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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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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戮仙   父亲的臂膀,是孩子永远的依靠。   站在小米儿面前的我双手平伸,逸仙刀悬浮在了我的面前来,尾部急剧震动,发出了“嗡嗡嗡”的响声来。   它宛如蜜蜂一般鸣叫。   这样的状态,是逸仙刀最为强势的时候,因为高速的震动会让它保持着一种极为锋利的状态,在下一刀出现的时候,就会产生出让人为之震惊的犀利效果来。   “飞刀?”   见战斗被人给打断,那娇媚女子有些恼怒,不过瞧见了我的逸仙刀,还是笑了起来,说江湖上用飞剑的有几位,但飞刀的,有且只有一人,莫非你就是最近名声鹊起的南海一脉,隔壁老王?   我没有立刻理会此人,而是回头看了小米儿一眼。   此间万物,在我心中,没有一人比小米儿重要。   瞧见了我的目光,小米儿弱弱地说道:“对不起,爸爸,我将人给弄丢了……”   我摇头,微笑着说道:“没事儿的,这事不怪你,你没事就好。”   这件事情,的确怪不到小米儿头上来,一来久丹松嘉玛演得太逼真了,我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那短发女人,到底是她,还是他;而在之前地魔那惊天手段的突然降临之下,天崩地裂,大地都裂开了缝隙来,小米儿找不到人,也并不奇怪。   尽管我这般说,小米儿还是有些难过,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就快要流出来了。   而我的冷漠也让对面那女人有些愤怒,双手一展,漫天彩绫飞舞,将周遭都给遥遥罩住,然后盯着我,冷然说到:“现在新冒出来的年轻人,都是这么没礼貌么?”   我打量对方,发现她的手臂,有一只比较僵硬,仔细一瞧,却是一假肢。   我皱起了眉头来,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女儿误入此处,打扰了大家的雅兴,我这就带她离开,对不起。”   我不想在此纠缠,转身准备离开,然而那女人却足尖一点,人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冷然说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儿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就想笑。   宁浩导演的成名作,《疯狂的石头》里面,可就有这么一词,不过从对方的嘴里面说出来,平添了几分喜剧色彩。   我忍住了笑,然后说道:“你想怎么样?”   女人说这是你女儿?好本事啊,非要闯入我厄德勒本阵之中,而且还打死打伤我这么多的兄弟,竟然还逼得我过来抵挡,了不起啊。怎么,不留下点东西来,就想走么?   好吧。   你要战,那便战。   我叹息了一声,没有任何征兆,那逸仙刀便陡然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了那女人的胸前,把她吓了一大跳,赶忙朝着旁边退开,然后操控那彩绸过来,想要黏住这飞刀,结果劲风骤起,倏然而至,抬头望去,却见一杆奇型兵器,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劈砍了下来。   从物理设计上面来说,三尖两刃刀的力学设计非常不科学,两个外刃缺少弧线,三锋的穿刺能力远不如单锋,直线使用中又无法加入轴旋转。   所以它虽然与长枪相似,但是在使用难度上来说,却远比长枪难许多。   这样的刀,下劈是一种很难的动作,反而是刺和撩会比较简单一些。   然而越是难,一旦用好了,威力便十分恐怖。   更何况这刀天生就强大无比。   因为它本是神的武器。   唰!   因为精力被先前的逸仙刀牵扯,所以此刻的那女人避无可避,不得不将全部的彩绸都用来应对这一刀。   无数彩绸堆叠在一块,试图想要以柔克刚,承托住这长刀的力量。   然而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三尖两刃刀的锋利,同时也高估了自己那彩绸的材质。   一道清脆的撕裂声,那漫天的彩绸倏然间就一分为二,而女人则足尖轻点,向后狂退而去,恼怒地大声叫道:“我的天山冰蚕丝……”   她还在恼怒自己的法器被毁,而我已经惦记上这个女人了。   尽管我之前的时候,曾经觉得跟女人打架是一种很Low的行为,但事实证明,女人并非不如男人,有的时候甚至远远强过,当心思狠毒起来,更有细腻之处。   这一点不管是从久丹松嘉玛,还是其他女人那里,都能够看得出来。   所以我早已放弃了这样的偏见,更何况面前这位,还是邪灵教的人。   而且她还欺负我的女儿。   不可饶恕。   长刀前劈,连贯而至,这对那女人来说,简直就是恶梦,一步错,步步错,她给我提着长刀追逐了十几米,终于知道在这样下去,一定会有落败的时候,所以身子一扭,居然凭空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啊?   我先是一愣,突然间闻到身后传来一阵浮动的幽香,知道她却是移动到了我的身后去。   邪灵教的人,身法都不错,前面有那地魔,这儿又有一娘们儿,我没有给对方得逞的机会,身子一转,小无相步触发,立刻疯狂走位。   那女人瞧见了我三尖两刃刀的厉害,不过却并不退却,而是贴身而来,试图与我近身缠斗,让我发挥不得三尖两刃刀的威力。   这一招对于三尖两刃刀这种长兵器来说,的确是有一定的克制效果,然而对我却没有。   近身缠斗,并不是我的短板。   恰恰相反,它是我的强项。   南海龟蛇技,十三层大散手,再加上能够硬扛攻击的玄武金刚劫,三大法门让我在近身作战的时候,承担了一个高攻坦克的角色。   两人近身快打,短时间内展开了极为激烈的战斗,而在我们之外,战斗也并不停歇,有人试图过来支援那女人,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仿佛这个女人也是十二魔星之中的一位。   果然。   我心中释然许多,知晓面前这位也是个有名有位的高手,而不是什么三脚猫的小人物。   如今的我,也有了能够与邪灵教顶尖人物交手的资格了。   那些支援过来的人,都给小米儿拦住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米儿的战斗水准其实并不逊色于我,不但如此,掌握着巫蛊之术的她还拥有着极大的威慑力。   特别是在对方并不清楚这一点的情况下。   所以过来支援的人,在相继倒下了又一片之后,与我交手的这女人不得不大声提醒,说小心那个女孩儿,她是养蛊人,养、蛊、人!   听到这三个字,那些人的脚步顿时就是一缓,然后开始尝试起用远程手段来攻击。   邪灵教中,并不缺乏神箭手,在那女人的示意之下,飕飕的利箭破空而来。   我担忧小米儿,对她喊道:“退、退入阵中。”   小米儿不愿,说爸爸你怎么办?   我说我很快回来。   小米儿对我的话语到底还是最为信服的,我瞪了她一眼,立刻乖乖地往后退去,而那边的弓箭则越发频繁起来。   我指挥着逸仙刀掩护小米儿,与那女人之间的战斗就有了几分松懈,她趁此机会,朝着我胸口猛然拍了一掌来。   对方的角度刁钻,五指微张,有一种要掏心的架势。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这一刻猛然挥出了左手,火眼狻猊在这一刻陡然激发,火焰在瞬间吞没了我的左手,也与她正面对抗了一击。   轰!   女人给火眼狻猊冒出来的巨大火焰给逼得狂退,而这个时候,我唤出了火焰狻猊来,让它用身体帮我阻挡住对方箭手的阻击,然后冲进了青城山的阵中去。   大阵一合拢,这边暂时安全了,我收起了浑身都是利箭的火焰狻猊,双手按在泥土上,浑身都是汗。   刚才的一战艰辛,我其实有斩杀那女人的机会,只可惜我几次都感觉到了一种死亡的气息。   不仅仅是箭手的瞄准。   还有另外的高手在盯着我,这种感觉让我十分不舒服,于是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我这边刚刚一进入阵中来,感觉前方有一大群的人围了过来,抬头一看,却见梦回真人和酒陵禅师带着人赶了过来。   目光对视之下,梦回真人拍手,说王明,刚才真不错,那人是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一的顶尖高手,差一点儿却给你斩杀了去。   我一脸汗颜,说前辈多誉了,我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   梦回真人宽慰我两声,我看向了酒陵禅师,刚想跟他解释一下久丹松嘉玛的事情,没想到两位长者一同望向了阵前去。   邪灵教一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所过之处,一片人仰马翻,好几个法阵一触及碎。   “小佛爷?”   两人不约而同地冲了过去,其余人哗啦一下随同而去,却见青城二老两人冲到了阵前去,一左一右,没有任何犹豫地便与那黑衣人叫起了手来。   双方都是当世之间顶尖的强人,这一动起手来,简直就是山崩地裂,两边的人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了去。   黑衣人以一敌二,居然不落下风,稳住了阵脚。   不过青城二老恨透了这始作俑者,手段纷呈而出,渐渐的,那黑衣人却是处在了下风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酒陵禅师发出了一声惨叫来。   啊……
第五十二章 诛仙   我放目瞧去,却见两军对垒的空地之前,本来还拼斗得十分激烈的三人之中,那酒陵禅师跪倒在了地上去,双手抱头,痛苦地大声喊叫着。   而在他的脑袋之上,凭空多出了一个古怪的东西,仿佛蠕动的虫子,将他的脑袋给死死罩住。   啊……   酒陵禅师的叫声惨烈,梦回子自然是要回来救的,他一掌逼退了小佛爷,然后回过身来,双手在酒陵禅师的头上虚空一拍,仿佛想要将那虫子给弄死,然而不但没有起到效果,那酒陵禅师反而滚落在了地上,痛苦地大叫了起来。   一个能够成就鬼仙果位的人,相当于已经死过了一次,意志绝对是坚定无比的,然而听他这样的惨叫声,却感觉像个一岁小孩。   酒陵大师真的没有什么忍耐力么?   错!   他若是连一点儿痛都不能忍,就不可能成为鬼仙,而现在之所以变成如此模样,只是因为一件事情。   那痛苦,已经超出了他的忍耐极限了。   罩在他头上的,是什么?   我看向了小米儿,她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看样子应该够是本命金蚕蛊。”   什么?   我有点儿弄不清巫蛊之道的门门道道,问什么是本命金蚕蛊。   小米儿跟我解释,说降中飞头,蛊中金蚕,东南亚邪术之中的飞头降,是降头术之中最为恐怖的存在,而与南洋降头术并且齐名的苗疆巫蛊术之中,最厉害的便要算是金蚕蛊了,此物可拟化人形,为顶尖的灵蛊。   不过这本命金蚕蛊与金蚕蛊之间,又还是有一定区别的,金蚕蛊好炼,然而本命金蚕蛊整个世间都没有出现过几次,据说与金蚕蛊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苗疆万毒窟当年最为鼎盛的时候,曾经做过千蛊排行榜,而这本命金蚕蛊则是位列第一。   世间第一奇蛊。   至于第二、第三,则分别是聚血蛊与蛊胎。   我忍不住惊讶,说据说苗疆万毒窟的第一代主人,便是因为拥有了聚血蛊,方才开创了天下三圣地之一的苗疆万毒窟,那本命金蚕蛊,居然比聚血蛊还要厉害?   小米儿点头,说据说当年的祖师爷推论过,那本命金蚕蛊只不过是一种代名而已,它本身应该是某种宇宙诞生之前的先天之物。   三位顶尖高手的神级对抗,并不是谁都能插手的,我与小米儿几句话都没有说完,突然间酒陵禅师停止了尖叫声。   他不再喊叫,偃旗息鼓了。   而我从人群的缝隙望了过去,却瞧见他已然消失不见了,而留在原地的,则是一根通体金黄的禅杖。   上面十分残破,斑痕累累。   我捂着胸口,感觉快要呼不过气来,因为此时此刻,我能够感觉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刚才已经活生生地目睹到了一位鬼仙的逝去。   青城三老是兵解成仙,就是将意识转移到了一件威能强大的法器之上去,抛开了身体的束缚。   而那根黄金禅杖,应该就是酒陵禅师的本体。   然而此时此刻,他最终恢复原形,还是如此模样,只能够说明一点。   他已经被那本命金蚕蛊吸走了本源。   酒陵禅师的逝去让梦回子有些疯狂,从我接触的印象之中,青城三老虽然来自于不同的宗门,但是共同走上了青城的巅峰位置,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是十分亲密的,是最好的朋友,宛如兄弟。   所以他们几乎是选择一起成为了鬼仙。   然而现如今,兄弟当着他的面,被人给斩杀了去,而且还是被吸走了一身鬼仙功力,这叫他如何能够忍耐?   他终于崩溃了,又或者说是疯狂了。   梦回子猛然一蹬脚,整个人宛如一道利剑一般,冲向了身穿黑衣的小佛爷。   巨大的劲风吹拂而起,将对方给逼得后退几步,而这个时候小佛爷似乎知道老道士准备跟他拼命了,却又是不急不缓,不断与其周旋着,两人交手,那剑光纵横交叉,掌风铺天盖地,周遭一片动荡,根本就是一单纯的爆炸现场。   没有人能够加入其中,但是刚刚饱食了酒陵禅师的那头本命金蚕蛊却不同。   它宛如飞剑一般,加入了其中的战斗。   梦回子亲眼瞧见这东西将酒陵禅师给吞噬了去,对它自然是无比防范,身上散发出黄金一般的金色光芒,光芒之中又有无数符箓旋绕。   这种威能,已经不是人类所能够弄出来的了。   不愧鬼仙。   本命金蚕蛊一直在外围盘旋萦绕,找不到机会上前,而这个时候,小佛爷终于决定上前找寻机会了。   双方交手越发激烈,而在无数劲气的切割之下,小佛爷身上的那件黑色斗篷给撕扯粉碎,露出了健硕而年轻的身体来。   看模样,小佛爷的年纪并不算大,给我的第一印象,甚至还没有超过二十。   然而此人的凶名,在江湖上都已经流传了二十多年。   难道,这个不是小佛爷?   我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不过对方带着一青铜面具,面具是一个笑脸弥勒,莫名喜感的样子看得人一阵恐惧横生。   不对,不对,这应该就是小佛爷,要不然邪灵教的那帮人不可能像打了鸡血一般的亢奋。   只是,他为什么给人的感觉那么年轻呢?   然而还没有等我想明白这一点,梦回子却是冲到了小佛爷的跟前来,两人竟然紧紧抱在了一起,然后朝着天空之上的云层顶端飞了去。   双飞……呃,错了,这是什么情况?   眼看着两人攀升到了云层之上去,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想要干什么。   刚才我的确还是看到那梦回子主动出击的,难道他想用重力的作用,将小佛爷给摔死了去?   这战斗方式,倒是有一些特别。   只是,有效果么?   在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仰头看向了天空。   一番大战,此刻已然是凌晨好几点,薄雾笼罩了整个青城山,月亮早已低下了头去,黎明即将来临了,然而此刻却越发昏暗起来。   能成功么?   我的心中也是充满了期待,想着如果梦回子能够将小佛爷给斩杀了去,那么青城山或许能够一鼓作气,将邪灵教给赶出山门,再配合西南宗教局的人手,以及军队,或许就可以化解了这一次的危机。   而随着邪灵教的溃败,久丹松嘉玛就没有了托付之人,肯定也会再一次回到了我们的手中来。   然而两人上去的时间似乎有一点儿久,即便是将脖子都抬得僵直,都不见人落下。   这时有人试图走到两人交战的地方,去把酒陵禅师留下的遗物拿走。   那根黄金禅杖能够作为酒陵禅师寄托真身的法器,自然是极厉害的,而且如果能够在上面找回酒陵禅师的残魂,说不定能够将他复生。   在十几个人的掩护下,我瞧见泰安古寺的惠通禅师开始冲向了场中去。   飕!   一道剑光飞过,拦住了这大群的人。   有一个麻衣老者站了出来。   老者长得普普通通,不过手中的一把剑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去。   他这边只一人,而对方却是十几人,然而惠通禅师等人却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向前走出哪怕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老者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麻衣老者开口说道:“他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任何试图闯入战场的人,都将会受到我毫不留情的攻击。”   惠通禅师恼怒地指着他说道:“黄左使,那是我师兄的遗物,我只不过是想拿回来而已。”   黄左使?   邪灵教左使黄公望?   听到惠通禅师的话语,我一下子就醒悟过来,原来我一直恐惧的邪灵左使黄公望,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那么……   不对,不对,那天在金陵郊外伏击我的剑丸神秘人,虽然跟他的气息很像,但绝对不是他。   既然如此,那么那个剑丸神秘人,不是黄门双杰的另外一位,民顾委的大佬黄天望,就是最为神秘低调的黄若望。   我心中波澜翻涌,而那黄公望则平静地笑了笑,说不,各位,你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战败者的遗物,而是自己的性命……   啊!   惠通禅师被这人一激,顿时就是双目一红,提着手中的禅杖,朝着对方猛然一挥而去。   他是怒极攻了心,看着视为主心骨的师兄酒陵禅师的惨死,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当下禅杖翻飞,就想要将面前这个高傲的邪灵左使给砸翻在地。   作为泰安古寺的下一任主持,三位守门人之中唯一一位清白者,惠通禅师还是有着极强的战斗力。   在某一时刻,我甚至感觉他还将邪灵左使给压得死死。   在旁边十几人的帮助下,他或许能够击杀那人呢?   我心中这般想着,然而没过一会儿,无数璀璨绚烂的剑光陡然充斥在场间,然后那十几人,包括惠通禅师都捂住了脖子,跪倒在地。   脖子上面,有锋利的剑痕。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捂,都阻止不了血的流走,而就在此时,天空之上,突然跌落了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来,落到了地面之上。   云端之上的战斗,也结束了。
