的手段,在这样的压力面前,似乎都没有任何的卵用。   怎么可能?   我可是堂堂的千年大妖啊,我凭着蜕皮换命的避劫手段,不知道逃过多少百年大劫。   我曾经呼啸天地之间,傲视多少群雄?   连崂山掌教在老子面前,都毕恭毕敬,不敢说半点儿屁话。   你是什么东西?   能够让我……   孙联营的心中疯狂吼着,双目变得赤红,身体下意识地开始变得庞大,表皮之上,却有无数绿色的坚硬鳞甲浮现出来,让他变得全副武装,仿佛一头狰狞怪兽……   即便是心中不承认,但此时此刻的孙联营,终究还是露出了最强状态的一面来。   他不能输。   因为输一步,就是死。   死……   这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它仿佛已经不存在,就如同恐惧一般,被隐没在了记忆的最深处去。   但此时此刻,它又浮现出来,切切实实地摆在了自己面前。   迅速膨胀变化,变成一条绿色大蛇的孙联营依旧保持着人脸的模样,蛇身之上,甚至还有一双手,而那一对毒牙匕首,则焕发出了万丈光芒来。   它将整个空间都给照得透亮,随后朝着前方陡然扎了过去。   拼命了。   即便是拼着本命法宝爆开的下场,孙联营也要杀掉此人,努力地活下来。   但……   当他祭出本命法宝,使出去的一瞬间,一种气息从天而降,而孙联营心头的恐惧,也在一瞬间爆开了来……   这是……真龙之气?   真龙啊,那可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蛇鳞之物,虽说与其有着那么一点儿相同,但彼此的等级相差,却宛如万里之遥。   不,不仅仅是真龙之气,而是无数的真龙之气汇聚于此……   是龙脉!   龙脉之气,一种玄之又玄,冥冥中似乎能够确定一朝一代,王国兴衰的恐怖力量。   等等,这家伙身上的满清龙脉之气,不是已经自行驱散了么?   他怎么可能还有?   不对,就算是那满清龙脉之气没有散掉,也不可能有这般强大啊?   那个同样拥有三分之一满清龙脉之气的董惜武,与面前这人相比起来,就如同星子与皎月一般,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这……   在绝对的差距面前,孙联营心中的斗志突然间消失了。   下一秒,他的脖子被抓了起来,随后,长达十米的身躯被重重掼在了铁板之上去。   他那张脸显得痛苦无比,浑身都变软了去,力量开始不断地消亡,身躯收缩,竟然再一次变回了人形来。   小木匠站在了孙联营的身前。   他在高瘦的孙联营面前,个子不算高,但整个人看着却是无比的伟岸。   仿佛巍峨高山。   他伸出了手,掐住了孙联营的脖子,然后缓缓问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孙联营双手垂落,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抬眼看了面前这人一眼,却是没有说话。   他用沉默,表达了自己内心之中最后的倔强。   但小木匠却没有让他好过。   他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来,在孙联营的额头之上画了一个古怪的符文,随后轻轻一点,孙联营的嘴巴就不由自主地张开了来。   一颗荡漾着无边绿意的圆珠子,从他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儿地挪动了出来……   握着这颗还带着湿漉漉腥气的珠子,小木匠又问了一句:“往哪个方向走了?”   “蓝、蓝岛……”   孙联营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下一秒,小木匠手上一用劲儿,这个一代大妖却是就此殒命,再无气息。   死了。   这家伙不知道苟住了多少岁月,练就一身通天本事,此刻却死得如此窝囊,一点儿都不轰轰烈烈,简直就是悄无声息。   但小木匠却没有理会这些,将这珠子在对方身子挂着的布条上擦了擦,随后收了起来。   面带嫌弃。   随后他将手一招,那两把被孙联营不知道祭炼了多少年头的毒牙匕首,也被他收入了囊中。   而此刻,不断有人从他刚才用鲁班尺捅破的裂缝口跳了下来。   