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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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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蛩崖尖的由来
我瞧见朱小柒这一脸的惊悸,不由得好奇起来,说这个蛩崖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怎么你一副见鬼的表情?
朱小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了慈航别院破落的前因后果,她们之前曾经在普陀山一个叫做海天佛国的秘境之中修行,后来这洞天福地被邪灵教打破了,空间碎裂,无数空间碎片散落在了大海之中,稳定的空间几经翻转,最后在普陀以东的某一带海域形成了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空间地带。那一带的中心,便叫做蛩崖尖。”
我说那儿很恐怖?
朱小柒点头,说相当恐怖,据说在海底沉得有整个海天佛国,而周遭几十海里一片迷雾,方向感混乱迷失,一不小心进入,很容易迷路,更容易消失无踪;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失踪了几十条船,被称作东海之上的百慕大。
我说既然这样,难道就没有人组织过调查么?
朱小柒说咋没调查呢?宗教局联合有关部门过来了,而且还进行过定性,说这里是一个空间极为不稳定的区域,深入其中,很容易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给的建议,是最好绕行,不要深入其中。
老赵在旁边补充道:“当地部门也做过了一些警示,在外围海域附近弄了许多浮标和岛屿标识,基本上已经没有人敢踏足那一片海域了。”
我说那黄养鬼为什么还要去那儿呢?
朱小柒说蛩崖尖虽然恐怖,但一直有关于它的传说,听说有人在那里的某一块礁石上捡到一箱箱的宝玉珍珠和古董,也有人见到过慈航别院的修行法典。不但如此,听闻那片海域之下某一个地方,还有整个海天佛国的所有建筑和遗产、宝藏,如果能够将其打捞,这将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件;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有的邪灵较极端分子传言当时战死在此处的头目弥勒并没有死,或许还躲在某一个海底洞穴中养伤……
我说你觉得哪种比较有可能?
朱小柒犹豫了一下,说道:“论财富,荆门黄家还瞧不上慈航别院的那点儿破烂;论修行典籍,荆门黄家自有一套法门;我觉得……”
我说失踪的弥勒?
朱小柒摇头,说别人不知道,但我却晓得弥勒已然死了,是被黑手双城亲手杀死的,这点毫无疑问。
我叹了一口气,说看得出来,充满迷雾啊。
朱小柒说你怎么想?
我说你觉得呢?
朱小柒说最稳重的办法就是不要跟着去蛩崖尖,而是在衢山附近等待她们返航归来就是了,不过只怕她们一旦回来,慈航别院插手,你未必能够近得了黄养鬼的身;而如果跟着去哪里,凶险莫测啊……
我说还真的是两难之局,就不能在路上截杀对方么?
朱小柒哈哈一笑,说茫茫大海,四处皆是坦途,你说截杀就截杀?
我回头望了一下旁边的老赵,说不知道赵老哥有什么提议?
这老赵弄不清楚我跟朱小柒的关系,但能够感受到她对我的态度,而且朱小柒全力发动手下参与此事,也是为了帮助我,不敢怠慢,恭敬地说道:“我在舟山二十年,蛩崖尖是什么样的凶地,比谁都清楚,一般来讲,属于阎罗地府,去了就出不来……”
呃,他的意见是不要过去啊?
这也难怪,如果我决定赶过去的话,他定然要安排船只和人手,如此一来,他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蛩崖尖既然如此凶险,能不去,最好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沉默了一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去,一定要去。”
啊?
我们都回过头来,望向了突然开口说话的小玉儿,而朱小柒更是欣喜地过去把她扶起来,说你醒来了?明明就知道自己酒量丁点儿大,还没事喝那么多酒。
她略带埋怨的话语让小玉儿微微一笑,双手撑在了会议桌的桌面上,小玉儿坚定地重复道:“一定要去的。”
朱小柒问道:“为什么呢?”
小玉儿开口说道:“蛩崖尖那个地方,是个诡地,里面有一个大秘密,我觉得这帮人如果获得了什么东西,我师叔可就危险了。”
我猛然心惊,说为什么会危险?
小玉儿说道:“实不相瞒,那个地方我其实是去过的,好多地方都连我都不敢去,更是碰到一些恐怖的生物,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那里面一定有很大的秘密,要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的古怪——如果他们勘破了那秘密,我们未必能够再战胜;而如果没有,在那个地方遇害了,那鲲鹏石落在茫茫海域里,又该怎么找寻呢?”
她的一番话儿说得我立刻下了决定,豁然站了起来,说得了,走。
朱小柒看着我,说你决定了?
我苦笑,说没办法啊,小玉儿说得对,那蛩崖尖凶险,若是那帮人遇到什么事情,留在了那里,又或者迷失在了时空乱流之中的话,我去哪里找我师父?
叮铃……
说着话,又是一声响,老赵拿起了手机来,盯着看了一下,抬头说道:“小马搞清楚了出海的人了,静怡师太、静越师太、静非师太三人,另外四小凤的吴小薇、王小欠也跟着陪同,还有慈航别院新近招揽的山门护法白虎李景宗和猪狂秦小胖,都有跟着;而黄养鬼这边,她一个,那个小女孩儿一个,另外还有一人,蒙着人皮脸,叫做追风。”
朱小柒深吸了一口气,说不得了啊,慈航别院这是准备倾巢而出了?
老赵点头道:“对,静怡、静越和静非三位是慈航别院老一辈之中的中坚力量,吴小薇、王小欠两人是四小凤之中修为的佼佼者,特别是吴小薇,听闻有当年冥河鬼母之风范;至于这两个山门护法……”
朱小柒说可是虎狼猪犬四大护法之二?
老赵点头说对,这白虎是李景宗是崂山叛徒,崂山双璧无缺道长的大徒弟,一手崂山道法好是了得;而那狂猪秦小胖则是白云观的出身,一样是犯戒出来的——别人说慈航别院的山门护法,是酒色财气,那白虎说的是气,狂猪则是色。
朱小柒说慈航别院自从没落之后,倒是变得越来越像魅族一门了,即当婊子,又立牌坊,白虎倒也不说,狂猪倒是耗子落进了米缸里,过得舒爽得很。
老赵说种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慈航别院下了死力气,引来的这几位山门护法,可是个个英豪啊。
朱小柒叹了一口气,说慈航别院天生就是江湖门派,只要拉得下脸面架子来,咱们还真的是斗不过她们;好在我们弄得是实业,上面又有人罩着,这些年才勉强在夹缝之中存活下来啊……
她说得几多感慨,而我想起今天砸车一事,也是有一些感悟。
按理说朱小柒算是舟山的地头蛇,然而比起慈航别院的广阔交游,却似乎又差了一些。
今天若不是那个神秘的“鱼哥哥”出面,只怕就连朱小柒也不得脱身啊。
当然,感慨归感慨,朱小柒却还是比较坚定的,微微一笑道:“慈航别院这些年卧薪尝胆,处心积虑,心里的图谋很大;这一次他们既然出招了,我倒也不在乎——老赵,立刻安排人手,我们也出海。”
老赵有些迟疑地说道:“都安排谁?”
朱小柒犹豫了一下,说道:“人需精锐,不需多,你、我,还有蒙飞,另外把我那远房堂叔给叫上,免得他没事乱张扬——另外再安排几个开船的就是了。”
老赵一脸郁闷,说小柒姐,就咱们这草台班子,过去能干嘛?
朱小柒哈哈一笑,指着我和小玉儿说道:“老赵你也别紧张,我们过去呢,是帮这两位搭戏的,他们师姐弟才是正主儿。”
老赵将信将疑地出去安排事儿了,我则有些担忧地说道:“小柒姐,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帮人,听着好像挺厉害的。”
朱小柒说可不是,说真的,我真的只是搭戏,论手段,我可不行啊……
我点了点头,说我晓得,如果有啥事,我第一个上就是了。
如此在这儿等了半个小时,老赵便安排好了船只和人员,船是一艘改装过的快速渔艇,掌舵的是一个对这片海域最是熟悉的老师傅,而那个普陀迷佛朱跃进瞧见我,还挺客气的,屁颠屁颠过来跟我握手。
结果朱小柒毫不犹豫地点出了我的身份,他顿时就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一副悻悻的表情。
不过这家伙到底是个滑溜溜的贼,见风使舵的本事挺强的,跟我攀谈三两句,便有了那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船行于海上,一路向东走去,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天地之间一片静谧,只有我们这儿的灯光,连着漫天星光在闪烁。
我盘腿在船尾,开始了自己的修行。
迷蒙之间,突然有人低声喊道:“到了,到蛩崖尖附近海域了……”
第四十七章 海上惊魂
听到船老大的声音,我站起了身来,放目望去,却见周遭一片迷雾飘散,将前面的海域给封锁了去,往前一看,却见那儿有一大片的浮标,上面用荧光字写着:“危险区域,敬请绕行!”
船停住了,我还听到有吵闹声,便抬腿往前面走去,走到船头,我这才发现是老赵跟船老大在大声说话。
这个老赵全名叫做赵晨林,听蒙飞叫他,还有一英文名,叫做Charles,是个意志坚定、很有执行力的人,之前因为担心而对朱小柒进行过劝谏,然而一旦确定了目标之后,却又显得非常的执着。
这回事那船老大不肯走了。
他是这一片海域里最熟悉水情的船头,既然熟悉,自然知道这一片海域的危险,蛩崖尖一带被称为“死亡海域”,基本上是有去无回,一想到这个,他满腹的雄心却都给浇灭,烟消云散了去。
老赵在劝船老大,结果瞧见这老东西油盐不进,顿时就火了,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么说,你是准备临阵逃脱了?”
船老大苦苦哀求,说赵总,七小姐,你们也得为我考虑考虑,我老孟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帮子人都靠我来养活呢,如果死在了这个鬼地方,他们可都怎么办?
老赵说你觉得我们这一帮子人,这大半夜的,是过来送死的?
船老大说送不送死我不知道,反正我认识那么多的船老大,就没有一个能够去而复返的,这些年来,死在蛩崖尖的船老大都能够组成一个战斗排了。这个是常识,我懂。
老赵咧嘴,露出了一口白牙,说那出发之前,发给你的安家费,你也没有说不收啊?
船老大说我也是蠢,以为你们就是想过来打一下晃,没想到还真想进去——算我倒霉,回头把钱还给你们就是了。
老赵说好大的口气,不过你觉得我们朱家的钱好拿,也好退么?
船老大说赵总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蒙飞终于开了口:“老孟,不是我说你,做人不能太言而无信了。你也知道的,朱家平日里待你们不薄,这些年来有吃有喝的,从来没有让谁饿着过,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讲诚信。诚信,这事儿对大家都很重要,你要是这个时候准备回去,我不拦你,不过船你不能开走。”
船老大说不是,你准备让我游回去不成?
蒙飞说可以啊,回头我送你一个游泳圈,你好好游啊;虽然这茫茫大海的,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还是祝你一路顺风。
呃……
船老大浑身一阵僵直,瞧见我们这一圈面无表情的人,月光洒落下来,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肃杀之气,顿时就是一哆嗦,说得了,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走走走!
他退让了,然而一回味起来,越发感觉憋屈,回过头去,嘴里却咕哝了一声:“操!”
这个时候小玉儿站了出来,她对船老大说道:“你别急,一会儿开进去的时候,照着我给的方向走,问题就不会大。”
船老大有些不屑,说你给我什么方向?
噔、噔、噔……
他还是满脑子疑惑呢,结果就瞧见小玉儿在船板上面一个箭步,紧接着身子如同一道银鱼似的,一跃而下,钻入了水中去。
几秒钟之后,她出现在了二十几米远的地方,然后举起了手来。
她的手上有一根绳索,连着这边的船。
船老大又咕哝了:“我操!”
这回却是震惊。
小玉儿引导着船只走进迷雾,而船老大则小心翼翼地开动着船只,我几个折回了船尾出来,我有些担忧地说道:“小玉儿可以么?”
朱小柒得意地说道:“如果说十年之前,天下间的水战高手之中,茅山宗的徐修眉、洞庭湖的鱼头帮主和宗教总局的布鱼道人可争天下第一水战高手的话,现如今的小玉儿,也绝对能够名列其中。”
天下第一水战高手?
听闻这句话,我顿时就燃起了几分豪情来。
这南海剑魔不出手则矣,一出手便是这个天下第一,那个天下第一,这样真的好么?
老鬼算什么?
天下第一中国式血族?
呃……
我不再说话了,而旁边的蒙飞则低声说道:“这个船老大有点儿不可靠啊,在这个时候还跟我们讨价还价……”
老赵在旁边叹气,说算了,并不是没个人都有慷慨赴死的勇气;他人虽然龟毛了一些,但却绝对是整个舟山海域里面手艺最好的船老大之一,对这一带的水文地理也很熟悉,我们想要活着回去,还是得靠他。
旁边的朱跃进比较关心我们的对手:“嘿,你们不是说我们这次过来,是对付慈航别院的么,他们人呢?”
老赵说道:“人早我们几个小时过来的,早就进里面去了。”
朱跃进流着口水说道:“我听说慈航别院的四小凤里,有两个过来了?吴小薇和王小欠,那都是天姿国色,人间罕有的绝色呢,你说如果咱们碰到,落到了咱的手上,我是不是可以嘿嘿嘿……”
这话儿说得,旁人都不敢搭话了,只有朱小柒没好气地说道:“堂叔不是我说你,不要每天都一副精虫上脑的样子好吧?你要有需求,自己花钱就是了?”
朱跃进嘿嘿笑道:“花钱哪有这个味儿?想一想这些傲上天的妹子,如果能够臣服在我的胯下……”
啪!
他正沉醉在美好的幻想里面,却给朱小柒一巴掌拍在了胳膊上,火辣辣地疼,人都给惊到了:“你、你干嘛啊?”
朱小柒说当着你大侄女的面,说这些事情,你不觉得可耻么?
朱跃进不以为然:“嘿嘿,食色性也,这个是人生本能嘛……”
众人皆无语,而我则双手扶在了船舷上,静静望着前面在水中沉浮的小玉儿,却见她一开始的时候在水中破开波浪,并且不断举手示意,而到了后来,却是凭借着那一根绳索,忽东忽西,几乎拉拽着船身而行。
好强!
刚才听到朱小柒鼓吹小玉儿乃天下水战高手之中数一数二之人,我的心中还有些狐疑,然而此刻却再无疑虑。
船进入了蛩崖尖海域,一开始的时候还未曾感觉,然而行进了几里路,便能够感觉到周遭的炁场变化来。
这些炁场并非我们平日里所身处的空间那般,犹如三角架一般稳定,反而是因为混入了许多不稳定的部分,使得有的地方宛如死水一摊,有的地方却又如煮沸的水一般不断翻腾。
而这些又都是不一定的,它处于不断转变和流动之中,有的地方明明感觉什么都没有,结果任何的一丝异动,都能够引起剧烈的变化。
就好像金属钠扔进了水杯里面去一般。
我亲眼瞧见平静的海面上突然间凹下去七八米,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凹形来,又亲眼瞧见破空的响声,将波涛斩成了十几片。
而这一切,似乎都显得毫无预兆。
行进在这一片海域之中,不但是船老大,我们所有人都全神戒备着,生怕出现了什么变故,应付不急。
大约行了半个小时,海面刚刚平静下来,突然间我们又感觉到船身右侧被什么东西撞击。
那是一种很密集的感觉,砰砰作响,我们赶忙跑到右边来,结果我刚一过去,就感觉到有一个黑影迎面而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却感觉寒风扑面。
我一记拈花指,避开了尖锐之处,回手一抄,却见到是一条四五斤重的大鱼。
这鱼儿十分古怪,夸张到极点的脑袋占据了大半个身子,坚硬而丑陋,张开嘴来的时候,里面锐利而不规则的密齿看得人浑身发寒。
我两根手指捻着此物,结果它使劲儿摆动尾巴,晃动身体,劲儿相当的大。
我紧紧抓住,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甲板上猛然摔了下去。
砰!
我用的劲儿很大,那玩意跟甲板亲密接触,砸得弹了几下,结果还是没有死,无力地摆动着尾巴,牙齿还死死地咬着船面。
这咬合力果真惊人。
我抬起腿,朝着这玩意使劲儿踩了下去,终于将其碾碎,而我也感觉得到,这玩意的颅骨宛如钢铁一般坚韧。
撞击船身右侧的,就是这玩意。
走到船舷边的我们又陆续碰见十几条这样凶猛的大头鱼,而我则满心忧郁地望着船头方向,想着如果在水里碰到这玩意,可该怎么办?
小玉儿她能行么?
就在我忧心忡忡的时候,船老大全力加速,朝着前方突去,几分钟之后,避开了这个鱼群,然而这个时候,我们听到一声让人牙酸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又赶忙跑过去看。
一条长约两米的箭鱼插在了船身之上。
那玩意使劲儿摆动着尾巴,然后落入水中,而这个时候船老大老孟大声吼道:“不行了,船身进水了……”
船身进水了,不止一处,好几条剑鱼刺入了船身,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蒙蒙的轮廓。
哗啦啦……
有人跳上了船来,却是小玉儿,朝我们招呼道:“先把船靠岸停下。”
我连忙问:“到蛩崖尖了么?”
小玉儿摇头,说不,这儿离蛩崖尖,还有十多里。
第四十八章 诡岛
蛩崖尖是这一片海域里比较大的岛屿,然而除了蛩崖尖之外,在这周围还散落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岛屿存留。
这种撞穿包船铁皮的箭鱼,是从未有见过的物种,一如之前那些脑袋占据了大部分鱼身的古怪鱼种一般,我们乘坐着的这艘改造渔船虽然各项性能都还算是不错,但漏了好几处地方,如果不找地方停着检修的话,估计最后的下场只有海中去。
所以在小玉儿的建议下,我们找到了一处还算是比较吃水的浅滩靠了岸。
这岛屿算不得大,但也不能算是小,中间有一个几百米的高峰,而周围则是密布的丛林。
在船老大的主持下,这渔船好不容易靠了岸,我们都跳到了沙滩地来,船老大跟着两个船工在检修这船只,而我们其他人则已全部都站在了那充满了海腥味的沙滩之上。
这岛屿看着并不大,然而真正到跟前来的时候,却又有一些范围,左右查看,林子里黝黑不定,偶尔传出兽鸣,格外刺耳。
我落在沙滩上,四处打量,回过头来的时候,瞧见朱跃进从船身上面拔了一条三米多长的银色条鱼来。
这条鱼又细又长,呈现出流梭型,鼻骨又坚又硬,宛如一把长剑。
他拿在手里,结果那鱼儿使劲摆动尾巴,将他都给撂倒了,爬起来的朱跃进发了狠,捡起一块大石头,朝着那鱼脑袋就是一通猛砸。
一下、两下、三下……
他砸得这石头都碎了去,过了一会儿,那鱼儿终于不动了,周围一摊鲜血。
朱跃进站直起了腰来,说刚才那玩意跟食人鱼一样,这玩意又是什么呢?
朱小柒说道:“刚才那个,叫做红腹锯鲑脂鲤,是远古的食人鲳,至于这个,应该是变异箭鱼——像这样的东西,应该不是这一片海域所拥有的,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估计还是因为那时空乱流的关系。”
朱跃进喘着粗气,说早就听说蛩崖尖这个鬼地方诡异莫名,人进来就没有出去的,原来是有这些东西在。
我满心思都在黄养鬼那一行人身上,问道:“慈航别院的那帮人呢?”
朱小柒说道:“不知道,按道理说,他们进来了几个小时,如果没有什么变故的话,应该在蛩崖尖那边了。”
朱跃进问要是有变故呢?
朱小柒没好气地说道:“那就沉在海底下了呗!”
这个时候船老大跑了过来,告诉我们,说那船现在开不了了,修好的话,差不多得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吧。
我听到,问最熟悉这儿的小玉儿说道:“这儿离蛩崖尖,还有多远?”
小玉儿估算了一下,说倒也没有多远……
我说到底有多远?
小玉儿说差不多得有五六海里吧?
我默算了一下,一五一十,二五二十,三八妇女节,五一劳动节——如果是六海里的话,那么差不多得有二十里的海路,没有船只的话,游过去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我问朱小柒,说确定他们就在蛩崖尖?
朱小柒说我哪里能够确定啊,说不定他们跟我们一样,在半路的时候遭遇到那些见鬼的箭雨,船只也毁了,说不定就搁浅在某一个地方了,谁知道?
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这个时候,岛屿的那一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嘈杂的声音来。
有动静?
我们下意识地就紧张了起来,朱小柒立刻吩咐船老大道:“老孟,把灯关了!”
老孟有一些不愿意,说关了灯,我怎么补船?
朱小柒说这里面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着话儿,你是准备不要命了对么?
一句话说得船老大哑口无言,将灯给关了去,然后周围一片寂静,我们倾耳静听,结果听到除了兽吼狼嚎之外,的确也有人的喊声。
这岛屿并不算大,虽然隔着中间一道山梁子,但我们隐隐之间,还是能够听得出来的。
朱小柒有些把握不准,左右一望,看向了我,说你觉得该咋地?
我深吸一口气,说不管咋地,我们现在两眼一抓瞎,得找到一个活口儿,了解一下这个鬼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小柒听到我的话语,没有再犹豫,说好,过去看看。
老赵这边提意见,说不管怎么说,船是我们的根基。有了船,我们才能有进有退,这儿得有人守着。
朱小柒眼睛一转,说那行,老赵你在这里守着,还有蒙飞和堂叔你,也帮忙看着不出意外;我和王明、小玉儿一起过去瞧一瞧那边什么情况。
一直显得很沉默的蒙飞却不愿意了,说不,我跟你一起走。
他盯着朱小柒,而朱小柒有些羞涩地说道:“你放心,我这里不会出意外的……”
蒙飞却摇了摇头,说不,我不放心你。
两人浓情蜜意,我在旁边瞧着,心中了然,然后说道:“这样吧,反正岛也不大,招呼一声,什么都有了,我和小玉儿先过去,你们在这里等着,凡事都要警戒,如果我们搞不定,把人往这边引过来。”
小玉儿点头,说如此最好。
朱小柒却很担心,说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
我连忙劝阻,说别,人多了反而麻烦,你在你这里组织狙击,小心一会儿有大麻烦,你可得有点儿心理准备。
朱小柒还待说些什么,我都没有再停留,而是跟着小玉儿往前面跑去。
她想跟过来,却被蒙飞给拦住了。
我和小玉儿一路小跑,沿着山侧往前走,来到了岛屿的另外一边儿,密林之中,还没有瞧见什么,便感觉有劲风扑面而来。
我不管小玉儿那边什么情况,直接摸出了血刀来。
一刀两断。
血光之中,却瞧见竟然是一头满是獠牙的野狼,这野狼也不是什么恐怖角色,只是觉得跟在动物园里面瞧见如同大狗一般的畜生有着很多不同。
比如那一双眼眸,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不仅仅只是一条,前面的密林之中,树木后,荆棘丛中,草丛里,还有黑暗的深处,到处都有奔腾跳跃的生命在嘶吼。
我几乎是在一瞬间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然而对于这样的场面,我几乎没有半点儿不适应,就立刻进入了状态。
血刀所过,鲜血纷纷而起,四周一片腥风。
十几秒钟话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空地边缘,瞧见在那儿,有四五头凶猛的黑色巨虎,在对一个满身肥肉的大胖子在进攻。
这些黑色巨虎看起来无端凶猛,绝对不是寻常角色。
不过想想也是,在这样一个荒岛之中,别说是五头猛虎,便是半只,估计也养不活。
世间是有一定道理的,猛虎必须有适合猛虎的生态环境,方才能够存在,要不然即便是生下来,没有供它生存的环境,和每日填肚皮的野物,又如何能够存在?
更何况这些猛虎,看起来都不是寻常角色。
诡异。
这些猛虎来得诡异,然而那个胖大汉却更加显得勇猛,只一人,赤手空拳,居然在这飞来扑去的猛虎群中,不落一点儿下风。
他甚至还步步为营,将两头黑乎乎的猛虎给撂翻了去。
而这个时候,我和小玉儿则冲出了狼群,在边缘围观。
那人是个高手,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一个闪身之后后,冲着我们这边大声喊道:“兄弟救命啊,别袖手旁观。”
小玉儿默然无语,而我则开口说道:“阁下可是猪狂秦小……”
那人高声喊道:“秦小胖,正是在下——既然认识,还请阁下援手,等咱回头了,请你大保健,地方随你挑!”
我说我认识你,你咋在这儿晃荡呢?
那猪狂大声喊道:“风浪太大,人掉下了海里,随波逐流,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鬼地方,结果还差点儿给一帮猛虎填了肚皮——大兄弟,聊天什么的,咱拖后行不行?想帮我把这帮大老虎给弄了。”
我听见他说得实诚,也没有多加为难,开口说道:“那行,我帮你就是,不过一会儿问你几个问题,你可得仔细回答。”
猪狂秦小胖大声喊道:“妥妥的,哥,你真仗义。”
我冷笑,心中暗自说道:“希望你一会儿也这么说……”
我没有征求小玉儿的意见,直接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举着手中的剑,加入了战团。
我的加入,使得局势陡然逆转,特别是我手中的血刀,根本不惧那些猛虎爪牙,三两下,这几头猛虎就都给撂倒在地了去。
猪狂瞧见周遭猛虎皆已伏法,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说道:“我操,从落水以来,食人鱼、鲨鱼、鳄鱼……一大帮子的海产,争相杀我,好不容易上了岸,结果还碰到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多亏老兄帮忙,要不然咱真得死在这儿来。”
我提着血刀,来到了他的面前,说兄弟,先别歇息,我这里还有问题呢。
这大胖子说哥,你说。
我说你跟慈航别院的人过来的吧,他们人呢?
那人一听,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间转身,撒腿就跑。
第四十九章 黑舍利
猪狂秦小胖听到我的话语,转身就跑,然而他历经无数磨难,体能早已磨光,此刻已经是勉力而为,哪里能够逃脱得了我的手掌心?
不过最终出手拦住了他的,却是小玉儿。
一开始的时候猪狂并没有把这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放在眼里,随手拨弄过去,结果被一把按倒在地上,挣扎无果之后,干脆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地说道:“呜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一句话说完,他便闭着眼睛,开始了装死。
小玉儿拿着在癞皮没有什么办法,拍了他两巴掌,结果好像是吓晕去了一般,只有无奈地朝着我看了过来。
我走到跟前,说啥情况?
小玉儿说不知道,没动静了。
我说哦,从小玉儿接过了那大胖子来,先是对着他满是板油的大胖脸扇了好几个大耳刮子,发现这小子居然忍得住,不由得好笑起来。
这家伙满满的都是套路啊,跟我学鸵鸟?
若是碰到一二心软的人,或许就真的有些束手无策,不过他这两下子准备在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我面前耍弄,就真的感觉是有一些活够了的。
我没有二话,对着小玉儿说道:“且回避一下,我脱他裤子了。”
小玉儿吓得赶紧回过头去,一边警戒四周,一边问道:“你好端端的,脱他裤子干嘛?”
我说酒色财气,这个猪狂占的是色,机会难得,我得将这家伙的那话儿给剪了去,免得他以后去祸害广大的妇女同胞。
我说干就干,三两下将这位的皮带给解了下来,然后猛然一扯,把裤子都给褪下。
小玉儿懵懂无知,说那话儿是啥啊?
我说没看过红楼梦么?以前曹雪芹怕被和谐,就把这东西写成了那话儿……
小玉儿摇头,说小时候家里穷,没怎么读过书。
我扬起了还是虎血的血刀,高高举起,这个时候那胖子却终于醒了,慌忙举着手说道:“哥、哥、哥,我读过,我读过红楼梦……”
我奇怪了,说你丫不是昏迷过去了么,咋又爬起来了呢?
猪狂说您圣明,我是装的。
我说那怎么现在又不装了呢?
猪狂说我再装,你老人家给我来那么一刀,咱以后混迹江湖,可就没有半点儿乐趣了——哥、哥,放下刀,你放心,弟弟我跟你发誓,我这些年来行走江湖,虽然风流无数,但绝对没有勉强过任何女性同胞的意志,完全是凭着自己的个人魅力的……
我用刀尖指着他的那一张肥猪脸,说就你这熊样,也好意思跟我说个人魅力?
猪狂一脸讨好,说哥,别看我人长得不咋样,但我活儿好啊!
我一挥手,说别跟我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搞得咱好像很熟的样子——你白云观的出身?
猪狂尴尬地笑了笑,说对,白云观。
我说白云观谁的徒弟啊?
猪狂说凌云子,不知道您听说过么?
凌云子?
呃,真没听说过,不过那又咋样?我张口就来,说哦,凌云子啊,人挺不错的啊,白云观里面,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怎么着,给他做徒弟,你委屈?
猪狂有着京都人特有的油滑,赔着笑说道:“哪能呢,是我师父不要我了。”
我说犯了色戒?
猪狂小心翼翼地举起大拇哥儿,说您圣明。
我说甭说了,我实话跟你讲,我是黄养鬼的师弟,过来找她谈点儿事情的,结果他们说她跟着你们出了海,跑这儿来了——告诉我,你们大部队的人马呢?
猪狂一拍大腿,坐了起来,说嗨,你早说啊,闹这么久,原来是自家人。
我说你别给个杆子顺着爬啊,问你话儿呢。
猪狂说也不知道啊,半路的时候,我们遇到海兽袭击,我给颠儿下来了,落到了海里,一路挣扎呢。
我说那你告诉我,哪儿能够找到我师姐?
猪狂小心翼翼地说道:“啊,那御姐真的是你师姐来着?”
我说你不信啊?
猪狂咽了一下口水,说倒不是不信,只是感觉那样像冰块一样的师姐,跟你气质有点儿不搭。
我说少特么废话,问你话,你答就是了。
猪狂赶忙说道:“我真不知道,我半路跌落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儿。”
我说那你们过来的目的地在哪儿呢?
猪狂说自然是在蛩崖尖那里。
我说你们过来干嘛的?
猪狂盯了我一眼,说不对,你不是黄养鬼那御姐的师弟——如果你是,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刀尖滑落到了他的胯下去,安在了那话儿上面,说我说是,就是,这个时候,我没有必要骗你;不过我整个人耐心有限,你再这样跟我兜圈儿,我保不准恼怒了,给你来个“一剪梅”,你最好还是相信我。
猪狂肥脸一哆嗦,说我错了,哥,他们是过来找寻蛩崖尖下面海天佛国遗址的,听说是有一座佛像的身体里面,有一颗黑舍利,这玩意对那个小孩儿帮助很大。
我说是黄养鬼带的那个小孩儿?
猪狂点头,说对,就是那个跟一小鬼儿一般阴森的小屁孩子。
我说你慈航别院几乎倾巢而出,奔赴这么一个危险的地方来,就是为了一孩子,这话儿你觉得我能信?