第五十三章 溃败   尽管并不清楚梦回子的兵解寄托,到底是不是这一把剑,但我却能够肯定一点,那就是他完了。   梦回子完了。   敌人太强了,强到让人绝望,小佛爷倒不用说,两位鬼仙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最终被打破了真身去,而刚才出现的邪灵左使黄公望,也着实让人有些不知道如何抵挡。   我觉得刚才自己倘若上去,只怕也会被他那超神入化的剑法给斩断脖子。   更何况还有邪灵十二魔星这么些人,以及训练有素的邪灵教教众?   败了,败了!   两位鬼仙的死亡,代表着青城山的防御终究还是要落败,即便不是摧枯拉朽,被突破也只是时间问题,而既然如此,我自然不能让小米儿和我,成为青城山的陪葬品。   怎么办?   逃!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抓着小米儿就往法阵的后方逃去。   因为刚才青城二老与我招呼的缘故,周遭的人都认得我,并不阻拦,使得我和小米儿很快地离开了交火区域。   小米儿望着后方漫天的厮杀与拼斗,说爸爸,我们怎么办?   我说现如今邪灵教堵门封山,想离开估计是没办法了,我们去找一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人找到,等邪灵教的人离开了就好。   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了,因为邪灵教人数有限,即便是青城山溃败,清理起来,也还是需要时间的。   而不管王童能不能逃出去,这么大规模的入侵,西南局肯定是有反应过来的。   而西南局如果能够调动出军队来的话,邪灵教就不可能久留。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藏起来,等待事情过去了,或许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总比傻乎乎地上去送命强。   我和小米儿往青城山内部跑去,而没有跑多久,便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山门之前那绚烂的光华一下子爆炸开来,然后无数的欢呼声飞扬而起。   这些是邪灵教的欢呼。   在失去了两位青城山鬼仙之后,这边的防御终于兵败如山倒了。   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人意外。   事实上,正如之前所说的,当青城山的山门被攻破的那一瞬间开始,青城山就已经注定会被攻破,并且绞杀。   我和小米儿跑到了镇子外围,经过先前地魔的那一场变故之后,这儿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无数人朝着外面狂奔而走,有的跑向了深山之中,有的想要前往山门那儿的大部队靠拢,也有人坐在原地,嚎啕大哭。   一切情形,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之中,局部的战斗还在不断继续,不断有邪灵教的小队冲了出来,对任何人展开了毫无顾忌的攻击。   我一路上碰到了好几队,拼斗无数,小米儿问我,说我们该藏在哪里?   藏哪儿?   我思索了一下,青城山中,我去过的也就两个地方,一是梦回子的上清宫,另外一个就是泰安古寺。   不过论起真正熟悉,我觉得还是泰安古寺会比较好一点儿。   毕竟我在那里战斗过,感觉那一片千佛林,用来藏身,其实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去处,至于那上清宫,不但人多且杂,而且我并不是真正的熟悉。   选定了地方,我和小米儿便埋着头朝泰安古寺的方向跑了过去。   前往泰安古寺的这条山路我们走过一个来回,算得上是比较熟悉,所以倒也没有耽误什么时间,不过路上的时候,也碰到了一些人,天色黑乎乎的,彼此都瞧不见,不过对方瞧见我们,连忙往林中跑去,瞧这架势,估计也是躲避山中的青城山弟子。   我们匆匆赶到了泰安古寺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我望着泰安古寺连绵不绝的建筑和殿宇,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千佛林到底还是有些空旷,不如去泰安古寺的僧舍之中。   我与小米儿越过大雄宝殿,进了泰安古寺内部里面去,瞧见路上倒伏着许多尸体,估计是先前被久丹松嘉玛的人给杀掉的。   我越过殿宇,来到了后面的僧舍,一路走,走到尽头的时候,才发现那儿居然是一个悬崖。   此刻的天色已经亮了,我往悬崖之下看去,发现云层缠绕,不知道有多深。   小米儿瞧见了很激动,说爸爸,我们下到悬崖底去,他们就找不到咱们了。   我有些心动,不过突然想到一点,这里是洞天福地,跟寻常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也许这悬崖之下并非深谷,而是时空乱流,到时候迷失了去,可就真的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找来了一块大石头,往那悬崖之下扔了去。   石头沉重,往下砸落的时候飞快,然而抵达那缠绕绵延的云层之中时,却戛然而止,然后给绞成了碎石飞溅。   这场面让人着实有些后怕,我和小米儿往后走,一路走来,然后找了一个比较容易撤退、又易于观察的小楼,进了里面去。   这是寻常的僧舍,单间单户,我和小米儿将周围的痕迹清扫了一边,然后藏在了里面。   小米儿从蛇婆婆那里学了一些收敛气息的法门,在房间里面布置起来。   弄完之后,小米儿坐到了我的身边来,低声说道:“爸爸,那个本命金蚕蛊的主人,为什么会那么强啊?”   我回想起陆左来,说我也认识一个豢养本命金蚕蛊的男人,不过没有这人的厉害。   小米儿听我说过,说是陆左?   我点头,说对,我曾经和他、与老鬼一起去过欧洲,共同经历过生死,他的确很强,不过却拥有着一颗正直善良的心,不知道他如果在这里,跟那个小佛爷对起来,到底谁输谁赢。   小米儿有些悲观,说爸爸,我们能够逃过此劫么?   我握住了她的手,说我们会没事的,一定会。   小米儿说可是那帮坏人这么强——唉,小米儿好没用啊,我要是能够有师父那么厉害的手段,就能够带着爸爸离开这里了。   我怜爱地摸着她的头颅,轻轻抚动,然后说道:“该说抱歉的是我,不过我跟你保证,我们一定能够离开这里的,一定会。”   我认真地跟小米儿说着,然后双手握得紧紧。   一夜大战,我和小米儿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伤,而且也颇为疲惫,简单言语之后,都盘腿打坐,开始努力修养起来。   不知道多了多久,突然间远处传来了动静,我睁开了眼睛来,快步走到了窗边,朝着那边望去。   我瞧见从大雄宝殿的方向,逃来了十几个人,这些人里有僧人,也有道士,还有一些正常打扮的人,大半都受了伤,然后朝着这边仓皇地跑了过来。   糟糕……   这些应该是青城山战败了的人,无路可去,所以逃到了这里来。   这个时候小米儿也醒了,走到了我的身边来,说怎么了?   我说是青城山的人,看起来前线应该是完全溃败了。小心,我估计这些人很快就会引来追兵的,到时候只怕又会生出争端来。   我话音刚落,便瞧见远处的空地上赶来了一队人马,杀气腾腾。   这些人并不多,也就二十人左右,全身黑衣,手持利器,不过个个凶悍无比。   刚才逃进来的那些人此刻已经各自找地方躲着去了,而那一队邪灵教的黑衣人则手持罗盘,开始在泰安古寺里搜查起来。   我这边角度有限,看不到泰安古寺的全貌,但却时不时听到有惨叫声传来,十分刺耳。   我全神戒备着,却不想暴露自己。   这些邪灵教的人里面并无特别厉害的顶尖高手,但并不代表附近就没有厉害之人,一旦我暴露了行藏,到时候邪灵教的人发出了信号求援,我必然就会再一次陷入争锋之中。   而在此刻邪灵教已经全面占优的情况下,我贸然出头,实属不智。   我决定当一个缩头乌龟,躲在小楼之中,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巷道里却传来了一声女性的尖叫声。   啊?   我循声望去,却见两个黑衣人将一个年轻的光头女尼给扑倒在了地上,他们并没有立刻动下杀手,而是一人帮忙按住,而另外一人则将裤子给脱了下来。   他露出了两条毛茸茸的大腿。   呃……   我尽管打定主意不出去,然而在小米儿面前,我却到底还是忍不了,嘱咐小米儿不要动,而我则从窗户那儿跳了下去。   我的身形矫捷,踏着小无相步,人未到,逸仙刀已经倏然而至,射向了那个帮忙按手的家伙去。   噗!   那人的额头给一刀射穿,而下一秒,我冲到跟前来,将逸仙刀给捅进了另外一人的后背去,然后将人给扯开去。   那个即将就要被非礼的女尼吓了一大跳,刚要张嘴大喊,给我一把捂住,沉声说道:“想活命,就别叫,跟我来,知道不?”   女尼慌忙点头,然后将衣服给拢起,跟着我折返回了小楼来。   她整个人一直都处于一种极度惊慌的状态,等到瞧见了小米儿,方才缓过点儿来,问我道:“你是谁?”   我刚要回答,突然间听到楼下有人喊道:“这边,这边……”
第五十四章 渡气   这急促的声音吓得我的心都悬在了半空中,打着手势,让那女尼闭上嘴,然后躲在窗户后面打量,瞧见有好几人朝着我刚才出手的地方跑了过去。   很快,他们找到了那两具尸体,大声叫嚷着,说要将这一片地方给烧了去。   没多时,火焰在一瞬间就蹿了起来。   泰安古寺的建筑,但部分都是土木结构,而木结构的房子更多一些,所以一旦灼烧起来,立刻蔓延,将这一大片的寺院都给点燃了。   那些人纵完了火,然后赶回广场前,在那里守株待兔,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邪灵教的人当真狠毒,泰安古寺这儿估计也有几千年的历史,每一处都是古董,然而在他们的眼里却如同狗屎垃圾一般,说纵火就纵火,没有一点儿犹豫,为的就是将人给逼出来,实在是太狠了。   我有一种上去,将这伙人给杀光了的冲动,不过到了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行,我不能自乱阵脚,如果此刻在上前去,要是遇到高手,只怕自己自身难保,就连小米儿也得陪在这里。   我忍住了心头的怒火,待在了原地,而那女尼则焦急万分,对我说道:“怎么办,一会儿这里变成了火场,我们可就都得烧死了……”   我摇头,说别动,出去了,肯定有高手伏击,那个时候死得更快。   女尼说那留在这里,一会儿火势蔓延过来,烈火、浓烟、窒息,哪一样都能够要了我们的性命的。   小米儿嘿然笑了起来,说没事的,我爸爸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女尼一愣,认真地打量了一眼我,这才惊讶地说道:“我、我认识你,你就是前些天独闯上清宫,打败了伏羲堂胡堂主和铁冠道人的那个人。”   我这时才注意到对方,也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发现小尼姑虽然脑袋光溜溜的像颗卤蛋,不过眉清目秀,倒也算是一个小美人儿。   她年纪也不多,估计最多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一想到她年纪还小,我就原谅了她咋咋呼呼的样子,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青城山上有尼姑庵啊?”   女尼嘴巴一撅,说有好吧,我叫蔡莹,师父慧净,是落月庵的。   我皱着眉头说道:“落月庵?”   女尼说别看我们落月庵名气不大,其实跟泰安古寺师出同源,都是璧天大师的传承,只不过我们宗门挑选的人比较严格,所以一直壮大不了而已……   我摸了摸鼻子,说难道不是没人愿意当尼姑的原因么?   女尼白了我一眼,说怎么可能?   我说你师父有法号,你呢,为什么还是一个俗家名字?   女尼说我还没有点戒疤,受比丘尼戒,正式出家,所以暂时还没有法号,不过我师父已经帮我挑好了法号——我们这一辈叫做源字辈,所以我受比丘尼戒之后,应该会叫做源琳。   我听到,忍不住笑了两声,不说话。   女尼瞪了我一眼,说很可笑么?   小米儿噗嗤一笑,说怨灵怨咒,听起来就有些瘆人呢……   呃?   女尼听到,一琢磨,果然觉得不对劲儿,低下了头,说对哦,那叫什么来着呢?   我打量了一下窗外的状况,叹了一口气,说蔡莹,可能你不用再想法号了,因为今日之后,青城山估计都没有了,你们那什么庵估计也会飞灰湮灭了去,如果你能够逃出去,还是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吧……   听到我的话,蔡莹并没有反驳,而是开始哭泣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她的哭泣,而是打量着窗外的火势,此刻已经朝着这边蔓延而来,而在大火的逼迫下,我瞧见有许多人开始仓皇地往大雄宝殿那边的广场跑去。   因为隔得太远,所以我也瞧不清楚广场的情形,不过却能够预料得到最终的结果。   在现如今的情况之下,我也当不了济世救人的圣母,只能够尽己所能,保护自己最爱的亲人,所以我没有什么出头的想法,而是回过头来,问那女尼道:“你可曾学会闭气之法?”   女尼一愣,说什么叫做闭气之法?   我说就是在没有空气的情况下,你能够待多久?   女尼脸一红,说一两分钟吧?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说一两分钟这是普通人的程度,你是一修行者,自小修行练气,难道就连久一点儿,都不能坚持?   女尼说我师父没有教过这些……   唉,素质啊!   我没有再与她多说,而是吩咐小米儿道:“一会儿烈火起来了,你负责帮她渡气。”   小米儿噘嘴不干,说不行,鹿婆婆说女孩子的嘴唇,不能够随便给人碰,我给她渡气的话,难免会挨到,我才不愿呢。   我气了,说你不干,难道要我来?   小米儿说你来就你来,大不了我就叫她妈妈。   我呸了她一口,说你妈妈只能有一个,以前是龙米儿,现在是小观音,别给我胡乱招桃花。   小米儿嘻嘻笑,说鹿婆婆说你们男人老不是东西了,表面上一心一意,其实心里面顶花儿的,就想着三妻四妾,这么好的机会,你难道就没想法?   我气呼呼地说道:“回头我得真正说一下鹿婆婆了,整天教小孩儿这样的东西,简直是太过分了。”   小米儿说你打得赢鹿婆婆么?   呃?   听到小米儿的话语,我顿时就愣住了,倘若是之前,我不知道鹿婆婆的身份,倒也无妨,现如今知晓那鹿婆婆却是第一代苗疆万毒窟主人所养的那条聚血蛊,而且都已经成了神,在她面前,我还真没有说话的地方。   靠……   我的心中一阵恼怒,你老人家好歹也是个神,不管是啥玩意儿,也不能这么毁孩子啊?   我们两父女纠结了半天,这个时候火势已经冲到了跟前来,我没有再多犹豫,唤出了火焰狻猊来。   这畜生一出现,顿时就将蔡莹吓得浑身直哆嗦。   不过她倒也胆大,一会儿就适应了,追着我问东问西,我哪里来得及与她多聊,支使着火焰狻猊到处扑腾,将灼烧这小楼的烈焰给吞噬进肚子里去。   这事儿对于火焰狻猊来说,是一件乐意之极的事情,故而它东奔西走,倒也欢乐。   