这些不是孙联营的手下,而是沈老总的人。   这帮人十分机警,一下子就找到了对手,越过唐明元的身边,朝着孙联营的那帮手下冲了过去。   小木匠没有去管剩余的战斗,也没有看孙联营的尸体半眼,而是通过那裂缝,来到了地面上来。   这儿候着一人,却是个背着弯弓、双手尖刺的男子。   无极刺客。   此人朝着小木匠拱手,低头说道:“甘爷。”   他表现得十分恭敬,弓腰低头,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小木匠的脸。   实力才是强者的名片。   小木匠也没有瞧他,而是淡淡说道:“半小时前,青州鼎落入日本人之手,押运者应该是犬养健,蓝岛方向……”   无极刺客点头,随后转身,几个起落,人到了一处屋顶之上,随后朝着天空发射信号。   一支穿云箭……
第四十一章 风魔的醋意   无极刺客发出了信号,随后在屋顶之上等着,没多一会儿天空却有一道黑影划过,紧接着那巨鹰凌空而现,居高临下地盯着这边地下。   无极刺客与天空之上的巨鹰比划着手势,告诉它此刻的情况。   而这时,那唐明元也从下面摸了上来。   邪灵教的人,已经接管了战场。   小木匠瞧见远处的山头上,有一大片的建筑开始着了火,显然是邪灵教的众人朝着那边发动了总攻。   唐明元没有看向别处,而是一路来到了小木匠跟前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果真厉害,居然真的将他给弄死了,而且还那么轻松自在……”   小木匠此刻已经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平凡无奇的普通人。   他平静地说道:“算不得轻松,也是费了力气的。”   唐明元问:“但是青州鼎不在这里,对吧?”   小木匠点头,说道:“对,孙联营临死之前告诉我,东西已经在半小时之前,跟日本人达成了交易,目前被日本人运往蓝岛方向去了……”   唐明元听到,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他连我也瞒着了?”   小木匠却显得很平静,说道:“你既然能够背叛他,他自然也有可能防范你,以及其他人……”   唐明元问:“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小木匠说道:“自然是找到那帮运鼎之人,然后将其拦住。”   唐明元指着周围这些人说道:“这些家伙,是邪灵教的人?”   小木匠点头,说对。   唐明元有些戒备地看着他,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跟邪灵教的人有关系?”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笑了。   他平静地说道:“不管是什么人,在面对青州鼎这个问题上,我们都是中国人。”   唐明元听了,撇了撇嘴,不多说话。   事实上,此刻的邪灵教虽说没有后世那般臭名昭著,人人喊打,但因为鱼龙混杂的缘故,还是出了不少宵小之辈。   作为掌舵人的沈老总并没有道德洁癖,对于这些人基本上都抱着一视同仁的态度,只要有用处,那么就能够获得足够的尊重,以至于邪灵教虽然这些年来气势汹汹,但在江湖上的名声和口碑,则下滑得有点儿厉害。   别人不说,至少在唐明元的眼中,与邪灵教合作,绝对算得上是一大黑点。   但因为小木匠先前的强势表现,让唐明元虽然心中不喜,但也没有出口辩驳,而是拱手说道:“行了,既然你身边有人帮忙,我也就不凑趣了,先走了。”   小木匠知晓面前的这男人对自己与邪灵教合作有一些看法,所以才会啥话儿也不说,就提出告辞。   不过他看多了世事,想法再也没有如初入江湖那般纯粹,所以并不挑明,而是点了点头,说道:“之前的事情,多谢了。”   之前的唐明元颇有些冷傲,还会很生硬地回答,说是看戒色大师的面子。   但此刻,他却简单地说道:“客气。”   很显然,在小木匠刚才显露的实力面前,即便是傲气十足的唐明元,也还是下意识地放低了一些姿态。   人嘛,不管如何,都是社会性动物。   对于强者,无论是唐明元,还是无极刺客,都是有着一定屈从心理的。   