猪狂赔着笑说道:“哥,她们那帮女人之间,肯定还是有私底下的利益交易的,不过你拿这些秘辛来为难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我其实也是临时被抓到船上来的,在此之前,我可还在跟双修伴侣做运动呢……”
我说哦,哪位女施主愿意跟你做双修伴侣啊?
猪狂说你别看我长得不咋地,但是我的活儿挺好,整个慈航别院,想跟我做双修伴侣的,没有一半,也有……呃,哥,我错了,不提这事儿了,好吧?
他瞧见我双眼之间有精光乍现,不敢在胡诌,而我则将他给擒住,从他裤子上撕了几块布条,将手从后面捆了起来。
我和小玉儿把猪狂押送回去,刚刚走到这边沙滩,就听到有拼搏声。
小玉儿听到,身形如箭,一下子就冲到了跟前去。
我也不慢,押着猪狂往前冲,赶到这边沙滩上的时候,瞧见这边的地上有头小汽车一般大小的八爪人面蜘蛛。
这玩意长得巨大,黝黑的甲壳之处闪烁着油光,身子撑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是移动的房子。
它的爪子尖锐如刀,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冒出来的,我瞧见它身体上面那一根根又粗又黑的毛发,心里一阵直打鼓。
不过这玩意并没有对我们这边留守的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一来留守此处的朱小柒、老赵、蒙飞和朱跃进都是有些真本事的,再一个大家依托着船只,倒也还算安全。
这蜘蛛最终给小玉儿给击毙了,瘫倒在地,浓黑腥臭的汁液流淌在地上,让人闻到,有些头晕。
我赶到这边来的时候,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了,不过这玩意的出现,也使得船老大和另外两名船工处于崩溃状态。
刚才那些食人鲳和箭鱼如果还算是能够接受的话,这一只巨大的蜘蛛,就是在有些恐怖了。
船老大也不敢再补船了,而是哆嗦着嘴皮说道:“我、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这里是不祥之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他反复不断地啰嗦着,试图说服任何一人。
然而我们都没有理他,当着猪狂的面,我又转述了他刚才告诉我的一切给众人知晓。
朱小柒沉吟一番,说的确有这样的传说,说海天佛国的存在,其实是为了镇压一颗黑舍利子,而那颗黑舍利子,火烧不尽、锤砸不碎,不死不休,据说是历史上一个湮灭了的邪佛。那人曾经是佛教系统之中的大能者,最后由佛入了魔,被释迦摩尼禁锢,最终由降龙罗汉连同其余十七罗汉降服,焚烧殆尽之后,剩下九颗黑舍利,摧毁不灭,无奈,只有分放九处道场,香火镇压。
我说如果有人吸收了这黑舍利,将会如何?
朱小柒耸了耸肩膀,说这玩意对于寻常人来说,就跟毒药一般,谁会去受着罪过?
我说未必,现如今情况紧急,我想尽早赶到蛩崖尖去。
小玉儿也点头,说我也是。
朱小柒回头望了一下快要疯了的船老大,有些犹豫,而这个时候,我开口说道:“这样吧,还是我和小玉儿过去,你们在这儿坚守着,一边修船,一边准备接应我们——人多眼杂,少了反而方便,再说了,你们的水性,未必能够游过去。”
朱小柒诧异,说那海水里可有食人鱼,你准备游过去?
一说起这个,我心里也是一阵咯噔,左右一看,却瞧见了那头蜘蛛的身体,不由得笑了,说这玩意拿来当一浮漂,或许管用。
与朱小柒谈过话之后,我把猪狂交接给他们,然后带着这一头大蜘蛛下了海。
小玉儿在前面拉伸,我在蜘蛛的身体上站立,眯眼观察周遭。
两人行了几里路,瞧见附近有一个岛屿之上,却有亮光。
第五十章 海蛇
这个岛自然也不是蛩崖尖,不过有灯光,就说明有人。
尽管不确认岛上的人到底是谁,但小玉儿却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那个地方靠近过去。
而在快要接近的时候,突然间前方海面的水流一阵翻涌,居然有四五个漩涡在我的周遭出现,然后在我的身后游弋而来。
瞧见这情况,我下意识地拔出了血刀来。
几秒钟之后,第一个漩涡之中,冒出了一条大海蛇来。
这海蛇看不清楚长度,但脑袋却有成年人腰身那般的宽度,嘴巴张开来,就好像是一把油纸伞打开似的,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诡异,獠牙森寒,扑面而来。
好快的速度。
我将血刀往下撇开,待那头海蛇冲撞而来的一瞬间,我从下方往上,将血刀反撩。
唰!
一道雪亮的刀光在这黑沉沉的海域之中陡然亮起,紧接着我听到喷血的声音从身边响起。那头海蛇的脑袋被我一刀削了下来,头颅飞起,而身子则重重地砸落在了我脚下的这头人面蜘蛛之上。
而就在这头海蛇出动的下一秒,其余几个漩涡也陆续冒出了几乎一般模样、甚至更大的海蛇,朝着我袭击而来。
这……
瞧见这些,我的心脏都快要悬到半空之中了去,然而没等它们迸射而出,却有一股力量将这些长蛇给拉拽在了海里。
这股力量要远远比这些海蛇来的强大。
它们最终还是没有能够窜起,而是沉没到了海水之中去,我最终面对的,有且只有一条海蛇。
它残破的身子砸落在了那人面蜘蛛身上,使得这玩意向旁边猛然一斜,我腾然跳起,待海水重重溅落在我的身上时,落下的我在那晃荡不已的蜘蛛身体上面,重新找到了平衡。
海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张小脸儿来,却是小玉儿浮了出来,朝我问道:“你没事吧?”
我瞧见这便宜师姐一边说话,一边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不由得诧异地问道:“我没事,不过你在吃些什么?”
小玉儿被我一问,脸有些红,低头说道:“呃,这个啊,我有点儿饿了。”
我更加诧异了,说你之前不是吃得挺多的么?
大姐,一桌子菜都给你包圆了,你这么说,我可不高兴啊!
小玉儿脸更红了,低声细语:“在水下的消耗比较大,我看刚才那几条海蛇又比较美味,所以就忍不住了……”
呃……
好吧,我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挥了挥手,让她随意。
此刻的我就算是傻子,也能够瞧出我这便宜师姐的不凡来——能够在这满是危机的海底下来去自如,那些食人鲳对她毫无威胁,这些恐怖的海蛇在她的眼里只是一盘菜……
所有的一切表明,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
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人。
人怎么可能有这般的水性?
我是南海一脉的,这水性也是有一些心得,然而却更知道一点,人体因为构造的不同,受到的阻力非常大,即便是修行得法,在水中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朱小柒说得没错,我这师姐别的不说,去争夺一个天下第一水战高手的头衔,还是游刃有余的。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大概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小玉儿在确定我没有事儿之后,又翻身下了海,然后拉拽着我,快速接近了附近的那个岛屿。
这个岛屿比起先前那个,似乎又要大上一些,没有沙滩,边缘满是礁石。
而在岛中附近,则有一大片的密林。
灯光是从那密林深处里传出来的。
不仅仅是灯光,我们两人跳上了岛屿之后,还听到了女人的叫喊声。
有火焰从里面升腾而起,好像有人点燃了篝火。
这篝火一亮起来,就好像是黑夜之中的灯塔,让人确定了大致的方向。
小玉儿心急,一个箭步就往前蹿了出去,我不敢怠慢,在后面紧紧追赶,两人在岛屿边缘的礁石上快速跑动着,然而几秒钟之后,我感觉脚下一滑,人就一下子栽倒在地。
在倒下的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努力睁开眼睛,朝着礁石下面的夹缝望了过去。
虽然这边的可视度很低,四周都是一片黑蒙蒙的,然而我到底是打通过任督二脉的人,暗室生光,却是勉强能够瞧清楚那礁石下方让我感受到威胁的东西是什么。
是蛇。
密密麻麻的海蛇,有红的、黄的、蓝的、黑的、白的,五花八门的颜色,滑腻蠕动,古怪不已。
而这些海蛇有大有小,小的只有小拇指儿粗,而大的则有成年人的手臂那般长。
这些密集得让人望而生外的海蛇堆集在一起,而有的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到来,张开了嘴。
这海蛇的嘴几乎能够张成一百八十度,露出了尖锐的獠牙来。
这个地方,很危险啊!
千钧一发之际,我霍然出刀,用血刀支撑住自己的身子,然后借力跳起,一个翻身落地之后,方才发现我刚才踩滑的地方并不是礁石,而是踩到了一条黑黄相间斑纹的海蛇身上去。
我这边一落脚,周遭的蛇群仿佛活过来一般,立刻纷纷朝着我这边游动而来。
有的甚至挺直着身子,朝着我这边射了过来。
我没有敢多停留,身子迅速一动,然后离开了这一片密布着海蛇的礁石区,赶上了小玉儿的身影。
那便宜师姐朝着前方快速冲去,我赶忙跟她喊道:“有蛇,小心有蛇!”
她这个时候已经冲到了林子边缘处,听到我的话语,扭转过身子来,一脸发愣,问我怎么了。
我结结巴巴地指着周遭说道:“这岛上面,到处都是蛇。”
说话间,又有两条花蛇从草丛中游出来,张嘴朝我咬来,我脚下一躲,然后抬起腿来,将这两条长蛇给踩在脚下,用鞋子猛然一碾,将其踩死,脑袋碎裂了去。
虽然我这般轻描淡写,但是脚下传来的那种滑腻触感,还是让我浑身直起那鸡皮疙瘩。
人类似乎天生就对这种满是滑腻黏液的冷血动物,有一种莫名的畏惧。
小玉儿似乎瞧见了我的恐惧,忍不住笑了,走上前来,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害怕这些小虫小蛇啊?
我说能不怕么,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呢……
小玉儿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朝着一对小手上面吐了两口唾沫,就朝着我脸上抹来。
亲嘴儿么?
我有些脸红,下意识地要躲开,说师姐别这样,虽然我并不反对这个,但是咱现在这个时候,好像有点儿不合适……
小玉儿瞪了我一眼,说你想啥呢,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玩意,别动!
她说着话,手掌在我的脸上轻轻抹着,均匀而温柔,然后又在我的脖子上面擦了擦。
当我闻到一股类似于高级香水的味道时,心里面哆嗦了一下。
这个师姐,还真的是有些与众不同啊……
不过你往我身上吐口水又是咋地?
怎么还往下了呢,我要不要稍微地反抗,表示一下我的立场呢?
啊……
我满心忐忑,而几秒钟之后,小玉儿抬手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说行了,不会有蛇过来找你了,跟我进去吧。
说完话,她转身就朝着密林之中跑了进去,而我这也才反应了过来。
啊?
原来我这便宜师姐是在给我弄驱蛇的手段啊,我还以为是对我有意思呢……
咳、咳、咳……王明你个混蛋,人家是你师姐,怎么能这么想呢?
不过说起来,心里为什么会莫名有一些失望啊?
我情绪波动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赶忙往密林里走去,发现这树枝上、草丛中,石头缝里……到处都盘踞着毒性强烈的毒蛇,结果却没有一条再朝我发动进攻。
呃,我师姐到底是干嘛的啊,怎么她的口水就这么有用,感觉这些海蛇还想很怕我的样子啊?
我心中疑虑,然而却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如果小米儿在的话,瞧见这么多毒性强烈的长蛇,指不定有多乐呵呢。
如此一阵思量,我终于赶到了密林深处,瞧见那火已经烧了一大片,而在火圈的里面,则有三个人,一个模样艳丽、半老徐娘的尼姑,一个青春俏丽、似水年华的软妹子,还有一个老实忠厚、像是做粗活儿的男人。
那个男人已经躺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而半老徐娘也是半躺在地上,脸色铁青,唯有那个软妹子手持利剑,一脸惊慌的模样。
而与她对峙的,则是火圈之外的一个青衣女子。
那个女子刚才似乎在跟里面的人说些什么,得意洋洋的,然而小玉儿的赶到,使得她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边过来。
我赶到的时候,那个青衣女子正朝着小玉儿喊话:“你们是谁,别多管闲事啊!”
小玉儿却开口说道:“你修行不易,好不容易炼成人形,何必多造杀孽,平添因果是非呢?”
炼成人形?
这青衣女子难道是妖?
我满心诧异,而这个时候那青衣女子则笑了起来,说道:“这个地方是我的地盘,谁进来都得听我的,包括你们也是!”
她说罢,双手张开,却有数十道青芒朝着我们的面门陡然射来。
第五十一章 女尼和软妹儿
青衣女子的暴躁让我措手不及,不过好在小玉儿却显得淡定许多,双手一挥,划了一个太极圆形来,然后轻轻往前一推。
一股无形的炁场在我们的跟前凝固住,而那些速度极快的青芒则停留在了半空之中。
这些青芒,居然是一条条比蚯蚓大一点儿的小绿蛇儿……
这些绿蛇应该是生来就被祭炼成了暗器,别的不说,它们口中飙射出来的毒液就能够让人瞧得心寒,然而小玉儿就这般轻轻一挥,就将其全数破解了去。
一招得手,小玉儿并没有太多的骄傲,而是开口劝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这般执着呢?”
青衣女子冷然哼道:“守土之责,如何敢怠慢?”
说完这话儿,她身子宛如一道魅影,便朝着这边倏然而来,紧接着一道三尺青锋陡然亮起。
小玉儿迎了上去,依旧心清气和地劝解道:“妖属成人,本就是有违天和,更应该小心翼翼,谨慎有加,方才不辜负上天加诸于你身上的气运和眷念;若是随意挥霍,不日即将死于非命,这又是何苦呢?”
青衣女子没有在说话,不过她虽然态度还是强硬,然而后来这几句的话语,却又显得有几分恭敬。
很显然,小玉儿刚才的表现,已然赢得了她的尊敬。
两人皆往前冲,倏然抵近,然后分开,彼此的交手飞快,看得人眼花缭乱,不敢靠近。
我瞧见两人这以快打快,宛如幻影一般,心知帮不上忙,便朝着火圈之中走了进去。
我这里刚刚一冲入火圈,便感觉迎面刺来一道劲风。
我没有出刀,拿着血刀木鞘格挡,三两下,感觉到那攻击减缓,朝后跳了过去,这才开口说道:“妹子你不问青红皂白地动手,难道不怕杀伤了帮手?”
那年轻女子修为颇高,而且剑法了得,一看便知道是慈航别院的四小凤之一。
不过修为高,并不代表面面俱到,特别是女子本就有怕蛇的天性,这一路过来,各种危机,无数滑蛇游绕不说,再加上身边的人都已然倒下,她也是有些惊慌,拿剑指着我,嘴唇哆嗦地说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别的不谈,我们介入其中,将你们的敌人给挡住,分明就是友非敌,妹子你这么下狠手,有点儿违反常理啊……
年轻女子心思混乱,正琢磨着我的话语,旁边的那尼姑却开了口:“这蛩崖尖一带,人迹罕至,寻常人哪里能够出现在这里,阁下莫名出现,定然是有所图谋的,何必自辩清白?”
我瞧见这尼姑语气冷淡,气势强硬,便以退为进,转头说道:“师姐,既然人家不愿意咱帮手,那我们就走吧,让她们自身自灭得了。”
小玉儿与那青衣女子拼斗,百忙之中还抽出空儿回答道:“真的么?”
年轻女子受不住激,慌忙说道:“别、别走,帮忙救救我师父。”
我眉头一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女子毫不讳言,连忙说道:“我叫做王小欠,我师父法号静越,这是我们的船工师傅,我们是路过蛩崖尖的时候,被海兽袭击,船散了架,相继落海里的时候,误入此处的……”
这妹子倒也说得清楚,我却装作不懂,说啊,你叫啥来着,王小欠,倩丽的倩么?
她摇头,说不、不,是欠债的欠。
我说啊,妹子,给你取名字的人挺有意思的啊,这名字琢磨着,很有味道呢……对了,妹子你今年几岁了,成年了吧,有没有男朋友啊,家住哪儿的?
我一连串的问题说出来,妹子懵了,不知道如何作答,反倒是那女尼有些不爽,瞪着我说道:“哪里来的油嘴滑舌?”
我嘿嘿一笑,说一看就知道师太懂我。
女尼是过来人,一听就懂,勃然大怒道:“好小子,占我便宜,真以为我静越就那么好欺负么?”
王小欠反而劝起了她师父来,说师父,你别生气,一生气,那蛇毒就入了心脉。
我说好了,闲言碎语咱不提了,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黄养鬼,她人现在在哪里?
啊?
听到我从嬉皮笑脸骤然收敛,问起了这个话题来,静越师太和王小欠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盯着我,王小欠说道:“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是何人并不重要,关键的事情是黄养鬼在哪里,两位若是合作,我们还有得谈,若一意孤行,我觉得这莽莽大海,将是你们两位的家——小欠妹子,不是我说,哥觉得你死在这儿,真的可惜了。
王小欠站在了她师父面前,伸手拦住,说你要对我师父不利,先杀了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显得没有那么咄咄逼人,然后笑道:“你误会了,我对几位,根本没有半点儿想法,只是觉得如果你们肯如实相告的话,倒是可以给你们指一条生路。”
王小欠愣了一下,而这个时候,静越师太却开了口,说好,我告诉你。
我打了一个响指,说这就对了——老实说,我是黄养鬼的师弟,过来找她说件事情的,咱们以后说不定来日方长,何必现在吵吵?
我的话语给了两人一点儿信心,静越师太开口说道:“虽然我们大船毁了,但小船还有几只,如果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会前往蛩崖尖,在岛屿中间的一处泉口那儿往下,抵达海底之下的佛国遗址……”
我说有地图么?
静越师太摇头,说地图在你师姐那里,我只是瞧了一个大概。
我说此事容易,咱们一起过去汇合便是了。
王小欠这时才反应过来,满脸狐疑地说道:“你真的是黄小姐的师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姓黄,叫做黄石,说起来应该是黄养鬼的远方堂弟。
王小欠说怎么没有听她提起过你?
我耸了耸肩膀,说这个呢,咋说呢,我这个人比较讨嫌,不受人喜欢,而且我爷爷跟本家分离了几十年,一直都在西南边陲,所以更是不招待见了。
王小欠一听,顿时激动了起来,说对了,我倒是听过一点儿,你一直都在西南?
我点头,说对。
这事儿对完之后,这两人很明显就轻松了下来,而这个时候,我也上前套近乎,说静越师太,那个啥,方便的话,能不能帮你检查一下身体——你这是中毒了?
静越师太点头,她刚才与我一番争执,气血上涌,脸色更加难看了,指了一下左胸口,说刚才给那小妮子暗算,中了剧毒。
我说你们随身可带得有蛇毒解药?
两人都摇头,我没有再说,又看向了地上的那个男子,说人咋样了?
静越师太不以为意:“人已经死了,救不活的。”
说着话儿的时候,她的眼里也拂过一丝绝望之色来,而这时火圈之外战斗却是已然截止了,小玉儿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师弟,你这边怎么样?”
师弟?
静越师太和软妹子王小欠都望向了我来,我赶忙解释道:“对,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也是我的师姐,不过不同师父——怎么样,那女人有点儿棘手吧?”
小玉儿不管我这边儿的胡诌,拍了拍手,青衣女子双手被束,走了进来,一脸委屈和不耐烦。
我说这是……
小玉儿说她虽然凶狠,但本性还行,仔细教育一下,应该能够向善,我虽然胜了她,却不想让害她,想把她留在这里,日后带她一程。
我说师姐你心真好,能够跟你,是她的福分——对了,能不能让她帮忙给这位师太解一下毒?
青衣女子怒声吼道:“你们这些外来者,龙修罗会把你们所有人都给杀死的!”
啪!
她歇斯底里的怒声大叫,小玉儿轻轻一挥手,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这妹子一下子都倒在了地上去,话语戛然而止。
小玉儿扇完了人,轻描淡写地擦了擦,然后说道:“她的神志有点儿被某种东西影响到了,等毁了那玩意,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我说应该是那黑舍利吧?
小玉儿不置可否地说道:“也许吧?解毒的话,不用她,我就可以。”
她走到了静越师太的跟前来,那女尼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而小玉儿却说道:“是你?”
静越师太慌忙点头,说对。
小玉儿蹲下身来,检查了一下伤口,然后嘴唇附在伤口上,吸了两回,然后把淤血吐在了地上。
这淤血沾地,顿时就有腾腾黑烟生出来。
如此一番,那静越师太脸上的青黑之色顿然褪去,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好了许多,爬起来,朝小玉儿拱手感谢,小玉儿挥了挥手,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直接赶去蛩崖尖吧?”
静越师太和王小欠都说好,准备动身,我却指着地上那个混身都已经僵直的男人,开口说道:“先把人给埋了吧?”
静越师太冷淡地说道:“时间紧急,还是赶紧过去的好;再说了,这人就算是埋了,说不定又给那些蛇虫翻出来,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
第五十二章 程程妹子
静越师太的冷漠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因为在我看来,即便是船夫,人家跟着你跑到这个鬼地方来,而且还失去了性命,于情于理,都得帮人家收个尸,免得被蛇虫侵食才对。
您老人家一句“耽误时间”,就什么也不管了,这样真的好么?
我没有说话了,只是看向了小玉儿。
小玉儿知道我的心思,拍了拍绿衣女子的肩膀,说既然如此,那这人便由你来处理吧,给人家好生安葬了;如果他被你的这些蛇子蛇孙们动到半根毫毛,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被威胁的绿意女子满脸不情愿,说人既然都已经死了,又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然而牢骚归牢骚,被小玉儿眼睛一瞪,她却不得不低头应是。
为此绿衣女子还在男子的身边划了几个圈儿。
处理完这些之后,小玉儿押送着绿衣女子,朝着我们刚才登岛的方向走了过去。
如此穿过了密林,来到了岛边的礁石地区,一路上不断有密密麻麻的长蛇出现,有的甚至是一窝一窝的,彼此绞在一块儿,滑腻腻的皮肤在月光下闪烁着让人浑身发寒的光芒,然而却没有一条会贸然上前而来,攻击我们。
所谓蛇岛,看起来真的就是这绿衣女子的地盘。
而她,难道是那蛇属成精?
我想到这里,对这个长相比王小欠还多了几分妖艳俏丽的女子,下意识地保持了几分敬畏之心,一直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到达了岛屿边缘,也瞧见了我们乘坐而来的那头大蜘蛛尸体,小玉儿没有再押送绿衣女子。
她把绿衣女子放坐在了地上,然后蹲在她面前,开口说道:“你且在这岛上停留一会儿,我回来的时候,带你离开,以后的路,我带你,可好?”
绿衣女子翻了一下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若是平白无故多一老妈子,你觉得好不好?
小玉儿不以为杵,说你现在不适应,而等到以后,你就会庆幸此时此刻能够碰上我;生命是如此的奇妙,命运同样如此,开心一点,你现在只是被黑舍利迷惑到了心志,而等到我摧毁了它的时候,你的一切就会都恢复正常了。
听到摧毁黑舍利,绿衣女子的双眼一下子就变得火一样的红,滑嫩的脸上满是青筋抽动,语气变得格外怪异:“龙修罗会杀了你们的,龙修罗……”
她喃喃自语,而小玉儿则咬破了右手中指,将一滴血点在了绿衣女子的额头之上来。
印堂之上,鲜血一滴,迅速地渗入了皮肤下面,无数血丝由此扩散而去。
绿衣女子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娇喘似的呻吟声来,听得我骨头一阵酥麻,下意识地弯了一下腰。
而静越师太听到,也下意识地呸了一口,说哼,狐狸精。
绿衣女子满面潮红,一对眼睛不再变得那般血海深红,反而亮晶晶的,就好像面前的不再是小玉儿,而是等待许久的情郎一般。
小玉儿滴过了精血,开口说道:“你天性纯良,只是被那黑舍利迷惑了心智。现如今我屏蔽你与它之间的联系,恢复自我,三日之内,我便回返而来,到了那个时候,我把你带离此处,日后你便随我修行。”
绿衣女子跪倒,额头触地,说我终日活得浑浑噩噩,今日醒来,心中欢喜,还请姐姐帮忙赐名。
小玉儿看了她一眼,说你既然身穿青衣,便叫小青吧?
呃……
蛇妖,小青——这是闹哪样,我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有一种想要唱一曲“西湖的水、我的泪”的冲动呢?
我心中吐槽着小玉儿的取名,而那青衣女子却满心欢喜,居然又磕了两个头来。
她显然对这个名字十分喜欢。
其实小青这名字挺不错的,不过希望她日后上岸,在暑假的时候千万不要看湘湖卫视,要万一碰到重播神剧《新白娘子传奇》的话,会不会有一种真相大白的感觉呢?
小玉儿处理完了青衣女子,便带着我们上了那大蜘蛛儿的身体,然后跃入水中,朝着左前方的海域行去。
这大蜘蛛的身体差不多有一辆小汽车那般大,再加上张开的八条腿,就好像一竹筏似的,坐三个人也可以,毕竟这两个女人都不算重,大家只要坐得对称便行了。
行于大海之上时,静越师太回望岸边挥手的小青姑娘,忍不住开口说道:“这等妖孽,杀了最了事,何必姑息养奸?”
我劝解道:“生命皆是平等,化解才是王道,打打杀杀,会造成执念的。”
静越师太心有不忿地说道:“要不是她,我们的船工就不会死去,而我也是被她的毒针所伤,到现在都没有能够恢复,这账怎么算?”
这话儿说出,我都懒得跟她再聊了。
你还好意思提那船工啊?
人跟着你们过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连给人家收尸都不情不愿,天性淡薄如此,就不要发表意见了吧?
我心中对这女人颇为腻歪,便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感受着波涛不定的海面之下的凶险。
从这边的蛇岛再往前,又碰到了大大小小的几个岛屿,不过我们都没有再靠近,而是直奔蛩崖尖。
这一路上并不是很太平,其间经常能够瞧见古怪的漩涡和违反常理的巨大凹陷,一看就知道是空间碎片作用于海洋之中的表现;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海兽,在一个古怪礁石附近,我们甚至能瞧见一个有着巨大身体的章鱼,那满是吸盘的触手露出海面上来的,几乎有十几米的长度。
这样的玩意儿,若是留在水下,当真是有些骇人听闻。
不过对于这些小玉儿却能避则避,不能避开,她便出手解决,一路上血腥无比,惊险万分,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岛屿。
那儿便是蛩崖尖,因为我能隐隐瞧见了一座足有两三百米高的山崖,在岛中间的位置。
两三百米,听着似乎并不算高,然而如果是在一个岛屿之上,却又显得如此突兀不定。
登陆蛩崖尖的过程十分曲折,小玉儿在水中绕了好长的一段路,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让人捉摸不定,而海面上的浓雾则越来越深,伸出手去,甚至能够感受到宛如实质一般顺滑的雾气来。
这岛外附近一片迷糊,可视距离甚至不到两米,不过这薄雾基本上集中于下方,上面的雾气反倒是淡一些。
也正是这样,我们才能够瞧见这岛屿的轮廓。
砰!
就在这一阵迷雾之中,我突然感觉到脚下一震,却是到达了岸边来。
浓白的雾色之中,伸出了一只手来,小玉儿开口对我们说道:“把手给我,我们手牵手,离开这一片沙滩;小心了,这里的空间依旧不稳定,只有过了沙滩,才会好一些,不要乱跑。”
听到她的话,我们都下意识地点头。
我伸手抓住了小玉儿的手,她的手软中带硬,冰冰凉凉的,像玉,而我这边伸出手来的时候,两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王小欠抓住了我的手。
随即她又抓住了自己师父,如此形成了一个手拉手的队形。
王小欠的小手柔软温热,倒是正常。
我下意识地朝着静越师太望了过去,心中不由得琢磨——这个风韵犹存、徐娘半老的女尼姑,难道真的是个老处女……
沙滩柔软,那沙子细腻柔和,踩在上面,有一种沙沙的细响,让人听得凭空生出一种昏昏欲睡的情绪来。
就在众人呼吸低沉的时候,小玉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集中精神,保持呼吸,不要被外物干扰……”
我听过,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凝气,方才摆脱了那种昏昏欲睡的境况来。
回过神来的我不由多了几分警戒。
仅仅是一个沙滩,就有这般古怪,不知道这岛屿之中,又是怎么样的一个凶状呢?
如此一路走,差不多两百多米的沙滩终于走过,前面的浓雾散去,露出了茂密的林子来。
一恢复视线,王小欠赶忙把小手收回了去,还下意识地打量了我一眼,脸颊边有一抹绯红;我为了避免尴尬,故意装作看不见,也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小玉儿的手。
我这边刚刚一放开,她便向前走了十几米,然后蹲在了地上。
我走过去,瞧见这儿有一连串的脚印,走向了密林深处去。
我说这是……
小玉儿观察了一番,然后对我说道:“在不久之前,有人从这里登陆进了林子里,看脚印,人应该挺多的,至于人数……太杂了,瞧不出来,但至少有六七个人以上——看这里,好厉害的脚印,隔了七八米才有一个,是个小孩儿!”
王小欠在旁边说道:“应该是程程妹子。”
我回过头来,疑惑地问道:“程程妹子?”
王小欠说对啊,说是黄养鬼的侄女,她姐姐的女儿,你难道不知道么?
我点头,说哦,是她啊,听是听过,但没有见过。
我心底里往下一沉,知道是那个跟着黄养鬼一起来的少女,而那黑舍利,则听说就是要给她的。
这少女到底什么来历,竟然能够让黄养鬼如此?
第五十三章 将计就计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就变得浓重起来,低声问王小欠道:“说句实话,我跟养鬼师姐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了,这程程是听过,但没见过,你能跟我说一下,她到底什么脾气么?我听说她挺厉害的,要万一惹到她,我以后在荆门黄家,可混不下去了。”
听到我的话语,王小欠的嘴角不由得往上一翘。
虽然有些小拌嘴,但她对我这半个救命恩人还是挺有好感的,于是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准备什么,程程妹子她这个人呢,不爱讲话,比较沉默,不太惹人注意,一晃眼,你也许就找不到人了。”
我说是不是阴森森,神出鬼没的?
王小欠点头,说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她是天生的刺客,总是能够出现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说哇靠,这还了得?
王小欠奇怪了,说你们不是一伙儿的么,难道不是她越厉害,你越高兴才对么?
我心中一惊,未必避免她起疑,慌忙解释道:“你也知道的,一个家族嘛,资源总是有限的,给你多了,给我就少了,所以骤然听到,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王小欠深有同感,点头说道:“你说得也是,不过说句实话,那小姑娘天纵奇才,前途不可限量,我觉得你还是跟她搞好关系才行。”
我说她天纵奇才?谁说的?