大火在持续蔓延着,不知道烧了多久,浓烟滚滚,热力冲天,连眼前的景物都为之扭曲了去,而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不时从火场之中冲出一个全身都是烈焰的火人来,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然后毫无目的的逃跑,一直到最后被火焰吞噬,跌倒在地。   这情形看得让人心中难过。   而随着大火的持续,火焰将空气之中的氧气烧光了去,虽然有火焰狻猊在身边,帮我们维持着小楼的温度,让它不至于太过于灼热,但房间里面的空气开始渐渐地变得稀少起来。   出身南海一脉的我对于闭气之事最是擅长,早就开始了内循环,然后开始给蔡莹讲解起了闭气的法门来。   然而这临时抱佛脚的事情呢,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没过一会儿,她就开始喘不过气来。   随着时间的持续,蔡莹开始越来越难受了。   她躺倒在了床上,不断地使劲儿喘息,结果没有一丝空气进入肺中,这让她为之恐惧,下意识地伸出手来,向我发出了求助。   她可怜地小声叫道:“救我,救救我,求你了……”   呃……   尽管我内心之中,对小观音存在着守节的心思,但经历过现代教育的我并不是迂腐之人,还是分得清楚救人的道德界限的,所以在力劝小佛爷无果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给蔡莹渡气。   所谓渡气,其实就是人工呼吸。   通过嘴唇的接触,将空气吹进对方的口中,让她得到足够的氧气存活。   我的一口气,让徘徊于生死边缘的蔡莹得以生存下来,而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对方的嘴唇之上,似乎抹了一点儿唇膏还是口红,有点儿油,不过却承托出了对方的嘴唇粉嫩柔滑,特别的性感。   呃,你作为一个女尼,做这种打扮,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我心中这般想着,不过瞧见对方的模样,又忍住不说了。   现如今的社会,许多和尚上班时间清规戒律,下班时间抽烟喝酒睡女人,都是寻常之事了,人小姑娘年纪又不大,有些爱美之心,抹点儿口红,打点儿香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又不是她师父,何必去苛责这个呢?   于是我继续渡气,帮女尼蔡莹继续渡气,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嘴唇接触得有些多了,使得那女尼有些心神荡漾,有一回我刚刚准备渡气过去,结果一条灵活如小蛇一般的滑嫩舌头,居然就钻进了我的嘴里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吸吮了两秒钟,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吐出来,愤然说道:“你干嘛?”   女尼蔡莹这个时候也是满脸红霞,头低得快到了地下去。   我义正言辞地教训了她几句,发现她羞愧的模样,便不再多言,害怕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大火一直持续烧了一天,方才渐渐落下帷幕,因为害怕小楼独存而暴露行踪,我们中间转移了一次,找到一废墟待着,天色入夜的时候,我准备转移,然而刚刚走出火场,却有一排人在等待。
第五十五章 悲哀   我们是趁着夜色悄悄离开的,在行动之前十分谨慎仔细,而且在考虑到泰安古寺烧了一夜一天,基本上是不会有幸存者了,对方应该也会掉以轻心,方才决定转移的。   然而我们这边刚刚走出火场来,角落里便涌出了一群人来,将我们给遥遥围住,这事儿着实就有一些奇怪了。   我打量过去,瞧见为首的人居然还认识,正是之前在阵前与小米儿和我交锋的女子。   我眯起了眼睛来,感觉到这一切,应该是早有预谋的。   众人将我们团团围住,而那女子则走到了跟前来,打量着我们,然后冷笑道:“果然不愧是江湖上名声鹊起的隔壁老王啊,你还真的很能扛呢,在这火场里面都能够窝了那么久。你若是再晚一些出来,只怕我就都要撤了。”   我知道她的话语只不过是用来打击我信心的,所以并没有中招,而是冷声说道:“你为何知道我在这里?”   女子说道:“有人告诉我,说如果在青城山围剿战之中,如果找不到你的话,或许可以来泰安古寺这里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够找得到……”   靠。   她虽然没有点出那人的名字,不过我却一瞬间就猜了出来。   黄养神,又或者说是久丹松嘉玛。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一想到这里,我就显得无比的憋屈,不过面对着这团团的围剿,我却是冷哼了一声,说就凭你们这点人,想拿下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女子甜甜一笑,说是么?   我瞧见这人的笑容,莫名感觉到有几分古怪,里面仿佛蕴含着许多不同寻常的意味,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伸手想要去拔刀,结果突然间感觉到浑身一晃,整个人都有些头重脚轻,仿佛要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去。   不过我到底还是稳住了身子来,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一片火热,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恍惚不定。   就在此时,那女子厉声喊道:“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话音一落,躲在我身后的那女尼蔡莹突然间扑向了我来,我此刻头晕目眩,有些站立不住,好在有小米儿在旁边,一把抓住了我,然后猛然一脚踹了过去。   砰!   小米儿出脚果断,而且这一脚可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那蔡莹给一脚踹去,滚落到了人群之中去。   我给小米儿抓了一把手心,身子方才沉稳下来,定睛瞧了一眼那女尼,不由得恼怒地喊道:“是你?为什么?”   蔡莹给人搀扶起来,低着头,却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而这个时候那女子也怒气冲冲地望着蔡莹,喊道:“情人伞这味药我可是给了你足份足量的,为什么他还没有倒下?”   蔡莹头都快要低到了脚跟去,弱弱地说道:“门主,他、他太一本正经了。”   啊?   那被唤作门主的女子一脸诧异地望着我,说你一本正经?我擦,你对得起“隔壁老王”这个称号么,面对着一活色生香的大美女,你居然都没有吃?   我这个时候终于知道了蔡莹并非什么女尼,而是那女子的手下,估计青城山也根本没有什么落月庵。   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骗局,只是对方为了设计将我擒获的圈套而已。   我靠……   好不容易当了一回圣母白莲花,居然还给人骗了,难怪这世间的好人越来越少,再多的圣母白莲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我一脸郁闷,而这个时候小米儿却将手按在了我的手心之上去。   她在给我排毒。   我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立刻开始设法拖延时间,于是问道:“主要是她是一光头儿,弄得我兴致全无;隔壁老王是没错,但不是饥不择食的色狼,还是有品位的,如果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拒绝——对了,不打不相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尊驾的名号。”   女子唇红齿白,眼神之中波光潋滟,盯着我,然后说道:“奴家姓刘,刘子涵。”   我哈哈一笑,说挺不错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女大学生——对了,不如报上尊驾的江湖名号吧,这样或许会更加直接一点。   女子嘻嘻一笑,说比起你这隔壁老王那般的霸气侧漏,我这个就比较普通了——别人都叫我魅魔。   魅魔?   我操,魅魔,邪灵十二魔星之一?   我眯起了眼睛来,知道这一回是碰到了真正的大佬,不过……   就在这个时候,小米儿已经在我手心处猛然拍了三下,然后用指甲拧了一下我的腰间软肉,训斥道:“看你以后还招不招惹那不三不四的女子?”   我神清气爽,然而却一脸郁闷,说还不是你逼的,若是你听我的话,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周折?   我说这话儿倒也不是胡言,因为如果给蔡莹渡气的是小米儿,那么她若是敢下毒,只怕早就已经躺倒在地了,那么必然也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消息了。   此刻魅魔一行人,只怕是已经离开了。   小米儿自知没理,低下了头。   而魅魔却睁大了双眼,盯着我说道:“你没事了?”   我揉了揉拳头,骨骼噼里啪啦地响,然后向前缓步走来,缓声说道:“魅魔大人,小弟路过此地,实在是无意参与贵教与青城山的争端,而且已经三番五次的退让了,只求平安而已,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魅魔瞧见我气势一点一点地增长,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说你既然杀了我邪灵教的人,那么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了。   我洒然一笑,说你这话儿逗我呢?若说杀了邪灵教的人,我认识的陆左和萧克明杀得更多,不也活得好好的?   听到我提起那两人,魅魔的脸色就变黑了,冷冷说道:“他们总有一天,会死的。”   我说人生下来,每一天都走在死亡的路上,各位也是——对不起,我与诸位无冤无仇,若不是尔等苦苦相逼,我也不会动手杀人的,抱歉了。   盯着魅魔那如花美颜,我轻轻叹了一声,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唰!   世间最奇怪的拔刀之法,莫过于我这种,先将眼珠子弄下来,然后再揉搓成刀,紧接着再劈砍而去。   然而越是奇怪,就越是少见。   越是少见,就越是厉害。   刀风之下,逼退周遭之人,那帮人是早就已经蓄势待发,个个堪称精锐,见我这边一动,当下就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齐招呼上来。   双方没有任何客气,一旦动手,立刻就往死里招呼了去。   大家都是高手,不过高手和高手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就比如同样是高楼,有的是四五层的出租房小楼,有的则是外滩边上的汤臣一品。   而双方手中的兵器,更是没得比。   魅魔之前就有这方面的担忧,所以才会使尽了各种计谋,甚至用药来迷翻我,准备省一点儿劲,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我的这个女儿,可是蛊胎,活生生的传奇。   天赋异禀的她,还跟随蛇婆婆修行日久,还真难有什么毒能够难得倒她。   计算失误,所以就得付出代价。   三尖两刃刀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它顶尖的群战特性来,三两下之后,便冲破了敌人的重围,将这些纠结在一起的阵法给冲得七零八落,而随后就开始有伤亡了,不断有人倒落在地。   就在我手持三尖两刃刀左冲右突,大发神威的时候,魅魔终于硬着头皮顶了上来。   她之前的万千彩绸给我斩破了去,此刻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把秀气的长剑来,上前与我拼斗。   此女剑法超神,让人为之惊叹,然而却没有想到我并不仅仅只有一把枪。   哦,错了,是刀。   我的意思,是除了三尖两刃刀,我还有一把飞刀。   逸仙刀。   经历过了之前的烈焰灼烧,其实我的心头是憋着一团火的,对于邪灵教的暴戾和恶毒也是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这帮人对生命,没有一点儿敬畏之心,不管是不是无辜之人,随意就杀。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人渣。   既然如此,我不过是在做一些清洁工的工作而已,又何须纠结和惭愧呢?   所以我十分的平静,与魅魔一番缠战,不知不觉,又有许多人倒落在地;然而这些并不仅仅只是我的功劳,小米儿虽然丝毫不起眼,但是倒在她手下的人,却远比我多出许多。   而且那些人个个的死状奇惨,临死之前的哭嚎和惨叫声,吓得好多人都斗志全无。   一阵交手之后,魅魔开始败退,被我追着砍杀。   而就在我准备了结战斗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剑光,紧接着那魅魔大声尖叫道:“左使,左使大人,快过来,那个隔壁老王在这里,他太厉害了,我顶不住了。”   唰!   一道身影飞射而来,拦在了我和魅魔的跟前。   来人一脸冰冷,却正是邪灵左使黄公望,而我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在他的身上,而是落在了他手上抓着的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手脚齐断,十分凄惨,奄奄一息的样子,让我实在无法将他和之前的沧海道人联系到一起来。   然而他,却正是老君阁的阁主。   沧海道人。
第五十六章 蜕变   被称之为仅次于青城三老、青城山上豪门老君阁的阁主沧海道人,此刻居然手脚齐断,然后被邪灵左使给抓在了手中。   这样的场景,我就算是再如何悲观,都未曾有预料得到过。   狠,这帮人是真的狠。   邪灵左使押着浑身都是鲜血的沧海道人,拦在了我与魅魔的跟前来,打量了一下周遭,不由得皱着眉说道:“就两个毫无名气的小家伙,居然将你堂堂魅魔逼成这般模样,当真是让人惊讶啊,你莫不是看上了人家,准备老牛吃嫩草?”   听到这话儿,魅魔恼怒不已,大声喊道:“黄公望,你自己瞧瞧,这人到底是谁?”   邪灵左使长得普通,身穿麻衣,然而为人却颇为冷傲,斜眼打量了一下我,冷然说道:“谁啊?”   魅魔开口说道:“此人便是曾经一直打你荆门黄家脸的隔壁老王,他师父可是南海剑妖,就凭他与另外一个叫做老鬼的人,便将你荆门黄家折腾得毫无脾气,就连那天山剑派的人,掌门都给他们活生生赶下了台,这样的人物,你还敢瞧不起?”   邪灵左使的目光变得凝聚起来,他盯着她,冷冷一笑,说哦嗬,原来如此啊,既然这么有缘,我便先将人给料理了吧?   他将怀中的沧海道人往旁边一抛,说来人,帮我把他给扔进崖底,让时空乱流将其绞碎——这是我答应过他的,可不能食言啊……   有人过来,伸手接住了奄奄一息的沧海道人,回答道:“是。”   此刻的沧海道人突然回光返照,瞧见了我,大声喊道:“王明,打败他,给我青城山报仇雪恨啊!”   呃……   听到这一位用那生命给我加油,我有些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说。   您老人家自己个儿都没有能够活下来,凭什么觉得我能够打败这天底下鼎鼎有名的邪灵左使,还能够帮你报仇雪恨呢?   我,不过是这大时代的小虾米而已,随时都会被大鱼吃掉的啊。   心中虽然这般自我菲薄,但我却并不表现出来。   战斗在突如其来之间打响。   邪灵左使与我在沧海道人话音刚落的那一刻都动了手,两人倏然而近,然后刀剑相交,发出了一声铮然脆响,接着两人错肩而过,落到了另外一边去。   我感觉刚才拼的那一下,并不是剑,而是一堵墙。   就好像三尖两刃刀劈在了长城之上一般。   这样的厚实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因为能够表现出这样的气度来,那邪灵左使的修为,绝对是比我高上好几个层次。   此时此刻,我并不能够战胜于他,甚至都还不配与他交手。   而停下身子来的邪灵左使回头,打量了我一眼,也淡淡地说出了两个字来:“好刀。”   他瞧出来了,我之所以能够与他所抗衡,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手中的刀。   三尖两刃刀,乃神器。   两人仅仅交手一招,便相互探清楚了对方的段位,然而所谓交战,并不是修为堆叠便能够杀人,而是需要各种各样的因素。   邪灵左使是一位具有极其丰富战斗经验的强者,他几乎没有给我一点儿反应时间,立刻就再一次挥剑而来。   他的剑,有一种卓越的战场统治力。   它仿佛是指挥棒一般,操控着整场的战斗,让我不得不完全跟着对方的节奏去走,几个回合之后,我愕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继续这般下去的话,再过半分钟不到,我肯定就要躺倒在了地面之上去,一如他曾经的对手一般。   