唐明元离去之后,无极刺客很快就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到了小木匠跟前来,拱手说道:“甘爷,已经让人去核查了,您且稍等一会儿,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的。”   小木匠虽然着急,但此刻也着实是没有什么法子,所以只有点了点头,说好。   他在这口子附近站着,而无极刺客则恭恭敬敬作陪。   远处的闲云庄烈焰滔天,脚底下的缺口处枪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但小木匠仿佛完全没有听闻一般,负手而立。   无极刺客站在旁边,偷偷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男人,感觉他与人们口中的鲁班圣手,相差得着实有一些大。   传说中此人如同太阳一般耀眼,一身手段,行走如风,出手则如同雷霆一般,但现实中的他,看着也就是一个身材匀称、很是耐看的青年,头发剃得很短,双手有些粗糙,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干活的那种人。   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太多的特点。   此人的气息仿佛寻常人等一般,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高明之处,倘若无极刺客不是先前感受到地底那一股瞬间爆发的力量,极有可能来自于此人,说不定会对此人有所轻视……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是将他们名单上被列为S级的强敌孙联营,给直接轰杀了。   这样的人,看着充满了神秘色彩,让无极刺客看着,不知不觉间,颇有些面对沈老总那样的错觉。   一样都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强者,都是一座看着不可逾越的高峰。   这种感觉,连左使王新疆,似乎都比不得……   小木匠不知道旁边这个看似冷酷的无极刺客,心里戏份居然会这么多,他只是在那儿耐心地等待着,过了差不多七八分钟的样子,头顶上的天空处,却是有一道剪影掠过。   而这一次,那玩意却不再于半空中翱翔,而是从天上骤然下落,又过了几秒钟,地上出现了一个人来。   风魔。   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走到了小木匠面前来,打量了对方一眼之后,开口说道:“泉城去往蓝岛方向,有两条路,主路上有一队人马,五辆卡车,看着好像是押运了大批货物的样子,负责押运的是满清复国社的人;至于另外一条路,我让人去看了,差不多一刻钟之后会过来回禀……”   小木匠问:“满清复国社?确定都是什么人了没有?”   风魔摇头,说遮得很死,而且防备很足,我怕打草惊蛇,不敢靠近确定,只有远远查看了一眼,瞧见有一个是满清复国社的熟面孔……   小木匠问:“现在在何处?”   风魔说道:“四十里外,还在行驶……”   小木匠左右打量了一眼,风魔说道:“我需要去接人,没办法搭你,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叫人去找一辆车过来,送你去追。”   他表现得极有善意,而小木匠却摇头拒绝了。   他说道:“我自己想办法吧。”   小木匠说完,深吸了一大口气,周围众人都感觉到一阵呼吸急促,身体僵硬。   而下一秒,众人瞧见小木匠的身体里,却是走出了一头火焰麒麟来。   那冒着火光的畜生看着十分耀眼,但精神却有一些不济,而就在风魔与无极刺客有一些诧异的时候,却瞧见小木匠从腰间摸出了一颗碧绿色的珠子来。   小木匠打量了珠子一眼之后,苦笑着说道:“便宜你龟孙了……”   说罢,那家伙却是将手中的珠子,直接扔进了那火焰麒麟的口中去。   对于这一场景,无极刺客或许没有太多感触,但对于旁边的风魔而言,却忍不住瞪圆了双眼。   他本身也是邪祟出身,自然知晓小木匠手中那颗泛着碧绿光华的圆珠子,到底有多强。   这玩意,可是妖元啊!   