王小欠指着前面跟着小玉儿一路往前的静越师太说道:“我师父说的啊,她还说……”
她话语未落,前面的静越师太冷冷地声音就传来过来:“王小欠,你这碎嘴巴什么时候能够治好?是不是需要我回头了,拿针帮你缝上才行?”
听到这话儿,王小欠慌忙捂住嘴巴,冲着我抱歉地摇了摇头,然后跑到了前面去。
我本来还能够打听出更多的信息来,结果静越师太这一句话,就把什么都给终结了,我心中腾然就生出一股火儿来。
你这个老处女,要不是我们过来救了你,你特么的就给人毒死在那个蛇岛里了。
你哪里还能够在这儿唧唧歪歪?
真的是,如此不知道感恩,迟早会遭报应的!
我气呼呼地想着,没想到就在此时,静越师太的身子突然间就腾空倒飞了起来,口中还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了整个夜空。
啊……
怎么回事,我这乌鸦嘴,竟然这么灵了?
就在我的注视之下,静越师太腾空而起,而这时小玉儿却出了手。
她手中有一把青锋,却是刚才从那个叫做小青的妹子手中抢夺过来的,腾空而起之后,她猛然一划,却见捆住了静越师太脚踝的绳索状物品给斩断,紧接着她将那青锋化作了一个大圆弧,将周遭的攻击全部都给抵住。
静越师太并非任人宰割之人,脚踝被解之后,人在半空中一个翻腾,落了下来,然后右手一挥,却有一道火线陡然亮起。
这火线朝着前方蔓延,将周遭的杂草都给点燃,而这个时候,我终于瞧见了袭击她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怪树。
或者说,树怪。
这是一大排挥舞着树枝的大树,每一棵大树都有十多米高,它们身上的枝桠就像柳条一样柔软,如同它们的手臂一般,呼啦啦地就在半空中炸响,然后砸落纠缠而来。
这些活过来的树木挺凶猛的,那树枝挥过来,就像长鞭一般,而一棵数十根,十几棵却是数百根,如此骤然袭来,的确是让人胆寒。
这样的强度,即便小玉儿也不敢轻掠其锋芒,翻身后撤。
而这个时候静越师太却是逞了威风,衣袖之中陡然有土黄色的粉末飞出,一旦沾染到了那火焰上,立刻就高了好几丈,然后如同烈油一般,四处蔓延而去。
我们退出了那怪树的攻击范围,而静越师太则开始了个人表演秀,烈焰焚城,火舌向前卷涌而去。
这些炙热的火舌吓得那些怪树慌忙挥舞着树枝,拍打向前而来的火焰。
然而这些火焰十分旺盛,蔓延得也很快,三两下,居然就顺着那树枝朝着树怪的主体传递而过,吓得这些树怪纷纷自断手臂,不敢造次。
静越师太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想要催动法诀,让这些火焰烧死前面这些怪树,而就在此时,小玉儿却出手拦住了她。
“够了!”
小玉儿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却足够的坚定,静越师太一开始并没有理睬,但是第二声的时候,她却停了下来。
她回过身,盯着小玉儿说道:“为什么?”
小玉儿说道:“它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能够走到今天,实在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绕靠走了便是。”
静越师太有些不情愿,说绕开未必不会碰到别的麻烦。
小玉儿依旧坚持,说心怀慈悲,则诸人向善,若有麻烦,也是天定;再说了,这边一有火焰生出,自然会惹得四处关注,只怕会凭添祸害。
静越师太说我们燃了火,大部队也能够知道我们的到来……
小玉儿看向了我,她显然不太擅长说服别人。
我瞧见小玉儿无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说行了,不争辩,我们绕路走便是,赶紧的。
我说话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下,然后盯着静越师太,她感受到了我的坚持和意志,有一种不妥协即翻脸的架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好吧,听你们的。
我们没有再停留,接着火光,往旁边的密林中走去。
小玉儿的担忧并非没有理由,我们刚刚走远,便听到黑暗的密林中有快速奔跑的声音,听那动静,就知道应该是很厉害的猛兽,并且不只是一两只,而是一大群。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面对这些猛兽,所以都小心地藏匿起了自己的身影来。
经历过刚才的事情,小玉儿显得更加谨慎了,所以这一路过来,倒也还算是比较平缓,并没有再遇到什么太过于麻烦的事情。
当然,依旧还会有几只不长眼的猛兽闯入其中,不过都被小玉儿给轻松解决了去。
这些猛兽并非现实所能瞧见的,大都长得稀奇古怪,也凶恶万分。
我觉得我若是对上,还真的有些心虚。
然而这些在小玉儿的手中,却显得如此简单不过,那一抹青锋划过,基本上就是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小玉儿刚才虽然阻止了静越师太的放火烧林,但并不代表她是一味的心善,该出手的时候她绝对不会犹豫,而且也不会留守。
明明是一个姑娘家,却给我一种沉稳大气的王者风范来。
我这时方才感觉到,那南海剑魔当真不是凡人,每一个徒弟陡然让人侧目的手段和修为。
别的东西我倒也不好说,但他教徒弟的这本事,我觉得可以角逐这天下之间的前几名了。
我们一路小跑,东躲西藏,走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了那蛩崖尖的山脚下,走到跟前的时候,静越师太仿佛瞧见了什么东西,快步上前过去,拦都拦不住。
我不知道她又闹什么幺蛾子,赶忙上前,结果瞧见她蹲在了地上,手中拿着一片丝巾。
我走到跟前,说您怎么回事啊这是?
静越师太一脸担忧地说道:“这是我师姐静怡的丝巾,只有半块,肯定出事儿了!”
小玉儿在旁边打量了一会儿,用青锋剑挑起一团黑乎乎的粘稠物,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东西不知道是啥玩意,有剧毒。”
王小欠脸色惨白,说不会是刚才那个女妖怪说的龙修罗吧?
我说你知道什么是龙修罗?
王小欠摇头,说不知道啊,是什么?
我说你不知道瞎咧咧什么呢?
王小欠想要还嘴,这时小玉儿则检查出了线索来,开口说道:“时间应该不久,而且是朝上面跑去了,要不要追?”
静越师太说当然了,去看看。
这回她倒是跑得飞快,纵身往山上跑去,而且一边跑,一边从嘴巴里面发出一种类似于蜂鸣一般的高频声音来。
听得十分不舒服,一边追赶,一边喊道:“你这是干嘛啊,听得脑袋直晕。”
王小欠也十分意外,说师父,你……
静越师太赶忙回答我,说我这是在跟上面的人联系,问一下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千万要坚持住……
我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开口说道:“不对,你别吹这口哨了。”
静越师太不听劝阻,却是吹得越来越急促了,而旁边的王小欠脸色也骤然变化,我心道肯定有问题,没有任何犹豫地拔出了手中的血刀来,大声喊道:“跟你说了,别吹!”
就在我喊话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有一道剑光破空而出,朝着我的胸口刺来。
我的刀毫不犹豫地抵挡过去,却见那剑光绚烂,叮叮当当。
我抽身后退,却瞧见周遭有好几个人将我们给围住,而那静越师太则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女子就是当年血案的元凶软玉麒麟蛟,你们真当我认不出来么?”
第五十四章 前尘往事说清楚
静越师太的话语充斥在我的耳边,而剑光过后,是咻咻的利箭声,扑面而来。
这些利箭,宛如暴雨一般倾盆而下,没有半点儿停歇之意。
我有些抵受不住了,然而这个时候,小玉儿却站了出来。
唰!
一道宛如瀑布般的气墙从无中生有,停留在了我和她的面前,紧接着她手中的青锋陡出,朝着前方猛然一划,一道切破空间的炸响陡然出现,有人一声惨叫,向后跌去,而另外几人则手脚不停,将手中的明器暗器悉数打出,然后在那箭雨的掩护下,退向了后面去。
我被人给耍了,心中气恼,下意识想要追上前去,结果却被小玉儿给一把拉住。
她手中的青锋往前猛然一挥,却见一道剑痕倏然而上,在我的前方不远处,竟然有一个大坑陡然出现。
那大坑黑沉沉的,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坑底下到底有些什么玩意。
不过我却知道,如果我掉了下去,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回过神来的我才发现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静越师太、王小欠以及在这儿伏击的那一帮人朝后逃走,转身就没有了身影。
我紧紧捏着血刀,不断地喘气,然后望向了旁边的小玉儿,无奈地笑了笑。
她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认识我……”
我说你的本体,是那软玉麒麟蛟?
小玉儿点头,说对,怎么,对妖属有歧视?
我说拉倒吧,我就是上了天,你不还是南海剑魔的徒弟,不还是我的师姐?我师父南海剑妖也是个大妖怪,我要是敢说这样一句话,可不得给我师父用锥子给戳死啊?
小玉儿笑了,说也对哦,你师父也是个妖怪哟,哈哈……
我瞧见这便宜师姐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说怎么办,要不要追过去?
小玉儿别看人单纯善良,但不傻,皱眉凝视前方,说穷寇莫追,刚才那个老尼姑跟这边的人有过联络,他们早知道我们的到来了,指不定前面有什么陷阱在等着我们呢,还是小心为妙。
我说刚才有几个人来着,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到处都是箭羽,我一时半会儿瞧不清楚。
小玉儿伸出了三只手指来,说三人,一人在这儿接应,故布疑阵,一人在远处的高地上放箭,还有一人在中程打暗器——慈航别院的手段偏于佛家无色境,莲花生出,最是绚烂,不过威力倒也还是有欠考量,本来想通过突袭对我们造成伤害,没想到你竟然这般警戒,而那个射箭的人被我反手伤到了,不得已,才退下的。
我说里面应该没有黄养鬼,她的手段,我应该是知道的。
小玉儿说也没有那个什么程程,使箭的人我知道,应该是慈航别院的山门护法白虎李景宗,这个家伙出身崂山派,刚才使出来的,是崂山派的奇门道法“三头六臂术”,故而能够这般箭雨磅礴。
我说你刚才的那剑法,可是南海一脉的?
小玉儿点头,说对,南海剑法最重气势,越是身逢剧变,越是不能惊慌,要强势、要刚,不管遇到什么人,要相信自己手中的剑,能够斩破这天地——你应该晓得吧?
我说我传承虽然完整,但在师父跟前的日子却少,虽然知晓其中变化,但是却使不出师姐您的这味道来。
的确,小玉儿平素里看着,真正就是一隔壁女生范的软妹子,又甜又清纯,然而刚才那几招剑法一使将出来,顿时就感觉周遭炁场一阵浮动,好像她变成了这天地之间的掌控者一般。
这样的气势,竟然给予了我一种再一次瞧见一字剑时的情形来。
当年在川西小刀寨里面,一字剑便是以这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慨然气势出场的,一剑而过之处,竟然无一人胆敢大声说话,噤若寒蝉。
这才是南海剑法的真谛,只可惜我想要琢磨得到,不知道猴年马月……
小玉儿说你也别着急,回头我有空了,好好带一下你。
我满心感激,说行,那我可赖着你了。
这师姐弟联络完了感情之后,回到了现实中来,望着前方黑蒙蒙的山峰,我并无担忧地说道:“师姐,现如今咱们两人皆以曝光,如何能够找到黄养鬼?”
小玉儿平静地说道:“暗处与明处,在这个时候,意义并不大;即便是没有人引路,这蛩崖尖上水气最充裕的地方,想必就是直通海底遗迹的泉眼,我们自己找过去就是了。”
我说那些家伙怎么办?
小玉儿抬起头来,说怎么,你怕了?
我摇头,说怕倒不是怕,只是觉得人多了,一时半会儿有点儿棘手而已。
小玉儿捏了捏手,说道:“我师父在我身上付诸心血的时候,曾经告诉我,说我修行的,乃天下间最厉害一脉的传承;正是如此,就得有睥睨天下的勇者之心,即便是一时遭受挫折,也不能颓废怯弱,要勇于拔剑而向,相信自己是最强者之一。”
我挠了挠头,说我这师伯洗脑的功夫,倒是挺强的。
话是这般说,我的信心陡然增强了许多,刚才还在为静越师太的暗算而懊恼,觉得不应该把她们送过来,给敌人平添实力,但此刻却没有那般痛苦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虽然我觉得救了静越师太挺后悔的,但人王小欠姑娘本质上还是挺好的。
就那般死了,还真有些可惜。
两人再次出发了,不过没有沿着这条路走。
这座山峰说大不大,说小却绝对不能算是小,四周都是路径,只是需要些许手段才行。
我们是从一处断崖口爬上去的,绕了一个大圈子,我那便宜师姐的身手好过我太多,足尖轻点,人在九十度的悬崖之上如履平地,而我则不得不借助着凸起的岩石,最后无力可借的时候,还得她帮忙。
我们上来得很快,小玉儿将右手食指放入檀口之中,沾了点儿唾沫,然后放在了半空之中。
她在感应水气和风向。
几秒钟之后,她指着东边的方向说道:“在那里,我们走。”
我跟着小玉儿在半山腰的林子里快速穿行,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才接近了那个地方,走到一处悬崖凸起处,我们俯身望去,却见在皎洁的月光之下,不远处有一个静谧的小湖。
那湖泊不算大,差不多也就一个游泳池一般,而在湖边的西面,则有好几个人在那里守着。
山风吹来,我们能够闻到很浓重的血腥之气。
虽然隔得有一定的距离,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到那边的几个人里面,其中一个,就是静越师太。
她在人群中挥着手,似乎在大声说些什么。
就在我竖着耳朵倾听,试图从风中传来的杂音之中听到些什么的时候,小玉儿在我的跟前划了一个圈儿,然后轻轻一点。
一个古怪的符文出现在了我的跟前,紧接着我耳边突然响起了静越师太的声音:“……何必下去找什么遗失的宝藏啊?山下那个女的,真的就是软玉麒麟蛟,我看得没错,一定就是她。我们过去,把她给捉住,煮熬了身子,一定会功力大增的。当初斋主没做成的事情,今日我们就做了,一是报仇,二是提升自己,何乐而不为?”
王小欠说道:“师父,人家也没有害你啥啊,反而救了你几回,你怎么能这样?”
“救我?”
静越师太语气铿锵地说道:“王小欠,我告诉你,当年的慈航别院,你知道有多风光么?斋主一人,可跻身天下十大行列,手握天下第一剑阵,背靠海天佛国,人才济济,财力雄厚,雄心万丈,想要在这世间搏一份功名,却不曾想竟然一战而败,不但斋主身死,而且整个海天佛国都为之崩溃,变成了这般模样来——这仇恨,其实区区小恩小惠,就能够抵消得了的?”
王小欠哑口无言,而旁边另外一个略微有些苍老的声音则开口劝道:“静越,当年的是非对错,其实早有公认了,那邪灵教有错,黑手双城也逃脱不得关系,但咱们斋主,也是罪魁祸首。落得现在这般田地,也是别院咎由自取,不必如此执着。”
静越师太激动地说道:“静怡师姐,你怎么能够这么说呢?”
静怡师太说道:“难道不是?”
静越师太大声说不,然后又试图劝解起众人来,结果旁人纷纷摇头,旁边一个男人开口说道:“我们人员失散,静非师太和吴小薇陪着荆门黄家的人下了遗址,现在无人,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荆门黄家的人,下了遗址?
不行,不能让他们拿到黑舍利,不然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我看向了小玉儿,而她则朝着我点了点头。
两人商定妥当,便不再掩饰身形,跳下了崖间,朝着湖边快速走去,十几秒钟之后,我们来到了湖边,小玉儿朗声说道:“静越师太,你若是觉得当年之事,怪我小玉儿的话,不妨上前来,我们好生掰扯一番,也让我了解一下,你为什么会这般委屈……”
第五十五章 静越的道理
我们潜入附近,然后便突然现身,小玉儿这般朗声一说,那原本还在慷慨激昂地劝说旁人的静越师太顿时就是一阵语塞,错愕地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我抱着刀,站在了小玉儿的身后。
这一片小湖旁边,有两头巨兽的尸体,一头像是条海豚,不过体型却大上了十几倍,仿佛一个小山丘,而另外一边,则是一条七八米长的巨大鳄鱼,不过与寻常鳄鱼所不同的,是它有着六条腿,三角形宛如毒蛇一般的脑袋。
这两头巨兽明显就是已经死掉了,刚才迎风飘散而来的血腥之气,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而在这两头巨兽跟前的,总共有八个人,静越师太和王小欠我是认识的,另外还有一个身穿软甲、披头散发的魁梧男子。
这人的背上有一张大弓,除此之外,旁边立着两张弯弓。
他旁边是一个有着白色眉毛的老尼姑,比起静越师太这种徐娘半老的女人来说,她算得上是一个老太太,满脸的皱纹和松弛的皮肤,显示了她在这世间,经历了太多的岁月。
除了这个老尼姑,旁边还有四个分别穿着红橙黄绿不同颜色的中年女人。
比起王小欠这种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子,和静越师太这种还有几分姿色的半老徐年来说,这几个中年女人则是膀大腰圆,个顶个儿可比那彪形大汉还要强壮数分。
她们应该是慈航别院之中的骨干,虽无靓丽容颜和出凡手段,却也是慈航别院能够立足的根基。
她们才更能代表慈航别院的现在和未来。
为了表达尊敬,就暂且将其称作甲、乙、丙、丁吧……
这些人个顶个都是罕有的高手,静越师太的底气十足,骤然瞧见我们出现在此处,先是一惊,紧接着便凝然笑了起来,对着那个老尼姑说道:“静怡师姐,看起来你在山下的布置并不怎么样啊,居然让人悄无声息地就溜了上来。”
静怡师太是个真正能够压得住场子的高手,凝目朝着这边放眼望来,几秒钟之后,她开口说道:“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西边的悬崖吧?”
静越师太气势很足,对着我们扬声说道:“不管你们怎么溜上来的,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既然如此,倒也省得我们下山去找你们了。”
月光下,静越师太的脸上满是骄横,然而小玉儿却是个讲道理的人,淡然开口说道:“我还是想问一下,当年之事,我有什么错么?”
静越师太愤然喊道:“你居然还好意思问,若不是你当做引子,我慈航别院如何落到这副田地?海天佛国,又如何会破碎成这般?”
小玉儿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还是不明白,我在海中,对人类从无迫害,反而尽己所能地帮助别人,结果却被你慈航别院诱惑而来,然后抓住,百般折腾。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受害者,当年之事,若不是你们慈航别院斋主的野心,也不会闹成这样,结果你却理直气壮地将大帽子扣到了我的头上来。我真的很想问,凭什么?”
事实是血淋淋的,静越师太恼羞成怒,怒声吼道:“少胡口狡辩,你这妖孽,还说什么从无迫害?这茫茫大海之中,被你吃掉的生灵不知道有多少,那打渔的渔夫更不知凡几,你好意思说自己从来没有伤过任何人么?”
小玉儿摇头,说不敢,但我从来不伤害无辜之人。
静越师太冷然而笑,说巧舌如簧,果然还是个吃人的妖怪吧?
小玉儿认真地说道:“我并非迂腐之人,别人要杀我,要取我身体和妖丹,百般刁难,我难道会举手欢迎么?这种人,杀了也就杀了,但我的双手之上,从来没有沾过无辜者的鲜血,而这一点,你敢坦然么?”
静越师太怒声喝道:“我乃堂堂佛门中人,平日里礼佛静心,传扬功德,岂是你这狂暴狡诈的妖怪所能够比的?”
小玉儿说举世之间,讲究的是一个理字,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你觉得你有理?
静越师太说那当然。
小玉儿说为何?
静越师太恨声说道:“巧舌如簧的妖怪,待我将你给擒下,抽筋扒皮,看你还有什么囫囵话儿要说……”
她拔出了手中的剑,这是一把铁剑,上面纹着梵文无数,暗夜之中,有幽幽光芒发散而出。
这是一把法剑,不知道祭炼了多久的岁月,也不知道吃了多少香火。
小玉儿熟视无睹,平静地说道:“明白了,原来在你的眼里,暴力能够解决一切;事情能讲理就讲理,讲不了理,就动手杀人,杀了那有理的人,你就有理了,是么?”
静越师太没有理会她,而是回过头来,冲着静怡师太喊道:“师姐,这妖怪最擅长迷惑人的心智,别听她扯了,动手吧?”
静怡师太黑着脸,不说话。
王小欠心有不安,冲着她那有些发狂的师父说道:“师父,这个事情,能不能好好说……”
这个时候那个魁梧男子已经弯弓搭箭,朝着我们这边瞄了过来。
他拉着弓,问向了静怡师太:“师太,怎么着,你倒是开口啊?”
静怡师太依旧还是不开口。
静越师太却等不住了,将手中的剑扬了起来,朝着前方猛然冲去,而在她向前两步的时候,静怡师太终于发话了:“动手吧,尽量别伤到人……”
她一发话,那四个体型魁梧的妇人立刻冲了出来,她们手中并不是剑,而是一根青铜判官笔。
每一根判官笔的尖端,都有鲜血沾染,散发着一股恶臭。
攻击最先到达的,并非静越师太,也不是这四个妇人的判官笔,而是那个魁梧壮汉的利箭。
这人应该便是白虎李景宗,也就是崂山宗无缺道长的大弟子。
此人的箭我刚才已经是有领教过了,然而那一次是一片黑茫茫的情况之下,而现在月光如水,正好能够瞧得分明,却见此人的手在一瞬间猛然挥舞,仿佛变成了三双,三只手张弓,三只手搭箭,便朝着这边骤然射来过来。
他这手段,看着好像是幻影,然而实际上又如真实一般,着实怪异。
我横剑去挡羽箭,而这个时候小玉儿却是已经和静越师太撞到了一起,两人手中的长剑骤然交缠。
小玉儿的剑法高超,我是甘拜下风、自愧不如,所以并没有担心太多,左右一打量,发现静越师太如此骄傲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作先锋,缠住小玉儿,而另外四个中年妇人朝着我这边缠来,再有静怡师太和王小欠居中,白虎在远处搭弓策应,简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不过,我如何能够让对方小瞧?
我躲避开了几支临体羽箭,陡然拔出了长刀,然后朝着那个一直在射箭的白虎冲了过去。
在我的心中,这种在远处放暗箭的家伙,才是最大的威胁。
我不想在与人拼命的时候,给人抽冷子射一箭,所以就必须先解决掉这个家伙。
毕竟我没有像小玉儿那般轻灵飘逸的身法。
然而我冲出了十几米,便被那四个妇人给拦住了去,她们手中的判官笔摇曳着古怪的光芒,朝着空处指点,竟然使得周遭空气一片泥泞,让人有些东倒西歪,十分难行。
紧接着四人准备将我围住,让我陷入这如网一般的法阵之中来。
我与这些人快速接近,而白虎也停下了手中的弓。
他箭法虽然高超,但是战场却是变幻莫测,没有特别的机会,很容易误伤自己人,在这样优势明显的情况下,他也不愿意犯错。
不过他却一直搭着箭,死死地瞄住了我。
眼看着就要跟这一帮人对上,突然间有一个身影浮现在了我的身前,然后轻描淡写地挥出了一剑。
“起开!”
说话的是小玉儿,她三两剑就将静越师太给避开了去,然后一力承接住了这四个妇人的攻击,给我留出了一丝空隙来。
很显然,她也觉得如果让那白虎肆意妄为地射箭补漏,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我施展那南海龟蛇技的步伐,宛如醉汉一般,在人群之中不断游走,很快在小玉儿的帮助下,离开了这边的纠缠,扑到了白虎的跟前来。
那家伙是个骄傲角色,瞧见我朝他扑来,脸上浮现出了一缕冷笑。
拔出了护身短刀,白虎厉喝道:“当真觉得老子是个软柿子了,对吧?那就让你瞧一瞧,我白虎可不是吃干饭的角色!”
他手中的护身短刀宛如一抹电光,朝着我的脖子处抹来。
他说的果然没错,虽然箭技厉害,但他别的,可也不差。
在我身后,王小欠遥遥望着我,并不出手,而静怡师太则死死盯住了在人群之中拼斗的小玉儿。
很显然,她们觉得白虎足以应付我这个名不见经传儿的小角色。
眼看着白虎提到向我冲了过来,我的嘴角也忍不住地往上翘。
到底年轻啊……
你不知道,你面前站着的,可是隔壁老王么?
第五十六章 这一棒叫你灰飞烟灭
海天一色。
铛!
孤鹜齐飞。
铛!
惊涛骇浪。
铛!
风起云涌。
铛!
一刀锋芒。
经过陆左喂招、千锤百炼,由南海剑技领悟而来的极致刀法汹涌磅礴,上来一共使了五招,白虎总共接着四下,而到了第五下的时候,他的脸色狂变,却是怎么都挡不住了。
一刀锋芒,这一招对于力量、角度和时机的把握,已经攀升到了一种类似于道的程度。
一刀,无论如何,就是一刀。
从最不可能的角度劈出这一刀,就是要让对手感到绝望。
事实上,与我交手到了后期的时候,白虎的脸上的确是涌现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来。
他开始后悔了。
明明可以躲在人群后面,舒舒服服地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战斗,有事没事,射出一箭来,那种在暗中掌握人生死的方法,何等的悠闲,比现在撸起袖子与人拼命的做法,不知道强上多少。
何必装波伊呢?
最后一刀的时候,白虎慌忙往后面狂退,就是想要避开我这一刀。
他用尽了全力,虽然避开了刀锋,然而身形却是破绽百出。
我没有任何仁慈之心,当下就是冲到了白虎的跟前来,身子骤然而缩,人蹲在了地上,然后右腿高高抬起。
黄狗撒尿。
砰!
我的右脚就像出膛的炮弹一般,从下而上,朝着白虎的下巴陡然踢了过去。
这一招平日里看起来难度很大,然而在此刻却显得十分轻松。
一脚,白虎就给踹飞到了湖里面去,噗通一声响。
速战速决,解决了白虎的我长刀一转,将旁边两张竖立起来的弓弦斩断;至于那弓身,又坚又韧,却是连高速的血刀都没有能够有任何效果。
将白虎李景宗三下五除二地干掉,我没有趁势追杀,扑入那湖水之中,而是陡然杀将了回来。
与我正面撞上的,却是先前要牵制着我的王小欠。
起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觉得作为山门护法第一人,虎狼猪犬之中的白虎李景宗绝对能够拿下我,故而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过来围攻。
然而事情的发展有点儿出乎了她的意料,不但如此,而且太快了。
白虎李景宗败得太快了,就我与他而言,双方在那交手的几个回合里,都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手段来,漫长得仿佛一生,然而在旁人的眼中,就只见到两人霹雳哐啷地打了几下,然后我一个侧脚踢,将人给踹飞了去。
这样的结果让好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即便是一直盯着我们的王小欠,也只来得及赶到了我的面前拦住。
我冲到了王小欠的跟前不远处,瞧见她洁白的贝齿咬着樱桃红唇,一脸纠结,不由得笑了:“说小欠姑娘,听说你是四小凤之一,慈航别院年轻一代最杰出的人物之一啊?”
王小欠一双晶莹的大眼睛睁得滚圆,死死盯着我,说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讲理,你们不讲。
王小欠试图争辩道:“我师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大家争吵没意思,不如坐下来谈……”
我哈哈一笑,说你师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但你师父,我却是清楚的。
王小欠心虚地解释道:“我师父她只是太累了……”
呃……
姑娘,你的解释,倒也是挺别致的。
我没有再与她废话,因为我瞧见在那一边,小玉儿身陷重围,不但静越师太与四大路人甲乙丙丁将她围住,气势汹汹,就连静怡师太也陡然出手了,显然是想要赶紧解决战斗。
尽管小玉儿在人群之中长剑起舞,显得游刃有余,但我却并不想她受到伤害。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只是觉得这个便宜师姐来的莫名其妙,但此刻却已经不再是这么想了。
她最先让我折服的,不是她的手段,而是她的善良。
无论是对青蛇妖,还是对那些树精,她表现出来的那些悲天悯人,在我看来,比这世间的许多人都要强上许多。
即便是妖,人家的品德也足以让无数人臣服敬畏。
我出手了,血刀带着锋芒而动。
作为慈航别院近年来的主打系列,身为四小凤的王小欠有着比她师父还要惊艳的悟性和手段,那剑法浑圆无漏,就像那下雨天,湖面上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似的。
不管如何变化,它都能够平静抵挡。
那湖的水面,有高有低,却从来没有崩溃的时候。
再狂暴的攻击,都显得平淡无奇。
王小欠的剑法让我变得凝重起来,她与白虎并不相同,因为后者骄狂而自大,又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故而被骤然暴起的我打了个措手不及,不但如此,而且他连攻守之间的转换都没有能够完成。
王小欠不同的是,她一上来就采取了最坚韧的守势,没有给我任何可乘之机。
几番交手下来,我感觉自己无论是修为,还是手段,都能够稳稳压住这小娘子,但是战胜她,却需要在三五十招之后。
按部就班的话,她能够将我无限拖延,一直到旁边的援手过来。
我在变招之中快速思索,但最终还是放弃了逸仙刀的使用。
不是说我不想快速破局,而是我觉得,这个女孩儿不管怎么样,跟我都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底部,没有必要就这样拿她性命。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舍弃刀剑往来,进入贴身缠斗、拳拳到肉的节奏吧。
毕竟王小欠给我的感觉,对于生死搏杀,到底还是欠一些火候。
或者说,她见过的血,没我多。
想定此节,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就一刀荡开了对方的长剑,然后径直撞到了王小欠的胸口处来。
两人刚才还刀来剑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而当我这边一冲入其中,血刀已然收入了身后刀鞘,而是采取了双手,王小欠第一时间感觉到的并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沉重的压力在。
一寸长,一寸强,但还有一种说法。
一寸短、一寸险。
危机与机遇并存,刀尖上跳舞,这就是贴身缠打的真谛。
王小欠第一时间想要与我拉开距离,然而她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我就像一个鼻涕虫一般地黏住了她,双手不断出击,南海龟蛇技和十三层大散手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巨大的威力来。
这两门手段无疑已经被我融入了灵魂之中去,此刻一经施展出来,却有一种经典的教习感。
各种手段,拈手及来,没有任何停顿和生涩。
王小欠顿时就感觉到了一种强大的、无所不在的压力,而这种压力是平日里的修行和对抗所不能感受到的。
她开始变得惊慌了起来,十几秒钟之后,我一记大摔碑手下来,她长剑不及,挥掌来挡。
砰!
王小欠浑身狂震,惨叫一声,整个人都抵挡不住我那发狂的劲道,朝着身后的那条鳄鱼死尸飞跌而去。
徒儿!