不行,这样不行。   我不能够死。   我心中狂呼着,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够另辟蹊径,只怕会真的死在这里。   而就在邪灵左使步步相逼的时候,又有人加入了战场。   按理说想要强行加入两位高手的战斗,必然会十分的吃力,因为很容易会被两人的炁场所冲击,从而迅速败亡,然而小米儿却是一个例外。   她是我的女儿,甚至是从我肚子里面掉下来的肉,所以她的加入,我能够迅速感应得到,并且停止攻击。   而邪灵左使瞧见这么一小女孩儿加入其中,多少也有些留手。   这并不是他心地良善,而是作为一名顶尖高手的尊严,让他不容许有欺压“弱小”的行为出现。   然而小米儿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弱小。   她加入战斗,指间轻弹,立刻有飞灰射出,无声无息,然而强者的战斗经验却让邪灵左使往后退开,避开了小米儿的蛊毒释放。   那蛊毒落在了外围一个邪灵教徒的身上去,他的身子几乎在一瞬间枯萎,从一三十多岁的男人,变成了九十多岁、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十分可怖。   瞧见这个,邪灵左使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手下留情,开始以手中的一把剑,独战我和小米儿。   一开始的时候,我被邪灵左使给压得大气都不敢喘,然而随着小米儿的加入,我的压力减轻了许多,终于开始有精力调动起自己所有的资源来。   这是我第一次全力而战,几乎没有一点儿保留。   因为我感觉到了最为恐怖的绝望。   邪灵左使,果然名不虚传,我甚至都预知到了自己死去的画面,所以若是不竭尽全力,这事儿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战斗,轩辕内经在此刻被我急速激发了出来,不断地撞击到了那龙脉社稷图之上去,而龙脉社稷图里面蕴含的所有龙脉之气,被激荡不休,然后又灌注到了我的全身百骸之中来,给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然而这并不够,这个时候南海降魔录也启动了。   从消磨蟆怪儿的力量,到冲击月光女神的诅咒力量,南海降魔录转化而来的另类力量,此刻也从另外一个源头朝着我这边源源不断地冲击而来。   在左手之中,火焰狻猊给我提供了蔓延全身的火甲,以及凛冽的火焰之力。   而三尖两刃刀之中,里面的黑龙刀灵也开始蠢蠢欲动。   再有一个,就是与小米儿的联手,使得她出生之时注入到我身体里的三滴精血,此刻化作一颗圆滚滚的金丹,也开始悄然发力了起来。   力量有了,还得有手段。   当初我师父南海剑妖醍醐灌顶之时,那几十幅让人难以理解的图录,此刻在我的脑海里疯狂转动着,结合着我各种力量,在一瞬间爆发了起来。   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种强大,并不是硬撑起来的虚幻,而是一种踩在巨人肩膀之上的那种居高临下。   我在那一刻,感觉到身后站着无数的人,有我师父南海剑妖,还有无数模糊的身影,而这些人到底是谁呢?   他们是我南海一脉的历代宗师。   力量可以修行,手段可以传递,但是感悟却是无法传承的。   但南海一脉却可以。   它在我的脑海里留存了多年,而在我生命陷入最为危险的一刻,在经历了无数生死、积累了强大的基础之后,终于爆发了。   呼……   我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向前。   铛、铛、铛、铛……   与邪灵左使的战斗,不知道在何时之间,突然变得格外激烈起来,原本还轻松惬意的邪灵左使,突然间感到了强大的压力,面前的对手仿佛换了人。   三尖两刃刀这个时候也不再仅仅是一把长刀,而似乎随时都幻化成了一条黑龙。   黑龙在翻滚,然而还有另外一枚凶器在空中萦绕。   或许在某一方面来说,逸仙刀并不如三尖两刃刀那般强大,但恐怖之处,却绝对不是输。   斩人诀,斩魔决。   全套。   在围观众人的瞩目下,邪灵左使从一开始的全力欺压,再到后来的节节败退,几乎没有太多的转换空间。   一切都是那般的生硬,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又合情合理。   只是这结果让人实在有一些震撼。   堂堂邪灵左使,邪灵教中战力排行前三的顶尖高手,手下有着无数豪雄性命的他,此刻居然落于下风了?   唰!   就在被逼得痛苦不已的时候,邪灵左使突然间又斩出了一剑来。   我突然间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而小米儿则直接蹿到了百米开外去。   我们都是差之毫厘地避开了这一剑,然后看见那茫茫剑气从我们身边擦过,然后冲进了火场之中去。   一剑,只一剑。   这一剑居然将整个火场给分割成了两半,紧接着大地都裂开了一道口子来。   切口处,光滑如镜。   我给惊呆了。   到底邪灵左使,猛还是他猛。   不过……   乘此机会,我也劈出了手中的这一刀。   龙形。   一道狂放的黑龙之气,从三尖两刃刀中陡然而发,扑向了对方的脸上处,而邪灵左使也趁着刚才的那一剑余威,朝着我猛然斩落而来。   强者,巅峰对决。   轰!   一声震天的巨响,我整个人腾空而起,跌落在了火场之中,而余光处,也瞧见了那邪灵教的左使同样跌落在地。   两败俱伤。   我心中叹息一声,这个时候小米儿飞奔过来,抱住了我,随后火焰狻猊陡然冒出,将我驮着,越过左边的火场,冲进了千佛林,然后往山下跑去。
第五十七章 恐怖   接踵而来的高强度战斗,已经透支了我大部分的精力,特别是刚才与那邪灵左使的战斗之中,我几乎是竭尽全力,将自己所有潜能给燃烧殆尽。   我已然没有再拼的资本,于是当小米儿接住我之后,我没有任何犹豫便将火焰狻猊给呼唤出来,夺路而逃。   所幸的一点,就是刚刚劈出惊天一剑的邪灵左使,似乎也没有追我的意图。   这使得我们的撤离,没有太过于狼狈。   离开了泰安古寺,我们没有敢走大道,而是一路往那山林里面钻,结果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间听到有狂躁的犬吠声传来。   这个时候我已经缓过了一点儿气来,火焰狻猊因为太过于显眼的缘故,被我收了起来,而小米儿听到这犬吠之声,立刻将手指放在了唇间,然后开始吹起了口哨来。   她的口哨有点儿像是鸟类的叫声,几声之后,突然间不远处的丛林之中传来了一阵蠕动之声。   紧接着我瞧见月光之下,有几条长蛇从黑暗中游了过来。   在我们左前方的十几米处,突然间犬声大沸,然后有紧急的脚步声,我从林间放眼望去,却瞧见有两条猛犬跌落在地,嗷呜的叫着,显得十分疼痛。   它们却是被长蛇给袭击了,而这一切,则都在小米儿的操纵之中。   两条恶犬的被咬,以及随后中毒而亡,使得不远处搜查的队伍下意识地偏离了这一片地方,使得我们这边有了一点儿暂时的喘息之机。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就好像从水里面捞出来一般,全身的肌肉酸疼,还不停的抽搐。   小米儿瞧见我的状态有些可怕,慌忙问怎么了?   我很难跟小米儿形容我与邪灵左使交战时的感受,在旁人看来,当时的我甚至有了能够与黄公望交战的资格,然而唯有我自己方才知道,那不过是各种各样资源堆砌在一起时,形成的结果。   当一切都耗空之后,我再一次站在黄公望面前,估计又只有被砍瓜切菜的份了。   这就是真正的修为,与“嗑药”而来的成功,两者之间的差距。   当然,刚才的一战也让我受益良多,最主要的就是融合了我师父当初传授我法门之时的那几十张画面,在那一刻融入进了我的脑海之中,让我从此之后,真正有了成为顶尖高手的感觉。   我当时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如果在接下里的时间里,给我一定的时间去思索和联系,应该能够将其真正掌握。   从而朝着南海一脉的巅峰攀登。   我不断地喘着粗气,然后告诉小米儿,说我需要休息一会儿,此刻的我因为耗力过度的缘故,有点儿走不动路了。   小米儿十分贴心,走上前来给我按摩。   她的这手法应该是传承自蛇婆婆那儿的,十分的专业,对于推拿和摸骨的法门掌握娴熟,各处要穴的刺激也让我有一种欲死欲仙的感觉。   随着小米儿的推拿,我全身的机能开始重新恢复,丹田之内又开始蓄气。   而龙脉社稷图之中,也有气息缓缓流淌而出。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勉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只怕是有些低谷,别说再迎战邪灵左使,就算是魅魔,或者更低级别的邪灵教徒,都未必能够战而胜之。   对于我的情况,小米儿却是嘻嘻一笑,说爸爸没事的,我可以保护你。   女儿长大了。   小米儿的话语让我颇为窝心,而我们不敢在这儿多作停留,从先前邪灵教搜查的时候,用那罗盘来搜人,我便知道如果在一个地方长时间的停留,如果没有特别的准备,只怕被发现的可能性会很大。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林子的深处摸去,不知不觉间,前面火光冲天。   我放目过去,方才瞧见这林子的尽头处,也有一处宗门。   熊熊大火映照在了我的脸上,我瞧不清楚那一大片的火场到底是什么来历,却晓得这人来人往的主道之上,遇见的都是邪灵教的人,而青城山的,除了林子里瞧见了几具尸体之外,还真的没有再见到一个。   这事儿想想都有些难以置信,要晓得从人数上来说,青城山可是邪灵教的十倍以上。   不过最终的胜利,却并不是以人数来定论的,邪灵教在青城山这里投入了大量的高手,然后在这些高手的带领之下,轮番扫荡过去,实在是一件很难抵御的事情。   特别是在青城山领袖人物死去的情况下。   援兵怎么还没到?   瞧见这些大火,我的心顿时就一阵刺痛,越发痛恨起那些不作为的家伙来——青城山遭此大劫,难道就没有人管这事儿?   虽说江湖事江湖了,但是这已经明摆着是屠杀了,正在四处围剿邪灵教的官方,怎么就一点儿动作都没有呢?   这都快过了一天两夜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就在我满心愤懑的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身后一股阴风浮现,下意识地往后面拍去,结果一到劲风扑面而来。   我没有任何犹豫,朝地上滚落了去,随后伸脚一蹬,正踹中了那偷袭者。   那人哎哟一声,不过却并不退,反而是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将我扑倒在地,什么话语都不说,直接张口咬了过来。   这个时候小米儿终于出手,抓住了他,将其紧紧抱住,不让他伤害到我。   而这个时候我也借着火光打量到了对方。   他竟然不是邪灵教的人,而是天师洞的铁冠道人李复生。   当初我在青城山上扬名,与两人交手,前者伏羲堂的胡堂主已然身死魂消,而这位铁冠道人在青城山中的实力能排前十,没想到却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还从暗处陡然蹿出,朝着我发动了攻击。   我在小米儿拉住了对方之后,猛然翻过身来,将他死死压住,然后捂住了他的嘴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是我,我是王明,不是你的敌人,李亮、李复生,你怎么了?”   我在他耳边反复念了三遍,他那发红的双眼方才从那放空的状态回复过来,重新有了聚焦点。   他哆嗦了一下,盯着我打量,几秒钟之后,方才呼了一口气。   我拿开了手掌,他喘着粗气问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我躲在泰安古寺,结果给人发现了,逃了出来,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铁冠道人奋力挣脱了我和小米儿并不算用劲儿的束缚,爬了起来,一边抹着额头上面的汗水,一边说道:“大阵崩塌之后,大家各自逃散,我随着天师洞的同门折返回了天师洞中,准备依靠宗门积累的法阵继续抵御;如此坚持了这么久,还打退了几次邪灵教的进攻,结果地魔过来了,只几下,就突破了法阵,在我天师洞中大肆烧杀抢掠……”   我望着远处那熊熊燃烧的火场,说那里就是天师洞?   铁冠道人点头,说对。   我说地魔在这附近?   铁冠道人说对,他刚才与我师兄交手,而我则带人杀出重围来……   我说你带的人呢?   铁冠道人的脸一沉,痛苦地皱着眉头,不过话语却突然间变冷了,说都死了。   我瞧见他双眼通红,叹息了一声,然后又问道:“知道小佛爷在哪里?”   如果说邪灵教中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恐怕就是那诛杀了两位鬼仙的小佛爷了,如果是别人的话,我还有拼命的希望,但若是碰到这人,恐怕就只有等死了。   这样子,或许在临死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会比较愉快一些。   铁冠道人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不知道,应该是在找寻重瞳真人吧?”   我一愣,说重瞳真人还没死?   他摇头,说没有,我听说是没有,不过谁知道呢?   青城山后院说大不大,说小其实还真不小,作为一个鬼仙,他倘若是想要真的躲起来的话,想要找寻到此人,还真的有一些难度。   两人说着话,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们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然后躲到了一边去。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开始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快,快,刚才有个家伙逃入了林中,找到他。”   另一人说道:“庐主,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我听说山外已经有军队开来了?”   前面那庐主说道:“等掌教元帅抓到了那重瞳子,我们就走,然后将这整个青城山,都给毁了他妈去。”   哈、哈、哈……   一行五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笑声来,有人冷哼道:“对,将这儿毁了去,谁也得不到——那帮蠢货坏了我们总坛风水,害得我们无家可归,现如今也要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有人兴奋莫名地吼道:“杀光青城山,杀光西南局……”   这些人都已经陷入极度的狂热之中,而就在此时,刚才还趴在我旁边的铁冠道人突然动了。   他像一头凶猛的猎豹,双脚一蹬,便朝着那一队人马冲了过去。   我瞧见他这般冲动,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不过到底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杀!