什么是妖元,那是邪祟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在体内结出来的能量晶体,此物代表着邪祟,或者说是大妖一辈子的修行成果,只有登堂入室、达到一定境界的邪祟,方才能够结出此物来。   而从刚才那妖元的光泽,以及泛出的神光来看,这妖元的前主人,修为似乎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到两个档次去。   也就是说,这妖元的前主人,至少是一个修行五百年以上,甚至千年的顶尖大妖……   仔细想一想,符合这个条件的不多。   一直被他们列为假想敌的孙联营,算是其中一个。   然而如此珍贵的妖元,却被面前这个男人用来喂养一个化形都有些困难的兽灵……   而且还跟喂糖豆一样。   这也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吧?   风魔看得一阵肝儿疼,要不是对方体现出来的彪悍战力,他甚至都忍不住想要上前阻拦,朝着对方大吼一声,让他不要这么浪费珍宝了。   毕竟像这样品级的妖元,如果给了他的话,绝对能够让他风魔的等级和境界,直接上升一个等级去……   想到这里,风魔不由得后悔起来。   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硬着头皮,将人给载着,驮过去阻拦,说不定这位爷一高兴,直接将那妖元赏给自己了呢……   就在风魔近乎于嫉妒的目光之下,那火焰麒麟吞下了孙联营的妖元之后,整个儿却是精神抖擞起来,随后打了一个响鼻,居然如同正常神兽一般活灵活现起来,随后将脑袋一低,落到了小木匠的身前来。   小木匠翻身上马,勒住了那畜生脖子处的毛发,对风魔说道:“我追过去,若是跑偏了,麻烦指下路……”   他话音还未落,那头火焰麒麟却是发力了,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去。   看着这人消失的背影,风魔终于忍不住了,恶狠狠地骂道:“呸,马勒戈壁的,暴发户……”   无极刺客在旁边听了,低下了头来,却有点儿忍不住笑。   好酸。
第四十二章 黑鹰坠落   泉城往西的大道之上,一处险峻的山道旁边,侧翻了好几辆卡车。   其中有一辆因为油箱被点爆了,直接大火冒出,整个卡车都化作了一团烈焰。   在翻倒路旁的车边,一堆黑衣人在行动着,他们将还活着的人用特制的绳索捆住手脚,扎成一串,又将死去的人全部整整齐齐地排着,一切都是井然有序,显得训练有素的样子。   而周遭处一片狼藉,一看就知道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当小木匠骑着火焰麒麟倏然而至的时候,这儿的战斗早已经结束了。   他瞧见了眼前这一幕场景,翻身下了火焰麒麟,将这有些微微喘气的畜生给收了起来,随后左右一打量,来到了唯一认识的徐媚娘跟前来,问:“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青州鼎拦住了没有?”   徐媚娘堂堂一花门门主,千娇百媚的魅魔大人,此刻却不得不半夜跑出来干这粗活儿,心里自然是憋着一股气的。   但她知晓掌教元帅对此人的支持力度,晓得这一位当前的牌面有多大,也不得不将所有怨气吞进了肚子里去,然后陪着笑说道:“这儿只是一处副车,是日本人故意摆出来吸引注意力的弃子,押运的就只有满洲的一个小队人员,并没有什么重要角色……”   对于这个结果,小木匠并不意外,毕竟瞧着邪灵教周围的这帮人,看上去并不像是特别能打硬仗的。   如果他们撞到了日本人的铁板上,可不是现在这么一副局面。   他眯着眼睛,寒声说道:“所以,青州鼎到底去了哪儿?”   徐媚娘苦笑着说道:“我们已经得到了上头的指令,全力在追查此事,现在也是调动了所有的力量过来,只为截住青州鼎,不让它离开中国境内。但目前的消息很匮乏,只有继续等待风魔传来的消息……”   小木匠眯起了眼睛来,随后瞧向了那边的俘虏,问:“这些人,有没有交代什么有用的信息?”   徐媚娘说道:“已经组织人突击审问了,不过目前还没有……”   她这边话儿都没有落下,不远处就有一人走来,却是那花门提督冷雨。   这女人走了过来,瞧了旁边的小木匠一眼,欲言又止。   