我将王小欠给推开的那一刹那,耳边传来了静越师太的喊声,扭头一看,却见一点寒芒朝着我的眉心处陡然射来。
这锋芒太盛,不过我却没有退让。
双方交手,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你示弱了,往后退了,对方就会越来越强悍,打顺了,一套剑法扑面而来,让你根本挡无可挡,最终败落。
只有正面刚,谁也不怕谁。
我反手撩刀,血刀再一次出鞘了去。
铛!
刀剑相撞,我没有退,静越师太也没有退,双方在那一瞬间硬生生地较了一回劲儿,然后双脚像生根一样地站着,死死僵持。
陡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静越师太本以为能够偷袭得逞,然而没想到我的反应竟然这般神速。
不但如此,而且手段和修为也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双方僵持,她开口问道:“你跟她不一样,你不是妖。江湖上居然出现了这般厉害的年轻人,难道就没有一个说法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笑着说道:“怎么着,是不是觉得我师姐难以战胜,想在我这里找点儿便宜?”
静越师太又羞又恼,不过却听到了重点来:“师姐?她是你师姐?”
我看了一眼在人群之中翻飞的小玉儿,开口说道:“正是,好叫你晓得,我与我师姐一般,都是那南海一脉的传承弟子!”
这个时候一直显得很沉默的静怡师太终于开口了:“南海一脉?是天下十大高手中,一字剑黄晨曲君的南海一脉么?”
我认真地纠正:“不是一字剑的南海一脉,是南海一脉的一字剑。”
静怡师太手中的动作骤然迟缓了下来,似乎想要说话,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身后有一种强烈的警兆生了出来。
怎么回事?
我心中惊讶,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地一滚,然后三两下,窜到了另外一边去,回头的时候,却见有一道黑影从暗处骤然冲了起来,手中提着一根粗大棒子,朝着与我交手的静越师太猛然砸去。
那黑影的棍法并不算高明,但是势大力沉,轰然而动,对静越师太精妙的剑法却正是克制。
就在我爬起来的时候,那黑影已经一棒子,将静越师太的脑袋给砸成了稀烂。
而这过程,只是几息之间。
完全没有任何道理。
第五十七章 握手言和
陡然而来的一棒子,将所有的战斗都给中止了。
虽然是偷袭,但是让静越师太一声话语都没有叫出来,就直接被敲死了去,这等的手段,着实是让人为之惊诧。
而那一棒之下,脑浆飞溅的场景,也让众人都为之胆战心惊。
静怡师太一声令下,那边的众人放开小玉儿,倏然收拢阵型,朝着这边戒备,而那刚刚从鳄鱼身上爬出来的王小欠也是歇斯底里地大声尖叫道:“师父!”
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那黑影手中的棒子陡然一转,却是转向了我这边。
他原本就是准备偷袭我的,却没想到我的反应太过于机警,使得静越师太成了那替罪羔羊。
我这个时候已经爬了起来,手握着那血刀,瞧见此人宛如一道鬼魅幻影,倏然而至,手中的棒子砸落下来。我刚才瞧见他战静越师太的手段,完全就是凭着双臂之上的蛮力,一棒一棒敲得那静越师太没有半点儿脾气,自然不敢跟他硬拼,而是凭借着南海龟蛇技的灵活身法,与其周旋。
而即便是如此,也有不得不角力的时候,结果两相一碰撞,我顿时就是右手酸麻,半边膀子都感觉到一阵无力。
我从来没有此刻那般期待着十字军血刀能够恢复当日盛况,不说别的,至少我的这力量不会太过于吃亏。
然而两人周旋几个回合之后,我突然间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个黑影子根本不是人。
是的,它不是人,而是一头浑身腥臭肮脏、带着森寒之气的大马猴子,这猴儿差不多有一米六左右的高度——或许还高一些,因为它的身子一直紧绷着,宛如一张弓——它如同人一般直立,脸上的毛发杂乱,黑乎乎的,但是一双眼睛,却有如烈焰一般通红。
而它手中的那根棍子,并不是什么精铁所制,而是用陨铁一般的东西打磨而成,虽然粗糙,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极为厚重。
沉重。
刚刚与其交手的我能够估摸出那棍子上面的质量来,没有两百斤也有三百斤。
这重量已经不是人所能够使弄得动的了,即便是修行者,拿是拿得起来,但是像它这般挥舞砸人,却完全不可能。
孙悟空?
我瞧见这猿猴使弄棍棒,朝我连番砸来的模样,心中莫名就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形象来。
仔细想想,居然还真的有几分相像。
只不过那孙行者乃小说话本里面的神魔形象,而这头魁梧猿猴却是实打实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
几招之后,我撑不住了,那种“一力降十会”的恐怖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抵御的,所以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掐动剑诀,召唤出了逸仙刀。
飕!
一道破空之声,那逸仙刀从我额头的伤疤处陡然飞出,朝着这魔猿射去。
金光一现,那魔猿反应力超强,拿着棒子挡住了这飞刀,紧接着它好奇地猛然探手,似乎对逸仙刀十分感兴趣,想要抓到手中来。
我哪里能够让它得逞,口中念着法诀,斩人诀使出,划了一个大弯,又朝着它的后背刺去。
有着逸仙刀在旁边策应,我终于摆脱了死亡阴影的笼罩。
而这个时候,慈航别院的人也加入了战团来。
她们的目标自然不是我,而是刚刚将静越师太敲死的这魔猿。
慈航别院的加入,极大地减轻了我许多的压力,特别是那四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她们手握判官笔,四人结阵,却是将那魔猿给紧紧围住了去,然后四人承担着那恐怖的棒子,虽然摇摇欲坠,却也是以柔克刚,勉力支撑着。
而她们这边一挺住了,静怡师太手中的佛尘就开始发了威。
她之前参与对小玉儿的围剿时,并没有用尽全力,而此刻悲愤交加,那佛尘竟然化作了三千丝,如同迎风而动的垂柳,扩散在半空中,有如生命,朝着那魔猿缠绕而去。
我瞧见没我啥事儿,于是抽身后退,并且将逸仙刀给收了起来。
压箱绝技,最好还是得保持神秘。
魔猿在阵中左冲右突,那叫一个凶猛,然而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口中一声嗷嗷怪叫,没有待静怡师太发力,便腾空而起。
它一个腾空,一人化两人,两人化四人,却是弄出了好几个幻影来。
四大悍妇哪里见过这等手段,顿时就是一阵手忙脚乱,攻击的节奏被打乱了去,再回过神来,却见一抹淡然的影子,朝着那湖水之中扑腾了下去。
噗……
就好像是那跳水的运动员一般,它入水的水花压得极低,如同一条银鱼一般地不见踪影。
这魔猿杀人逃逸,了无生息,然而旁边的慈航别院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纷纷朝着旁边脸色阴沉的静怡师太望了过去。
静越师太死了,现如今能够镇得住场面的,也就只有她了。
就在慈航别院众人都聚拢在了静怡师太身边的时候,小玉儿也跳到了我的身边来,双方再一次对峙,而就在此时,湖面上突然又有了动静,一只手伸出了那湖面来。
所有人都瞧向了那里,而王小欠更是拔剑相向。
然而随后冒出来的,并非那魔猿,而是刚刚被我一记“黄狗撒尿”踹入湖里面去的白虎李景宗。
他三两下就爬到了岸上来,大声嚷嚷道:“我简直是瞎了眼啊,阁下到底是哪路豪雄,居然把我老李弄成这般模样?”
他提着护身刀,从另外一个方向,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然而临近的时候,他却停下了脚步来,望着这两边再次恢复僵持的众人,一脸错愕道:“什么个情况,到底还打不打?”
小玉儿也望向了此间主持场面的静怡师太,说道:“对啊,到底还打不打?”
打,那魔猿便逃之夭夭了;而不打,这一笔糊涂账怎么算?
静怡师太的脸色数变,不过她到底不是怒莽的静越师太,很快就回过了神来,朝着我们这边拱手说道:“两位,刚才是我师妹有所得罪,瞧你们二人的手段,我也知道你们都有留手;现如今既然我师妹已经不幸遇难,不如我们便握手言和吧?”
小玉儿皱着眉头说道:“说打的是你们,说不打的也是你们,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静怡师太坦然说道:“这件事情,是我慈航别院错了。”
她的坦然和大气赢得了小玉儿的尊重,我这便宜师姐并没有得理不饶人,而是拱手说道:“世间事,无外乎一个理字;刚才那魔猿,我之前也曾经遇见过两回,端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那守护此地的龙修罗,你们可得小心了。”
白虎李景宗瞧见我们这边居然握手言和了,放下了心来,开口说道:“师太,静非师太和小薇姑娘还在下面,若是抽冷子被袭杀,恐怕事情有些不妙。”
静怡师太与我们这边达成协议,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静越师太与我同门五十年,虽然她的脾气秉性有些暴烈,但对我却最是尊重;她刚刚身死,仇我却不能不报,众人且随我一同下去。”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甲开口问道:“我们不是要守在这里等待么?”
静怡师太说此事成就成,不成就不成,收着又有何用?
王小欠催促道:“师伯,要走得赶紧走,不然那畜生跑远了……”
静怡师太并不急着走,而是回过头来,看向了我们,说道:“我们准备下水,两位有何打算?”
我刚要说“同去”,旁边的小玉儿却说道:“你们请便,不要管我们。”
静怡师太走上前来,伸出了手。
小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与她紧紧相握,静怡师太这时开口说道:“当年之事,的确与你无关,而且这些年来,我也曾经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与世人相安无事,一心向善;咱们既然握手言和,我相信你的诺言,也希望我们之间,再无刀兵。”
她说得郑重其事,而小玉儿则淡然自若地说道:“君子一诺,快马一鞭。”
静怡师太点头,重复道:“君子一诺,快马一鞭。”
说罢,她带着慈航别院的众人来到了那湖边,却见她大袖一挥,竟然有一个青铜船模从里面飞出来,瞬间变大,化作一小舟。
慈航别院的众人跳上了铜舟之上,然后静怡师太口中念咒,几秒钟之后,舟行入湖中心,开始旋转。
再接着,那船带着青蒙蒙的光芒,居然沉入了水底去。
这一幕让我格外错愕,没想到时间居然还有这般神奇的法器,小玉儿瞧见我眼珠子都恨不得掉出来,忍不住笑了,说你干嘛啊,能不能把嘴边的哈喇子擦掉?
我说能不羡慕吗,人家那法器,啧啧啧,一帮人全部都给兜进里面去了,多好?
小玉儿打量着我,说我差点儿忘记问了,你水性如何?
我笑了起来,说师姐你说这话儿不是磕碜我么,身为南海一脉,如果敢说水性差?
小玉儿点头,说如此便好。
说罢,她一个箭步,也跟着跳入了湖水里去,迅速消失。
那湖面,只剩下阵阵涟漪。
第五十八章 佛国残殿与美少女
我是跟在小玉儿身后跳下的湖水。
说是湖,其实只能够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泉眼而已,一入其中,湖水一开始有些清冽,不过稍微适应之后,就没有那么寒冷过了。
我往下瞧,却见一道青蒙蒙的光朝着下方飞速滑落而去,而小玉儿则在水中等我,朝着我招了招手。
她的意思,是要拉着我往下潜去。
我往下滑动过去,然后朝她打了个手势,让她先行,我在后面跟着就是了。
小玉儿在水中,如同行于地面之上一般自如,与我确认之后,身子往下一钻,那双脚一摆动,立刻就生出一股急速的水流,将她往下方深处推动而去。
她宛如一条箭鱼似的往下游动而去,快得让人惊叹,我刚刚夸下海口,明明知道自己跟不上这速度,也只有硬着头皮上。
好在我这段时间的修为有点儿突飞猛进的意思,对于御水术的理解也加深了许多。
这往下走,水的压力越来越大,不过在御水术的加持之下,倒也没有太多妨碍,我就这般遥遥地跟着小玉儿,一直往下走去。
寻常的湖面,最深不过几十米,然而这儿可是那海天佛国崩溃之后的混乱地带,千奇百怪的凶兽遍地,那地貌自然也是千奇百怪,我一路下潜,不知道游了多久,几百米,甚至更深,然后开始沿着一条水道前行,又有了一刻钟左右,方才瞧见前方有亮光。
人往上浮,我发现居然出现在了海面上来,在我前方的不远处是沙滩,不过沙滩跟外面的,又并不一样。
准确地说,它是半块沙滩。
我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岛屿,不过这个岛屿却仿佛是存在于一个气泡之中一般,而在外面,包括头顶上的天空,也是海水。
这儿就是那个失落在大海深处的海天佛国,不过瞧见远处黑沉沉的海水,我就知道这儿应该仅仅是海天佛国的一部分,至于别的地方,估计早就已经崩溃了,又或者在海底深处,也有同样的气泡,不过规模可能会小一些。
我浮上海面,望着沙滩那边走过去的时候,发现这儿并非我想象中的气泡,因为我感觉得到这里的水汽十分浓郁。
正因为如此,所以海底下的生物也能够至于浮于半空之中。
就在我游到沙滩边的那半分多钟里,我瞧见了一群色彩绚丽的海鱼从头顶上游动了过去,一头篮球大的八爪章鱼一收一缩,朝着上方的天空飞去。
而当我抵达沙滩,脚踏实地的时候,一条凶猛的大白鲨从我身边五六米远的地方划过。
我扭过头来的时候,瞧见这玩意凸起的眼珠子里,闪烁着凶狠的目光,似乎想要游过来咬我一口,结果给我瞪了一眼,赶忙摆着尾巴离开。
至于此处的光源,则是一种巴掌大的透明水母,它们在游动的过程中,散发出一种乳白色的光芒来。
这些水母无处不在,充斥着整个海天佛国的遗址处,虽然光线算不得强烈,却能够让人瞧清楚周遭的场景来。
说句实话,瞧见这些在半空中自由游弋的鱼类和各种海洋生物,我的心头,还是挺震撼的。
有点儿像是那梦幻世界。
而走到了滩涂上来,望着远处的亭台楼阁和恢弘的殿宇时,我又凭空生出了一种梦回古代的情绪来。
这个地方,如果能够开发成旅游景点,说不定能够挣大钱呢?
天可怜见,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在自己心中,竟然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来。
或许是我在自我安慰吧?
脚踏实地的我四处张望,并没有瞧见小玉儿,更别说是那帮乘坐着青铜舟法器过来的慈航别院众人。
整个遗迹之中,仿佛只有我一人似的,空空荡荡,唯有那些游鱼在陪着我。
这个时候,我再也感觉不到优哉游哉的悠闲了。
我开始恐惧起来,仿佛自己是一个被人丢弃的孩子,莫名的孤独感弥漫在了我的全身之上。
我将手搭在了身后的刀柄之上,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两个原因,一个是王小欠告诉我,那个叫做程程的小女孩儿,是个天生的刺客,总是让人忽视到她,这样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给我一下子,不得不防。
另外还有一个,那就是那头手拿大棒子的魔猿,它应该是小青口中的龙修罗,又或者是龙修罗的手下。
也就是守护这个遗迹的护陵人。
这畜生可不讲什么道理,如果没有戒备的话,到时候那粗铁棒子,说不定就落到了我的脑袋上来。
走了一会儿,很快我就找到了脚印。
有一群人朝着那边的大殿走了过去,估计这些人都是在找那颗藏在金身佛像里的黑舍利。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一片湿润。
没有太多犹豫,我便沿着这些脚印,朝着前方追了过去。
如此一路走,没一会儿前方就到处都是断桓残壁,深入其中,走到那恢弘殿宇跟前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殿宇也是垮塌了大半,只有正面这部分,倒也还算是可以一看。
因为围墙破出了好几个口子,所以我很轻松地就翻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佛教殿堂,即便是时间过了很久,但因为特殊的地理关系,使得这里大部分的金属都生了锈,而各地的灰尘倒是少之又少。
我第一眼,就瞧见了那大殿里面的佛像。
不是说那黑舍利是藏在了佛像里面么,这个地方看起来,佛像应该是最大的。
不过我依旧是没有瞧见任何人。
这种古怪的感觉让我心慌,好几次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做梦,也应该没有碰到什么幻觉。
我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一直来到了那座大佛的跟前来。
经过长时间的水浸润,这个佛像的表面已经开始脱落了,露出了里面黄色的金属来,我走上前,沿着缺口掰了好几块,这才发现一件事情。
那佛像居然是实心的,而材质却是黄铜。
我没有估算,但感觉至少也得有四五千斤吧?
五千多斤的黄铜,这是个什么概念?
我不知道这尊佛像是什么时候铸就的,但如果是在古代的话,就真的让人感慨了,因为在那个时候,黄铜可是一件极为罕有的资源,很多王朝甚至因为造币的铜不够,而不得不妥协用上了别的玩意儿。
比如铁。
这儿居然在一尊佛像里面用上几千斤,这样的财大气粗,显示着当年的慈航别院,也是阔过的。
除了黄铜,就没有别的么?
黑舍利呢?
我在这座佛像弄了好一会儿,方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完全只是为了土豪行为而已。
就在我弄着佛像的时候,突然间旁边有人问我:“你在干嘛?”
骤然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顿时就是一阵狂跳,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这才发现问我话儿的,却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她有着超出同龄人的高挑身材和绝美的容颜,一袭紫蓝色的长裙,只是因为年岁的缘故,使得小脸儿上面有几分稚气,没有那么成熟罢了。
如果再长大数岁,估计也是个烟视媚行、绝代风华的主儿。
是人,是鬼,是妖怪?
这个少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吓得我好大一跳,回过神来,我一边努力琢磨着,一边满口胡诌道:“考古啊……”
美少女打量了我一眼,说你在找黑舍利吧?
我心中一动,有点儿怀疑她就是王小欠口中所说的程程妹子来,不过据她说那个程程妹子挺沉默的,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这般主动找人说话,应该不是她的风格啊?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黑舍利?什么是黑舍利?”
美少女盯着我,说你装什么装啊,不为了黑舍利,你又如何会甘愿冒着那么大的危险,跑到这个地方来呢?
我举起了右手,一脸真诚地说道:“我若是为了黑舍利而来,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我这誓言发得很严重,美少女这才信了,睁大着一对眼睛,说那你来这儿干嘛?
我说我已经说了,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你呢,你来干嘛?
美少女一脸无语地说道:“我不是也跟你说了么?”
我试探道:“黑舍利?”
她点了点头,我不由得好奇起来,说你要着黑舍利干嘛啊,吃也不能吃,喝也不能喝?舍利舍利,不就是老和尚死了之后,火化留下来的骨灰结痂么,有啥用啊?
美少女说放屁,舍利是觉者对于自己一生的领悟,与诸般修为,全部集结于此,哪里是什么骨灰?
我说你要那黑舍利干嘛?
美少女倔强地说道:“我要变得更加强大。”
我说那你变得更加强大了,又能干嘛呢?
美少女说我要去杀一个人,那个人太厉害了,我必须借助黑舍利的力量,才能够让他死掉。
我说谁啊?
美少女说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说那你为什么要杀他呢?
美少女怨恨地说道:“他杀了我父亲,又害得我母亲修为大损,我要为我父亲报仇。”
我说你父亲叫什么呢?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黄养神。”
第五十九章 程程与妙音剑
黄养神?
呃?
这名字怎么跟黄养鬼那般相像,听着好像是一个风格来着……
我脑子一转,立刻就想了起来,黄养鬼之前曾经跟我提过一嘴,说她有一个兄长,就叫做黄养神,之前曾经在国家中央机关工作过,后来在某一次任务之中意外失踪了。
没想到他居然留下了一个女儿,而且还长得如此漂亮。
只是,到底是谁杀了他呢?
这事儿我本来想问的,结果刚刚张了嘴,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了,我琢磨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哦,原来如此,那祝你能够顺利拿到黑舍利……”
美少女盯着我,说你真的不是过来抢夺我黑舍利的?
我赌咒发誓,说真不是,我是找一个人。
她说是我么?
我摇头,说不是,对不起,我都不认识你呢。
美少女盯着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你身上的气息我很喜欢,你陪着我找黑舍利吧?
啊?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此时此刻,我基本上已经认定了这个带着几分阴森却又显得清纯如水的美少女,应该就是跟在黄养鬼身边的那个程程妹子了。
本以为她会对我动手,没想到居然说出这般热辣的话语来,当真是让人惊讶啊。
虽说她看着年纪并不大,但人长得挺成熟的,该大的地方也挺大,还有的地方也都有,再配上这般清纯中又带着几分稚气的娇艳面容,说句实话,还挺有诱惑力的。
只是,她为什么会突然间对我产生好感呢?
我自己清醒得很,可没有那般的自得,也知道我并不是人民币,未必人人都会喜欢。
不光如此,我招惹仇恨的能力远超常人,仇人一大堆,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小萝莉凭啥一见面,就对我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呢?
难道是因为……龙脉之气?
我心中转了几个弯儿,然而想起这人如果真的是程程的话,那么黄养鬼也应该就在附近,她终究还是会露面的。
此刻我既然跟小玉儿失散了,那么跟着这个小姑娘,或许也是一种办法。
说不定我一会儿就能够见到黄养鬼了呢。
至于见到了黄养鬼之后,我到底该怎么办,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我并没有想好,但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咯。
如此思量一转,我微笑着点头说道:“好,我们一起走。”
美少女的脸色清冷,然而在我面前却不吝笑容,娇颜展笑,然后往前一跨步,却是横空跨过了三四米,来到了那佛像的跟前来。
她鲜藕一般的小手,碰触到了那佛像的泥胎之上去。
嗡、嘛、呢、呗、咪、吽……
她檀口轻启,身子微微一震,那泥胎顿时就被剥离了开来,露出了里面黄灿灿的“金身”,出去了厚厚泥胎的佛像有一种被开光了一样的感觉,在那些浮动的水母光芒映衬下,散发出佛陀的五彩光芒来。
剥去胎衣之后,她继续念着佛家的六字真言,每念一声,周遭的炁场顿时就是一阵风云变幻。
那种节奏将炁场煮沸,半分钟之后,那铜像居然开始笑了起来。
我以为是我花眼了,然而随后方才发现不是佛像在笑,而是它的脸容在扭曲,那坚硬的铸佛铜像居然开始熔解了,没一会儿脑袋都消融不见,像蜡烛一般往下流淌着。
到底有多高的温度,方才会造成这样的现象啊?
我在旁边看着,满心诧异,然而这萝莉妹子不管我到底怎么看,小手继续贴在了佛像的双乳之间,那铜像继续往下,一直到身体的腹部处,随着铜水消融,里面出现了一个长型匣子来。
我走上前,瞧见那萝莉妹子取出了这长型匣子,打开之后,里面居然有一把剑鞘镶满了珠宝钻石的宝剑。
别的不谈,光着剑鞘之上镶嵌的钻石、美玉和各种还有的宝石,让人看得都炫目。
这应该是一把很不错的宝剑。
没想到这般的收获,并没有获得她的认同,那萝莉妹子取出宝剑之后,持剑出鞘,一抹寒光顿时就流淌出来,光芒映衬在上面,缓缓流动,就如同有生命一般。
她跳上了佛像的半截肚子上面,往里面瞧了一会儿,满脸不快地说道:“就一把破剑?”
我宽慰她道:“有把剑已经很不错了。”
她撇着嘴说道:“我以为里面有黑舍利呢……”
我说黑舍利一听名字就很牛叉,肯定有人在旁边守护着的,听说叫做龙修罗,很厉害的。
“哦……”
萝莉妹子扁了扁嘴,看了我一眼,将剑递向我,说你要不要,送给你咯?
咳咳……她的大方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瞧见那价值不知道多少的剑鞘,下意识地挥手谦让,说这剑既然是你发现的,自然跟你有缘……
我还在推脱呢,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叫:“天啊,这是什么,妙音剑?”
这声音,挺熟悉的啊?
我转头一看,却见之前与静怡师太乘船而来的王小欠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间就出现在了这里,满脸惊讶地指着萝莉妹子手中的宝剑。
我一愣,说啊,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呢?
王小欠瞧见我跟旁边的萝莉妹子,也是满脸惊讶,说你们怎么会在一块儿?
我说我游下来的啊,也是胡乱逛,碰上的。
萝莉妹子在王小欠面前,却没有刚才那般活泼,而是将宝剑入鞘,收了起来,然后站在了我的后面。
王小欠并没有感觉到,走上前来,对着那萝莉妹子说道:“程程妹子,你手上这把剑,是慈航别院的前辈,唐代红拂女张出尘的飞剑,一直供奉于斋内,却无人知晓,你能不能给我瞧一眼?”
果然,这个萝莉妹子,真的就是跟在黄养鬼身边的那个奇怪少女程程。
我以为她们既然认识,应该很好说话,没想到望着王小欠充满期冀的眼神,萝莉妹子程程却显得十分生疏,开口说道:“剑是我捡到的,可不能还给你们。”
呃……
她对着剑并不算上心,本来还准备随手送给我,没想到现在王小欠连看都不给。
她到底是怎么想来着?
王小欠也没想到程程会拒绝她,手伸到一半,尴尬地愣住了,悻悻地说道:“这剑的归属,我哪里能够插得上话,只是自小就听说过这妙音剑,乃我慈航别院的三大飞剑之首,忍不住想瞧一眼而已。”
程程依旧不给,而是缩在了我的身后,场面有些尴尬,我又问道:“小欠姑娘,你们的人呢?”
王小欠尴尬地挠了挠头,这才回过神来,说啊,我师伯她们在追杀那头猴子,我走错了路,结果面前一转,人就出现到这里来了。
程程在我身后说道:“这个地方处处都是法阵和迷乱的空间,是个天然大迷宫,走错了路,很难回头的。”
听到她的话,我下意识地往缺口望去,结果发现果然如她所说的一般。
我之前过来的那片海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破烂的建筑。
王小欠担忧地问道:“那该怎么办?”
程程收起了这剑,然后说道:“我们要去找黑舍利,你若是愿意,便跟着我们就是了。”
王小欠心有不甘,说可是我师父……
程程却没有再理她,而是拉着我的衣角说道:“我们走吧。”
说罢,她朝着殿宇的深处走去。
我无奈,跟在了她的身后,而王小欠不敢在这诡异的地方多做停留,匆匆跟了上来,然后跟我说道:“你怎么跟程程妹子这般熟悉的,你不是说不认识么?”
她却是还相信我之前编纂的谎言呢,是假装的呢,还是真可爱?
我没有细讲,只是含糊地说道:“刚刚碰上的。”
王小欠不知道我和程程之间的关系,开口说道:“那你能不能帮我劝一下她,那妙音剑是我慈航别院的至宝之一,可不可以让她还给我们别院啊?”
我无奈地耸肩说道:“这件事情,你不如直接跟她谈,会比较好一点儿……”
我跟王小欠在这里低声商量着,那程程却吃起了飞醋来,回过头来,瞪着我们一眼,然后对我说道:“哥哥,快点儿走。”
呃……
尽管我对这个来历不明的萝莉妹子心中抱着十二分的敬畏,但是她的这一声“哥哥”,却喊得我半边身子都酥软了去。
哎哟喂,真受不了啊。
我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走着,转过一个长廊,又来到了一个规模比较小一些的殿宇,程程推门而入。
吱呀……
门刚刚一开,里面顿时就是一股阴风拂面而来,紧接着一股浊气直冲而出。
程程瞧见,冷然一笑,双手轻轻地拍在了那红漆大门之上。
砰!
那一对三米多高的大门陡然裂开,朝着前方扑去,仿佛砸到了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响。
几秒钟之后,烟尘散尽,有一个脸上满是缝针、宛如破布缝合的丑陋汉子从地上爬了起来,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气息陡然吹起,让人心惊胆战。
然而这时,程程却开口笑了:“哥哥你说的果然不错,好东西都有人守护,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第六十章 强者云集
仿佛有意在我面前表现什么一样,程程显得十分强势,足尖轻点,人似幻影一般,倏然而上,然后嫩藕一般的小手拍在了那汉子的身上。
砰!
她是如此的出人意料,那丑陋汉子被拍中之后,身子猛然一震,人又朝着殿宇里面滑落而去。
这时我方才打量这尘封的殿宇,瞧见黑乎乎的大殿之中,居然有烛火光芒,是佛像之前的香火,不断地跳跃燃烧着,而周遭还有一群梭子鱼在旁边游动而过。
这边的佛像,比外面的要大上好几倍,十多米高的泥铸金身,骤然而见,颇有点儿莫名的威严。
只是,这个丑陋汉子如此不堪,真的是小青口中所说的,那个能将我们全部灭杀了的龙修罗么?
就在我满心诧异的时候,那个丑陋汉子却再一次站了起来。
他从一大堆碎砖瓦中爬了出来,凝视着不远处的我们,突然间,他仰天就是一阵长啸。
嗷呜……
这不像是人的声音,反而如同兽吼一般,穿透了整个空间,而随着这吼声的传递,整个空间都为之悸动了起来,不停地摇晃。
我们头顶上面的殿宇也开始晃动起来,死寂一般的佛国遗址仿佛活过来一般,到处都有诡异的声音传递而出,人喊马嘶,兽吼狼嚎,各种各样的声音传递到了这边来。
一句话,炸锅了。
我听得满心震撼,下意识地就将血刀拔了出来,而这个时候程程也感觉到了着急,朝着那丑陋汉子再一次扑了过去。
两人再次缠斗在了一起,然而这一回那丑陋汉子却没有再任小萝莉程程拿捏,而是从黑暗中一抓,拿出了一把泛着黑紫色光芒的大剑来。
这剑是真的大,有点儿像是西方十字军的那种破门剑,剑身的宽度都有几十公分,完全就是一件重兵器。
而就是这般沉重的大剑,在那丑陋汉子手中却是能够做到举重若轻,将程程的几次棘手攻击都给挡在了外面。
程程的手段很奇怪,身影若即若离,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就仿佛整个人融于虚空之中一般。
而且她出手古怪,明明看起来很轻的一推,却又有狂暴的力量猛然涌了出来。
她的力量估计能够与先前现身的那魔猿相提并论,然而那魔猿动手,架势摆了十足,不谈别的,看着就是理所当然,然而程程这种轻描淡写的感觉,却让人感觉到十分的奇怪。
如果硬要说的话,这有可能就是天赋吧。
要不然这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有这般强悍的手段呢?
她几次近身,都被这丑陋汉子给抵御了去,明明占据了巨大的优势,却如同狗啃刺猬一样,怎么都下不得嘴,这使得程程也有些恼了,手往身后摸去,却是将那把慈航别院的至宝妙音剑给拔了出来。
妙音剑被她抓在手中,似乎有一些不愿意臣服,不断地颤动着,仿佛要脱离程程的掌控。
然而程程却不慌不忙地拿捏着,然后用剑尖轻刺了一下左手的中指。
这轻轻一划,居然有绚烂的金色光芒从指间爆发了出来。
什么情况?
这个女孩儿,她的鲜血,居然是金色的,而且还是充满了能量气息的金光?