第五十八章 懦夫   如果是按照我的想法,肯定不愿意这个时候跳出来,与人交手的。   毕竟经历过连场大战,我的情况并不是很好,而那个让人头疼的地魔却就在附近,虽然那铁冠道人说他师兄在与地魔交手,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师兄未必能够挡得住地魔。   而铁冠道人更是指望不上——如果他真的行,就不可能带人突围,到最后却只剩下一人,而且还杀红了眼,敌我不分了。   这个时候站出来,简直就是在自杀。   然而这仅仅只是我的想法和立场,站在铁冠道人的角度来看,这帮人可是杀害他同门的凶手,每一个人都该死,而且还是得碎尸万段才行。   他就这般杀了上去,我跟着冲过去的时候,双方已经大打出手了。   铁冠道人刚才杀出重围,已经是伤痕累累了,实力远没有当初与我比斗之时的那般凶猛,而对方五人却恰恰相反,浑身血气外露,双目圆睁,仿佛打了鸡血吃了药一般,个个凶猛无比。   特别是领头的那个中年壮汉,更是厉害无比。   那家伙手中拿着的却是两把铜锏,此物长而无刃,有四棱,上端略小,下端为柄,仿佛青铜材质,表面黝黑,却仿佛纹有一条黑蛇,十分狰狞可怖。   此物与那门神秦琼一般,施展开来,击、枭、刺、点、拦、格、劈,却是太极拳的架势。   铁冠道人气势汹汹,全凭一股血勇之气,结果给人以柔克刚,团团圈住,三两下之后,一锏砸落而来,差一点儿将这道人的脑袋给开了瓢。   好在这个时候我赶到了,三尖两刃刀递出,拦住了对方的那重重一下。   铛!   一声铮然之响,那壮汉往后退了两步,凝目一望,问道:“你是何人?”   我出手只为杀人,哪里管这些江湖规矩,上前就是一套凌厉刀法,将周遭几人都给击退,将铁冠道人给救了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五人之中,有一人退守角落,伸手往怀中一抹,却摸出了一根响箭来,朝着天空中飞去。   飕……   响箭在半空之中炸响,然后变成了烟花。   我操!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朝着那爬起来又奋力厮杀的铁冠道人喊道:“走,快走。”   不!   铁冠道人愤怒地冲我大吼,说你就是个懦夫,有胆子,就跟他们拼了啊?   我给那个中年壮汉纠缠住,走脱不得,知道那邪灵教中,在各省各区有一个编制,叫做鸿庐,基本上那鸿庐庐主,就是一省一地的顶尖高手,而有的庐主甚至直接就是十二魔星。   这人从修为上面来看,还达不到十二魔星的水平,至少连魅魔都比不上。   不过其实给人的感觉也相去不远了。   他那一对青铜锏上下翻飞,如龙而行,我此刻的三尖两刃刀少了几分锐利,却是给他拦住,施展不开。   我瞧见有信号传了出去,担忧那援兵将至,赶忙冲着小米儿喊道:“帮我。”   小米儿从旁人的身边快速穿过,然后冲到了跟前来,与我一前一后夹击此人,与此同时,我还用上了逸仙刀,此物在黑夜之中神出鬼没,不经意地从他的手下身边掠过,一刀之下,便能够带走贼人性命。   而这个时候铁冠道人也冲到了跟前来,用那几乎是搏命的手段,与这庐主争锋相对。   倘若没有我和小米儿,这种威胁或许就是真正的玩命儿了,但是有着我们牵扯,那人开始手忙脚乱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小米儿突然间一脚踹向了对方的胯下去。   砰!   她这一招悄无声息,而且十分突然,那庐主为了躲闪铁冠道人的搏命手段,不得不左右闪避,却躲不过这一下,给一脚踹中了裆部去。   唰……   那人受痛,大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捂裆止痛,结果给我一刀挥过,将此人的头颅斩落下来。   这头颅离体,立刻鲜血喷涌而出,有几丈高。   此人一死,其余人四散而逃,这个时候小米儿充分发挥了巫蛊的手段,左右弹射,将那两人给下到蛊毒。   他们跑出了十几步,人就扑倒在了草丛之中。   如此搏命,终于将这一行五人给斩杀了去,我长舒一口气,对着小米儿和铁冠道人说道:“走,赶紧走,不但邪灵教大部队过来了,我们就跑不掉了。”   小米儿朝着我跑了过来,我转身便要离开,结果衣袖却给人猛然拽了过来。   我扭头一看,却见一脸鲜血的铁冠道人拽着我,怒气冲冲地说道:“不能走,我们回去。”   我一愣,说为什么?   铁冠道人双眼盯着我,额头和脖子上面的青筋直露,凶狠地说道:“跟我一起回去,杀回天师洞,帮我将宗门的同宗都给救出来。”   我指着那被大火覆盖完全了的天师洞,说你仔细看看,那里已经毁了,没有人了。   铁冠道人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这么好的本事,为什么就不能跟着我救人呢——你逃,能逃到哪儿去?”   他抬手就把我往火场那边带过去,我冷不防给拉得一个踉跄。   这个时候小米儿拉住了我,而我则拉住了铁冠道人,冲着他认真地说道:“走吧,天师洞没了,青城山也没有了,不过你若是能够活下来,便也能够给那天师洞留下一粒种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在,天师洞便永远都不会亡……”   铁冠道人见我不肯跟他回返而去,使劲儿一扯,却是将我的衣袖都给撕了下来。   他怒气冲冲地指着我的鼻子,大声怒吼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滚,你这个胆小鬼、懦夫!”   他转身过去,冲向了那边的大道之上去。   我此刻有些乏力,冲着小米儿喊道:“拦住他,别让他去送死……”   话音未落,却见一道身影从远处倏然而至,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铁冠道人的脖子,然后猛然一拧,咔嚓一声,却是将人给直接扭死了去。   铁冠道人愤怒而走,试图返回天师洞去拯救苍生,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一个照面,人就挂在了当场。   我往后退了两步,横刀而立,打量了一眼对方,瞧见此人并非别个,正是铁冠道人口中的地魔。   他在剿灭了天师洞的抵抗力量之后,瞧见了信号弹,立刻就赶了过来。   他拖着铁冠道人的尸体走到了我们跟前来,打量了一下周遭,脸色一片铁青,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想到居然是你——闽南太姥山鸿庐的庐主双锏虎邹晏,居然就这般给你杀了?”   我心中懊恼不休,一边给小米儿使眼色,让她逃离,一边回应道:“真是有缘啊。”   地魔冷笑一声,说现在可没有重瞳子,也没有老君阁的沧海道人,你现如今落在了我的手上,还想逃么?   他倏然而至,当胸就是一掌。   我先前全力斩杀那邹晏一行人,逸仙刀使得都有些乏力,此刻全凭三尖两刃刀抵挡,然而也实在勉强,给那地魔三两下,穿过了那刀幕,一掌拍在了我的左胸之上。   砰!   一股巨力传来,我整个人都飞起,落下来的时候还砸到了一棵大树去。   对方是下了死手的,不过好在我玄武金刚劫已经在小观音的帮助下练制大成,尽管气血翻涌,两眼发黑,却也还算无事,只不过对方的攻势已然杀到,眼看着山呼海啸,着实有一些凶猛,心中有些难过,想着这一回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无数黑影在我面前摇曳,最后融成了一个人影来,挡在了我和地魔的跟前。   砰!   地魔与那人对拼了一记,双方一阵狂震,朝着后面退了几步,一脸惊愕地喊道:“你手上是什么力量,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那人平静地说道:“是神的领域。”   “老鬼叔叔……”   小米儿比我还要先反应过来,惊声喊了起来,而我这个时候也瞧清楚了,这赶来救我的家伙不是旁人,却正是被我遗留在了青城山门之外的老鬼。   没想到他居然也摸进了青城山,而且还及时赶到了这里来。   简直是奇迹。   老鬼的出现让地魔十分惊讶,他再一次上前,漫天掌影拍落而来,老鬼却是凭借着手中的血匙一一应对。   两人一时之间,形成了纠结之势,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们头顶上的半空,有一道金色光芒飞越,而且还有一声尖锐的刺耳之声响了起来。   “重瞳子?”   地魔瞧见,心法怒放,顿时就没有与我们纠缠的欲望,卖了一个破绽退出,然后指着我们,恶狠狠地说道:“你们等着,我随后再来取尔等人头。”   撂了狠话,他转身就走,丝毫不作停留。   地魔一走,周遭压力顿时消解一空,我强忍着翻涌的气血,上前过来,朝着老鬼招呼道:“你怎么来了?”   老鬼脸色铁青,对我们说道:“没时间多作解释了,路上聊吧,我们赶紧走。”   我一愣,说到底怎么了?   老鬼阴沉着脸,说道:“我们得赶紧离开青城山,他们已经在开始布阵了,等到邪灵教将青城山摧毁,留在这里的人可就都完了。”
第五十九章 山破   在赶往山下的时候,老鬼告诉我,说他几乎是跟在邪灵教的屁股后面过来的,好几次都险些被发现,好在他比较机灵,方才没有落入敌手。   邪灵教在山外布下了迷阵,整个外青城山大雾迷绕,又有高人居中操持,即便是有外援,估计也只能在林中迷转,而找不到山门这儿来。   他藏身暗处,亲眼瞧见了邪灵教和青城山的交手,甚至还亲眼瞧见两位鬼仙落败的场面。   而他在路上的时候,还听到一个更加恐怖的消息。   那就是邪灵教准备将青城山后山给炸毁了去,一如那舟山群岛的海天佛国一般。   我们知道,这洞天福地,就仿佛纸面上的一个气泡,与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处于同一纬度的空间,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气泡与纸面那儿,有一个接触点,具体来说,也就是青城山的山门。   邪灵教所想要做的,就是将这气泡捅破了去,让整个青城山的洞天福地给直接轰塌了去,免去了四处找寻、搜索的痛苦。   只不过这样做起来,实在是太可恨了。   要知晓,这世间的洞天福地少之又少,像青城山这般的仙家圣地更是罕见,要不然也不可能挤进来这么多家的宗门来。   邪灵教就这般毁去了,实在是有些丧心病狂。   什么仇、什么怨?   我综合了所有的信息,最终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邪灵教跟青城山的恩怨其实并不多,他们前来此处,最主要的目的,恐怕就只有两个。   第一,小佛爷的那本命金蚕蛊需要三位鬼仙的修为。   第二,用青城山的败亡,来给宗教局示威,以报邪灵总坛被破的仇怨。   说起来,青城山也十分冤枉。   它属于躺枪的一方。   我告诉老鬼,说小佛爷击杀梦回子和酒陵禅师的时候,我当时也在现场。   我亲眼瞧见了他的手段,这人并不能够力敌,他那个恐怖的金蚕蛊能够吸食人的脑髓和神魂,甚至都没有抵御的办法。   老鬼叹气,说对,我或许还能够化作蝙蝠逃散,但对于你们,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问小米儿,说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法门。   小米儿说本命金蚕蛊幼虫时期,其实对于许多道家术法最为恐惧,对于深渊之物也有天然的畏惧感,然而一旦成年之后,本身就能够散发出仅次于真龙的恐怖威能,攀上了食物链的上游位置,这个时候若是想要摆脱它,恐怕就只有真龙之气了。   得到了小米儿的提醒,我的心中方才有了几分底气。   这世间若说谁对于真龙之气还算了解,恐怕也就只有龙脉守护家族的人可以有这个自信了,而我修行的轩辕内经本来就是修行龙脉之气的,再加上龙脉社稷图中收集而来的气息,别的不说,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心里有了底气,我匆匆下山,发现原来的山谷之处,不时有一队一队的人马在来往,个个精神焕发。   我在泰安古寺好歹也休息了一段时间,然而这些邪灵教的家伙却几乎是马不停蹄,这帮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那么强的动力,简直就是打了鸡血。   我们三人不敢在这里与人做正面冲突,一路沿着山边林子而走,走走停停,摸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方才来到了山门这边的林子来。   当初青城山与邪灵教的人列队而战,就是在这一片地方。   这林子里此刻其实都还存留着青城山遗留下来的大量陷阱和法阵,虽然经过邪灵教初略的清查,不过依旧有所存留,所以攻破了青城山大阵之后,除了最开始的追杀,罕有人会在这里停留。   我们便藏在了这里。   事实上,这两天来,老鬼也是躲在了这里,逃过了邪灵教一波又一波的追杀。   我们在林子里穿梭,一点一点地接近,然后看向了不远处的山门之处,发现那儿有重兵把守,列队而站,旌旗之下,竟然有凛冽的杀气透出来。   除了列队的战阵,还有十几个风水先生一般的家伙,在那附近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我找好位置,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对老鬼说道:“冲么?”   老鬼苦笑,说若是最开始兵荒马乱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够趁乱逃出,然而此时此刻,邪灵教将这儿当做了大本营,不但兵力雄厚,而且还有高手坐镇,只要是稍微拖延一些时间,在青城山后山之中到处搜寻的人还会继续杀将而来,哪里能够逃得过?   我感觉山门方向的气场有一些古怪,下意识地望了过去,瞧见半空之中,竟然有一面古怪的旗帜,凭空悬立。   那旗帜宛如走马灯一般,凭空悬立,然后不停转动,每换了一面,空间之中的炁场之力就有另外一种性质的波动,让人感觉到十分恐怖。   有源源不断的气息从上面抽动出来,然后落在了下方邪灵教的教徒身上,让他们的精血保持旺盛。   而又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力量,从青城山后院的四面八方,传递而来。   我眯眼打量着那面古怪的旗帜,而老鬼则在旁边低声说道:“看到没有,就是这面旗帜,这玩意能够吸收所有非自然死亡的冤魂,抽取它们生前大部分的力量,从而进行转化,不但让邪灵教的人变得更加强大,而且还布下大阵,封锁山门。”   我眯眼打量着,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如果走近一些,也许我能够射穿那旗帜。”   老鬼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说你别莽撞,我知道逸仙刀攻无不克,但那玩意却是拥有着最为恐怖的力量,它不知道吸纳了多少的亡魂,你若斩去,它说不定就直接将逸仙刀给吸收进里面去,而且还将我们给暴露了。   我舔了舔嘴唇,说那可该怎么办?   老鬼摆了摆手,说枪打出头鸟,我们在这里耐心等着——只有耐得住性子,方才能够找到那唯一的生机。   听到这话儿,小米儿轻轻拍了拍手,说那我布置一下,把我们的气息给收敛起来。   她开始了忙碌,而我打量了一会儿山门那边,然后盘腿坐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一点一点地修行,在尽量不暴露出自己的行踪之下,尽快恢复自己的战斗力,让我能够在随后的突围战中,有着足够的实力。   这修为一事,沉浸之后,不知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拉了我一下,我睁开眼睛来,瞧见老鬼在我旁边严肃地说道:“你看那,有人在冲山门。”   我赶忙爬起来,放眼望去,却见从我们对面的林子处,冲出了十几人来,那为首的几人看着十分面熟,应该都是宗门的头面人物,在上清宫见过面的。   这些人应该也是知道了消息,所以方才决议逃离此处。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属于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也是人最为困乏的时候,他们趁着这时间,从黑暗中冲出,然后瞬间就朝着山门那边冲去。   一旦冲出了山门,外面就是茫茫的山林,邪灵教首尾难顾,必然就有了一线生机。   然而这些人刚刚冲到了跟前来,那些战阵立刻启动,将人给团团围住。   而那半空中的大旗突然间一转,居然抖落出了数十团红色的雾气,落地之后,竟然化作了铁盔铁甲的鬼卒,加入了其中的围剿之中来。   突围的这些人,看着其实都不弱——事实上能够坚持到现在还没有被清剿出来的人,应该都能够称得上是强者了。   然而在转眼之间,立刻就人仰马翻,在对方娴熟的绞杀之下,没有一个存留。   而在这些人倒下的五分钟之后,立刻就有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赶到,询问了这边几句,方才离开了去。   我不敢去直视那黑袍人,因为高手对于目光的聚焦还是十分敏感的。   但我却是能够肯定一点,这个人,很强。   不用多想,这人也绝对是十二魔星之一。   刚刚准备冲出去的我们又退守了回来,一方面是那队人马败亡得实在太快了,让我们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而另外一方面,是刚才那个黑衣人的出现,将我们的信心给彻底打消了去。   怎么办?   我和老鬼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唉……   现如今还想逃遁而出,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了。   时间在继续推移,天色亮了,之后又陆续出现过几次冲关,规模多的十数人,少则几人,但最终的结果,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败亡得迅速而干脆。   随着白天的持续,陆陆续续有邪灵教的人返回而来,而之前那十几个风水先生打扮的人也开始发力了,他们在山门那儿布下法阵,开始吟唱。   随后我看到了地魔,以及小佛爷。   他们陆陆续续地回返,然后聚集在了山门这儿。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之后,那小佛爷伸手一招,将半空中的旗帜给揽下来,抓紧之后,奋力扇了三下。   一下颠,二下倒,第三下之后,突然间山崩地裂,整个空间为之破碎。   我只感觉脚下一空,忍不住抓紧了老鬼和小米儿,惊恐地说道:“这可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死了?”