徐媚娘害怕小木匠心生不满,赶忙说道:“甘爷现如今是自己人,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服务,有任何事情,直接讲……”   冷雨这才说道:“刚刚问到了一人,他告诉我们,在路过杨家庄的时候,有几个人下了车,有两个是满三爷的心腹亲信,而另外一人,好像是……”   徐媚娘说道:“说。”   冷雨低头,拱手说道:“是金陵过来的董惜武。”   什么?   徐媚娘这才明白为什么冷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是涉及到邪灵教此番的另外一个重要目标。   虽说徐媚娘口头上说全力为小木匠服务,但真正的事儿到了跟前,也顾不得许多,当下也是告罪一声,然后转身就朝着俘虏那边走了过去。   小木匠跟着徐媚娘与冷雨一起走着,一路上倒也没有人拦着。   走到交代的那人面前,徐媚娘也没有废话,直接施展了魅惑之术,让那家伙给迷得眼珠子直勾勾的,根本就没有等多久,就直接竹筒倒豆子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其实都不用徐媚娘施展手段,这家伙本来就已经招了的。   她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保证消息的可靠性而已。   眼下这人,却是满清复国社的,以前跟董惜武一样,都是王府里的包衣奴才,只不过他无论是天资,还是根骨,都差董惜武太多,后来董惜武得了三分之一满清龙脉之后,又远走高飞了去,对于那位阔了的旧日同伴,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怀揣着复杂心思的。   这种情绪其实很容易理解,毕竟这世间见不得熟人变阔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人交代,说他们也是紧急接到了指令,然后就出了城,车里装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就让送往蓝岛,结果到了杨家庄附近的时候,就有人下了车。   他虽然在第三辆车,但却看得很清楚,董惜武就在里面。   不过此人一直不受重用,所以具体的内情却知晓不多,至于真正的负责人,已经在刚才的交火中拼死抵抗,最终挂球了。   小木匠听完,问道:“杨家庄在哪里?”   花门提督下意识地回答道:“离这里有七八里地,东南边……”   她朝着那个方向指了过去,小木匠转身欲走,而徐媚娘却赶忙过去拦住了他。   小木匠眉头一皱,说道:“什么个意思?”   徐媚娘说道:“甘爷,董惜武此人,是我们掌教元帅点名要的,我们也有专门的人对付他,您负责好青州鼎的事情就好了,至于这事儿,就不必劳烦您了……”   小木匠摇头,说:“现如今青州鼎落在了日本人手中,至于在哪里,一直都没有线索,董惜武是深度参与此事的人,找到他,就能够顺藤摸瓜地找到青州鼎,所以我不能不管……至于你们的事情,放心,我只想从他的嘴里撬出消息来,对他并没有什么想法……”   徐媚娘依旧拦住他,说道:“刀剑尚且无眼,修行者之间的战斗,更难说得清楚,一个出入,便是生死——董惜武是上面志在必得之人,我怎么能够放心得下?”   小木匠停下脚步,认真地盯着面前这位美娇娘,淡淡说道:“这么说,你是信不过我咯?”   徐媚娘被这个小自己不知多少岁数的年轻人盯着,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居然忍不住地一阵狂跳起来。   她也是在江湖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强悍之辈,本身还是花门魁首,要是见识,比这世间九成九的人都要强,但在这一刹那,她整个人竟然有点儿腿软了起来。   妈呀,这个家伙,真的是个妖孽啊?   徐媚娘身子一僵,却是没有再拦着。   小木匠唤出那火焰麒麟来,扬尘而去,而旁边的花门提督走了上来,低声说道:“魁首,我们该怎么办?”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徐媚娘就一肚子的火气,却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鞭子来,朝着冷提督的身上抽打过去,一边抽,一边骂道:“你就那么没有眼力劲么?