我满心震撼,却见那金光将妙音剑给包裹了住,然后在一瞬间蔓延了过来,程程紧紧抓着,口中却开始念起了咒诀来,那丑陋汉子看见不妙,提着巨剑就冲杀了上来。
王小欠在旁边瞧得心惊,对我说道:“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啊?”
我没有说话,正犹豫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却见先前消失得不见踪影的慈航别院众人居然纷纷而至。不但有静怡师太、四大中年妇人以及白虎李景宗,而且我还瞧见了另外一个脸色刚毅、长得跟歌星李宇春一般中性的中年女尼跟在后面。
除此之外,我还瞧见旁边有两个美女。
其中一个唇红齿白,宛如玉女明星小龙女一般的年轻女子,白衣飘飘,眉目如画,估计应该就是被称之为四小凤之中的首凤吴小薇。
而另外一个人,我则是比较熟悉一些。
她便是我此行的目标,师姐黄养鬼。
而在她们的身后,则有几十个浑身冒着黑色光芒的人影,这些人打扮各异,有的穿着道袍,有的西装皮鞋,有的水靠短打,各不一样,而唯一相同的,则是浑身冒着死气,然后脸上满是腐肉活蛆。
这些,都是死人,但不是一般的死人。
除了人,还有野兽,还有妖属。
要不然它们也不可能将这些道门精英逼成如此模样。
众人朝着这边且战且退,王小欠瞧见了,心中欢欣,大声喊道:“静非师伯,静怡师伯,我们在这里,这儿……”
她的喊叫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大家都朝着这边退了过来,我死死地盯着黄养鬼,瞧见她模样与当初和我们分别之时仿佛一般,甚至还更年轻一些,只不过那脸色冷漠,让我莫名之间,就生出了几分疏离感来。
不过不管怎样,我都得跟她把那鲲鹏石给要过来,毕竟那里面,可待着我的师父。
我深吸一口气,与王小欠快步上前来,然后拦在了黄养鬼的身前,开口喊道:“师姐。”
黄养鬼瞧了我一眼,冷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握着鱼肠剑,朝着殿宇里面跑去。
我喊话的时候,是盯着她眼睛的,发现里面一片冰冷,根本没有原来那份温情。
这情形让我有些绝望,知道黄胖子所说的话语,应该不假。
她变了,真的变了。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了我和老鬼奔走相告、忍受莫大委屈的养鬼师姐了,而是把我当做了一个陌路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我没有放弃,而是跟着追了上去,开口说道:“师姐,我是王明啊,你到底怎么了?”
我锲而不舍,黄养鬼走了几步,猛然扭过头来,平静地看着我,然后说道:“我知道,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若有心,帮着将这些怪物给挡住,事后我们再谈。”
她的话语让我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但是总感觉她说得虽然有理,却又少了几分亲近。
难道说,她因为我杀了黄养天,以及黄家许多追兵和猎鹰成员,而对我心怀不满了?
不会吧,这事儿是荆门黄家做得不地道,难道怪我咯?
我思前想后,决定暂时先别纠缠,而是与她们一起,同仇敌忾,免得被这些冒着死气的家伙给占了便宜。
我跟着黄养鬼一起冲进了大殿,而这里面程程与那丑陋男人战成一团,双方不分胜负,但是程程手中的妙音剑已然开始接受了她的控制,展现出了极为强大的战力来,我感觉再过几十招,只怕那个丑陋敌人就要落败于此了。
“姑姑……”
程程交手之余,还能够观察周遭,瞧见黄养鬼进来,开口喊了一声。
黄养鬼依旧冷漠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问道:“找到黑舍利了没有?”
程程指着大殿正中的佛像,说道:“或许在那里。”
黄养鬼点头,身子一晃,人竟然就出现在了佛像跟前去,那速度,那身法,诡异莫名,让我觉得简直就与认识的黄养鬼完全是两个人。
那丑陋汉子一声狂吼,却是扑向了黄养鬼,而我也没有精力顾忌那边,因为这边的攻击已经抵近到跟前。
那四大中年妇人依然拦在了门口,她们膀大腰圆,堵在门口,宛如一堵坚硬不破的墙。
而在她们的身后,白虎李景宗弯弓搭箭,不断地朝着前方射了出去。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他射的并不是箭,而是一种竹筹。
这种竹筹很小,然而一搭在弓上的时候,立刻就变成了一支羽箭,带着呼啸往前方射去。
这手段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我瞧得稀奇,然而白虎却是瞪了我一眼,说要不是你们将我那两把副弓的弓弦斩断,我这儿的火力,又如何只有这般?
我无奈地笑道:“我怎么知道你射出的箭,不是对着我的后心来的?”
白虎李景宗出箭如飞,一定程度地压制了这帮死尸的进攻态势,不过他一人的力量到底有限,而那些浑身带着死气的死人却是越来越多,情况看起来十分不乐观。
我走到了静怡师太的跟前来,问道:“有没有看到我师姐?”
静怡师太盯了我一眼,说你们跟过来了?
她这么问,我就知道她们应该是没有遇见小玉儿,要不然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儿来。
只是,小玉儿她能够去哪儿呢?
静怡师太随口问了我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层层叠叠的守军身上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白虎的箭突然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探出了头去,却见那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居然齐刷刷地让出了一条路来。
有一个算不得魁梧,但气势绝对强大的身影站了出来。
它扛着一根粗铁棍子,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前,然后眯着火红色的眼睛,打量着这边。
唰!
那些浑身冒着死气的腐尸,在这一刻,居然全部朝着它跪倒下去。
这一刻,它是王。
第六十一章 老王单刀战尸群
这个猴子,才是龙修罗。
只见这魔猿长棍一指,那些浑身湿答答、黏糊糊的腐尸便没有任何犹豫地冲将上前来,即便是白虎李景宗使尽全力,都没有办法拦住这种气势。
最先遭受攻击的,不是旁人,而是堵在殿宇门口的四大中年妇人。
她们手握判官笔,此物器形似笔,笔头尖细,笔把粗圆,形似峨眉刺,双手一封,却又阻隔空间之功效,拦在门口,四人结阵,却是死死挡住了这些满是死气的腐尸。
她们是盾,而那男女莫辨的静非师太和老态龙钟的静怡师太则是攻击的长矛。
静非师太手握一根龙头杖,此物全身坚铁打造,顶端之上,却有偌大的红宝石镶嵌其间,挥舞之间,竟然有火焰升腾而起,但凡被砸中的,身上立刻有烈火点燃,化作火炬。
此物对付那非人邪物,最是合适,仿佛有专门的克制一般。
而另外一边则是静怡师太的拂尘,这玩意之前在湖边的时候,我就已经有瞧过了,那法宝展落开来,却有千丝万缕,但凡闯入其中,这些丝线便如由那生命一般地自动寻隙而入,十分厉害。
这两位慈航别院的当家长老坐镇,方才使得阵线被稳稳压住,并没有溃退到这里面来。
这边六人压阵,苦苦抵御,而与黄养鬼一同出现的吴小薇居然没有守在门口,而是加入了殿中程程与那丑陋汉子的战斗。
她的身法轻灵,一把秀女剑铮然而出,精妙绝伦,却是完美地插入了其间,与程程一起,死死压制住了那男人。
我左右打量,没有也加入战场,而是紧紧握着手中的血刀。
轰!
正门被堵死,并且一时半会儿突破不得,没想到殿宇顶上居然被撞出了好几个孔洞来,紧接着有十来个黑影从上而下,朝着我们这边的头顶上落了下来。
这黑影子来得突然,骤然闯入,我来不及多作观察,下意识地挥剑斩了过去。
我这一刀又快又疾,将袭面而来的黑影斩成两半,并且避开了洒落在头顶上面的鲜血,抬头望去,这才瞧见这黑影居然是十岁孩童一般大小的猪嘴蝙蝠。
这玩意本体并不算什么,然而一对肉翼陡然展开,却也有六七米的宽度。
再加上那如刀一般的利爪,着实是有够吓人的。
跟着那猴子看守殿宇的,并不仅仅只有这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腐尸,还有许多精怪和野兽,这些便都是如此。
尽管第一批的袭击被我们纷纷化解,然而这些猪嘴蝙蝠却并不长记性,再一次砸落下来。
我挥剑猛斩,配合着王小欠将这两拨猪嘴蝙蝠的进攻给击退了去,回过神来,却见那魔猿居然跻身冲入了殿宇里,拦在门口的四大中年妇人没有一人能够将它给留住。
魔猿一冲入其中,立刻朝着那边的石像飞射而去。
它丝毫不理旁人,没想到这个时候黄养鬼已经在了那佛像身后,瞧见有人过来捣乱,没有任何犹豫,袖口一抖,便有一道长鞭,如蛇一般地朝着猴子卷了过去。
而就在此刻,程程、吴小薇与那丑陋汉子的决战也到了尾声。
前方吴小薇死死挡住了丑陋汉子的进攻,紧接着程程变换身位,人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去。
噗……
这一剑却是刺在了这个丑陋汉子的心脏处,然而他却显得十分坚强,并没有倒下去,而是猛然反手,抓紧了从身后刺进了胸前的那剑。
这把妙音剑,在不停的颤动,仿佛还不愿意臣服于程程手中。
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挣扎,使得丑汉子有了意想不到的感受。
他浑身颤抖,缓缓回过头来,却见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丑陋男子倒下来,程程并没有任何放松,而是协同吴小薇一起,冲向了那刚刚露面的魔猿。
三英战吕布。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这三位风华各异的美女一起,迎战那个邋里邋遢、满身污垢,犹如疯子一般的魔猿,我的心中立刻就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典故来。
那边打得热闹,而我们这边也并不轻松,四大中年妇人并不是神,挡在门口也只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所以在抵御了几分钟后,终于有漏过人,冲入了这殿宇里面来。
如果说白虎李景宗和四大中年妇人组成了第一道方向,而静怡师太和静非师太组成了第二防线,那么我和王小欠,应该算是最后防线了。
面对着这些死气沉沉的腐尸,我没有任何犹豫,挥刀斩去。
然而当刀被格挡住了的时候,我方才知道这些家伙可都是有被祭炼过的,跟寻常所见到的僵尸或者腐尸,又有几分不同。
强大的力量,灵活的反应力,以及视死如归的气概,都是让人瞧得心寒的。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敌手,我没有半分畏惧,长刀挥舞,拼死搏命,几个回合之后,我一招“一道锋芒”斩落了一个腐尸的头颅,结果那里面居然有一股郁积之气,宛如血光一般地涌入了血刀的身体里去。
那之前在欧洲已经接近干涸的力量,此刻居然又在缓慢增长了起来。
什么情况?
我本来对十字军血刀并没有抱着太多的幻想,没想到此时此刻,意外的惊喜却到底还是发生了。
第一头腐尸的倒下,让我感受到了剑身体现出来的强大,欣喜若狂,于是没有再收手,而是挥舞长剑,将这些漏网之鱼给一一斩杀。
几分钟之后,我剑下已经有了十来个亡魂,然而让人绝望的是,外面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这些腐尸,仿佛是无穷无尽的一般。
就在我感受着血刀快速恢复充能的快感时,一直坚若磐石、宛如长城的中年妇人四姐妹终于支撑不住了。
最先倒下的是穿着绿色衣裳的妇人,她先是右肩被袭,因为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旁人来不及照顾,结果身子歪了一下,周遭的腐尸立刻觉得有机可乘,纷纷朝着她这边狂涌而来,最终一只脏兮兮的手不知道从哪儿伸了出来,掏进了她满是肥肉的高耸胸脯里。
按理说即便是做了鬼,也应该有一定的审美观,不会这般重口味,没事儿还袭胸,然而随后我发现那只手袭的并不是胸,而是胸大肌下面的心脏。
这只手直接从绿衣妇人的身后,血淋淋地穿了出来。
虽然这只手的主人被随后的几支判官笔给桶得稀烂,但绿衣妇人却最终倒下了。
她的倒下,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那个穿着橙色衣裳的中年妇人也跟着倒在了地上,我因为在激烈战斗,所以并没有瞧清楚她是怎么死的。
只是等我刚刚斩杀一人,回过头来的时候,却见已经有两三个腐尸趴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的脸给啃去了半边。
一半的人死去,这阵法也就布不成了,静怡师太出面,用拂尘拦住门口,让这两个浑身汗出如浆,迎风熏十里的中年妇人退了回来。
眼看着这些腐尸就要冲进来的时候,我终于站出来了。
手指的鲜血滴落在了血刀的刀刃之上,然后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出来吧,萨拉丁之刃。”
唰!
九个宛如实体一般的刀灵从那发红的刀身之上浮现而出,然后在我的意念控制下,再一次挡住了门口。
而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我确实跃出了门口,冲到了外面的小广场上面去。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凶狠的腐尸。
我刚刚冲出去,静怡师太就开口喊道:“你在干嘛?别逞能,快点儿回来!”
她的语气虽然不善,却满是关心,然而我却没有听她吩咐。
我跟她,到底不是一伙儿的。
我是我,我是王明。
王明什么样儿?咱是隔壁老王,就得有点儿风骚样……
铛铛铛、铛铛、铛铛……
我踩着《小刀会序曲》的节奏,开始挥刀而去,再一次恢复刀意的萨拉丁之刃并没有让我失望,它满身带着血红色的光芒,几乎是以一种摧拉枯朽的气势出现,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有感觉了,有感觉了,真的!
我紧紧握着血刀,在那尸群之中七进七出,每斩杀一具死尸,便有一股气息流露刀身之中去。
那萨拉丁之刃被解封之后,上面待着十字军战士血怨和教宗封印之力的圣洁气息同时出现。
这种气息,对于那些满是死气的腐尸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
所以我如鱼得水,越打越凶。
我的表现让慈航别院的一众人等跌掉了眼镜,不过那静怡师太也不是等闲人物,瞧见我气势如虹,大声喊道:“众人且随我一同持经,让这些玩意不再延续……”
佛经响起,这些腐尸更加艰难,而我这边的萨拉丁之刃吸收了死气,使得它不能周而复始。
此消彼长,周遭的尸群居然越来越少了去。
就在我杀得兴起,心中得意之时,突然间我感觉到一种深入灵魂的悸动浮现,紧接着周遭的所有腐尸,全数倒下。
啊?
是谁放大招了么?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见到一股有如实质般的浓黑气雾,从佛殿之中传了出来。
黑舍利,被人取出来了!
第六十二章 渔翁得利
一股浓黑如墨的气息从中间朝着四面扩散而去,然后倏然收缩,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那些满身带着死气的腐尸悉数倒落了下去,使得整个围攻大军只剩下了七八个精怪之属。
不过这些东西根本没有蛇岛小青那般厉害,面对着大杀四方,单刀而战的我,恢复过神志来的它们并没有再扑将上来,反而是犹犹豫豫地退到了对面的墙角边上,有的甚至跃上了屋顶,随时准备逃离。
我这一番杀戮下来,萨拉丁之刃的气势减轻许多,恢复了先前状态,不过里面的死气浓郁,却是恢复了当初巅峰时刻三分之一的威力。
我没有管这些吓破了胆子的东西,而是提着长刀,冲进了殿宇里面来。
我这边大杀特杀,将慈航别院的众人都给惊呆了,原本就觉得自己已经高看了我一眼的几人,此刻直接就惊掉了眼珠子。
没有人拦我。
毕竟在一起并肩而战,共过生死,她们倒也不会为难于我。
所以我很轻松地就冲进了殿宇里面来,瞧见那殿宇之中的形势又是一变,那尊高大的佛像此刻碎裂成了无数块,倒落其间,而在废墟之上,黄养鬼紧紧抓着一个精致的金色盒子。
那盒子上有无数符文光芒游动,不断膨胀和坍塌,而里面也有一种力量在往外界冲击,双方角力,你来我往,一时之间也分不出胜负来。
那金色盒子里面放着的,想必就是那黑舍利吧?
此物本来是放在慈航别院这儿,用香火念力净化的邪佛舍利,此刻慈航别院的海天佛国崩塌了去,使得它反而没有了约束,而这诸般邪物妖属,包括这个魔猿,都成为了它的守护。
只是,黄养鬼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将此物给镇压住?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又何必蹉跎千年呢?
我心中骇然,却见那魔猿宛如发疯了一般,将手中的粗棒子高高抛起,它整个人的身上,莫名就有一大股黑色火焰点燃了开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它身上的毛发陡然疯长,然而随后透过那光线的变化,才发现居然是跳动的黑色火焰。
这些火焰给它提供了强大的力量,猴子高高跃起,那棒子直接捅破了天际。
轰!
但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炸响,那殿宇的顶端柱子被打断,本来就已经残破不堪的屋顶此刻更是没有半分支撑,直接就垮塌了下来。
我们在门口的这些人下意识地往外面跑了出去,刚刚冲出了几步,便听到身后一声巨响,整个殿宇都垮塌了下来。
我回过头来,烟尘中,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那废墟之中,静怡师太最担心的,就是自家最出色的门人吴小薇,忍不住大声呼喊,也顾不得那坍塌不断,径直就冲进了里面去。
我心中犹豫,正想着要不要冲进其中,这时却见到一抹黑影,倏然出现,然后冲向了左边的废墟离去。
是那猴子!
我心中一跳,下意识地也跟着奔跑过去,却见在它的身后,也跟着两个身影,一个是黄养鬼,另外一个,则是那个小萝莉程程。
这三人一前两后,紧追不舍,速度快得让人惊叹,我跟在后面,尽己所能地迈动着步伐,然而追了几分钟之后,我却发现自己已经跟丢了去。
不但跟丢了,而我发现自己闯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身后的佛殿根本就瞧不见了。
不好,这个地方的空间位置跟我们所认知的,并不一样。
它的东未必是东,西也未必是西,而且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实在是很难分得清楚。
我迷路了。
认清楚了这一点,我左右打量了一番,瞧见自己是处于一个有着江南园林风格的院落之中,抛开周遭的废墟不谈,这里面的湖光山水,还有园林布置,怎么看都感觉好像是到了红楼梦里面的大观园。
我瞧见前方有一排建筑,走到跟前去,门口的废墟里有两副白骨,再往里面走,我才发现这儿居然是一个类似于生活区之类的地方。
那房间里,瞧布置,应该是以前慈航别院女尼的住宅。
我打量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正在此时,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猛然回头,却见我那个不知道去了哪儿的师姐小玉儿,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来。
“师姐?”
瞧见小玉儿,我满心欢喜,而小玉儿则将右手中指竖在了自己的嘴唇之间,轻声说道:“嘘,别说话。”
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却见小玉儿快速走到了我的跟前,然后拽着我,躲在了窗边,透过缝隙往外望去,就在我心里满是疑惑的时候,却见有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躲在了这排建筑对面的一处假山阴影处。
我在这边瞧得分明,那个黑影,居然就是刚才跟丢了的魔猿。
我不知道小玉儿是怎么知道这魔猿即将要到来的,但是瞧见那家伙蹲在阴影之中,似乎在蹲守着什么,而几秒钟之后,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这片园子里。
是程程。
这个骤然出现的小萝莉落在了庭院之中,四处观察了一下,然后身影微微动,几秒钟之内,她出现在了好几个地方。
瞧见这状况,我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那魔猿,应该是在这里埋伏。
怎么办?
那程程我虽然知道是敌非友,但想起人家对我的好,到底还是不愿意她死在那猴子的棒子之下,我心念至此,忍不住开口提醒,没想到小玉儿这个时候却伸出手来,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一脸诧异地回过头来,看着小玉儿,却见她神情坚定地摇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园子里传来了打斗声,赶忙回头一看,却见程程与那魔猿已经打了起来。
我打量了一下,瞧见那魔猿到底还是偷袭得了手,程程的右臂不自然的垂落,一动也没有动。
她是用左手拿剑,与这猴子在厮斗。
因为受了伤,而且又是左手交战,程程并没有能够抵御多久,交手几个回合之后,立刻节节败退了去,而她退的方向,正是我们这一边。
我瞧见程程危机,眼看着就要被魔猿敲掉了脑袋,下意识地就想要冲上去,结果又被小玉儿给拉住了。
为什么?
我心里面有些恼怒了,很生气地瞪了一眼小玉儿,然而她却还是没有解释,而是眯着眼睛打量着院子里的两人。
我虽然心中不爽,但到底还是尊重小玉儿的想法,按兵不动。
我们在屋子里又等了十几秒钟,这时程程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屋子里面有人,却是朝着我们这边退了过来。
那魔猿对于程程想必是心中满怀仇恨,一定要杀之而后快,所以没有多想,举棒就冲了过来。
就在它接近屋子下面的台阶时,突然间有一股白色雾气从地上陡然冒出,将它的身子给缠绕了去,紧接着下一秒,还待在我身边的小玉儿竟然倏然就出现在了它身边,然后双手一张,无数丝线缠绕住了这魔猿。
嗷呜……
魔猿愤怒地嘶吼着,举着棒子奋力挣扎,结果那丝线越缠越多,将它的手脚捆住了去,而小玉儿长剑轻出,却是从魔猿的手中夺了一件金色之物来。
那玩意,可不就是装着黑舍利的金色盒子么?
小玉儿抢夺在手之后,抽身往后退,而这个时候程程那边也回过来了神来,朝着这边再次折回过来。
小玉儿身子一扭,竟然凭空消失了去,场中的魔猿和程程满脸惊容,而我也是心头震撼,正迷茫之间,却感觉胳膊被人猛地一拽,回过头来,却正是消失不见的小玉儿。
她没有多说什么,简单说了一句话:“走!”
小玉儿带着我越过几个房间,然后从坍塌的墙里翻了过去,然后在这遍地的断墙遗址之中快速穿行,一路穿街过巷,最后来到了一处悬崖之上。
这一路她都在赶路,虽然时不时回头瞧一眼我,看看我有没有跟上,但是却并不说话。
一直到这悬崖边上,她方才喘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赶紧走,不要留在这里,免得被追上,问题就大了。”
我有些不解,说师姐,我们是过来找黄养神的,鲲鹏石都还没有到手,这个时候走,真的好么?
小玉儿举起了手中的金色盒子,说有这东西,还担心没有鲲鹏石?
我豁然省悟,说原来你抢这东西,是准备用来交换那鲲鹏石的?
小玉儿点头,说这是当然,刚才你们在那殿宇里面的时候,我其实是在暗处潜伏着的,你和黄养鬼的交流,我看在了眼里;说句实话,我并不觉得她对你有什么情谊,也不觉得你跟她要,她会没有任何阻碍地给你。
我回想起与黄养鬼的对话,以及她骨子里表现出来的冷漠,下意识地就点头,说对,我感觉得出来了,她变了很多。
小玉儿指着悬崖底下,说跳吧,我们先确认自己的安全,回头再跟她们交易。
两人一起,跳下了那悬崖。
第六十三章 游刃有余
水下是小玉儿的天下。
这回因为身后追兵随时都会赶来的缘故,所以我没有再坚持自己潜游,也正是如此,使得我知道了自己与小玉儿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我估计就算是我对那御水术掌握得再纯熟,也敌不过小玉儿的天赋异禀。
她一手抓着我的胳膊,然后双腿猛然一蹬水,我便感觉人似利箭一般,朝着前方倏然而去。
那速度快得,让我都生出了一种胸闷呕吐的感觉来。
她游得很快,不多时就离开了装着海天佛国遗址的大气泡,然后一路快速游走,很快就出现在了蛩崖尖山顶上的小湖边。
而这个时候,不管是魔猿,还是慈航别院,都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我们没有任何阻碍地下了山,然后再一次跳入了海中。
这一次因为赶时间,所以我没有再在那巨型蜘蛛的尸体上面逗留,而是直接进入了海里。
这一路依旧许多波折,海里面无端凶险,有着海兽、食人鲳以及古怪的漩涡和空间碎片。
然而这些在小玉儿的面前,却都算不得什么。
在小玉儿的牵引下,我们很快就到达了蛇岛。
小青早就在此等待,这时天光已亮,一袭青衫的她站立在那蛇岛的礁石之上,有风轻轻吹拂着她的脸,我从海边望了过去,瞧见她脸上的柔光,显得十分圣洁。
当我们从海水之中爬出来时,她瞧见了小玉儿,却是走到跟前来,盈盈一施礼,开口说道:“小青拜见姐姐。”
小玉儿说道:“你随我走么?”
小青点头,说这是自然,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小青的心头感觉到莫名一阵轻松,就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回想起前尘往事,几多蹉跎,不如跟着姐姐修行,早日向道,才是正理。
小玉儿说道:“你的内心,之前被那邪佛黑舍利给蒙蔽住了,变得浑浑噩噩,此刻黑舍利被封印了,你也就解脱了。”
小青一脸欢喜,说是么,你们难道没有碰见那龙修罗?
小玉儿说龙修罗长什么模样?
小青回想了一下,方才说道:“怎么说呢,他很神秘,即便是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本面目,却知道此人修为惊天,能够排在这世间顶级之列,全身包裹在一片黑暗的雾气之中——好像是个秃头儿,不过不确定……”
小玉儿诧异地说道:“光头?你确定是光头?”
小青点头,说对。
小玉儿又问,说不是猴子什么的么?
小青说不是。
听到这话儿,小玉儿瞧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知道那所谓的龙修罗应该另有其人,并不是那个与我们酣战许久的魔猿野猴子。
只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个龙修罗都没有露面,他是真沉得住气呢,还是人根本不在这儿?
此事无从说起,反正东西到手,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们也不愿意再想,简单交谈几句之后,我们又继续离开。
小青的水性还算不错,但速度并不快,所以她入水之中,却是直接化出了本体来,竟然是一条五米多长翡翠一般碧绿的长蛇,身体呈现出流线一般的形状,尾巴一摆,速度快得如同箭鱼一般。
如此一阵游,却是又赶到了第一个岛屿跟前来,与朱小柒等人汇合。
不过这儿却出现了意外,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大船这边又遭受到了袭击,有一名船工被杀,而那个叫做蒙飞的男子则身受了重伤。
至于猪狂,却是趁乱逃离,不知去向。
我感觉得出来,朱小柒对这个蒙飞有点儿那种意思,守在蒙飞的身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我们回来之后,大家都没有再停留了,而是上了船,在小玉儿的带领下,离开了蛩崖尖的这一片海域。
如此一阵波折,等到我们离开之后,周遭的浓雾消散开去之后,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升起,阳光洒落在了我们每个人的身上来,暖洋洋的,无比惬意。
蒙飞身受重伤,不过倒也没有断手断脚。
小玉儿的手段格外了得,对着那家伙又拍又打,而且还摸出了一颗朱红色的丹药来,塞进了他嘴里。
服用了这颗丹药之后,蒙飞的气色变得好了许多。
我问是什么狗皮膏药,小玉儿告诉我,说叫做易春丹,对于内外伤最有效果。
我问哪儿来的。
小玉儿告诉我,说是她师父留的。
南海剑魔交了小玉儿一年半载,还留下了许多的好东西,那救命的易春丹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很不值一提的部分。
听到这话儿,我就忍不住地羡慕。
小玉儿真真是个白富美,那底蕴,一般人还真没办法比。
船行海上,一路望着舟山方向开去,结果没走多远,小玉儿便提了出来,说这两天肯定麻烦不断,她不想听闻,心里烦,准备回去一趟,就不回舟山了。
听到她的话,朱小柒点头赞同,说没问题。
小玉儿突然瞧向了我来,说师弟,你要不要去我那儿住几天,毕竟你露了相,回到舟山,很容易被地头蛇给找到的,而即便是躲在朱家,也估计安全不了许多。
我估计了一下,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毕竟朱小柒能够在慈航别院的内部安上钉子,别人也肯定能够施展出同样的手段来。
而如果我们这个时候露面,被人逮住的话,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我点头答应了。
我、小玉儿和小青在渔艇上面与朱小柒拱手道别,然后朝着东边的海水伸出游了过去。
这回倒也没有急着赶路,一开始的时候,小玉儿还时不时帮助一下我,而到了后来,却是完全不管不顾,任我在后面紧紧跟随着。
这一游,差不多游了五六个钟头,我感觉自己体能仿佛已经到了极限,小玉儿终于告诉我,说到她修行的洞府了。
那是一个凸出于海面不远的礁屿,算不得大,如同我之前在海天佛国里面瞧见的那一组假山差不多,我跟着小玉儿从一个孔隙之中爬进去,一直深入了几十米,这才发现这个地方当真是一个很不错的据说,里面大有乾坤。
那洞府之中的空间很大,甚至有用海草屏风隔出了好多个房间来,周遭还加以各色贝壳和许多海洋特产作装饰,很有韵味。
人待在这礁屿之下的洞府,隐隐听见潮起潮落的声音,然后在这四处无人的地方禁闭修行,着实是一件很不错的美事儿。
我忍不住赞叹,而小玉儿则有些羞敛地解释,说大部分布置,其实都是她师父帮忙出得主意。
她以前浑浑噩噩的,对于这些了解并不多,也没有什么审美意识。
用小玉儿的话来讲,以前自己住着的,就是个狗窝。
化身成人,并不仅仅只是外面变了,而且还得拥有人的智慧和人格,这一点小玉儿在南海剑魔的引导下,倒是显得十分顺利。
小玉儿回到了洞府,跟我交代几句话之后,便将我扔在了一旁,而她则是与小青黏在了一起。
小青是青蛇所化的妖属,不过并不是我们所在的世界,而是来自于一个叫做荒域的地方,据她说那是一个洪荒之地,曾经在很久之前属于我们所在的空间,只是大巫铸造九鼎镇压神州的时候,给分离了出去。
那是一个灵气充足的地方,万物有灵,产生智慧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只是在那个地方,世界的主流也还是人类。
小青说据说以前的世界,曾经是出现过一个伟大的妖族神王,名曰帝俊,相传乃太阳的化身,他建立了伟大的妖族王朝,然而后来擅长抚琴的帝子少昊失德,而女蜗补天造人,南极长生大帝心炼人族被奴驭,传下三千修行之法来,人族崛起之后,妖族王朝就被灭亡了……
这些事儿,都是她记忆深处里面留下来的信息。
小玉儿也不知道小青所说的荒域,到底在什么地方,只是将自己的心得体会与小青分享。
两人同为妖属,自然有无数的共同语言,整天黏在一起,而我也是乐得自在,在据说是南海剑魔睡过的房间默默地修行着,并且好生打磨那把莫名就恢复过能力的血刀来。
如此过了三天,小玉儿找到了我,带我来到了洞府外面,说时间差不多了,你且回去与慈航别院接触,商谈交换事宜吧。
我说你不去么?
小玉儿摇头,说我不去,你尽管谈,记住别吃亏,到时候东西我给你送过来。
我望着外面的茫茫大海,说可我怎么回去呢?