第六十章 血匙   青城山是一个很大的洞天福地,崩溃不会一蹴而就,而是一个颇为漫长的过程,无数的空间破碎,远处的山峦倒塌,有的分裂,有的直接坍塌进了无尽的时空乱流之中去。   不过那坍塌也是在朝着这边迅速传递而来。   我们藏身的这片林子,离山门的方向有差不多几百米的距离,对于修行者来说,几乎就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然而事情绝对不会是这般的简单。   因为山门那儿,虽然那扇古怪的旗帜给小佛爷收了去,而且战阵也在不断收拢,但问题在于邪灵教的全部人马,都已经集结在了那儿。   我们这个时候冲过去,只能是一句话,叫做自投罗网。   先前冲关,是死;这个时候冲,就更是死。   怎么办?   我的心中陷入了绝望之中,不过在这个时候,心底里却凭空生出了几分向死而生的勇气来,回过头来,对老鬼和小米儿说道:“一会儿我冲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两个逃出去,不管能逃出几个,拼命走就是了,我一定帮你们拖住人的。”   老鬼瞧见我眼中的决绝,说你这是准备牺牲自己,给我们换一条生路?   我说提议前来青城山,这是我的意见,现如今弄成这个样子,是我对不起大家,如果能够用性命换回大家的安全,我义无反顾。   小米儿拉着我的胳膊,说爸爸,我不要……   老鬼在旁边苦笑,说关键是现在我们上去,根本就逃不了,上去也是送死。   我说留在这里,不也是等死?   老鬼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说留在这里,却并不一定是等死——你还记得这东西么?   老鬼伸出了手来,在他的手掌之上,突然间浮现出了一根不规则的金属条儿来,这玩意十分古怪,以它为中心,散发出一种粼粼的波光,使得周遭的空间泛起了一阵涟漪来。   就好像是平静的湖水之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说血匙?   老鬼点头,说对,这玩意在我的这儿,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我其实一直都在想一件事儿,那就是传说中的血匙,能够开启地狱的大门,还能穿过时间的空隙,抵达拥有者所想要前往的地方去——它在我的手中,已经可以存储一部分东西了,但是开启时空之门,我却并无把握……   听到这里,我有些激动了,一把抓着他的手,说你是说,这玩意可以带着我们离开?   老鬼摇头,又点头,然后才说道:“我不确定,因为我一直感觉到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是如何去使用,我并没有一个太清楚的轮廓,但现在,我或许可以在青城山崩塌时那一瞬间,感受到这种空间与时间的底层规则力量,从而开启……”   我说你有几成把握?   老鬼苦笑,说我只有三成。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我和小米儿的性命,就交到你的手上了——如果能成功,一切皆好;但若是不能成,你也别遗憾,这辈子能够有你这么一个兄弟,而且还能够死在一起,我已经是很满足了……   老鬼听到这话儿,伸出手来,也抓住了我的胳膊,郑重其事地说道:“当我师父离开的时候,我曾经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但你的出现,让我感觉到了不孤独,同生共死,这便是你我兄弟。”   小米儿伸手抱住了我和老鬼,说爸爸,老鬼叔叔,小米儿跟你们死在一块,也是很高兴的。   三人彼此的手掌相连,死死抓紧。   那根被称作血族十三圣器的血匙在我们三人之间,悬空而立。   这个时候邪灵教的人已经撤出了山门,整个青城山一片剧烈晃动,天地都要崩塌了下来。   崩溃在迅速蔓延,从很远的地方,一下子就临近到了我们跟前。   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这一生之中,所面对的最为恐怖的力量,这种力量,甚至比当初瞧见那清源妙道真君还要强大一万倍。   这是空间之力,也是天地之威。   这种恐怖,根本不是凡人所能够比拟的,眼看着就如同巨浪狂潮一般,朝着我们拍打而来,仿佛要将我们给淹没一般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鬼突然间开口说了一段古怪的话语来。   我在长白山吞噬了真龙智慧之后,是能够听懂一切话语的,然而此刻,我却听得一阵莫名其妙。   这根本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深奥莫名的东西。   那金属条儿在这个时候,突然间疯狂转动起来,眼看着那惊天的崩溃即将把我们给淹没的时候,它突然间散发出了一道古怪而扭曲的光芒来,将我们三人给覆盖了去。   唰……   我感觉到耳边一阵炸响,天旋地转,整个人顿时就是双眼一黑,感觉灵魂好像离开了身体一般。   如此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天地一震,然后往着下面倏然而落。   啊!   我下意识地死死抓紧两边的手掌,双脚乱蹬。   好在这一段高度并不算高,四五米,当双脚踩到结结实实的泥土时,我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是处于一片林子之中,周遭都是白色的迷雾,充斥在整个世间。   这是……哪儿?   我爬起来,瞧见小米儿和老鬼都在身边,心安了一些,然后问起心头的疑问,老鬼左右打量一番,说这里应该还是青城山吧,不过应该在外围,你听……   我侧耳倾听,感觉到有一阵阵的惊雷之声,从左前方的方位传递而来,轰隆隆的响。   说是雷声,却没有瞧见闪电,而且那种沉闷的炸响,仿佛是高楼崩塌一般。   这是青城山后院崩塌的声音。   出来了。   我松开了两人的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吸了一口气,竟然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慨。   说句实话,这一次前来青城山,着实是有一些莽撞了,最主要的问题就在于我不知晓邪灵教居然会这般大胆,竟然敢拿拥有三位鬼仙的青城山开刀,使得自己深陷其中,差一点儿都走不出来了。   青城山是一个坑,一个深坑,但它也是江湖豪门,顶尖的江湖道门,在江湖上的地位堪比茅山、龙虎。   这样的地方,结果给邪灵教给攻占了,并且毁了去。   这事儿必将引起天下震惊。   我觉得只要是有一些危机意识的宗门,都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因为今天灭绝的是青城山,明天也许就是茅山,后天也许就是崂山,在后天或许就是龙虎山天师道。   邪灵教这一回闹大了,玩过界了,如果众人不群起而攻之,最终危害的,还是自己。   所以它的嚣张,也只是一时的。   而如果能够得到国家的重视,那么正应了那一句话,叫做“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我丝毫不担心邪灵教的下场,但是却关注另外一件事情。   久丹松嘉玛。   尽管从青城山小镇一别之后,她就不再出现了,但我却还是能够在泰安古寺被堵的事情里面,感觉到那个家伙的影子。   或许她已经跟邪灵教取得了联系,两边极有可能勾结在了一起。   毕竟邪灵教的左使,就是黄公望。   我手里有黄养神写给黄门郎的信件,里面的内容是劝解黄门郎交出我师父,不过我现在却不敢用,因为我不确定写信状态时的黄养神,到底是不是假的。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我师父在荆门黄家的黄门郎手中。   那么我必须得去一趟荆门黄家。   我一边喘息,一边飞速思索着这后面的事情,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猛犬的狂吠。   有人!   我和老鬼霍然而起,他从容不迫地取出了蠡龙爪,而我则将三尖两刃刀给拔了出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山门之外,逃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形势变了。   在洞天福地之中,邪灵教把住了路口,我们任何的一场战斗,都将会面临源源不断的邪灵追兵,没有半点儿容错率,输不起,逃都逃不掉。   但现在不同了,到了青城山外,邪灵教不再是一家独大,我相信在迷雾之外,一定有了西南局的重重围堵。   此时的邪灵教绝对不敢在此地久留,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突围,离开青城山。   同归于尽并不是邪灵教的作风,他们绝对还有后招。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不惧一战。   如果能够留得住一些邪灵教的人,必然能够给青城山那些死去的江湖同道,偿还一些血债。   我和老鬼都拔出了武器,而小米儿也虎视眈眈,我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来人的方向摸去,而就在几秒钟之后,几条张着大嘴、露出舌头的猛犬便从林子里扑了出来。   而与这猛犬一起的,则是二十来个身穿迷彩,端着自动步枪的军人,以及几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   “放下武器,抱头跪下!”   来人纷纷喊道,无端凶恶。
第六十一章 援军   “放下武器,抱头跪下!”   “抱头跪下!”   这些全副武装的军人拿着新列装的95式自动步枪,而且配备了红外瞄准器的挂件,那红色小点儿瞄准了我们的额头、心脏和脖子处,杀气腾腾。   几个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冲着我们大喊着,特别是对手握长刀的我,显得最为戒备。   我瞧见对方这模样,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上前招呼道:“你们是西南局的?”   “放下武器,抱头跪下!”   又一声呵斥,四五个小红点汇聚在了我的额头之上来,有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走到我跟前来,抬手就要夺我的刀。   就在这时,有一个老成稳重一点儿的中山装却拦住了他,说王超你傻啊,邪灵教的人,会带着一小女孩儿来攻山?   说罢,他对周遭喊道:“悠着点,别紧张,我问一问。”   这人应该是领头的,他一吩咐,周围的人顿时就下意识地将枪口往下一低,而那人看向了我,说道:“请问,你们是青城山里逃出来的同道么?”   我瞧见是西南局的人,手一搓,将那三尖两刃刀弄成刀丸,凭空消失了去。   不过我并没有放回额头之上,免得有人激动,而是双手平伸,示意毫无威胁,然后说道:“各位,自己人,我认识你们西南局局长王朋的公子王童,另外东南局的陈志程也是我朋友,我们不是邪灵教,只是刚刚从青城山逃出来而已……”   听到我的话,那人浑身一震,激动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低头,不动声色地将刀丸放回剑眼之中,然后再一次地高举双手,缓声说道:“你指的是那部分?”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般的问题实在是有些太傻了,那人回过头来,吩咐刚才出声呵斥我们的年轻人道:“王超,你去后面,把白处长找过来——对了,请问几位,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矜持地说道:“在下姓王,王明。”   “王明?”   那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激动地喊道:“你就是江湖上名声鹊起,独自对抗荆门黄家、悬空寺中力挽狂澜、天山派里逼退掌教的隔壁老王?”   呃……   我的名声什么时候传得这么响亮了?   我挠着脑袋,说应该是吧,不过逼退天山派掌门的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那人激动地吩咐旁边,说王超,你赶紧去后面找白处长,说我们这边找到了隔壁老王了,让她如果有时间,赶紧过来确认一下。   说罢,他回过头来,伸出手来,与我招呼道:“你好,鄙人陈健儒,是西南局应急事务一处的副处长。”   我伸手,与他相握,然后说道:“你好,陈处长。”   陈健儒的目光移到了旁边去,我瞧见,赶紧给他介绍,说这是我朋友老鬼,这是我女儿小米儿。   陈健儒伸出手,热情地与老鬼相握,说知道,燕尾老鬼嘛,听说是南海剑魔的高足,一等一的高手,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几位。   双方寒暄,周遭的军人已经不再拿枪指着我们了,不过却还是有一些防备,枪口移到了一旁,给人的感觉却随时都会抬起来,朝着我们这边扫射。   而寒暄过后,陈健儒开始直截了当地问道:“里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你们既然刚出来,能够与我分享一下么?”   我点头,然后语气低沉地说道:“青城山完了。”   啊?   陈健儒听到,脸色一变,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吧,青城山上,五阁八寺十二观,修行者上千人,高手无数,还有鬼仙坐镇,怎么可能说完就完了呢?”   我能够猜到对方肯定会这么问,因为抱着这样想法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说清楚。   我苦笑一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为什么会耽搁这么久?”   陈健儒说西南局所有能战之士,几乎全部开拔,并且还向总局和周边大区分局调派人手,西川境内的修行宗门也通过外联办调剂了大批高手,另外我们还抽掉了大量的武警战士以及有经过应急训练的军队,只是邪灵教在青城山外布置了大量的迷阵,我们根本进不去,一直都在这附近打转……   听到陈健儒的话语,我稍微心安一些。   毕竟这么多的人在,邪灵教就算是打了鸡血磕了药,在连续两三天的高强度战斗之后,肯定不可能再一次创造奇迹。   现如今他们的目标,肯定是逃离此处,而不是再一次酿造血案。   就在陈健儒跟我介绍西南局在青城山外围的布置时,又有一队人马匆匆赶到。   不过这回只有几人,为首的则是一个模样清秀、各自高挑的女子。   陈健儒瞧见,赶忙迎上前去,说道:“白处长,这两位是南海一脉的隔壁老王和燕尾老鬼,他们刚刚从青城山里面逃出来,不知道你……”   那女子走上前来,打断了陈健儒的介绍,伸手过来,与我们相握,说道:“你们好,我叫白合。”   我与她轻轻握了一下,感觉这女子的手指有些粗大,倒不像是寻常女子那般娇柔。   见过了礼,白合说道:“王明,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我听陈老大和布鱼他们提过你,我叫白合,也是陈老大手下的七剑之一,大家都是自己人,所以我也不客气了——有一些事情需要问你,还请两位不要有所隐瞒。”   白合的开门见山让我心生好感,再听到她自我介绍的身份,没有再多的疑惑,点头说好,你尽管问,一定知无不言。   得到了我的肯定,白合指着左前方的方向说道:“刚才那动静,是不是青城山塌了?”   我点头,说对,邪灵教在山门作法,将青城山的整个洞天福地都给破坏了去,据说是为了一报邪灵总坛陷落之仇。   白合听到,脸色发白,眼睛之中似乎有泪光泛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邪灵教为什么能够如此顺利?青城山的人呢,难道一点儿反抗都没有么?”   我苦笑着说道:“怎么可能?”   白合瞧见了我笑容里面的苦涩,问道:“到底怎么了?”   我说邪灵教买通了青城山里面的内应黄天麟,这位赵公山的教习正是三位守门人之一,此人放开了山门,使得邪灵教长驱直入,青城山在三位鬼仙的带领下,堵门摆阵,僵持了半夜,结果最终还是被突破了,邪灵教的人在青城山大肆屠杀,杀人放火……   白合伸手拦住了我,一字一句地问道:“等等,请问,酒陵禅师他怎么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他与梦回真人合战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结果不敌,最终被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给罩在脑袋上,最终给吸了魂,显露真身……   啊?   白合脸色大变,一个站立不稳,居然朝着旁边跌落而去,陈健儒在旁边,赶忙扶住了她。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忙问怎么了?   旁边的陈健儒解释道:“白处长的师父,正是泰安古寺的酒陵禅师。”   啊?   这位名列黑手双城门下七剑之一的女子,竟然是酒陵禅师的徒弟?   他老人家的徒弟,不应该是和尚或者尼姑么,怎么会是一个长腿妹子呢?   我满脑子的疑惑,不过此刻还是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节哀。”   白合这个时候回过神来,抓着我的手,问道:“那其他人呢,青城山的其他高手呢?”   我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亲眼瞧见酒陵禅师和梦回真人被小佛爷给害了性命,另外沧海真人被邪灵教左使黄公望给斩断了手脚;至于重瞳真人,他曾与天魔交过手,后来便失踪了,我没有再见到过,只知道整个邪灵教都在找他……”   听到我说完了大概的情况,白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看着我,说既然你说青城山整个儿都给炸毁了去,那你们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这个问题有一些犀利。   我看了老鬼一眼,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显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秘密,我没有多聊,含糊地说道:“我们自有保命之法。”   见我们不肯说,白合也不强求,她从我们这里得到了太多的信息,需要将其往上汇报。   所以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对我说道:“几位,本来不应该对你们多作要求,不过青城山被屠一事,关系实在是太过于重大了,我希望几位能够随我前往前线指挥部去,跟几位总指挥将情况说明,也好对邪灵教制定追击的决策,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   我说这个自然无妨,这件事情已经不再是江湖纷争了,邪灵教不除,天下难安。   白合对于我的态度十分满意,当下便带着我们往回赶去。   我走在路上,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对她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峨眉金顶那边,或许会有人过去作乱,你这边如果有办法的话,帮我通知一下那里,加强防范。”