明明知道那煞星在此,非要跑过来唧唧歪歪,现在好了,倘若那董惜武死在了他的手中,到时候你提着头去跟掌教元帅交代吧……”   花门提督被徐媚娘用鞭子恶狠狠地抽打着,却不敢回避,只有咬着银牙,硬生生地撑着。   她知晓眼下的形势紧张,徐媚娘又承担了重压,此刻不过是宣泄而已。   但她心中又无比委屈,毕竟是徐媚娘交代了的,说有任何消息,必须第一时间过来通报她……   结果现在,她却翻脸不认人了。   这般想着,一颗怨恨的种子,却是在心中落下……   另外一边,小木匠风驰电挚一般,抵达了杨家庄附近,而等他赶到的时候,发现这儿的整个庄子,居然燃烧起了大火来,那大半个庄子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去,而半夜之中惊醒的人们在街巷中奔走着,有的朝着外面跑了出来,有的则三五成群,组织着救火,想要抢救家中为数不多的财产……   到底怎么回事?   小木匠停在了庄子外面的一处小土丘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有点儿搞不懂眼前的情况。   他这边盘踞土丘,陆陆续续有庄户人家逃了出来,路过此处,小木匠便跳下了火焰麒麟,跑到路边,喊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儿混乱无比,不少人瞧见他骑着一头可怕巨兽,都吓得纷纷后退,唯有一个看上去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打量了他一眼,感觉这个长相精神又耐看的大哥不像是坏人,于是说道:“半夜有人闯进了庄子,杀人放火,闹得很凶,我爷爷就被一个家伙给杀了,一刀下去,人就变成了两半……呜呜,太可怕了,赶紧走吧……”   小木匠听了,有些心惊,走上前两步,追着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有个大哥瞧见他有纠缠的架势,拦在了这小妹面前,然后说道:“是日本人,我听到有日本人在说话……”   另外还有人说道:“还有奇怪的东西,好像是僵尸一样……”   这几人七嘴八舌地说完,然后匆匆逃离了去。   小木匠感觉问不出什么东西,于是回到了土丘上来,刚刚翻身骑上那麒麟,突然间听到头顶上一阵尖锐的鹰唳,却瞧见半空之上,有一头巨大的雄鹰划天而过,随后在这杨家庄上空盘旋着,似乎也想搞清楚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大概是那浓烟的缘故,使得它并没有能够瞧清楚什么,于是开始飞得低了一些……   瞧见这一幕,小木匠心中一跳,暗道:“不好!”   就在他感觉不对劲儿的时候,突然间小木匠听到一道弓弦震动的声音,看似很轻微,但下一秒,那黑色巨鹰却浑身一震,径直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得,到底还是被算计了。
第四十三章 一圈大佬   弓弦振动,风魔跌落,一切都在眨眼之间。   等小木匠的目光跟随着风魔落下,回到地面上时,瞧见从火场之中,却有七八人如利箭一般,从四面八方陡然而至。   这些人别的不说,速度绝对是一流的,而且很准确地捕捉到了风魔的落点。   只见风魔快坠落地面时,终于恢复了一点儿意识,展开了翅膀,艰难地挥动着,摇摇晃晃地着陆,不曾想那七八人已经赶到,更有两人直接合作,联手甩出了一张大网,朝着风魔劈头盖脸地罩了过去。   这手段,这阵势,显然是早就有所蓄谋的。   小木匠站在远处的土丘之上,心中明了,知晓这一场布局,应该就是准备谋算风魔此人。   毕竟此人翔于半空之上,仿佛天眼一般,随时都能够掌握住敌我双方的动向,更能够充当战场通讯兵的角色……   对于这样的人,日本人自然应该是如鲠在喉,绝难安宁的。   既然如此,那便设计,将此人留下……   风魔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局面,或者有一些大意了,方才飞得这么低,以至于被人一下子就射了下来。   当然,弯弓搭箭的那人,也绝对是极为厉害之辈,要不然也不可能将风魔这等传奇人物,给一箭弄下来。   