小玉儿吹了一个口哨,结果没一会儿,那海面上突然浮现出了一头长约三丈、上身黑色腹部白的巨大鱼类来,停留在了礁石跟前。
这是一头虎鲸,一头被小玉儿驯化过的海中霸主。
于是我乘坐着这头虎鲸,一路西游,回到了舟山附近的某一个岛屿,然后乘船返回了舟山,并且找到了朱小柒。
我一露面,她便跟我说道:“慈航别院的人过来找了你几回,等你回话呢。”
第六十四章 卖折扇的小姑娘
那天我和小玉儿的出现又消失,让很多人惊掉了眼镜。
那黑舍利明明就要得手了,结果竟然给小玉儿给强夺了去,从慈航别院和黄养鬼的角度来说,的确不是一件让人心平气和的事情,随后她们离开了蛩崖尖,然后在半路上与猪狂碰上,了解了缘由之后,便找到了朱家尖朱家这里来。
很明显,此事与朱家有关,这一点猪狂秦小胖可以作证,赖是赖不掉的。
不过朱小柒这儿有浪里白条朱贵的余荫和黑手双城的照看,慈航别院倒也不敢乱来,就算是黄养鬼,也只有找上门来质问。
不过猪狂同样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此事她并没有参与其中。
说到底,她只不过是给我和小玉儿提供了便利,将我们给载到了蛩崖尖而已,之后的全程她都与猪狂等人待在第一个岛屿上面,并没有太多动作。
所以即便是慈航别院和黄养鬼再恼怒,也于事无补。
黄养鬼逼问朱小柒说出我和小玉儿的下落,结果朱小柒甩都不甩她,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只是说了一点,那就是我们愿意出现、并且与这边和谈的时候,自然会联络他们。
朱小柒让她们在舟山等通知,不然爱谁谁。
慈航别院满肚子的怒火,然而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据说为了此事,黑手双城专门跟这边打过了招呼。
慈航别院虽然对黑手双城一直心怀宿怨,但却不能不给他面子。
因为从名义上来说,黑手双城也是慈航别院这伙残党的恩人。
没有他,慈航别院早被邪灵教给灭了。
就算是黄养鬼,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之前还在黑手双城下面干过活儿,这事儿怎么都避免不得。
听到朱小柒跟我通报的情况之后,我突然间对小玉儿这个看起来清纯干净的师姐,多出了几分高山仰止的感觉来。
她的修为很高,高到让我有些畏惧,不过一来她是大妖化身,跟随的又是当今修行界的大名师南海剑魔,所以并没有怎么让我意外;然而没想到她对于这世事人情的把握,却也是精妙独到,这和我对她的第一印象,着实有些冲突。
很难讲小玉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却知道,这个师姐,以后或许会成为我南海一脉之中,如同一字剑黄晨曲君一般的标杆人物。
大人物。
我心中激荡,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沉下了心思来,对朱小柒说道:“小柒姐你跟她们联系一下,说我要找黄养鬼单独见面,一个人。”
朱小柒看着我,说听她们说,你和小玉儿在海天佛国的遗址里,抢了她们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对不对?
我说不能这么说,那东西一直放在了海天佛国一处佛殿的佛像之中,虽然被黄养鬼找出并且封印,但却是我师姐从那守护佛殿的魔猿手中拿到的,并不能算是抢夺她们的。
朱小柒说据我所知,黄养鬼表现得很冷漠,看起来不像是你之前所说的那种关系。
这话儿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初与黄养鬼之间的交往。
那是的黄师姐开朗又有担当,为了小米儿奔东走西,还帮我们介绍了麻栗山的蛇婆婆,说起来,她对我是有恩的。
然而所有的事情,在她被自己父亲禁足之后,就变了。
当黄胖子告诉我黄家大小姐的婚讯时,以为老鬼喜欢黄养鬼的我与黄胖子两人千里迢迢跑上门去,结果才发现是另外一个女人,据说是私生女,而并不是黄养鬼。
就是那一次,我们被人用重型卡车撞进了湖里,紧接着我暴怒而起,出手杀了黄养天,与荆门黄家结了怨。
再之后的事情,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黄养鬼对我之所以如此冷漠,真的是因为我跟荆门黄家交恶,她在师门友谊和家族之间,选择了后者么?
我有些怀疑,却又有几分期待。
朱小柒去带电话联系了,随后与那边约定好,在我上一次与朱小柒见面吃饭的酒店碰面。
同样也是晚上七点。
约定妥当之后,朱小柒有些担忧地望着我,说我知道你与荆门黄家交恶,江湖上也有风声,说荆门黄家出了一千万的巨额悬赏捉拿你,你这般单刀赴会真的好么?需不需要我布置一下,出手支援?
我摇头,说不用,不管怎么样,黄养鬼都是我的师姐,我相信她是不会害我的。
朱小柒盯着我,拂弄了一下额前垂落下来的头发,对我说道:“王明,不是姐不相信你的实力,只是觉得人心叵测,你是小玉儿的师弟,我也把你当做弟弟一般,终究不希望你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于别人的身上。”
我沉默了一下,感动地说道:“小柒姐,你放心,我知道她们对黑舍利志在必得,在没有见到那东西之前,她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朱小柒点头,说你有把握就好。
此事商定,她问我接下来是休息一下,还是有什么准备,这会儿是中午,我想了一下,突然笑了,说来到舟山,一直忙着四处奔波,还没有好好打量一下这个城市,我自己出去走走。
朱小柒说我陪你。
我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算了,你在舟山那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我可不想那般热闹。”
朱小柒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手机来,递给我,说里面有姐的号码,有事,随时联系我。
我点头,说好。
离开了盛世渔业的公司大楼,我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问司机舟山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司机一听,眉飞色舞,似笑非笑地说道:“兄弟是去找大保健的地方不?这个问我就知道了,我跟你讲,整个舟山……”
我连忙拦住他,说师父,我是说有没有比较有舟山特色和民俗的街道或者景点之类的。
司机顿时萎靡了几分,说啊,这个啊,有倒是有……
我说那就去吧。
司机发动出租车,走了几十米,还心有不甘地说道:“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告诉你,有一家洗浴中心……”
我拦住他,说师傅,别说了,真没有那个爱好。
司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我,然后便没有在说话。
我之所以出来,一是不想打扰朱小柒的工作,二来也是想透个气儿,缓解一下心里面的沉闷,这司机师傅一番话儿,倒是逗得我挺乐的。
到了沈家门附近,我还特意多给了他二十块钱,算是精神弥补。
沈家门位于舟山本岛的东南部,人称小上海,是一个很大的渔港和海产品集散地,十分繁华。
我也是无聊,随意到处闲逛,如同一个普通游客一般,四处瞎晃悠,碰到好吃的小吃呢,就尝一点儿,碰到热闹呢,就去凑一凑。
我挺喜欢这样的状态,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一般,没有凶险,也不担心随时有可能的追杀和暗箭。
如果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继续的话,那该多好啊?
然而我也知道,自从我的肚子里被前女友米儿种上了蛊胎之后,事情就已经由不得我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们在这样的一个大网里,不断地深陷,各种各样的恩怨情仇牵连着,想要金盆洗手,脱身而出,实在是太困难了。
我一直逛到了下午,却一点儿也不累,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放松之中,逛着逛着,突然间有一个女孩儿拉住了我的胳膊,说先生,来看看我们家的扇子咯?
这是在沈家门一处小商品批发市场附近,一个卖扇子的地摊儿跟前,我对这种拉客方式并不太喜欢,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没想到一躲,却没有躲过。
我心中惊讶,抬起头来,却见拉住我的这姑娘,长得还真的是好看。
她差不多只有十七八岁左右的年纪,个儿不高,比我矮一个头,扎着一根村姑般的大辫子,眼睛很大,忽闪忽闪的,皮肤晶莹透亮,人一开始看只觉得秀美,越看越好看,就像一瓷娃娃一般。
那种气质,是很多涂脂抹粉的美女所不能够比拟的。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心头浮现出这样一句话儿来,愣了一下,结果人姑娘又热情地招呼我,说先生,看看我们家的折扇吧,全都是手工做的,很有特色的。
我到底还是一个外貌协会的人,一开始是拒绝的,结果瞧见人家小姑娘挺漂亮的,就生不出拒绝的想法。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她的小摊子,发现上面的确有几十把折扇,有的展开了,有的又合着,琳琅满目。
看得出来,这些折扇其实都挺不错的,木质很好,雕工一流,特别是折扇上面的话,无论是秀女图、字画还是山水,看上去都十分赏心悦目。
画工一流。
我动了心,说多少钱一把?
女孩儿伸手给我比划,说一百五一把。
我皱着眉,在摊子上巡视了一下,说有点儿贵哦。
女孩儿笑了,如春风一般和煦,说一分钱一分货嘛。
她说着话,我却心中一动,伸手从最下面,掏出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折扇来,说道:“这个怎么卖?”
说着话,我伸手,准备把折扇给弄开来。
第六十五章 翻脸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瞳打量着我,看见我居然一下子就抓到了那藏在折扇堆中的这一把,脸上竟然浮现出了几许期待的表情来,口中说道:“这个你若是能够打开,送你又如何?”
她这般一说,我反倒是来了兴致。
说句实话,虽说小姑娘长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心旷神怡,怎么看都觉得美,但她一把一百五的要价,到底让人觉得不舒服。
平心而论,这折扇的质量我觉得挺不错的,特别是折扇纸面上的画工,让我觉得就算是一千五,我都觉得可以接受。
但这儿是地摊,我又不是什么专业的鉴定师,心里面终究还是觉得花一百五买把扇子,着实有些太亏,再加上她招揽生意的方式,让我平白无故就想起了之前在南方碰到的那些不良商贩来。
有着这点儿小嫌隙,我心里多少也有一点儿不舒服。
然而她略带挑衅的话语,却让我生出了浓烈的兴趣。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小姑娘就挺有意思的,并没有掉入钱眼里。
我笑了,说别啊,瞧你这折扇,材质都不知道多少钱,定是那精品,白送多不合适的。
小姑凉似笑非笑,说送不送,得你打开才知道呢。
我说一破折扇,怎么可能打不开?就算是坏的,我也能给你掰弯了去……
与这小女孩儿说话,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就放松下来,感觉两个人仿佛认识了好久一样,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我一边说着话,一边用那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一推,准备来一个江南公子的潇洒亮相。
哎……
我使劲儿一推,正期待着那“啪”的一声响动呢,结果发现这折扇纹丝不动。
小姑娘捂着嘴巴笑,说看吧,我就说你拿不走,还吹牛,羞不羞?
我老脸一阵羞红,目光落到了那折扇上来,仔细一看,发现那折扇的扇骨部分,非金非石,非象牙、非玳瑁、非檀香、非沉香、非粽竹、非木料,极为神秘,仿佛这世间并不存在的材质,然而却又有一种强大的磁力,将其紧紧锁住,不得分离。
仔细打量之后,发现这折扇的不凡来,我的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问那小姑娘说道:“这扇骨用什么做的?”
小姑娘说道:“仙骨。”
我听得有些迷糊,说什么?香菇,不对啊,看着不像啊……
小姑娘噗嗤一笑,说废话,怎么会是香菇?
我一边跟她聊,一边开始用双手来掰,结果折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能够将折扇打开。
小姑娘瞧见,出声劝我道:“这位大哥,打不开就算了,你看我这摊子上面,还有好多其他的折扇,不然你换一个?”
区区折扇都掰不开,就好像拧不开瓶盖一样,这事儿让我有点儿老脸一红,心中却也生出了几分好奇来,准备拿回去研究,说小姑娘,你这把折扇多少钱,我买了。
小姑娘伸手过来,将折扇抢了回去,说这个可不卖。
我有些恼了,说你不卖还摆出来做什么?
小姑娘安静地笑了,说我也没有说卖啊,只是说你能够打开它,我就送给你,分文不收。
我咽不下去这口气,伸手,说你再给我,我最后试一试。
她倒也不介意,又递回了我的手上来,我接过来,知道这东西很有可能是某种修行界的法器,要不然不可能这般神奇。
这般想定,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凭借着自己修习许久以来攒积的蛮力来打开,结果老半天还是纹丝不动,这情况让我也是来了劲儿,双手掰得骨头都快断了,感觉都不奏效。
这个时候我也是真正来了兴趣,再吸一口气,调动着体内的龙脉之气,以及火焰狻猊的力量,再次往两边打开。
加入了龙脉之气和火焰狻猊的力量,左右手宛如钢钳一般往外拽。
我感觉自己的心神都在此刻,沉浸入其中,生命磁场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璀璨的光芒来,而这力量加入其中,宛如滚油泼雪,骤然见效,那折扇竟然被我一点一点地展开了来。
这过程着实有些缓慢,强大的吸力随时都有可能将其折回去,所以我全神贯注,不敢分神。
随着那折扇一点一点儿的展开,我开始打量那扇面。
让我惊讶的事情是,这扇面上,我瞧见了自己。
对,是我,隔壁老王……呃,呸呸,是王明。
我瞧见了我自己,虽然扇面上用水墨笔几许勾勒,简简单单,我却发现那脸型有些俊朗,剑眉星眸,额头上面还有一条小刀疤、宛如第三只眼的男人,可不就是我隔壁老王么?
为什么,是巧合呢,还是说这折扇神奇到能够感应到打开他的人,自动显示相貌?
我满心震撼,将其彻底打开之后,翻来覆去瞧了一眼,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下意识地转头,对那小姑娘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一转脸,结果却更加震撼了。
刚才那明眸皓齿、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儿不见了,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在我面前依旧是一个小摊儿,不过人家是卖旧书的,摊子上摆着满满的口袋小人书,却半把折扇都没有。
啊?
我这个时候是真的给惊住了,感觉就好像是做梦一样,四处打量了一番,希望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找寻到那个姑娘的踪影。
然而没有,我瞧见无数悲欢离合的脸孔,却再也没有瞧见那个让人心情平静又欢喜的俏脸儿。
过了几分钟,我方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到了那旧书摊摊主的身上。
我也是有些神经了,一把抓住了那中年人的胳膊,说大哥,刚才这里不是有一个卖折扇的摊子么,怎么不见了?
那中年人一脸不爽地说道:“我刘霖东在这里摆摊二十年,还真没有见过卖折扇的。”
我满脸诧异,说真没有?
旧书摊主刘霖东哈哈一笑,说大兄弟,你刚才是不是瞧见人家小姑娘太漂亮了,人给迷晕了吧?
啊?
我握着那折扇,迷迷糊糊地说道:“刚才有一小姑娘?”
旧书摊主说可不,要不然你这折扇是哪里来的?
我脑子有点儿乱,放开了旧书摊主的胳膊,左手附在一堆厚厚的书上面,深吸了几口气,然后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旧书摊主说我还要照顾生意呢,哪里有时间打量你们?不过刚才好像是你跟那姑娘在说话,说什么卖不卖,送不送的事儿,后来她转身走了——对了,她还递给了我一个纸条,说你要是问,让我转交给你呢。
我满脸诧异,说还有纸条?
旧书摊主一脸嫉妒地说道:“人小姑娘长得哈,跟天仙似的,你说她怎么就看上你了呢?奇了怪,唉……”
我接过纸条来,心情莫名变得很好,说大叔,她总不能看上你了吧?
旧书摊主一脸不爽,说看看,真的是翻脸不认人了,刚才还叫大哥,现在叫打大叔了……
我笑了笑,打开纸条来,却瞧见上面有一行娟秀的文字,写道:“兄最近会有大难临头,这折扇能够救你一命,且留着,日后有缘再见。”
啊?这是什么情况啊……
我有点儿发晕,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就大难临头了?
我满脑子浆糊,这个时候旧书摊主却说道:“嘿,大兄弟,别在那里自嗨了,看在老哥给你传纸条的份上,不帮着买个十本八本的助个兴?”
我说多少钱一本?
旧书摊主热情地说道:“看,这是王叔晖大师的《西厢记》和《孔雀东南飞》,1500一本,这是人民美术出版社的《杨家将》,1400一册,这本是《三国归晋》,这本是《小二黑结婚》……你先挑,若是看上了,我打折给你算……”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为什么会这么贵?
他说贵有贵的道理,我这可是古董文物,你买了,回去小心保管好,然后坐等升值……
我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你还是自个留着升值吧。”
我转身便走,气得那摊主吹胡子瞪眼地大骂道:“升值?光说不练,生儿子没屁眼……”
不理会这家伙的聒噪,我离开了集市街,来到了附近的海边,坐在那礁石上,回忆起了刚才发生的种种事情,感觉自己应该是被幻术给迷住了。
只是这世间能够让我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的人并不多,这个小姑娘到底什么意思呢?
她用幻术迷住了我,却什么都没有拿。
而且人还送我一扇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啊?而且我从自己的直觉上,也感觉小姑娘对我并没有恶意。
难道真的是我近日有灾,她来助我?
我在海边坐了一下午,到了傍晚的时候才打的赶到了酒店,同样的包间,我推门而入,才发现黄养鬼居然早就到了。
我进门,瞧见她眼神之中的冰冷,心中不由得一紧,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下。
我开口说道:“师姐……”
黄养鬼生硬地回道:“别叫我师姐,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师弟……”
第六十六章 约定与鉴定
呃……
虽然之前小玉儿就有跟我提醒过,但是听到黄养鬼这般冰冷的话语,我心里面到底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师姐可别这么说,我们好歹也是同一个师父,你说对么?”
黄养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冷冷说道:“呵呵,我可不敢说,你呢,自然是那南海剑妖的徒弟,毕竟他实打实地传了你法门,但我呢?”
我说你不也说自己是他老人家的记名弟子么?
黄养鬼说此一时彼一时也,以前我是有求于他,想要从他手中学得那南海一脉的手段,现如今他自身难保,我如何还要理会他呢?
我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说师姐,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黄养鬼说话糙理不糙,你想听好听的,我倒也不是不会讲,只不过若是讲了,东西你愿意还给我么?
我说那就是说,往日情分,一笔勾销咯?
黄养鬼斩钉截铁地说道:“早应如此。”
我沉默了,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短发女子,回想起之前与她相处的种种温情,再与此刻作对比,越发觉得有些受伤。
我们曾经并肩而战,共过生死,现如今,竟然形同陌路。
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比现在更加讽刺?
过了一会儿,黄养鬼打破了沉默:“咱们有事说事,你约我出来,到底想要谈些什么?”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心中轻轻叹了一声,然后收拾起失落的心情,正色说道:“既然养鬼师姐已经不把自己当做南海一脉的人了,那么鲲鹏石在你手中也没有用,不如就还给我吧。”
黄养鬼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青翠玉石来。
这玉石用一根红绳给穿着,上面的浮雕栩栩如生,红绳七十二结,却真是当初我交到她手上的鲲鹏石。
她握在手中,平静地说道:“想要?”
我说自然。
黄养鬼的嘴角往上一翘,冷然笑道:“你杀我黄家嫡系子弟,又将我荆门黄家在江湖上的颜面扫地,最精锐的猎鹰部队在你的手段下损失惨重……你对我荆门黄家犯下的罪恶罄竹难书,我凭什么给你?”
我听到她这话儿,字字诛心,情绪也变得愤慨了起来,说这块石头,当初是我交给你代管的,现如今拿回去,不是理所当然么?
黄养鬼用右手食指绞着红绳,不断旋转,微笑着说道:“是么,我忘记了。”
我双手放在了桌面洁白的桌布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黄养鬼,你的意思,是不准备还给我咯?”
她说你我现如今乃仇敌,我如何会如了你的愿?
在那一刻,我的愤怒迸发到了极点。
我的双手往着桌面上,轻轻一拍。
砰!
珍贵红木的饭桌,被我轻轻一拍,立刻变得稀烂,而我也豁然站了起来,说是不是只有一战,方才能够完结?
黄养鬼慵懒地坐在靠椅上,用眼睛斜斜地打量着我,说道:“你想抢?”
我说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
黄养鬼一挥手,那鲲鹏石陡然消失,而她则拍了怕手,笑道:“你说得很对,我也只想拿回我的东西来——既然如此,交换吧?”
我说交换什么?
黄养鬼说你别装傻,程程告诉我,说那黑舍利给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妖精抢走了,你既然有底气过来见我,而不担心有伏兵,自然是有所凭恃的;你应该知道那黑舍利对我们有多重要,但我也知道,鲲鹏石对你的意义也绝对重大,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就拿黑舍利跟鲲鹏石交换,你觉得如何?
终于到了戏肉了。
我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好,没问题。”
黄养鬼显得很急促,没有半点儿回旋,径直说道:“时间、地点……”
我说明日夜间十一点,在普陀山观音条跳的小亭之中,我们交换。
黄养鬼答:“可。”
我说我知道你的人手很多,但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如果方圆一里之内,我若是瞧见你们的半个人在,交易取消。
黄养鬼微微一笑,说你放心,荆门黄家恨你,那是他们的事情;对于我来说,黑舍利高于一切。
我站了起来,说希望你能够遵守你的诺言。
我转身离去,黄养鬼淡淡地说道:“这桌子算谁的?”
我走到了门口,耸了耸肩膀,说我穷光蛋一个,要钱没钱,你们荆门黄家是大户,记你账上吧?
黄养鬼微微一笑,说好。
她虽然在笑,然而我却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寒意,这寒意让我转过身走出门去儿的时候,身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我的心很凉,由内而外的散发出去。
离开了酒楼,我往外面走的时候,还是挺小心的,观察左右,看看有没有人跟踪我。
不过也许是达成了协议,黄养鬼并不像提前触怒我,所以倒也没有使用什么下作手段,我潜行了几条街巷,然后才上了一辆出租车。
半个小时之后,我来到了一处别墅区前,赵晨林在门口等我。
他一路接引,带我来到了一栋独立庭院的别墅来,在一楼这儿,朱小柒正等着我,瞧我走过来,赶忙站起来说道:“谈得怎么样了?”
我苦笑了一声,说还行吧,已经约好了,在普陀山的观音跳,明天夜里十一点。
她有些疑惑,说既然谈好了,为什么还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脸色还这么难看?
我摆了摆手,坐到了沙发上,身子往后仰,闭着眼睛说道:“我心情不好,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在感慨……”
朱小柒好奇,说感慨什么呢?
我说你也知道我是南海一脉的传人,我师父叫做南海剑妖,而小玉儿的师父叫做南海剑魔,他们两个是师兄弟,所以我叫小玉儿师姐——事实上,黄养鬼也是我师父南海剑妖的记名弟子,我们之前以师姐弟相称,论起亲疏而言,我跟她才是最近的,结果……
朱小柒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沮丧,叹了一口气,说世事无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朱小柒说你觉得她是身不由己?
我有些痛苦地抱着脑袋,使劲儿摇头,说不,不对,从她今天的状态来看,我觉得她应该是神志清醒的,但这样反而更是让我感觉到奇怪——你说世间会不会有一种什么东西,可以控制人的心志?
朱小柒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凝重地说道:“如果是我所知道的,我肯定说没有;不过这世间无奇不有,凡事不会绝对,我也没办法给你答案。”
我叹息了一声,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太过于看重感情。
事实上在这江湖上混,太过于优柔寡断,其实是一种很不成熟的表现。
朱小柒又跟我聊了几句,我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来,将那折扇给掏了出来,问她道:“小柒姐,你见过的世面广,帮我看一看这折扇有没有什么古怪。”
她打量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找了一副白手套,这才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相比我那粗糙的手法,她显得更专业一些,打量了许久,然后才准备将那折扇给展开来,结果费了半天力,却是一点儿也没有动弹。
她弄了好一会儿,脸憋得通红,也没有办法,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说你耍我呢,这哪里是折扇,根本打不开。
我笑了,拿了过来,然后轻轻一划,那扇子“啪”的一声,展开了来。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这扇面上不再是我的形象,而是一派如画江山,我对艺术什么的并不太懂,但是却有着最基本的审美观,瞧见这粗豪写意的山水画十分的玄妙,十足大家风范。
朱小柒愣了一下,疑惑地说道:“为什么我刚才没有能够打开呢?”
我跟她解释了一下这里面的缘由,又将今天下午碰见的那件离奇之事和盘托出,朱小柒听完之后,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莫不是见到鬼了吧?
我说哪有白天出来的鬼啊?
朱小柒说鬼上身呢?
我有些无语了,翻着白眼说我好歹也是有些名头的角色,鬼魂阴灵之物,我如何分不出来呢?
朱小柒哈哈一笑,说好好,小玉儿跟我说过你的威风,当日一战,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若不是你出头,说不定她们慈航别院损失不知道有多惨重呢——估计她们也是念及此处,方才没有翻脸。
说罢,她又摇头说道:“这材质古怪,扇面的丝帛坚韧无比,也是大有讲究的,我见识浅薄,回头找人帮你问问吧。”
我没有再多说,点头说好。
朱小柒的影响力很强,两个小时之后,就请来了市里面几个很有经验的老匠人来,帮我鉴定。
这些人都是很有名气的制器师,在江湖上都有不菲名声的。
然而他们却也分辨不出来,有一个年纪过百的老头儿勉强认出了这折扇扇面的材质,说莫不是天山冰蚕丝吧?
一直到半夜的时候小玉儿过来,却是一眼瞧出来了:“这扇骨的材质,莫不是仙骨?”
第六十七章 桃花扇
再一次听到“仙骨”之名的时候,我终于弄清楚了其中的意思来。
仙骨,不是香菇。
我下午的那个时候,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中了幻术,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不过大概的过程还是能够了解的。
对于这仙骨,我也是有那么一段记忆的。
我有些激动,说师姐你知道?
小玉儿摸着这材质特殊的折扇,莹白如玉的大拇指在扇骨之上摩挲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回过神来,双眸之中泛着异彩,说王明,这折扇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不得不将下午发生的那事儿又重新给她讲了一遍。
听我说完之后,小玉儿沉吟许久,然后问道:“王明,我问你,你得跟我说实话。”
我笑了,说师姐你只管问就是了,我何必隐瞒于你?
小玉儿点头,说我问你,那个女孩子给你的感觉是怎么样子的?
我没想到她郑重其事的,却是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来。
我回忆了一会儿,这才斟酌着说道:“一开始呢,我觉得只是一个招揽生意的普通商贩,没想到摊子上面的折扇给人的感觉都挺不错的,而我也是鬼使神差地拿到了这把折扇。讲到感觉,我觉得她对我应该没有什么恶意,因为如果只要她泄露出半点儿杀心,我肯定是能够从幻境之中挣脱出来的。”
小玉儿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是问你她整个人的气质是怎么样的。”
我说她给我的感觉很好,人漂亮,恬静之中又带着几分活泼,人很纯净,笑容纯真,感觉没有太多的矫揉造作——大气,她给我的感觉堂堂正正的,大气得很,不像是什么鬼魂之属。
小玉儿点头,说能够那仙骨随手送人的,肯定不是什么山精野怪或者怨灵之类的。
我瞧见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便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玉儿说你听说过观棋烂柯的故事么?
我说多多少少听过一些民间传说,怎么,我这事儿跟烂柯还有关系?
小玉儿说观棋烂柯,樵夫遇见的是仙人,而能够随手送出仙骨材质的法宝之人,我觉得应该也当得起这样的身份。
我一头雾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可别卖关子了。
小玉儿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是你也晓得,这世间许多修行者的晋升方向就是地仙;而地仙之上,还有天仙,在之上还有金仙,大罗金仙之类的级别……
我说你说的是传说典故吧,现如今这末法时代,难道也有真的?
这时朱小柒插话了,说你们还真别说,传闻茅山掌教陶晋鸿出山了,已然修成了地仙之果位,这事儿都传遍整个江湖了,有的人说陶晋鸿乃天下第一人,让许多道门看得羡慕又嫉妒呢。
小玉儿摇头,说地仙虽然沾染了一个“仙”字,但也是存留于人间,受到俗世沾染的人;地仙虽然得证果位,无论是修为还是意识,都远胜境界未到达者,但并非天下无敌,这世间还是有很多厉害角色存在的,不可能一家独大。
解释完这个,她有告诉我们道:“所谓仙骨,顾名思义,就是仙人的骨头。”
朱小柒忍不住笑了,说小玉儿你说得真搞笑。
小玉儿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世上有仙人没有?很多人会问,也有人会说有,但却从来没有见过——王明,我问你,你觉得有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世间的确有很多不可思议、我们也不了解的事情,有没有仙人?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说,肯定没有,但在一个修行者看来,我们毕生追求的,不就是参透大道,得悟真果么?如果连这个都怀疑,那还修什么行,求什么道?”
小玉儿点头,说那你觉得仙人是什么?
我不要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也是根据师父当年跟我讲解的野史逸闻里面挑了几句话来回答,说仙人就是得道的修行者,不过他们存在的方式,应该不是我们所能够想象得到的。
小玉儿说对,境界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跨过了就跨过了,譬如我们妖属之于真龙,如何蜕化,这是一件很重要的问题。
我说扯远了,现如今是末法时代,灵气崩溃,万物霜天竞自由,自顾不暇,仙啊魔的,与我们无关。
小玉儿没有再深入谈起,而是告诉我道:“佛陀圆寂了,留下的骸骨叫做舍利子;而仙人也并非不死不灭,当超脱化道之后,剩下来的骨骸便叫做仙骨——并不是什么都可以叫做仙骨的,至少地仙这种还带着肉体凡胎的存在是不行的,得证果位的天仙也不一定行,只有金仙之上,方才会留下仙骨。你想想,能够用仙骨做扇骨的人,会在乎这点事儿?”
我说那你的判断,是觉得那个女孩有可能是天人?
小玉儿说不管是不是,折扇既然在你的身上,我觉得你最好搞清楚它具体的功效是什么,免得生出许多祸患来。
我说怎么弄清楚?
小玉儿挠着头,说我对这种仙灵法宝接触得并不算深,你既然能够打开,应该是有一些渊源的,如何把握,这个就看你自己咯。
仙灵法宝?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流传上千年的逸仙刀来,这玩意据说也是仙人馈赠的,运行的机制应该差不多才对。
如果是这样,回头等没人了,我滴点儿鲜血试试?
不管行不行,也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此事揭过,小玉儿、朱小柒打趣我两声,说莫非变成了董永,给那七仙女看上了?谈笑过后,说起正事,我讲起与黄养鬼见面的情形来,并且将约定的时间地点跟小玉儿做了供述。
那地方是小玉儿跟我确定的,观音跳是一处岛屿延长线,如果有什么不对,直接跳入海中便是了,退路很多,也不怕对方耍什么心眼。
小玉儿主要还是问起了黄养鬼的态度和表现来,又问起当初与我交往的细节。
听完之后,她揉着脑袋说道:“一个人能够做到这般前后不一,看似大奸大恶,实在不然;王明,我比较同意你的看法,如果黄养鬼真的如同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冷漠,你当初绝对不可能与她相处得那般融洽;不过此时需要一定证据,这个我不行,不过好在有一个人挺有研究的……”
我说是谁?