第六十二章 隔离   对于我的提醒,白合感觉十分奇怪,毕竟此时此刻,最应该解决的问题在于邪灵教,至于峨眉金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过去加强防范呢?   难以理解。   在听完我的解释之后,虽热按有些不以为然,但白合还是承诺我,会通知到峨眉金顶的人,让他们提前预防。   我们开始往外走,路上的时候,听到白合给我们介绍这几天的情形,让我也知晓了其实西南局这边并不是没有任何动静,恰恰相反,西南局这边在得到消息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进行了许多的举措。   只可惜邪灵教对于这一次的准备实在是太充足了,以至于他们在这山边外围绕了好几个圈子,根本进入不去。   谈到这个,白合跟我介绍起了邪灵教的小佛爷来。   此人是个十分神秘之人,足不出户,但统御着天下的邪灵教狂徒,之前的时候,有人认为邪灵教的掌教元帅是一个来自东南亚的华侨弥勒,此人智近乎妖,而且修为十分诡异高深,堪称恐怖,然而后来这弥勒给她老大黑手双城亲手所杀。   本以为杀了弥勒,邪灵教的气焰就能够消解下去,却不料那小佛爷居然还存在于世,而且比那弥勒更加诡诈、更加恐怖,让人为之惊叹。   此人属于那种能够力挽狂澜的角色,而且性子阴冷到了极点。   当初总局联合各方人马,攻占邪灵教总坛,在知道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的情况下,那人竟然将镇子里数千自己人的性命,用来祭祀,最终将邪灵总坛之中的一座邪灵峰,给硬生生地平移开了去。   这等移山填海的手段,已经属于神魔的范畴了。   现如今他又拿青城山来开刀,简直就是在向世人挑战,丧心病狂到了这一步,是个人都不会容忍。   我跟白合谈及了小佛爷与青城山的梦回子、酒陵禅师交手之时的场景,在世人眼中简直天人的鬼仙,却在两人围攻小佛爷的情况下,还给他一人给反杀了去。   鬼仙到底强不强?   强!   这是毋庸置疑的,天魔、地魔这般强大的邪灵高手,在鬼仙面前,若无克制法器,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然而小佛爷在战斗的前半段,却硬生生地凭借着自己的修为扛住了他们的攻击。   而那个本命金蚕蛊,则是最为要命的杀手锏。   白合听我详细说着自己师父死掉的情形,整个人的情绪都有些崩溃了,一边走,泪水一边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黄天麟。   她反复地在口中念诵着这么一个名字。   如果没有那个内应,邪灵教就突入不进青城山,那么之后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   但世间没有如果,事情已然发生了,若是恨,第一个自然是小佛爷和他的邪灵教,而这黄天麟则是她第二个想要铲除的家伙。   我们在迷雾之中周周转转,途中碰见了好几次宗教局的搜索队,却一个邪灵教的人都没有碰见。   可以猜测得到,邪灵教对于撤退的预案做得很详细,基本上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   所以自然不会有游兵散勇出现。   为了避免被法阵迷幻,宗教局这边用了最为土的办法,那就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燃起一团篝火,然后有人守候,彼此传送消息,形成了一个大的包围圈。   而即便如此,我们也是走了许久,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来到了设在青城山外一处农家院落的前线指挥部。   在这里,我再一次与西南局的扛把子王朋见上了面。   来的路上,我问起过关于王童的事情,白合却并不知道,而与王朋见面之后,我询问之后,方才得知王童在突围出山的过程中受到了邪灵教的伏击,最终重伤,已经送到后方医院去治疗了。   我、老鬼和小米儿三人并非唯一的幸存者,在此之前,已经陆续有人通过王童逃离的那条小道离开,所以前线指挥部这里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相关的消息。   他们甚至知道我参与了青城山小镇中与地魔、天魔之间的战斗。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对于我们带来的信息并不是很感兴趣,不过还是有专门的人负责对我们进行了询问,并且给我们做了相关的记录,以及让我们签字确定。   等弄完这一切之后,我方才得知这一次来了很多的江湖同道,包括我最为担心的峨眉金顶,也有高手赶到了这里来。   我找了一个机会,跟西南局老总王朋谈起了黑舍利的事情,并且说起了我的担忧。   久丹松嘉玛和程程的逃离,使得峨眉金顶会首当其冲。   听到我谈及了黄养神,王朋十分关注。   他询问了我一些事情,不过当我谈及了荆门黄家的时候,他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说有的话是需要负责任的,得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   他的提醒让我认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目前而言,荆门黄家不会倒。   既然如此,作为一名务实的领导,他是不会纠结在这件事情上的。   听到王朋的话语,我拳拳的报效之心一下子就消退了许多,所以当有人提出让我们下去休息的时候,我也没有多加拒绝。   很显然,西南局的准备很充足,用不着我们来帮忙。   离开了前线指挥部,白合已经不见了,而由一名西南局外联办的工作人员和一队士兵带着我们退往都江堰市的一处军区医院里。   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未觉得,抵达医院之后,任由医生帮忙包扎伤口。   然而等弄完这些之后,我稍微缓过些气来,准备出外找寻其他人的时候,却给拦住了。   工作人员跟我解释,说因为某些原因,我暂时不能够自由离开。   这事儿引起了我的反感,我问为什么?   这个时候那个外联办的人赶了过来,然后跟我解释,说因为我们涉及到青城山一战的许多事情,有关部门需要对我们进行调查和确认,所以可能会暂时限制行踪,这是为了清剿邪灵教的考虑——不单只是我们,所有从青城山逃出来的人,都需要集中在这里。   说完这些,他又告诉我,说你的朋友已经选好了房间,你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带你过去——请放心,隔离很快就会结束的,我们没有任何而已。   所谓“外联办”,全称就是“对外联络办公室”,其实也就是跟江湖宗门、佛道释儒各众人等联络的对口单位。   能够在这里工作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所以姿态摆得十分充足。   我听到这限制是对于所有青城山逃下来的人,心中的愤怒就减轻了许多,又听到还是能够和老鬼、小米儿在一起,甚至连东西都不作收缴,只是希望我们能够配合工作,已经没有了抵触的心情。   尽管我对于这种事情不以为然,但还是能够理解对方的要求。   事实上,出了黄天麟,空灵道长这些吃里爬外的家伙之后,宗教局对于青城山宗门的纯洁性,其实是有相当大的怀疑。   能够在邪灵教严加封锁的情况系,还能够逃脱出来的人,谁能够保证这里面没有一两个雷管?   而且青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也需要这些人来口述还原。   这样的工作得有人做,因为它已经不再是一场江湖纷争了,而是一场特殊意义的战争。   战争来临,自然是非常时刻。   我即便是有着许多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做,但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颅来。   事实上,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得罪宗教局,得罪国家。   我在那名外联办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一处隔离楼的三楼角落处,老鬼和小米儿就在这里等待着我。   若是论条件,这儿其实跟宾馆差不多,除了没网络,其他的热水电视一应俱全,装修还有几分豪华,不过门窗和走廊之上,都装得有电网,到处都是摄像头,显示了这儿还是一处防卫森严的场所。   我们在这里暂时驻扎了下来,一楼处有公共的食堂,我们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后,下来吃饭,碰见了许多青城派的残余人员。   这个时候并不是饭点,不过这儿却聚集了三十多人。   这些人里,有的是还算不错的修行高手,也有的则是三脚猫功夫的小角色,甚至还有普通人。   我们下来的时候,有几个人注意到了我们。   我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回望过去的时候,看着有一些眼熟,估计应该是青城山的高层,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意思过来打招呼,所以我便也装作看不见。   这些人里有很大一部分人并不在吃饭,他们聚在这里,其实是在谈论这两天的经历。   我在旁边听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太多有用的信息。   不过话说回来,这儿的伙食倒也还算是不错。   如此在隔离楼待了两天,我又接受了三次问询,每一次都是不同的人在询问,然后签字画押,而等到了第三天早上,那个外联办的工作人员十分客气地找了过来,对我说道:“陈局长找你,请你跟我去一趟。”
第六十三章 噩耗   “陈局长,哪个陈局长?”   我有些诧异,而那工作人员不由得笑了,说还能有哪个陈局?东南局的陈志程,黑手双城,你不认识么?   他来了?   作为东南局的大佬,按理说这事儿发生在西南局,他是不会露面的,不过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王朋也告诉过我,说他已经向总局求援了,黑手双城赶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不过他过来见我,是为什么呢?   我这几天的交代和见闻都已经归档备案了,想要了解那天发生的事情,直接调用一下就好了啊,在现在这么紧张的追捕时期,有必要跟我见面么?   我带着满满的疑惑,跟随着工作人员离开了寝室,来到了一楼的会客室里。   黑手双城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而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子。   尹悦。   瞧见我走进了房间,黑手双城站了起来,伸手与我相握。   对方如此热情,让我有些不适应,握过了手,寒暄两句,我坐在了黑手双城对面的座椅上,问道:“不知道陈局长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黑手双城微笑着说道:“我刚到,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见你一面。”   我说您不是东南局的么,怎么……   旁边的尹悦解释道:“我大哥现在是中央邪灵教处理专案小组的负责人,专门负责协调和处置邪灵教的抓捕工作。”   东南局局长、小组负责人……   我琢磨着这两个官职的大小,想着这到底是贬低呢,还是升官了,而这时黑手双城微微一笑,说时间紧张,而且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我也不多绕圈子,这次过来有两件事情——先说第一件,听说这一次的青城山事件,你有全程参与,我看过了你提交的报告记录,感觉似乎有一些欲言又止的东西,所以特地过来,亲自听你跟我说一说。   听完他坦诚的话语,我思索了一会儿,决定不多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从头到尾地讲述起来。   黑手双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提问,针对着某些细节反复讨论。   他对于青城山中与邪灵教的战斗问得并不多,但是对久丹松嘉玛和黄养神之间的事情,却反复地询问,甚至还请我将黄养神给我写的信拿出来,给他查看。   在黑手双城看信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说到底为什么。   黑手双城看信的时候,双手在颤抖。   这是一个感情十分内敛的男人,我在第一次瞧见他的时候,甚至觉得他沉稳如山,仿佛没有任何外物能够打动他一般,然而此刻我却能够感觉到他澎湃的内心波动。   其实,黑手双城是一个情绪十分丰富的男人,只不过很多东西,他都藏在了内心深处,并不会轻易表达出来而已。   我至今还记得他当初在一字剑坟头的时候,洒酒落泪的情形。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会选择毫不保留的信任他。   我尊敬他,如同尊敬自己的兄长。   听到我的提问,黑手双城回答我,说黄养神曾经是他的昔日好友,两人虽然处于竞争对手的位置,但却一直都是惺惺相惜,相互欣赏的,彼此也曾经有过很好的合作。   黄养神的失踪,是他长久以来的一块心病。   所以在得知了他的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赶到了这边来。   说完这个,他将那信件放在了桌面上,轻轻一点,说这是他的字迹,确凿无疑。   我听到,忍不住叹气,说对不起,如此说来,黄养鬼的死,的确唤醒了黄养神被抑制的真正意识,只可惜我最终没有能够看住他,如果能够将其交还给你们宗教局,说不定你们能够有办法将他的状况稳定下来。   黑手双城摇头,说这事儿不怪你,我看过了当时的记录,你的,以及别人的,在当时的情况下,你能够活下来,已经足够不易了。   我说当初酒陵禅师将人亲手交给我,却给我弄丢了去,说到底还是我的责任。   黑手双城说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地魔到底有多厉害,我并不清楚,但却心里有数,这样的人,你还能够与其力敌,并且在那么多的邪灵高手手中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王明,我没有看错你,现如今的你,已经能够扛起一字剑曾经的大旗,在江湖上,立起南海一脉的名头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有什么用呢,终究什么都做不了。   黑手双城说你别自责,邪灵教的剿灭,并非一人一派的事情,就算是宗教局,也没有能力将其敌住,在我来之前,局里就已经派人去各个宗门请求援助,不但茅山、龙虎等顶级道门派了人手,连平素与宗教局没有什么关联的藏区各教派也出了人,你认识的陆左、和我小师弟萧克明也来了,茅山派了大量的人手,就是为了将邪灵教给剿灭了去……   我听到,不由得一惊,说这么大的规模?   黑手双城点头,说对,这一次邪灵教真的是触及到了所有人的底线,只要是心怀正义的江湖同道,几乎每个人都同仇敌忾,你放心,它们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我说既然总局如此重视,而且还有你这样的领导参与,我也就放心了。   黑手双城说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参与进来,我这边随时欢迎。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邪灵教乃江湖公害,它的存在已经干扰到了所有江湖同道的生存,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里是责无旁贷的,随时等候召唤。”   听到我的态度,黑手双城显得十分高兴,他对我说道:“虽然这一次的事情十分遗憾,但你在青城山一役的表现,却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若是没有你的奔走相告,没有你和老鬼的付出,邪灵教或许会更加容易,一点儿代价都没有付出——事实上,在这一次的战斗之中,邪灵教受创也不少,许多名震一时的凶徒都死于青城山,修为恐怖的天魔听说还被重瞳子给打落山崖,邪灵左使似乎也受了伤……”   他谈及了邪灵教在这一次战斗中受到的损失,肯定了我们的付出,突然间却话音一转,说可是……   我皱起了眉头来,说您不相信我们?   黑手双城摇头,说不,我对你们的信任,就如同对左道、七剑的信任一般无二,之所以说可是,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情。   我有些讶异,说什么事?   黑手双城沉吟一番,然后说道:“我这次过来,除了找你了解青城山一战之事外,还有一事儿,就是通知你一件事——就在五天之前,长白山天池寨发生了一起变故,在这场变故之中,你的二爷爷王大蛮子身死,离火宋家的家主宋恶宋老爷子重伤,天池寨给大火毁去,无数人惨死其中……”   啊?   王大蛮子死了?他龙精虎猛的样子,怎么就死了呢?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猝不及防,愣了好一会儿,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黑手双城沉吟了一番,似乎是在斟酌一些事情,并没有说话。   听到这消息,我最为担心的不是旁人,而是我那个傻蛋儿弟弟王钊,当下赶忙问道:“陈局,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赶紧跟我说啊,别卖关子了——我弟弟他人呢,他怎么样了?”   黑手双城苦涩地笑了笑,最终还是开了口:“说起来,这件事情其实跟你弟弟有关。”   我就好像被使了定身法,身子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好一会儿,脑子一片混乱的我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请您务必告诉我,不要有所隐瞒。”   黑手双城盯着我,缓声说道:“你弟弟应该是被邪龙感染诱惑了,舍身成了魔,在闭关的时候,以身为引,引发了长白山地心之火,摧毁了天池寨,而你二爷爷王老爷子正是在阻拦他的过程中,受伤毙命的;随后你弟弟大肆屠杀,击伤击死多人之后,掳走了离火宋家的雪见姑娘,逃到了长白山东边去……”   操!   我听完这消息,双手愤然砸向了那桌面,震得上面的东西一阵飞起。   龙珠。   我从长白山龙窟之中带出来的龙珠,肯定是那玩意出了问题。   这东西我本应该带在身上的,如果凭着我的意志,即便是有问题,我也绝对能够将其镇压下去,但王钊却不行。   我这个傻弟弟没有走出过社会,出了学校,就一直在长白山天池寨那里待着,心智等各方面,根本都不成熟,很容易经受不住诱惑。   我这边懊恼不已,而黑手双城则在旁边劝解道:“我们这边已经联络了白头山的官方,希望他们能将人给交出来,不过显然对方并不听我们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白头山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的无赖性子,是骨子里就传下来的……”   我终于明白了黑手双城为什么不让我参与追击邪灵教的事情,长吸了一口气,问道:“我想离开这里。”   黑手双城点头,说好,我这就给你办理手续,并且让人陪同你去京都。   去京都?
第十一卷 龙脉往事
第一章 宋老爷子   黑手双城给我安排了从锦官城前往京都的军用飞机,时间是当天下午。   这段时间因为邪灵教的事情,两边的来往还是挺多的,所以航班和时间上面也都好安排,费不了多大的事情。   之所以前往京都,而不是长白山,是因为长白山天池寨已经毁了。   没有了天池寨,留在长白山并无意义,而且还需要时刻担心我那混蛋老弟杀回来,再造恶孽,所以天池寨残存的人员在宋老爷子的嘱咐下,先是抵达了长春,然后又转折到了京都来。   天池寨是王红旗的起家之地,虽然他入了中央之后,一直不让天池寨的人前往宗教局入职,避免被忌惮的危险,但他还是收了几个徒弟,有着一些门生故吏。   所以即便是王红旗从不露面,生死不知,但总是有一脉香火渊源的,不可能不管他们。   就比如黑手双城,他也曾经无数次受惠于王红旗。   经过这几天的整理,天池寨的废墟已经翻过了一遍,死亡的人数也统计有一百二十多人,失踪二十余人,伤者两百多,只有两百多人没有在这次变故之中受到伤害。   而即便如此,天池寨经此一役,基本上已经算是残了。   死者将在明天统一入葬,而伤者则留在了长春和京都的两处医院里就诊。   而许多收到惊吓的人员,走的走,散的散,留下来的并不多。   宋老爷子,我听黑手双城说他此刻在京都郊区的一处秘密疗养院里,也就是他提出来想要见我的。   我当天早上就在黑手双城的陪伴下,办理了取消隔离的手续,然后前往锦官城的军用机场,办理手续之后,与老鬼、小米儿一起乘坐飞机,前往京都。   与我们同机的,还有部分参与青城山围剿一战的伤员,以及一部分需要返京汇报的工作人员。   有人认出了我们来,上前过来攀谈,想要从我口中得到一些消息,以及第一手资料。   若是往日,我或许会应付两句,不指望交上朋友,只求不得罪别人。   然而此刻,我却连抬头强笑的心思都没有。   说句实话,从一开始黑手双城的口中听到了天池寨的事情,我整个人的情绪都处于极度的低落状态,一来是懊悔,后悔将那来历不明的龙珠留给了我弟弟王钊;二来是自责,觉得这一切的事情,都与我有关。   如果没有我,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王钊作为我在这个世间唯二的亲人,他变成这个样子,让我实在是无法接受。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如同刀绞一般。   若不是有老鬼和小米儿在旁边不断安慰我,只怕我当时就已经崩溃了。   在这样低落的情绪之下,我哪里还有心思来迎合旁人的喜怒?   不过这世间,许多人从来都只会考虑到自己的感受,而从来不会留意旁人的情绪,所以当碰壁离开之后,不断有细碎的议论声传到我的耳中来,什么高傲了、冷漠了、自觉了不起之类的刺耳话语,便从彼此的对话之中嘀咕了出来。   我并不想听这样的话,但是军机跟民航到底不同,空间狭窄许多,躲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我心情极度恶劣,却不想惹事。   我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往京都,从宋老爷子的口中听到第一手的资料,然后再决定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理,而不是在这里跟人大闹一场,然后又招惹出一大堆的是非来。   所以我强忍着,只不过脸色却越发的难看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老鬼站了出来。   他走到了那几个因为被我漠视而变得同仇敌忾的家伙面前,咳了咳,然后说道:“几位,请问一下,你们会飞么?”   那几人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老鬼这人除了在我和几个有限的朋友面前之外,天生就有一些冷,此刻站在这几人的面前,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倘若你们在特么的说一句话,我就打开舱门,将你都给扔下去;而在此之前,我就想问一下你们——会飞么?”   