用弓箭,而不是用枪弹,这里面,还是有说法的。   小木匠回想刚才那一幕,感觉别的不说,用箭的那人,手段绝对能够排上“箭”这一兵器谱的榜单前三。   这样的人,无论到哪儿,都是璀璨夺目的厉害角色。   他这边眯眼打量着,而另外一边,那风魔也不是一般人,在极度劣势的情况下,他居然扭身避开了那突如其来的大网,硬生生扭转方向,跌落在了另外一处。   随后他人在地上翻滚数周,又努力地爬了起来。   他这边刚刚爬起来,周围立刻有人冲了上来,有拿长枪的,有拿短刀的,还有刀枪棍棒,各种手段,一齐往风魔身上招呼。   这些人别看手段凌乱,但一时间陡然而至,却充满了极大的威势。   叮叮当当……   风魔右臂与身体的连接处中了一箭,而且箭支都还插在身上,再加上从空中跌落,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他虽然刚才拼死避开了那大网,但面对着眼前这帮家伙,却有些勉力,只有硬着头皮左冲右突,用那以命搏命的打法,这才勉强支撑起了局面来。   不过瞧他这架势,显然是没办法支撑太久的。   而当一个身材雄奇的男子越众而出,率领众人朝着风魔发动最强冲击之时,风魔就有些手忙脚乱,一瞬间就中了好几刀。   要不是皮糙肉厚,他说不定已经翻倒在地了去。   小木匠瞧见那董惜武冲出来的时候,心中有点儿感慨。   前几天的时候,董惜武曾经被邪灵教一大帮的高手围着,差点儿没了性命去。   现如今,形势逆转,他居然又带着人过来围攻邪灵教的人了。   这事儿,当真是报应来着……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也说明了江湖之险恶,让人为之敬畏与叹服。   唰……   不过在董惜武露面、风魔难以支撑的一瞬间,小木匠也终于发动了,带着火焰麒麟的巨大威势,陡然闯入了战团之中。   那麒麟在狂奔之中,身上的烈焰浮出,却宛如一团狂火那般,无人能够阻挡。   很快,小木匠冲到了摇摇欲坠的风魔跟前来,伸手过去,一把将他给拉住,带到了火焰麒麟的身上来。   但这冲势,也就到此为止了。   此番谋算风魔,敌人显然是有万全之策的,而且采用了“杀鸡用牛刀”的战略思想,务必要将这耳目给斩断,所以围攻风魔者,实力皆是卓著之辈。   这儿虽说最强之人是董惜武,但有好几个人的实力,也只能说仅次于他。   从对方的人员配置来看,就知道那帮人有多么渴望击杀风魔了。   按照小木匠平时的谨慎,他绝对不可能如此赴险。   但现在的问题是,想要找到青州鼎离开泉城之后的踪迹,可能就只能指望这个风魔了。   尽管小木匠自己也不喜欢风魔,但此刻却不得不站出来,为他搏命。   铛、铛、铛……   短暂的交锋之后,兵刃在激烈地撞击着,随后即便是火焰麒麟,也再一次给团团围住,不让他们突围,夺路而逃。   面对着这样的场景,小木匠也没有含糊,直接跳了下来,手持旧雪,打量着眼前这帮人。   一个董惜武,两个浪人打扮的男子,一个神官打扮、脸涂得跟白墙一样的老女人,两个年纪颇长、留着辫子的满清遗老,还有一个……   一个似乎不存在、从来不露面,但小木匠却知晓对方一定存在的家伙。   忍者。   如此八人,便是此番围剿风魔的全部人马。   小木匠持刀而立,这帮人也各有兵刃,冷冷打量着他。   在不远处的庄子里,人影闪动,却还有不少的人在火场中跳跃着,手起刀落,屠戮人命……   小木匠面无表情地看着董惜武。   这会儿董惜武也认出了小木匠来,他眯眼盯着眼前这位,开口说道:“甘十三,你我身上都有大清龙脉之气,皆是邪灵教掌教元帅沈老总的目标,何必自相残杀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如你退了,这件事情,我当做没发生,如何?”   小木匠面对着一众高手的围攻,脸上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惧,而是认真地盯着董惜武,然后说道:“青州鼎在哪里?”   不管董惜武对他说了什么,小木匠都不在乎,也懒得去作答。   他只在乎一件事情,那便是青州鼎的下落。   董惜武被小木匠的话语弄得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开口说道:“我怎么知道,不是在韩大帅与孙联营手上么?”   