小玉儿摇头说道:“我也只是试一试,他毕竟很忙,不一定能够过来……”
朱小柒一下子就笑了,说哦,我不知道了,是你的鱼哥哥吧?
小玉儿瞪了她一眼,说什么我的鱼哥哥,你好歹也是负责几千人大集团的公司老总了,能不能稳重一点儿?
朱小柒伸手抱住了小玉儿,说哎哟,我管的人再多,在你面前,还不是姐妹么?
两人相互咯吱起来,一片笑闹声,让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晚上有事儿,必须打起精神来,我与两人说过之后,回到了老赵帮我安排的房间。
我洗漱之后躺下,睡之前,拿着那折扇出来仔细打量,并且思索着这个女孩儿为什么会出现,她又是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呢?
想着想着,我心中一动,便坐直了身子,然后血刀挑破了右手中指,有鲜血涌出,滴落在了那扇面之上。
血滴落在了那如画江山的扇面上,就好像是水滴落入了湖面上一般,激起了一阵涟漪,随后扇面开始变得波纹浮动起来,那如画江山变得模糊,然后渐渐褪了下去,而接下来,则化作了一个虚无的空间。
我直勾勾的盯着扇面,心中一动,刚刚用来挑破中指的血刀突然间出现在了扇面里来。
很细微,然而却是栩栩如生。
我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了床头柜的方向,发现十字军血刀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心中又一动,紧紧捏住了那折扇。
下一秒,血刀又出现在了床头柜上。
天?
我在一瞬间就弄明白了一件事情,这折扇居然是一件纳须弥于芥子的法宝。
这简直是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我将意识延伸进了扇子里面去,发现里面的确是另有乾坤,只要我的意识存留,便能够将外界的东西挪移到里面去。
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我把玩了许久,试了多次,回过神来,只见扇面上的图案又变化了,正面居然满面的桃花,开得灿烂,而背面则有一句题词,是唐伯虎的《桃花诗》,也就是那著名的“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之后这折扇没有再变化,终于是定下了型来。
桃花扇。
我仔细打量了一番,越发觉得古怪,这桃花扇配我隔壁老王,再加上之前那个虎皮猫大人跟我说得命谶,越发的古怪起来。
我一夜没有睡好,次日又与小玉儿协商许久,等到了晚上,没有带上朱小柒,骑着虎鲸前往普陀岛,半路上与小玉儿新交的姐妹小青汇合,然后直接前往普陀岛的观音跳。
此时天晴星朗,月亮皎洁,前方却是一阵迷茫。
终于,观音跳的小亭子,出现在了我面前。
第六十八章 血誓如狗屁
观音跳。
这是一个让人觉得滑稽又动容的名字,围绕着这地名还有许多的来历,毕竟作为四大佛教名山的普陀山,相传可是观音菩萨的道场。
而据说普陀岛最鼎盛的时期,曾经有四大寺、一百零六庵、一百三十九茅蓬,4654余僧侣,史称“震旦第一佛国”。
但其实观音跳就是一个凸出深入与海中的巨大长道与海石而已,我并没有从这上面瞧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来。
这个地方不是我选的,而是小玉儿。
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肯定不是表面上临近大海,随时可以逃遁那般简单,因为真的如此,舟山群岛岛屿无数,随便找一个偏僻的地方交易,岂不是更加安全?
普陀山位于舟山最大的几个岛屿之一的普陀岛之内,而观音跳则位于普陀山龙湾岗东南濒海处,与洛迦名山隔海相望。
而普陀山,曾经是慈航别院的道场,当年的海天佛国入口,便是从这里进入的。
在这儿,慈航别院才是真正的地主,即便是十年前搬离了这个伤心地,也没有消磨掉它身上的痕迹。
然而我很理智地没有问为什么。
观音跳在望,小玉儿和小青都离开了虎鲸,唯有我站在它光滑的背脊上面,一直来到了跟前。
这个时候,我特意瞧了一眼朱小柒给我准备的手机。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小玉儿对时间把握得很准。
我看过了时间之后,将手机装进了防水袋之中,然后又紧了紧腰间插着的桃花扇。
封印着黑舍利的金色盒子,就在那里面。
桃花扇中,能够容纳太多太多我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除了电子产品。
在得知我降服了桃花扇之后,小玉儿决定让我亲自来完成这一场交易,而她则选择在旁坐镇,最大的理由就是桃花扇能够藏纳黑舍利,应该不会被人给偷袭。
另外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想在暗处观察一下黄养鬼,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我所说的那样子。
作为世间稀有的软玉麒麟蛟,她有着自己的一套识人法门。
再说了,黄养鬼毕竟与我有过一段情谊,所以她临时动手的可能性,应该不会很大。
有着桃花扇,我的心情稳定许多,那虎鲸载着我来到了崖边,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顺着那冲势,一个腾身跳跃,人便翻上了海边的堤岸上去。
我落脚之后,稳稳扎根原地,然后朝着前方望去。
亭子边,有一人。
黑衣黑裙黑发,黄养鬼的打扮让人觉得宛如融入了夜色之中去。
不过今夜的月光柔滑似水,映照得她的脸色通明。
我调整呼吸,然后缓步走到了亭子前来,平静地招呼道:“看来我迟到了?”
黄养鬼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是我来得比较早而已。”
我瞧见她一副生人勿近、公事公办的样子,也没有太多的许久之心,开口说道:“东西你带来了么?”
黄养鬼从怀里摸出了红线缠绕的鲲鹏石,然后挑眉说道:“你呢?”
我说我带了,咱们先说一下交换规则吧。
黄养鬼嘴角一挑,说需要说什么规则?不过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已,有必要那么麻烦么?
我的目光越过黄养鬼和我们身处的亭子,看向了远处黑黢黢的堤岸和树林,微微一笑道:“今天海浪还算温顺,月光如水,养鬼小姐不如与我一同出海,把臂同游一番?”
“不要!”
黄养鬼面无表情地果断拒绝:“那软玉麒麟蛟乃天底下水战之中最厉害的高手之一,我若是出了海,便如同羊入虎口一般。”
我指着这周遭黑暗,说道:“荆门黄家的实力江湖罕见,再加慈航别院这地头蛇,若这周遭有那埋伏,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听到我针锋相对的话语,黄养鬼扬起了眉头来,说哦,你这是不信我咯?
我说养鬼小姐既然已经将你我的关系给撇得一清二楚,又对我表示极度怀疑,又如何能够引得我的信任呢?
黄养鬼语气急躁地说道:“那就是没得谈咯?”
我眯着眼睛,说既然双方达不成意见,那就一拍两散吧,这世间之事,说不得谁求谁,你说对吧?
我转身欲走,而黄养鬼则脸色变得阴寒起来,说你不管你师父的性命了?
我说想管,不过你不是不给机会么?
黄养鬼将鲲鹏石高高举起,然后说道:“你若是敢再走一步,我便将破石头给碎了,让你去幽府找你那死鬼师父去,信不信?”
我身子停了一下。
不管我再怎么想,都没想到这般绝情寡义的话语,竟然会从黄养鬼的口中说出来。
然而我到底还是没有听错,真的就是她说的。
我回过身来,平静地看着黄养鬼,然后说道:“你若有本事,那便摔摔看。”
黄养鬼语气变得越发尖锐起来,对我厉声说道:“你当我不敢么?”
我平静地举起了左手来,然后说道:“我王明在此起誓,你若是摔了这鲲鹏石,我毕竟倾尽毕生之力,将你荆门黄家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寸土不留。”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双眼死死盯住了黄养鬼。
说实话,那一刻,我是真的动气了。
不管黄养鬼到底是不是出于本心,此事都跟荆门黄家脱不开关系,而我师父若是因为此时而神销魂灭,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责任人。
一个也不会放过。
似乎感受到了我语气里面的决心,黄养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别多废话了,你拿出黑舍利来,确认之后,你我同时向对方扔出,并且起誓今日之内,不能向对方出手——交易之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日后永不相见,你看如何?”
我说过了狠话,回过神来,知道若是不想鲲鹏石落在对方手中,就不得不妥协。
不妥协,难道我真的能让黄养鬼将鲲鹏石给毁去不成?
沉默了许久,我点头,说好。
说罢,我将那金色盒子拿出,然后打开。
盒子打开之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拇指大的黑色晶体,看着通体透明,有折射着诡异的彩光,而里面更是有一种古怪的场域散发出来,朝着四周扩散开去。
我被这种场域给辐射到,立刻感觉到全身一阵僵硬。
一种无力感浮现在心头来,随后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丝恶念,恨不得将这世间都给摧毁去一般的恨意熊熊燃烧。
我不得不依托《南海降魔录》,方才平复下自己的心境来。
黑舍利是真的。
黄养鬼很满意,举起了左手来,我也一样,然后两人以刚才的协定,共同起了一个誓言。
念完了誓言,我们都咬破左手中指,将鲜血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是血誓。
天地之间,自有规则,而这血誓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则是一种十分难以逾越的规则,如果违反了,那血誓就会在心头种下恶念,化作心魔,它会在你修行静悟的过程中又浮现出来,阻止你对着天地的规则进行感悟。
也就是说,如果违反血誓,日后就很难再进一步了。
这一点,除了那种破罐子破摔的人之外,是绝对不敢触碰的底线,不管你是正道、邪道还是旁门左道,都是有着同样约束力的。
这也是道。
发过了血誓,我们互相看着对方,而我则将金色盒子给关上,然后不约而同地朝着对方扔了过去。
作为出色的修行者,方向和力道我们都把握得十分精准。
所以两人的手都在同一时间,抓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当鲲鹏石入手的那一瞬间,我心中顿时就涌现出了一丝暖意来。
这玩意是我当初拜师的时候,师父送给我的拜师礼物,石头之中封印着鲲鹏之力,对我最为契合,能够给我提供一份很强大的力量来源。
虽然现在的我已经能够凭借着修炼的气劲面对任何敌人,但鲲鹏石对刚刚入这个行当时候的我,帮助是最大的。
没有鲲鹏石,我不知道自己会弱鸡成什么样。
虽然此刻我跳出来了,但重新握在手里,却还是多出了几分感慨来。
一样的绳结,一样的玉石,在我手中发出青蒙蒙的光芒来,而这个时候,黄养鬼也检查了一下那个金色盒子,打开之后便合上了,然后遥遥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交换结束,希望下一次见面,会是下辈子吧……”
她说完话,没有再停留,转身便走,几秒钟之后,人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去。
下辈子?
我听到这般决绝的话语,止不住苦笑了一下,然后收起鲲鹏石,转过身子,朝着观音跳海石那边走了过去。
我准备乘坐虎鲸离开,然后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我师父的问题,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海石之中有一团浓雾浮现,紧接着倏然收起,露出了小萝莉程程的脸容来。
她拦住了我的去路。
而下一秒,我听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转身一瞧,脸色顿时就变得骇然了起来。
来人却是黄汉,荆门黄家秘密部队猎鹰的掌事者。
第六十九章 身陷重围中
程程还好,但瞧见黄汉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就是“嗡”的一下响,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手中有一样专门克制我的法宝。
蠡龙爪。
有着这玩意,我最赖以生存的龙脉之气就调动不了,而没有了龙脉之气,我的压箱绝学逸仙刀就没有办法施展出来。
少了逸仙刀,我就如同没有了爪牙的老虎,又如何与这群饿狮子厮斗呢?
所以我最不愿意面对的对手,就是黄汉。
然而他却还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不但如此,而且还是在我与黄养鬼完成了交易之后的这段空挡里。
黄养鬼没有违反血誓,她转身就走了,头也不回,走得很潇洒。
她说她今日之内,不会对我出手。
出手的不是她,而是黄汉和那个程程,我甚至可以肯定,在不远处还埋伏着猎鹰的许多精锐,甚至连慈航别院也都有参与了其中。
我几乎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一点,也知道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千万不要把希望寄托于敌人的善良。
因为既然是敌人,那么对方肯定会不择手段的,我相信以前的黄养鬼肯定不会同意这般做,但此刻的黄养鬼,与我之前认识的,除了长得一样之外,脾气秉性,就好像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似的。
那个女孩儿说我近日大难临头,看起来果然如此。
瞧见黄汉出现的那一刻,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箭步就冲向了这边的海水中,然后跳了下去。
然而我在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那滩涂之下突然拱出了几个黑乎乎的身影来,然后手上端着发红的弩箭,朝着我扣动了扳机。
噗……
我听到了弓弦发动的声音,人在半空中,没有办法变招,所以直接就使出了压箱子的绝技来。
逸仙刀。
铛、铛……
两声脆响,逸仙刀干脆地将那快若无物的弩箭给挑翻了去,紧接着在我的操纵之下,以一种格外诡异的角度,朝着这两个从淤泥滩涂之中钻出来的家伙陡然射去。
对方是有备而来的,这两个人,不知道在泥里面埋了多久。
铛!
又是一声响,逸仙刀并没有奏效,被人用那弓弩给格挡开去,虽然逸仙刀将那弓弩斩得稀烂,却并没有伤到人。
这时的我也落到了滩涂之上来。
观音跳海石那边的吃水比较深,人进入其中,便能潜走,即便是有人追击,但是水性未必有多强,然而我知道那个叫做程程的小萝莉厉害,并没有选择跟她硬拼,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这边的确也是通海的,不过有着一片开阔的滩涂,其实也算是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中。
这时极大的劣势,然而我却不得不选择这里。
走投无路啊!
落地之后,没有奏效的逸仙刀再一次出动,而这个时候我也将血刀拔了出来,然后血引解封,朝着另外一个家伙斩了过去。
出来吧,萨拉丁之刃。
那个家伙将手中的弓弩朝着我扔了过来,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扯来了一块铁盾,挡在了跟前。
砰!
气势如虹的萨拉丁之刃重重地斩在了对方的铁盾之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然而那人虽然一骨碌朝着后面倒落而去,我却并没有能够将他的铁盾给劈开。
我强,那人却也不弱。
只是这个时候逸仙刀被我斩人诀控制,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出其不意地刺入了他的腹中,然后在胸口处一阵绞杀。
向前斩了一刀的我,没有任何犹豫,便是回身又一斩。
铛!
血刀这个时候斩向的,却是刚才出现在我身后的黄汉。
这家伙在我转身逃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贴身追了上来,然而即便是如此,我还是当着他的面斩杀了他的一名属下,这件事儿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很强烈的羞辱。
所以黄汉也动手了,而且气势还十分强盛。
只是这回他并没有用带着蠡龙爪的空手接住我的萨拉丁之人,而是用了一根金属护臂。
那金属护臂呈现出一个短短的“T”字型,正好将他的右臂护住,而材质并非单纯的金属或者钢铁,至少我这一刀斩落下去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一种古怪的触感。
陨铁?
我这一刀回得及时,是因为我早就猜到了黄汉就在身后,而黄汉用护臂挡住自己,则有很大的理由是感受到了一种威胁。
萨拉丁之刃表现出来的强势不容小觑,即便是黄汉,也不得不采取一种稳妥的方式。
紧接着,他向后面退了两步。
这一下,他的脸却是一下子就变得通红起来。
事实上,无论是我,还是黄汉,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配备了蠡龙爪的他,绝对能够碾压于我,这件事情早已经在长白山千通集团的滑雪俱乐部里,就得到了验证。
黄汉对上我,其实是很有心里优势的,因为上一次他对上了我,将我打得跟一条死狗似的。
倘若不是王员外的父亲王千林的出手,只怕我已经死在那里,又或者被活捉了去。
然而此时此刻,黄汉方才发现,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因为接下来的剧本,并没有按照他的想象来走,两人相交的一瞬间,我虽然是浑身一震,却还是一刀将他给逼退了去。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强悍了?
这也许是黄汉脑子里面转过的念头,而我也没有容他思考太多,便将萨拉丁之人里面存着的九个刀灵给一齐召唤了出来,呈现出扇形,将黄汉给围住。
如果是这打架斗法就好像跟斗地主一样的话,我此刻施展出来的手段,基本上就是王炸加四个二。
因为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上手,就是除了杀手锏来。
因为不使出来,我这辈子估计就再也没有机会使出来了,我甚至能够遇见得到自己的下场。
那就是死在这里。
刀灵的出现让黄汉大为诧异,然而呼啸而来的逸仙刀,却更是让他感到了十二分的惶恐。
他下意识地举起了套在手中的蠡龙爪,然而那刀却没有半点儿减速。
事实上不只是黄汉,连我都给吓了一大跳。
什么个情况?
蠡龙爪不是说能够克制龙脉之气,让我无法运用么,怎么此刻逸仙刀还能够使用呢?
不但如此,我感觉自己身上的龙脉之气并没有被压制,反而凭空生出了几分鼓胀的气息来,蔓延到了逸仙刀之上,让我对于它的把控,更加真实而亲切。
铛、铛、铛、铛……
逸仙刀在几秒钟之内,劈出了好几刀,而黄汉不得不用那护臂不断格挡,不但如此,他还抽出了另外一根护臂来。
他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因为感受到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同样他的心中,也是满满的疑惑。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蠡龙爪已经不行了么?
就在黄汉懵住了的时候,我却突然间醒悟了过来,感觉这里面的变故,应该跟我腰间的桃花扇有关。
这玩意据小玉儿说可是仙骨所制。
仙骨到底是什么,这个东西无从谈起,但是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东西绝非凡品,而既然如此,说不定让那蠡龙爪变得不再奏效的,我思前想后,估计也就只有它了。
这猜测让我感觉到狂喜,虽然并不知道那个卖折扇的妹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却也知道她是在帮我。
想明白过后,我展开了狂风暴雨的攻势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萨拉丁之刃中浮现出来的刀灵,这些玩意介于灵体和半灵体之间,别看不太稳固,但却有着很强大的威慑力。
不过随后我也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些刀灵虽然看上去凶神恶煞,但是对付黄汉这个家伙,又着实有些乏力。
但我并没有半点儿懈怠,而是长刀所向,与这家伙开始死磕起来。
黄汉想杀我,我也想杀他。
不同于与慈航别院以及黄养鬼的交往,因为彼此并无太多恩怨,所以我基本上都会留手,但是与黄汉以及他身后猎鹰的战斗,我却表现出了一种强硬而果决的姿态来。
因为我每杀一人,安全便多了几分保障。
就在于黄汉交手的间隙,我也用是再次故技重施,将另外一个埋伏者的人头拿下。
然而就在我稍微扳回了一点儿优势的情况下,隐藏在暗处的猎鹰大部队也都赶到了,不但如此,我的余光出还瞧见了慈航别院中人的声音。
而随后我的背后也传来了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我不得不放弃对黄汉的步步紧逼,回刀来挡,却发现这个偷袭我的人,居然是小萝莉程程。
她手中的武器,却是在海天佛国遗址里面找到的妙音剑。
这一把剑,据说是海天佛国的镇院之宝,天知道她怎么就占为己有了,而瞧那情形,仿佛慈航别院的人也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与程程交锋了几个回合,而突然间我瞧见眼前一阵金光大亮。
这亮度太刺眼了,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便感觉到一把尖锐的武器,直接送到了我的腹中来。
好强!好快!好厉害!
第七十章 王明片语退半敌
铛!
程程手中的妙音剑被逸仙刀给挡住了,并没有能够将我如何。
我猛然一挥手中的血刀,一声呼啸,那九个刀灵立刻就围到了我的身边来,彼此结阵,将我给守住。
睁开眼睛来,我瞧见周遭围着了好多人,除了程程、黄汉和十余个猎鹰之外,慈航别院也来了好多人,包括我认识的静非师太、四小凤里面的王小欠、吴小薇以及在酒店停车场里和那个纨绔子弟在一起的郑小曦。
而除了这四人之外,还有四个男人比较耀眼。
他们之中,我认识白虎李景宗和猪狂秦小胖,还有两个家伙,一人长着张古怪的方长马脸,另外一人的牙齿尖锐,感觉有点儿血族的样子。
不用猜,这两人一定是慈航别院之中虎狼猪犬四大护法的另外两人,一人为独狼郭向龙,另一人则为恶犬胡梦蝶。
这两人的来历也挺厉害,独狼郭向龙原本为西北悬空寺的僧人,后来因爱喝酒,屡屡犯戒,被赶出师门,于是流落江湖,在西北一带当刀客,专门帮人杀人越货,处理仇怨,因为一起案子惹恼了当时西北局的大佬萧大炮,被千里追杀,最后无奈投靠了慈航别院。
此人好酒贪杯,然而每逢大战,皆喝个半醉,热血贲张,冲动杀人,最是无解。
另一人恶犬胡梦蝶则是南洋归客,此人本来是个掮客,专门负责东南亚一带的古曼童贸易,并且顺便当一回掮客,帮着国内和东南亚那边联系黑色生意,结果因为一次失误,被南洋一带的强人给通缉了,混不下去,于是就投了慈航别院。
慈航别院山门四大护法之中的虎狼猪犬,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厉害人物,现如今也都汇聚在了一起来。
除了这八人,慈航别院也派了其余的几个打杂弟子,与荆门黄家这边凑在一起,居然有三十来人。
一瞬间,我身陷重围。
面对着这样的阵势,我知道心慌意乱并没有任何卵用,于是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血刀,目光越过了荆门黄家,盯在了打头的静非师太身上来:“师太,我与贵门静怡师太有过约定,彼此互不侵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瞧见慈航别院露面的不是老成持重的静怡师太,而是与我没有什么交情的静非师太,我就知道事情可能糟糕了。
果然,长得雌雄莫辨的静非师太盯着我,冷冷一笑,说你若是有委屈,只管问静怡师姐去,我此番过来,是奉了斋主密令,一定要捉拿那条软玉麒麟蛟——她人呢,怎么没见?你不会告诉我你真的是单独一人过来的吧?
小玉儿潜身海底,并没有现身,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我也并不惊慌,平静地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是说贵门是不准备向我出手咯,对吧?”
静非师太脸色肃穆,说你与那妖女勾结,谁知道你们做的是什么勾当,配合荆门黄家,将你拿下,也是正理。
我说那就是说,你们准备向我出手咯?
静非师太眯着眼睛,不屑一顾地说道:“是又如何,你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望着周遭层层叠叠的众人,心中突然间生出了几分豪气来。
曾几何时,我王明还只是一个小人物,被人追得满地乱跑,跟狗一样;现如今,对方为了对付我一人,居然集齐了这般的精英,济济一堂,何等之荣幸?
我深吸了一口气,哈哈大笑,说如此说来,慈航别院是准备与长白山天池寨为敌,准备与红色土匪王红旗为敌咯?
什么?
静非师太的脸色原本还有一些骄狂,然而听到我说出“王红旗”三个字来的时候,表情一下子就凝固起来,诧异地喊道:“你说什么,这关王红旗什么事?”
虽然并不想狐假虎威,也不想跟黄金王家扯上什么关系,但此刻身陷重围的我,却不得不借势了。
放着王红旗这张大虎皮不扯,我又如何逃脱呢?
我心念一转,冷眼说道:“不管荆门黄家给你慈航别院灌了什么迷药,我都要与你知道,我王明可不是什么石头疙瘩里面蹦出来的小人物——我乃长白山天池寨的嫡系子弟,我大爷爷便是身居中南海的王红旗,你们可想好了,杀了我不打紧,你们可挡得住那红色土匪的怒火?”
听到我的话语,静非师太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没有了血色,有些神经质地摇头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江湖上的年轻人或许并不知道王红旗到底是谁,但她们这些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一辈人,又如何能够忘记那个曾经笼罩在所有修行宗门头上的强者呢?
慈航别院关闭了半个世纪的山门,惧怕的,不就是这人?
别说慈航别院,除了见风使舵的龙虎山天师道,就连茅山宗、崂山、青城山这样的顶级道门,都不得不暂时关闭山门,隐忍不发,可不就是不敢掠其锋芒么?
固然有别的原因在,但他们所畏惧的,可不就是这人?
说起红色土匪,几乎无人知晓,但如果说起宗教总局创始人之一的光头王局长,却是无数老一辈人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面对着慈航别院众人的震撼,我显得十分平静:“信与不信,你们不妨问一下你们的盟友。”
静非师太得我提醒,仿佛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望着不远处的黄汉,喊道:“是这样的么,黄汉先生?”
听到我大放厥词,黄汉的脸色变得格外阴冷起来。
在他心中,原本可以将我随意玩爆,结果几日不见,几乎被我给宰杀了去,这情形已经让他十二分的发狂了,没想到与他们同伴为伍的慈航别院,居然为了我的三言两语就丧失了斗志。
这事儿对于骄傲的他来说,实在是一种打击。
他或许是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原本能够让他随意拿捏的家伙,变得越来越不可控,于是心情变得有些糟糕了。
不过再糟糕,他也不得不应付起这暂时的盟友。
于是他冷笑着说道:“静非师太,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这样敷衍的话语显然没有能够让静非师太满意,慈航别院遭遇大变之后,热血鲁莽的人早已经死绝了,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逼着自己谨慎。
如果只是一个江湖上略有名声的小咖,杀了也就杀了,算不得什么。
但如果是王红旗的侄孙,那问题就有些严重了。
我坦然自若地盯着黄汉,而静非师太也用她那一双锥子般的眼睛盯着他,这让那个骄傲的家伙有些心烦意乱。
他不屑于说那谎言,几秒钟之后,他开口说道:“王红旗那老东西,早几年都没有消息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残了,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的老东西,你怕他作甚?”
他到底还是承认了这一点,毕竟经历过白头山一战的他,不管如何,终究也是知道了我与黄金王家的关系。
他不想撒谎,也不屑于撒谎。
听到黄汉的言辞,静非师太的脸色数遍,语气艰难地说道:“王红旗死没死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他的门生故吏遍天下,就算是黑手双城,也奉他为人生导师……”
黄汉终于不耐烦了,瞪了她一眼,说害怕了?害怕了就滚。
这话语说得不可谓不诛心,然而静非师太被骂过之后,并没有奋勇而起,反而是恶狠狠地瞪着黄汉,想恶兽一般地睁圆双眼。
她的呼吸急促,然而十几秒钟之后,她却是一挥手中的拐杖,喊道:“这是你们荆门黄家与他之间的恩怨,我慈航别院不参与,走!”
一声吩咐之后,她第一个转身离去。
静非师太一走,她身边的慈航别院十几人也跟着离开了去,我甚至还瞧见白虎李景宗朝着我远远地竖起了大拇指。
牛波伊。
慈航别院的人来得快,也走得快,几息之后,周遭就少了一半的人。
然而我面前的黄汉、程程和猎鹰却并没有动。
不但没有动,而且还向前走了几步。
黄汉紧紧盯着我,冷笑了一声,说怎么样,三言两语打发了一堆蠢如猪狗的胆小鬼,你很得意,对吧?
我说你这样说自己的盟友,真的好么?
黄汉说难道不是么?
我说是,你也别说出来啊?再说了,未必人人都有你荆门黄家那般大的保护伞,她们没有人在朝中当官,谨慎一些,也是常理。
黄汉不与我在这上面纠结,而是问道:“为什么在我的蠡龙爪之下,你一点事儿都没有?”
我故作神秘地说道:“你荆门黄家有应对之策,黄金王家难道就得束手就擒了么?”
黄汉冷笑着说道:“你可以蒙别人,但却忽悠不了我——你与黄金王家的关系,根本没有那么密切,不是么?”
呃?
等等,黄汉为什么对我与天池寨的事情一清二楚呢?
有人在跟他通风报信。
是谁呢?
我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浑身发寒——当初我跑到长白山千通集团的滑雪场,可是有人给我指点的,结果我一去,就遇到张网以待的黄汉……
第七十一章 踏浪而来的援兵
有的东西,不用想还好,细思极恐,越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给我消息的人,是邱三刀。
我对于长白山天池寨的情感十分复杂,因为血脉的关系,我终究还是割裂不开黄金王家,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就需要从属于这个家族;事实上,从我和王大蛮子一开始接触的时候,我就表明了一个立场。
那就是,我是南海一脉的人,即便我爷爷是他最小的弟弟,即便我老弟拜在了天池寨门下,都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我对于南海一脉的认同感,远远超出天池寨,或者说是王家。
毕竟带我入门、救我于危难之中的人,是南海剑妖;与我生死与共的人,是同门师兄老鬼。
就连小米儿,也是南海一脉的一字剑救的。
我之前对于天池寨的印象并不算好,然而经过这一次白头山的协作,让我感觉到这个存在了百年的宗门,到底还是有着许多不一样的东西,是让人为之敬畏的。
而邱三刀是我比较欣赏的天池寨成员之一,他的豪爽大气,还有精湛的刀技,都让我为之动容。
然而如果说他与荆门黄家有些什么勾当的话,对我的打击还是蛮大的。
不过大战在即,我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想太多。
我此刻需要面对的,是面前这一大帮子的敌人,不但有曾经随意拿捏我的黄汉,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小萝莉程程。
再有的,就是黄汉身边这十五个猎鹰。
这些人带着可笑的京剧脸谱,有黑脸有红脸有白脸,然而每一张面具背后,都是带着腾腾杀气的双眸。
从他们的眼神中,我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到底是有多被人仇恨。
事实上,我已经成为了猎鹰的一块伤疤。
我存在于这世界每一天,猎鹰的每一个成员,都会心中不安宁。
此刻的我,身陷重围。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依旧豪气万丈,要知道当初猎鹰奔赴白头山,可也都是这么多人,他们面对的是白头山的千军万马,但是此刻,却只是对付我一人。
何等荣幸?
然而黄汉却并不这么想,在他眼中,我就是那囊中之物,随时都准备取我性命。
他想要从我眼中看到恐惧,然而却失望了。
我没有恐惧。
横刀而立的我环视一周,然后冷声笑道:“来吧,黄汉,让你瞧一瞧,这大半年过去了,老子真正的实力,到底是怎么样的。”
黄汉嘴角一翘,猛然一挥手:“杀了他,不留活口。”
这是准备格杀勿论了。
“喏!”
众猎鹰怒声呐喊,然后一拥而上。
他们的进攻并非凌乱,反而是格外有层次感,有人前,有人后,有人在间隙之中甩暗器,几乎在一瞬间,那攻势立刻就形成了,从各个层面一同飞越而来。
过了这么久,萨拉丁之刃的气息早已熄灭,虽然刀身发红,依旧凶猛,但却没有最开始解封那般璀璨。
而那些刀灵,早就经受了许多劲道的冲击,此刻骤然之下,纷纷消散了去。
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候,我也朝着前方劈出了第一刀。
一刀烟雨升,惊涛骇浪。
我没有照顾周遭,而是奋力朝着前方猛然一劈,而别的地方,则有逸仙刀在身周摇曳而过,将任何胆敢靠近我的人都给逼退了去。
铛!