小木匠平静地说道:“孙联营刚刚被我击杀了,他临死前告诉我,东西已经交给了日本人,现如今在那位半神大弟子犬养健手上——所以,犬养健在哪里?”   听到这话儿,董惜武的眉头,忍不住跳动了两下。   很显然,对于这个消息,他自己也是并不知晓的。   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晓,自己很有可能被人利用,用来当做幌子了呢?   只不过董惜武现如今,也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小木匠盯着他,说:“我再问一句,你认真听,好好想——青州鼎在哪里?”   董惜武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哼声说道:“我不知道。”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说道:“董惜武,我不愿意与你动手,是因为你我之间,还算有一些渊源在的,但如果你执迷不悟的话,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两人之间的渊源,在于“一起分过赃”。   并且在那之后的许多年来,他们的名字,总是会和另外一个叫做王白山的男人一起,被人提及。   甚至有好事者,将他们三人称之为“龙脉三子”。   但现如今,该动手,还是得动手了。   董惜武被小木匠的态度激怒了,当下也是怒吼一声,居然从身后拔出了一把大剑来,朝着小木匠当头劈下,口中还怒声喝道:“大家都一样的出身,在我面前装什么逼?”   瞧见董惜武的大剑临体,小木匠摇了摇头,笑了。   你和我,怎么会一样?   铛!   小木匠的旧雪,结结实实地架住了那大剑,让董惜武没办法再往下来。   不过下一秒,董惜武便将龙脉之气疯狂灌注,想要将小木匠给压倒去,而与此同时,旁边那几大高手也在瞬间发动,浪人拔刀,遗老结网,神官挥舞起了手中类似于铃铛的法器,口吐芬芳,无数诀咒立刻冒出,将整个场面气氛渲染得格外诡异……   而虚空之中,有一股气息在游动。   突然间,小木匠的身后就出现了一个虚影来,朝着他的背上陡然扎来一刀。   小木匠仿佛身后长眼一般,避开了这一击,扭头一看,瞧见是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布里面的矮小家伙。   正当他准备挥拳过去的时候,那家伙居然又消失不见了。   好机警的家伙。   一击不中,远遁离开。   而另外一边,董惜武也开始加强了攻势,手中巨剑开始发力,朝着小木匠铛铛而击,另外那两个浪人也卷入了战场。   他们的手段即便不如真空大藏,但也相去不远,给小木匠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至于那两个留着辫子的遗老,除了枪棍之外,手中的大网不断出手,每一次都差点儿将小木匠兜住。   这时小木匠才发现,对方手中的网,想必也是一件厉害法器……   他在人群之中翻腾着,望着这帮配合默契之人,心中有一些犹豫。   他若是启用全力的话,会不会压制住这帮人?   但如果是这样,那么到时候面对犬养健,会否又差上一口气?   另外一旦豁出去,也很难保证这帮人的死活。   他可还要问出消息来的……   就在小木匠犹豫之时,那董惜武的身体上也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手中巨剑猛然一劈,却是带着山海一般的狂力。   眼看着空气的温度都要攀升上去,突然间,有人从天而降,陡然落入了场中来。   轰……   一声爆响,一阵烟尘,散开之后,小木匠瞧见那个让自己极为头疼的顶尖忍者趴倒在地,七窍流血,化作一摊血肉去。   而踩在他身上的,则是一个短发大佬。   那个男人从忍者身上走了下来,看了董惜武一眼,随后望向了小木匠。   他温和地说道:“犬养健在另外一条路上,我让人带你去追他,至于这儿,由我来应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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