与我正面交击的,却是一个红脸人,他手中也握着一把重刀,身高魁梧,足有两米多高,那刀落下来的一瞬间,如有风雷之声。
两人对拼的那一瞬间,我猛然将龙脉之气提升到了极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整个的灵魂都为之动容。
仿佛在感慨这刀意。
紧接着,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在众人围攻的那场面下,我一刀斩断了这壮汉手中的重刀,然后将他的头颅给切了下来。
随着头颅飞起的还有鲜血,巨大的血压将那人的鲜血从脖子处的豁口喷发出来,形成了一个可观的红色喷泉。
我径直撞进了那人的怀里,然后接着他的尸体,抵挡住了加诸在我身上的好多暗器。
而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两声娇喝。
一东一西。
东边是身穿白衣的小玉儿,她踏浪而来,原本看着仿佛很远,然而下一秒,却已经加入了战圈之中了;而西边则是小青。
这是在蛇岛之中称雄的女子虽然被小玉儿给生生降服了,却并不代表她有多弱。
恰恰相反,能够将静越师太和王小欠两人给重伤围困着的,绝对不是寻常人等。
小青手中是一把青锋剑,带着青幽幽的光芒,所过之处,一片浓郁的绿色气雾。
那是毒。
这两女的加入使我获得了巨大的生存空间,没有再陷入四处都是敌人的绝望境地。
我手中的血刀不停,与周遭的攻击不断对拼,然后将那具无头尸体给猛然拽起,当做盾牌,然后一步一步地前进,朝着小玉儿的方向汇合而去。
我是知道这师姐本事的,晓得她的手段,绝对不会在场的任何人差。
然而就在我前进了几步之后,突然间感觉到前面一阵诡异的劲力浮动,下意识地放开了手中的这具尸体,然后倒退,与一个猎鹰撞到了一起。
而后退的我瞧见了让我毕生难忘的画面,那个被我当做肉盾的无头尸体,在一瞬间,化作了几十块均等的肉块。
鲜血在飙射,而整整一个人,就这般化作了方方正正的肉块。
肉块崩溃的一瞬间,有一点寒芒朝着我的面门袭来。
铛!
我猛然一挥刀,将其挡开,却觉得那力量简直让人有些难以抵御,随后又感到左边角落处又传来一道刁钻歹毒的劲气。
这回挡住的,却是逸仙刀。
逸仙刀挡住这攻击之后,在我的指引下,斩人诀萦绕,朝着那根源处袭击过去,却一下子又失去了目标。
这个时候,被我撞得有些七晕八素的那猎鹰抽出一把匕首,朝着我的胸口扎来。
南海龟蛇技。
我身子一绕,却是到了他的背后,然后左手摸到了那人的喉结上。
因为一场大战的缘故,这人脖子上满是油津津的汗水,有点儿滑,而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我下一步要做的事情,猛然挣扎。
不过他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我,我的左手猛然一用力,咔嚓一声,那人的喉结就碎了。
喉结碎裂,碎块堵住了食管,然而那人的生命力却十分顽强,居然还准备拼命挣扎,被我猛然一拽,又挡在了我的跟前。
这个时候我终于瞧清楚了那一记锋芒的主人。
程程。
她的左手手掌摆出了一个很古怪的印法,将中指顶出,抵在了那人的肚子上。
灵犀一指。
这个原本还有几分生机的家伙,一下子就闭过了气去。
我望着面前这个小女孩儿,说有那么恨我?
程程仰头,眯着眼睛说道:“尽管我很喜欢你,但你抢走了我的黑舍利,骗了我,我就要杀了你。”
我皱着眉头说道:“谁教育的小孩儿,怎么会有这样偏激的思想呢?”
程程的小脸儿突然间变得狰狞起来,怒声吼道:“不许说我娘!”
她手指上面一用劲,被我勒住了脖子的这人在一瞬间,居然爆炸了,漫天的血肉飞溅而起,而我则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顶得朝后面跌飞而去。
半空之中,她右手之上的妙音剑,刺向了我的心口。
铛!
眼看着这小女孩儿程程就要将我给宰杀了去,我面前一道影子浮动,却是小玉儿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将她的攻击给挡下,然后顺势一带,将程程给摔到了另外一边去。
小玉儿帮了我一把之后,指着不远处的黄汉说道:“这小妮子有点儿古怪,不是凡人,你应付不了她,我来——你去对付那家伙。”
此刻的场中,黄汉对上了小玉儿,程程找到了我,而小青在牵制其余众人。
即便有着这两人的增援,我们依旧处于绝对的劣势。
不过正是这样,方才需要拼死。
满身都是鲜血的我没有拒绝小玉儿的提议,用血刀和逸仙刀斩出了一条血路,然而冲到了黄汉跟前。
我挥起手中的血刀,与黄汉战做了一团。
我用刀,而他用的则是一对陨铁护臂,这玩意对付刀剑有着奇效,格挡之后的防守反击,十分厉害,而血刀在没有全盛状态的时候,我但凭借着修为,是并不能够对黄汉造成太多压力的。
即便是有神出鬼没的逸仙刀,也不能对他造成威胁。
不愧是黄门郎跟前的第一大将,地位比黄养鬼这些嫡系子弟还要高的家伙,这家伙的成功,绝不是偶然。
我与黄汉相斗,你来我往,时不时还得防备周遭的猎鹰,不知不觉之间,就落到了下风去。
而这劣势一旦形成,就很难翻盘了。
我瞧见周遭的战斗陷入胶着,心不由得往下沉去。
眼看着即将落败,陷入重围之中,而这个时候,突然间海面上又一股巨浪打来,一路朝着这边的滩涂打来,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有一个身影穿过人群,如入无人之境,陡然而至,然后一掌拍在了黄汉的后背上。
砰!
第七十二章 布鱼,布鱼
真的,我觉得我已经看见了那踏浪而来之人,黄汉必然也瞧见了,其余的猎鹰也不可能视若无物。
然而让所有人都为之意外的是,当他们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却都慢了一步。
几乎在一瞬间,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人的步伐有些名堂,竟然能够料敌预先,出其不意,让所有的人都没有防备。
我觉得倘若他是对我有敌意的话,只怕那一掌就要落在了我的后背之上来。
不过我到底还是配合着将长刀前伸,朝着黄汉的胸口刺去。
经历过了漫长的战斗,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我都有了大幅度地下降,这一刀对黄汉并不具有任何威胁,然而此一时彼一时,黄汉被那人一掌拍在了身上之后,整个人一阵狂震,身子不由自主地先前跌落而去。
血刀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了他的胸口,将这人捅了一个对穿。
啊……
强烈的痛楚让黄汉一下子就变得暴躁起来,一对护臂猛然挥起,朝着我的脑袋上砸落而来。
我低头,身子一矮,让过了他这垂死的攻击,然后左手食指一勾,逸仙刀破空而来,插进了黄汉高高鼓起的太阳穴上面。
噗!
这一招才是最为致命的,它直接将张牙舞爪的黄汉给戳破,如同戳一只饱满圆润的气球一般。
黄汉死了,没有任何言语留下来,双目因为脑袋被捅破而凸出,十分狰狞。
这个曾经追得我乱跑的强者,此刻却死得如此憋屈。
一秒钟之后,我拉出了血刀,将前来救援的其它猎鹰给挡开去,这才来得及打量这个援手。
这是一个光头。
他穿着一身短打劲装,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勾勒出全身强健的肌肉来,而与猎鹰一般,他同样带着一京剧面孔的面具,是黑脸。
他这怒发贲张的模样,扔在猎鹰的人群之中,都瞧不出太多的异常来。
然而他终究不是猎鹰,而是猎鹰终结者。
出手伤了黄汉之后,那人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从旁人的手中抢过一根精钢长棍,开始在猎鹰之中厮杀起来。
能够加入这个团体来,这帮猎鹰都是一定程度的强者,这才是最为恐怖的,然而在这个光头男人的跟前,却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那根精钢长棍总是出其不意地捅出,将人给打得飞起。
一棍在手,天下我有。
那人便有这般强大的气势,而我在旁边瞧着,心中也是一阵气血沸腾,手中的血刀再一次解封,气势如虹,又跟着砍翻了好几人。
随着这光头男人的加入,场中的局势陡然变化,原本将我们给团团围住的猎鹰被追得满地乱跑,主持战斗的领导人黄汉被我两刀插死,而与小玉儿一直在游斗的程程也瞧见不妙了,她没有继续与小玉儿交手,而是一扭身,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
我感觉到一股劲风浮现,下意识地举刀防备,却发现她并没有靠到近前来,而是对我说道:“王明,小姨让我给你带句话。”
啊?
小姨是谁?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只怕她口中的小姨,就是我曾经的师姐黄养鬼吧?
只是,她还有什么话儿没有说起呢?
我横刀而立,说你讲。
程程说道:“你身上有一股怨咒气息,曾经被人给镇压了去,而她刚才顺手,帮你解开了,希望你能够有一个快活的人生,哈、哈……”
什么?
怨咒气息?是什么啊,难道是小米儿的蛊胎诅咒?还是啥……
我愣了一下神,结果那小萝莉身子一晃,人却消失在了黑暗中,紧接着我听到小玉儿一声呐喊:“休走!”
却见她出现在了几十米之外的小亭那边,然后几个纵身,人就真的离去了。
而随着她的离开,猎鹰也没有太多的抵抗意志,纷纷抽身逃离,而那个光头男人并不阻拦,使得有七八人带着各种伤势离开,而小青想要追击,却给小玉儿给叫住了去。
敌人退散,留下来的全是死尸,而我们之所以能够大获全胜,全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光头男人。
我正揣摩着此人到底是个什么角色的时候,小玉儿却有些羞敛地上前,朝着那人招呼道:“布鱼哥,没想到你还亲自过来了……”
那人也不忌讳,将脸上的面罩摘下,我浑身就是一阵僵直。
不管我如何想象,都猜测不到这人,居然就是当初在麻栗山那儿拦住我们的光头大汉,也就是黑手双城座下的大将布鱼。
没想到我们居然在这里又见面了。
想必她就是朱小柒口中的鱼哥哥吧?没想到小玉儿与他竟然还有这等渊源。
那男人完全没有刚才出现的凛然威势,反而是露出了憨厚笑容来,将手中的棍子扔开,然后摸着头笑道:“我最近手头没啥事儿,接到小柒的电话,知道你这边有点儿状况,就寻思过来瞧一下,没想到竟然这般危险,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联系我呢?”
小玉儿低头说道:“我主要是怕你工作太忙……”
布鱼一脸认真地说道:“工作是工作,总还是有一些闲暇时间的。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知道么?”
小玉儿像小媳妇一样点头:“好,好的。”
布鱼走近跟前来,指着旁边的人说道:“这些人,应该是荆门黄家的地下力量猎鹰,私底下欠的血债无数,死了也活该——小柒电话里语焉不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跟他们交上手呢?”
小玉儿抬起头来,笑道:“布鱼哥,我先给你介绍两个人。这是小青,我刚刚认识的姐妹;这是我师弟王明……”
布鱼朝小青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挥手阻止她的介绍,冲我笑道:“王明,你好啊,是刚从欧洲回来么?”
我说回来有段时间了。
小玉儿一脸诧异,说怎么,你们认识么?
布鱼微笑,说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不过王明跟我老大认识,所以我倒也还是挺熟悉的。
小玉儿看向我,说你认识陈大哥?
我知道她指的是黑手双城陈志程,点头,说认识,之前闯了一些祸事,全靠他帮忙周旋,方才没有折腾进监狱里面去。
小玉儿笑了,说世间之事,居然这般奇妙,转来转去,却都是一个圈子的。
布鱼左右一看,对我们说道:“此地不宜久了,说不定她们还会杀一个回马枪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当下我们也是收拾现场,我想起一事,跑过去,从黄汉尸体上面将那一对蠡龙爪给收进了桃花扇中。
毕竟这玩意对我挺克制的,留给荆门黄家,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差不多弄完之后,小玉儿吹了一个唿哨,那头虎鲸便出现在了海边,我过去,骑上了虎鲸,而随后小青也上了来,我心想着虎鲸之上坐四个人,会不会有些吃力,没想到布鱼和小玉儿竟然没有上来,而是潜入水中,在前面先行。
小玉儿的水下功夫我是亲眼所见的,可比这虎鲸厉害许多,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光头大汉布鱼。
他居然能够紧紧跟着小玉儿,游刃有余。
这水性,该得有多强啊?
我们在海中巡游,小玉儿和布鱼远远地在前面领航,而我则和小青坐在虎鲸之上。
我在之前的战斗中费劲了精神,不但精疲力竭,而且被程程一指点爆的尸体冲击到,受了些内伤,有些疼痛难耐;而小青帮我们应付好几个猎鹰,多多少少也都受了些伤。并不比我好过许多。
好在这时间并不算长,小玉儿和布鱼随意找了附近一个荒岛,而我们也上了岸边。
上岸之后,小玉儿过来帮我检查伤势,瞧见我身上好多口子,混合着旁人的鲜血,着实有些恐怖,这时布鱼拿了一颗丹药过来,说此乃小还丹,养精益气的,你且服下。
我没有矫情,拿过来吞服,但觉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食道滑落胃中,然后朝着全身经脉游动而去,不一会儿,浑身暖洋洋的。
周身的伤势也没有那般痛了。
我恢复了精神,下海洗了一个澡,海水将伤口处弄得火辣辣的疼,回到岸边,我行了一遍气,方才找到众人,却瞧见小玉儿在于布鱼说些什么,那光头男人的脸色十分难看。
我过去的时候,小玉儿指着我说道:“王明应该最是清楚,你不放问一问他。”
布鱼走到我跟前来,说刚才黄养鬼有来过?
我点头,说对。
布鱼说你们谈了什么?
想起黄养鬼,我心中黯然,简单说起了一下我们之间的恩怨和刚才的交易,听得布鱼直皱眉头。
完了之后,他对我说道:“我与鬼鬼共事好几年时间,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小玉儿提醒我道:“他们既然如此卑劣,你得检查一下交换的东西。”
我一听,立刻就心慌了,拿出了鲲鹏石来,然后放在手掌之上感应。
师父,你在么?
第七十三章 夜闯慈航别院
小玉儿的猜测并没有错,鲲鹏石之内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师父的残魂,并不在里面。
当确定了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感觉快要晕厥了去。口中满是苦涩的血腥味。
我万万没有想到,最坏的情况居然真的就发生了——黄养鬼居然真的这么大胆,将我师父的残魂给扼杀了去。
其实在感觉黄养鬼变得如此冷漠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个结局,然而刚才一番缠战,根本没有容我查探的时间,这会儿想起来,满脑子都是杀人的念头。
她,怎么可以,弑师?
我当初怎么会蠢到将寄托着师父残魂的鲲鹏石,给这个恶毒的女人呢?
我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如丧考妣,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死一样的灰败,旁边的几人都瞧出来了,布鱼走上前一步,拉着我的胳膊问道:“怎么了?”
我强卓镇定,然而一开口却快要哭了起来:“那婆娘将我鲲鹏石里面师父的残魂给抹去了……”
我说完话,使劲儿咬着嘴唇,鲜血弥漫于唇间。
我心底里的痛,不及身体的万分之一。
大概是瞧见我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阴郁,小玉儿出言安慰我道:“或许剑妖师叔并没有死。”
我一愣,说啊?
小玉儿指着鲲鹏石说道:“剑妖师叔既然可以寄身于鲲鹏石中,自然也可以藏于别处——你之前不是说黄养鬼抱怨剑妖师叔从来没有教过她任何法门,心中一直引以为憾事么?她说不定将剑妖师叔的魂魄给导了出来,逼问着功法呢。布鱼哥,你说对吧?”
布鱼点头,犹豫了一下,然后告诉我们道:“我有一个朋友,她就是神魂投胎转世,现如今活得好好的,你不要放弃希望。”
听到两人劝我,我知道自己不管是怨恨还是自责,都无济于事,强打着精神说道:“我知道了,不管我师父到底有没有死,此事的关键,还是在黄养鬼的身上……”
小玉儿看着我,说你有什么打算么?
我想了想,说趁她没有走远,我想截住她。
小玉儿看向了布鱼,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我与鬼鬼是多年的同事,虽然她后来离开了有关部门,但彼此的情谊都还在,今天听到你们的话语,我觉得她有可能中了谋算,这事儿,我可以帮你们点小忙。
此番商量过后,布鱼独自离开,去找人盘查黄养鬼的消息,而我们则径直前往了衢山岛。
那女人既然跟慈航别院有合作,那我们准备去找那尼姑庵的人。
如此一番奔波,等我们到达衢山岛观音山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的时间。
小玉儿和小青的身份比较尴尬,所以我是一人找上门去的。
海天佛国破碎之后,慈航别院离开了普陀岛那个伤心之地,却又没有别处可去,于是便在衢山岛的观音山附近落了脚,起初是搭了十几个茅屋,而随着时间发展,这儿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大的建筑群落。
我赶到的时候,这儿一片昏暗,只有大院门口处的两个大灯笼格外显眼。
我走到门口,然后敲了敲门环。
邦邦邦、邦邦邦……
我瞧了差不多好几分钟,里面才有人应了一声,说谁呀,这大半夜的?
我说南海一脉,王明,前来拜访。
大门被打开半扇,露出了一张睡眼惺忪的老脸来,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斜着眼睛看了我一下,说你有病吧?
我心中存着一大股怒火,表情阴郁地说道:“我找静怡师太,或者能够说上话的人。”
老头嘴唇微张,胡子一抖,说你谁啊,静怡师太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说什么人可以想见就能见?
老头瞧见我来意不善,便冷笑了起来,说想见静怡师太啊,那好,来、来,大爷试你两手,先看看你的本事……
我说好,你来吧。
老头瞧见我表现得如此不善,不由得挑眉说道:“瞧你模样,便知道也是修行者,江湖中人,但叫你晓得,虽说我慈航别院有些没落,但也不是你们这些江湖小杂鱼能够惹的。你大爷我当年混迹江湖的时候,别人瞧见,莫不竖着大拇指,叫一声八爷——今天八爷就要好好教训一下你。”
人年纪大了,就显得有些唠叨,那人说了一大通之后,方才动手,五指微张,朝着我当胸推来。
我瞧见他伸出的右手,五指之上尽是老茧,知道应该是练外家功夫的,寻常人若是被他拿捏一下,只怕就好像是被铁砂拍中一般。
不过我精通十三层大散手,哪里能够让他逞了威风?
当下我也是一拨一带,然后将此人一个过肩摔,直接甩向了那边的石阶边儿过去。
那人也是个不错的练家子,人在空中,一个倒翻,落下来之后,从腰间摸出了一根精铁烟杆,怒声说道:“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了,真当我边八爷是好惹的对吧?”
他将那根精铁烟杆耍弄了一个花式,然后朝着我兜头砸来。
他这一下颇为厉害,倒是显露出了他的不凡来,看得出来慈航别院虽然破落了,但是守门的人也是精挑细选的。
毕竟这是门面。
若是往日,我或许也就跟他心平气和地聊一下,毕竟别的不说,人家的年纪摆在这里,多少也得尊重一下老人。
然而此刻我的心情烦躁至极,却陡然间从桃花扇中取出了血刀,朝前猛然一斩。
那一刀,将老头精铁打造的旱烟杆子给斩断了去,紧接着我冲入他的跟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脖子,将其顶在了砖墙上面去。
那人哪里想得到我会骤然发力,下意识地就慌乱了,还想那断了的精铁烟杆来戳我,却被我用血刀架住了脖子,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有资格了么?”
老头给吓得半死,慌忙说道:“有、有,你等等,我这就去叫人……”
就在这时,门口走出来一人,说道:“八爷……”
听到这人的声音,老头慌里慌张地喊道:“虎爷,虎爷,有人强冲山门呢,你快救我啊!”
我转过头去,瞧见来人竟然是白虎李景宗。
他瞧见我,也是吓了一大跳,说啊,你怎么没死?
我瞧见有熟人,便没有再难为那门房大爷,将他给推开,回过神来,收起刀,冷然说道:“怎么,你觉得我是活不了了怎么的?”
白虎先是左右打量了一下,这才嘿声笑道:“说句实话,我是觉得你应该活不了。”
我说为什么?
白虎说黄汉那家伙的厉害,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而他身边还有那么多的猎鹰,我知道你厉害,但却应该不是那帮人的对手——怎么,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我说黄汉死了。
白虎猛然一惊,说怎么会?谁杀的?
我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白虎失声喊道:“怎么可能?”
我说你若不信,可以与我交手试一试。
白虎汗颜,摸着鼻子说道:“我还是算了,之前就不是对手,现在更不想与你为敌——对了,王明,你和我慈航别院之间的事情已经讲清楚了,这打上门来,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我说我过来找黄养鬼。
白虎说你找她干嘛?
我眯着眼睛,然后说道:“这家伙不地道,拿个假东西来骗我,这事儿我若不跟她掰扯清楚,我就不姓王……”
白虎有些头疼地说道:“王明,这里面的事情呢,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你来我们这儿找黄养鬼,是找错方向了——她拿到黑舍利之后,就直接离开了。据我所知,她应该去了市里面,甚至有可能历经离开舟山了……”
我说当真?
白虎说你我虽然没啥交情,而且还打过一架,但你的为人和胆识,我还是挺佩服的,没有必要骗你。
我说不可能,黄养鬼与你慈航别院有交易,怎么可能就这般离开么?
白虎说你和她不是也有交易,她怎么不在你那里待着?
我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说不行,我得进去查一下才行。
白虎将手伸出,将我拦住,说兄弟,佩服归佩服,但我受人供奉,就得尽职尽责,你若是要硬闯,我就算是拼死,也得将你给拦住。
“是么?”
我冷笑一声,然后将血刀缓缓拔出,而白虎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却寸步不让。
就在这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突然间我的手机响了。
从兜里将这用防水袋包裹的手机拿出来,接通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朱小柒的话语:“余先生叫我帮忙通知你,说人在舟山,他正在缩小范围,让你有时间的话,赶紧过来。”
白虎的耳朵很尖,竟然能够听到这声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对我说道:“你看吧?”
我眯着眼睛盯了一会儿他,然后将血刀重新收回了鞘中。
我说道:“希望以后见面,不要是敌人。”
白虎也叹道:“跟你做敌人,简直是嫌命太长了……”
第七十四章 月圆之日
从衢山岛赶到市里面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布鱼他们已经锁定了目标,是在一个老式庭院中。
我们赶到的时候,他正准备组织人手突袭。
我们的到来让布鱼十分高兴个,给我介绍了一下他身边的中年男子,说这是舟山的李总队。
我不确定这个李总队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但看他双目精纯,气势沉稳,便知道也是厉害角色,与其握手。
李总队是布鱼以前的朋友,有过业务往来的,双方都比较认可,要不然也不会这大半夜的出来帮忙寻人,经介绍,我得知这庭院里面正是荆门黄家的产业,黄养鬼之前落脚的,便正是此处。
除此之外,黄汉和猎鹰的人,也都有在此落脚。
确定好了计划之后,我们对这里进行了突袭,然而让人郁闷的事情是,庭院的确是荆门黄家的产业,而我们也的确找到了几个昨日参与拼斗的猎鹰,但是主要目标却都没有在。
黄养鬼不见了,程程也不见了,剩下大小猫三两只,根本没啥用。
庭院里有一个年近花甲的老管家一直在嚷嚷,问有没有搜查证,如果没有,这就算是私闯民宅,他们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哪里能够让人这般随意欺负?
布鱼瞧了一眼李总队,那人一脸为难的样子,最后只有跟人家赔礼道歉,然后离开。
离开了这处据点之后,李总队对布鱼说他们已经在外围布控了,讲道理这人应该是逃不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庭院里面一定有密室或者是地道之类的东西,他们藏起来了。
小玉儿问那能不能强行搜查,又或者抓几个人出来拷问一下?
李总队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个……
布鱼低声解释道:“荆门黄家乃名门大户,朝中不但有人,而且还身居高位。且不说找不找得到人,就算是找到人了,但鬼鬼虽说欺骗了你们,却并没有违法犯罪,单纯因为私人恩怨而公器私用的话,他们很容易被人诟病,甚至会丢掉帽子的。”
这些人跟布鱼是老交情,他们愿意帮忙找人,已经是很不错了,但如果断了朋友的前程,这事儿他也挺为难的。
得知了布鱼的想法,我表示理解,心中却暗自打定主意,准备进去掳走一两人出来拷问。
布鱼大概是清楚我心里面的想法,拉我到了角落里,低声说道:“王明,来日方长,罗马不是一天就堆成的,此事你若是太过于急促,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我说布鱼大哥,你别管我,我自有主张。
布鱼摇头,说你听我一句话——江湖仇杀,这事儿一无苦主、二来虚无,不会有任何人追责,上面也不愿意管,所以昨夜的事情,过了也就过了;但这件事情不同,它既然已经摆在台面上来了,你再动手,只怕会被人抓到阵脚,最终利用公权力对你通缉,让你寸步难行。
我冷冷一笑,说无所谓。
布鱼抓着我的手,依旧认真地劝道:“你无所谓,但是有没有考虑过别人?”
我一愣,说什么意思?
布鱼说你若是被通缉,那么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体制中人,都得对你动手;而如果那些与你素无恩怨的人与你交锋,你该怎么办?是一杀了之,还是会仓促逃离?
啊?
我愣了一下,仔细思索起他话里面的真意来。
对啊,那些人对我下手,并不是因为痛恨我,而是因为尊重自己的职责,他们并不知道我与荆门黄家的恩怨,只知道要抓捕罪犯……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这辈子,一直到死去的那一天起,都得偷偷摸摸地生存于黑暗之中,不敢享受片刻阳光,甚至还会连累朋友和家人,而荆门黄家则通过那些无辜之人的手,不断对我操控……
这般一想,我满腔的怒火就平歇了下来,心中不由变得犹豫,说那该怎么办?
布鱼早有想法,对我说道:“事已至此,当分两步走,第一就是继续在周遭布控,等待她们出现,再想办法;再有一个,那就是我会像我老大陈局长禀告,让他帮忙介入此事——毕竟鬼鬼在他的手下做过几年事,也有一些情分,现在她变成这个样子,总不至于撒手不管的。”
听到布鱼说会请黑手双城介入,我的心中顿时就多出了几分笃定。
的确,在我看来,那尊大神要比旁人多出许多分量,他若是能够出手帮忙的话,事情终究会变得好办许多。
我同意了布鱼的意见,而布鱼则取和李总队交流了一下,那人告诉我们,他会提供技术支持,在这宅院的所有路口和周遭都安装监控,随时保持对这儿的监视。
至于人手,他恐怕不能提供。
毕竟这件事情呢,他只是为了还布鱼一个人情,又或者说拍一下他背后黑手双城的马屁,并没有向上面做报备,如果此时追究起来,就挺麻烦的。
布鱼认可他的说法,并且打电话给朱小柒那边,让她提供人手。
朱小柒这边倒是十分配合,很快就将她手下比较值得信任的人都给派了过来,包括老赵和还在养伤的蒙飞,以及那个心有色胆的朱跃进。
这些人堵住各个路口,而我们则来到了附近的一个二居室里。
这儿被布置成了监控室,十五个监控头二十四小时对着那荆门黄家的庭院进行监控,而我们几人分别值班监视着。
如此布置妥当之后,李总队便带人撤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布鱼、小青和小玉儿,那小青和小玉儿在客厅里进行监控,而布鱼则带着我来到了休息室里,对我问起了与黄养鬼的交情和昨夜的交流情况来。
我如实回答,又讲起了小萝莉程程来。
当我说起小萝莉程程喊黄养鬼叫做“小姨”的时候,布鱼皱起了眉头来,说不对啊,我记得鬼鬼就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姐姐啊?
我说你还记得上一次黄家大婚之事不,那个与门客结婚的黄家大小姐,不就说是黄门郎的私生女么?
布鱼点头,说黄门郎年轻时风流成性,的确是有好几个外室,不过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我想起在海天佛国遗迹之中程程说起的话语,便转述出来,布鱼听到,大为震惊,又仔细问了一遍,然后让我将所有关于程程的信息都告诉他。
我没有什么保留,悉数与他讲起,听完之后,布鱼说我得去打一个电话。
布鱼离去之后,我出来说准备值班看监控,结果小玉儿和小青一致让我休息,毕竟我这一夜又是伤又是痛,精神实在不太好。
她们让我值白班,一会儿有什么事情,她们会叫我的。
听到两人的关怀,我也不矫情,回到休息间里,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还睡着了。
将下来的时间里,我基本上吃喝拉撒都在这两居室里,除了看守监控器之外,便是与其余人探讨修行上面的问题。
我虽然有师父,但跟随的日子毕竟很短,许多修行上面的问题除了与老鬼沟通之外,都是自己在琢磨的,而小玉儿与我同宗同源,对南海一脉的功法最是熟悉,布鱼据说与白虎李景宗是同门,都出生于崂山派,对于许多道法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特别是他常年处于第一线,有着极为强悍的战斗力,往往说一句话,能够让我有着很大的收获。
至于小青,她虽然弱于这两人,甚至与我相当,但是剑走偏锋,话语犀利,也有许多可取之处。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并不多,两天后,布鱼那边接到了电话,便准备启程返回南方省,而临走之前,他还特意打电话与李总队沟通,安排好了一切,方才离开。
他走的时候,是小玉儿送的。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我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我这师姐和布鱼之间,似乎有着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开始感觉好像有点儿像是那兄妹之情,后来又感觉仿佛牵扯到男女情愫上面来了。
只是,我这师姐可是那什么软玉麒麟蛟化成人形的大妖,这人妖殊途,两人怎么可能结合在一起呢?
虽然这般想,但是我觉得布鱼这人温厚纯良,沉稳大气,如果两个人能够走到一起的话,我个人还是会表示祝福的。
布鱼走后,气氛似乎变得平静一些。
好在朱小柒会经常过来看我们,鼓舞士气,倒也没有那般无聊。
时间过了差不多七八天,我这边刚刚值晚班,与小青交接之后,心中气闷,离开了房间,来到外面的一条小街上面散步,然而越走越是急躁,觉得总有一股怨恨难消。
一直走到深夜,不知不觉我来到一片水洼跟前来,突然间心中一动,往水里面一瞧,却见到那圆月如银盘。
不知不觉,居然又到了月中。
月圆之日。
什么?
想到“月圆之日”这个词来的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一阵不妙,紧接着浑身开始燥热,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撕裂感,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一般。
我冲到了那水洼里,然后低头一看,却瞧见一个浑身都是黑毛的狗头,正在往水里望去。
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单身狗?
第八卷 回头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