这一句话说出来,现场一片沉默。   众人的面目变得无比僵硬,有一个似乎是青城山的人员忍不住站了起来,冲着老鬼说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杀了我么?来啊,邪灵教都没有弄死我,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啊!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便被老鬼给一把抓住了脖子,下一秒,两人已经出现在了舱门口,老鬼将他的脑袋抵住了冰冷的舱门,一字一句地说道:“邪灵教没有能够杀死你,很遗憾,不过死在我手里的邪灵教,比你见过的还要多得多,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么?”   此刻已经是十一月,万米高空之上,天寒地冻,大概是冰冷的金属质感让那人感觉到了几分害怕,他沉默许久,态度终于软了下来,点头说道:“我错了,错了,开玩笑而已嘛。”   唰!   又一声响,老鬼将人给送回了座椅上,然后冷漠地拍着他的脸,平静地说道:“有的大人物,不喜欢开玩笑,比如我,懂?”   简单一句话,让这人,和他身边同仇敌忾的几人都哑口无言。   尽管他们的心底里翻腾着各种各样的愤怒,但是飞机之上,却突然间消停了许多。   一路的航程显得十分宁静,一直到抵达了机场,那几人在下飞机的时候,被老鬼威胁过的那家伙终于忍不住了,冲着我们气呼呼地说道:“你们记着,我会跟上面投诉你们的,等着。”   那人撂完狠话,匆匆而走,而老鬼则送了他一个大大的中指,冷然说道:“法克尤!”   我听到老鬼这般狠戾的话语,忍不住笑了一声,说你何必跟他计较?   老鬼转过身来,看着我,说老王,我要你记住一件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和小米儿,都是你的亲人,你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但是请记住,我们一直都在。   听到向来拙于表达的老鬼说出这么一段煽情的话语来,我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几分感动来。   我伸出了手,与老鬼和小米儿相握,深吸一口气,说好,我知道了。   珍惜眼前人。   我在下飞机之前,调整好了心态,出来之后,有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子迎了过来,恭声询问道:“请问是王明先生么?”   我点头,说对。   男子出示了工作证,说你好,我是宗教总局中央办公厅的小李,受朱副局长的委托过来接您。   我看了一下对方的工作真,上面写着李荣,点了点头,有些奇怪地问:“朱副局长?”   小李说就是总局的朱逸朱副局长,他是您大爷爷王红旗之前的老部下,与宋老爷子也是十分不错的朋友,这一次天池寨出事,他代表总局全权处理此事……   哦。   我点了一下头,知道这位朱副局长应该是王红旗在总局的心腹。   我没有多问,表示知道,而小李则跟我介绍起下面的行程来:“明天是天池寨事件中牺牲同道的追悼会,天池寨的王蛮同志也将于此下葬,朱副局长的意思是你最好能够参与;另外宋老爷子这边中午醒过一会,听说找到了你,希望能够尽快见你一面……”   我说好,我们先去见宋老爷子。   小李十分干练,我决定之后,他立刻带领着我们出了机场,然后上了一辆黑色奥迪,让司机朝着京郊的疗养院开去。   一路无语,行了一个多小时,到疗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小李引着我们来到了那风景如画的疗养院中一处独栋别墅面前来,按响了门铃,然后对我说道:“宋老爷子和他的家人,想必你也都熟悉,我就送到这里了,今天你们就在疗养院里休息,等明天,我再过来接你们前往八宝山。”   我点头表示感谢,小李十分客气地摆手,然后在旁边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门那边传来了脚步声,打开门之后,雪君姑娘那张恬静美丽的脸就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瞧清楚了我们之后,她并没有往日的亲切和熟悉,而是平静地说道:“进来吧,我爷爷在等你。”   我没有进去,而是打量着雪君姑娘,发现她虽然极力装作冷静,但颤抖的身子和极力伪装出来的坚强,还是出卖了她。   此刻的她,想必也是处于巨大的悲恸之中吧?   毕竟,家没了。   小李与雪君姑娘简单说了两句之后,转身离开,而我这才带人走进了房间里面去。   疗养院的条件十分不错,雪君姑娘先招呼老鬼和小米儿在客厅坐下,然后对我说道:“爷爷在二楼,你跟我来。”   我跟着雪君姑娘上楼,想跟她说两句话,却不知道从那儿开口。   雪君姑娘带着我来到了二楼角落处的一个房间前,有个白大褂对我说道:“老爷子在里面等你,你进去吧——不要耽搁太久,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门一开,立刻有一股古怪的味道飘散出来。   我硬着头皮往里面走,瞧见房间中间的床上,躺着一个双臂缺失,瞎了一只眼睛、浑身插满了管子的老者。   宋老爷子……   瞧见他这般的模样,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第二章 寨主之位   在我的脑海里,每一次想起天池寨离火宋家的宋恶宋老爷子,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老狐狸的形象来。   虽然论修为,他未必会比王大蛮子强,但脑子却绝对是更加好使的。   然而现在回忆起来,他尽管有着如同老狐狸的狡诈,却从来不搀和私利,一直都将离火宋家的利益放在最高的地方。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我的身上占过便宜。   难道是他不如我聪明么?   错。   论起江湖经验,宋老爷子甩了我十八条街,而之所以如此,只不过是他相信以诚待我,会远比依靠其他手段要更能够赢得我的友谊。   然而,往日的老狐狸,现在却成了床上一个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的老头儿,双臂失去,独眼,还插着各种我说不出来的管子,仿佛即将病故了的样子,这让我怎么能够平静?   而另一个被称之为长白山猛虎的老人,却已然死去了。   这个时候,雪君姑娘走到了床边,轻轻拍了拍宋老爷子身上的被子,然后轻声说道:“爷爷,王明来了。”   王明?   紧闭着眼的宋老爷子这个时候缓慢地睁开了独眼来,瞧向了我。   我与他的目光对视,心中一颤,慌忙蹲到了床边来,低声说道:“老爷子,我来了。”   宋老爷子试图坐起来,结果身子一动,就痛得直皱眉头,旁边的雪君姑娘瞧得心疼,赶忙说道:“爷爷,你别动,我来摇床。”   她伸手,在床下稍微摇动了一下传动杆,让那床稍微起来一点,便不再多弄了。   宋老爷子瞧见这个,不由得苦笑一声,说道:“王明,让你见笑了。”   我眼泪在那眼眶里转悠,却强忍住,说老爷子你折煞我了,这件事情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王钊是我的弟弟,这一次他出了问题,最大的责任在于我,我得给你道歉……   宋老爷子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与你有什么关系?呵呵,人啊,真的是老了,以前与那白头山开干,生死大战,打完了,冰天雪地里睡一觉,照样活蹦乱跳,现如今受了这么点儿小伤,竟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不服老不行啊……”   我嗓子噎得难受,眼泪弄得眼眶黏黏的,不知道如何说。   瞧见我这副模样,宋老爷子瞪了我一眼,说瞧你这娘们儿样,王大蛮子要是瞧见你这样,估计都要气得活过来。   听到宋老爷子谈及了我那二爷爷,我心中“咚”的一下,震得两耳嗡嗡响。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道:“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我这边路上也只是听了一个大概,具体的情况一头雾水,您能够给我解答一下么?”   旁边的雪君姑娘忍不住说道:“事情我一会儿跟你详细说,爷爷需要休息……”   “不……”   宋老爷子打断了雪君姑娘的话语,然后说道:“之所以叫你过来,就是想要把事情的缘由告知于你,让你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事实上,在一个月之前,我这边就已经知道了不对劲,然而王大蛮子却太过于自信了,认为自己能够罩得住,试图再造出一个王红旗来,没想到……”   宋老爷子是此事最主要的经历者,所以从他这儿得来的消息,远比旁人说的更加准确。   他让我知道了,我弟弟其实早就已经露出了一些端倪来。   他这一段时间里,都在闭关,除了王大蛮子,没有任何人能够见得到他,即便是送饭和出恭,都是有专门的地方运送。   所以王大蛮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知晓的,他也不知道。   但是王大蛮子顶不住压力,告知于宋老爷子的时候,却是在一个月之前。   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很严重了,我老弟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如果那个时候能够给他足够的引导,说不定不会有事。   但王大蛮子却一意孤行,决定让我老弟接受煎熬。   在他的眼中,危机即机遇。   因为同样的情况,当年曾经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出现过,而那个人便正是当今身居大内的红色土匪王红旗。   一个王红旗让长白山天池寨的身份为之超然,而如果再多这么一人,却是可再保天池寨和王、宋两姓龙脉守护家族五十年的长盛不衰。   这样的诱惑,让王大蛮子为之疯狂。   宋老爷子告诉我,说这一关,如果我老弟王钊冲过去了,必然是一飞冲天的顶天角色,然而若是冲不过去,恐怕最后的结果就是功力消散,废人一个。   当然,这只是王大蛮子的估计,事实上的结果我们都看见了。   王二小既没有一飞冲天,也没有变成废人。   他最终熬不过,与邪龙妥协了,从而化成了魔,接引长白山的地心之火,将天池寨引发成了火海废墟,无数人为此丧命。   连始作俑者王大蛮子,也被自己的作品给毁了去。   这件事情是谁都不想发生的,但它偏偏就发生了。   听完了宋老爷子的讲述,我沉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我抬起了头来,说老爷子,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个。   事实上,如果想要让我内疚,最好的办法是不让我知道真相,这样子我就会将全部的过错推到我和我弟弟的身上,然后我才会为了这件事情而努力偿还。   但宋老爷子却将事实告知了我。   他让我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完全都是我弟弟的错,其实更应该负责任的人,是已经死去了的王大蛮子。   而这件事情,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   就连我身旁的雪君姑娘,也是一脸诧异的样子。   面对着我的提问,宋老爷子笑了笑。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在我眼中,你与我们是平等的,王大蛮子一直看不上你,他觉得王钊将会成为继王红旗之后,我们这一脉龙脉守护家族的最强者;但我却觉得你,应该比你弟弟更加的强大,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你的心胸。”   心胸?   我皱起了眉头来,沉声说道:“您什么意思?”   宋老爷子咧嘴笑了,如同哭一般,却语言清晰地说道:“你其实和你的爷爷很像,倔强、自立、勇敢、善良,这是一种极为优秀的品质,而王钊却不行,他像温室里培育出来的花朵,关心他的人太多了,以至于他的心中,一直都没有男人应该有的担当。”   我没有说话了,因为尽管我弟弟现如今变成了如此的模样,但我还是不喜欢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关于他的坏话。   我那傻波伊弟弟,我可以打,我可以骂,别人不可以。   长久的沉默之后,我抬起了头来,对着宋老爷子说道:“关于后面的事情,您是怎么想的?”   后面?   宋老爷子看着我,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摇头,说我来之前,想了一路,却还是想不出有什么根本的解决问题——不管怎么说,王钊杀了人,而且双手血腥,罪孽深重,但你们若是要我出马,去追杀他,我自问我还是做不到。   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说大义灭亲,这事情很难,而且说到底,除了逸仙刀和火眼狻猊在你手中之外,天池寨与你并无关系。   我苦笑一声,说差不多就是债主与负债人的关系。   宋老爷子沉吟了一番,突然对我说道:“事实上,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情,既然王、宋两家的族长之物都在你手中,不如这天池寨的寨主之位,便由你来坐?”   啊?   我先是一愣,然后慌忙摆手,说不行,千万不行。   宋老爷子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何不行,火焰狻猊与逸仙刀择主而事,最终都落到了你的手上,这便是天意。”   我摇头,说这些东西,我会还回来的。   宋老爷子说现如今的王、宋两家,后辈之中,能够敌得过你的人没有一个,你不坐,谁人有那资格坐?   我坚决不肯,说谁爱坐谁坐,反正我不坐。   听到我发自内心的话语,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然后缓声说道:“我知道了,其实你之所以不想坐这个位置,是因为看不上天池寨的这一些残兵败将,害怕拖累,对吧?”   我瞧他说得伤感,忍不住好言宽慰道:“不,老爷子,我一不是天池寨的人,二与天池寨的众人并不熟悉,两个不相干的团体扭到一起来,并不会有真正的好处;而最主要的一点,我现如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扛起旗来,对抗荆门黄家——我不想将此刻的天池寨,再拖入战争的泥潭之中……”   宋老爷子瞧见我百般推辞,心灰意冷,闭上了眼睛,开口说道:“你走吧,我累了。”   这般冷漠的逐客令让我有些难受,瞧见他已然闭上了眼睛,知道多说无益,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朝着宋老爷子鞠躬,然后离开了房间。   雪君姑娘在里面收拾了一下,方才出来,看着我,好一会儿,突然说道:“如果我嫁给你,你会不会答应我爷爷的请求?”
第三章 天池之殇   我最终还是没有回答雪君姑娘的这个问题,因为如果说真话,我怕会让雪君姑娘的心情变得更加难过;而若是说了假话,又是给我自己惹下不必要的麻烦。   雪君姑娘并不是不好。   恰恰相反,她是我见过的女孩子里面,最优秀的几位之一,男人倘若能够娶她为妻,必将是一件幸福无比的事情。   然而还是那句老话,有缘无分。   爱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它需要两个人全身心的投入,而当我此刻的满脑子都只剩下了小观音时,就算是雪君姑娘美若天仙,也不会让我有太多的心动。   更何况这前面还加了那么一个条件。   这更是让我难以接受。   沉默有的时候是一种手段,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态度。   雪君姑娘显然读懂了我的意思,没有再多话语。   下楼的时候,我询问了宋老爷子的主治医生,得知他老人家的底子不错,只不过是受的伤太严重了而已,所以目前恐怕有一些短暂的麻烦,但倒不至于危及到生命。   得到了这个答案,我们离开了这所房子,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住在了疗养院的客房。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们换了一身黑色西服,前往八宝山殡仪馆,参加天池寨一案死难者的追悼会。   殡仪馆最大的一间殡仪厅中,我瞧见了死去的王大蛮子,此刻的他身子被烈火焚烧,曲卷成了一团,整个人差点儿看不出原来的面目,这情况让我看得十分难过,而这里并不仅仅只有王大蛮子,还有许多死于此次事件的天池寨中人。   光我认识的,便有宋家的宋三爷宋怒,也就是宋雪主的爷爷,还有王大蛮子身边的好几个王家长老。   这些人,可都是天池寨中顶尖的战力,也是天池寨王、宋两家龙脉守护的骨干根基,然而却在这样一起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失去了性命。   除了修行者,还有许多普通人,有的死于大火,甚至已然葬身了火海之中去,连具尸首都没有办法存留下来。   因为天池寨遭受沉重打击,使得此刻能够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人不多,宋家这边是宋老爷子的儿子、雪君和雪见的父亲宋阙,而王家那边则是王大蛮子的小儿子王蒙,这两人在主持,有一个年纪估计得有六十多的老者在旁边陪着他们。   那老者身穿中山装,举止投足之间,颇有一种身处高位的气度。   追悼会还没有开始,我们在小李的带领下赶到了现场,这儿已经聚集了许多天池寨的人,我在王大蛮子的遗体前被人认了出来,气氛顿时就为之一僵。   我感受到了许多道愤怒的目光,聚焦在了我的身上来。   有一个吊着手臂的伤者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冲着我厉喝道:“你还好意思过来,若不是你弟弟王钊,我天池寨如何能够落得如此下场?”   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手指差点儿戳到了我的脸上来。   而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披头散发,油头垢面,也挤到了跟前来,冲着我破口大骂道:“你们两兄弟就是灾星,你那狼子野心的狗弟弟,为了自己的野心,却是将我天池寨给烧了个干净,可怜我那两个还未成年的儿子,居然就死在了他的手上——这可叫我怎么活啊?他跑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得偿命……”   “偿命、杀人偿命,杀了他!”   人是有集群效应的,一两个人倒不觉得,好几个人一齐冲出来,众人的情绪一下子就给点燃了,那些在这一起事件之中失去了亲人、朋友和同宗同门的人们愤怒地出声指责着,一下子竟将会场的哀乐都给打破了去。   我冷着脸不说话,也不去与这些指责咒骂的人辩驳什么,而老鬼则站到了我的跟前来,伸出双手,拦住了这些人。   不过老鬼仅仅只有一人,而其余人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一时之间,场面有一些失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人从旁边冲了过来,也拦在了我的跟前,大声吼道:“你们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王明是王明,王钊是王钊,这件事情跟他有毛关系啊?天池寨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王明在青城山跟邪灵教的人浴血奋战,差点儿命都没有了——你们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他难道不是失去了自己的弟弟?”   说话的这人,却是宋加欢,一个我还算是比较熟悉的天池寨中人。   他的仗义执言让现场愤怒的情绪减缓了几分,然而那个妇人却是不依不饶,厉声吼道:“什么他失去了自己的弟弟,王钊那畜生现在死了么?没死,他做出了这等的恶事,居然还没死,老天啊,天底下还有可以说理的地方么?现如今他哥哥居然还有脸来参加我儿子的葬礼,我反对!”   她的话语又挑动起了许多人的愤怒,不断有人冲了上来。   这些人有的受了伤,有的却是龙精虎猛,老鬼和宋加欢根本就拦不住,旁边宗教局的工作人员也围了上来,想要劝解,但效果甚微,眼看着场面即将失控了,突然间有人喊道:“宋老爷子来了,宋老爷子来了。”   简单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门打开,一道光线洒落进来,宋老爷子坐在轮椅之上,由雪君姑娘推着缓缓走进了场中,旁边的人纷纷让出了一条路来。   轮椅一直来到了我们这边儿,方才停住,宋老爷子进来的时候都在闭着眼睛,此刻睁开了那只独眼来。   他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刚才闹得最凶的那个妇人出言说道:“叔父,那畜生的哥哥居然还敢来参加我天池寨的葬礼,简直是太过分了,我……”   宋老爷子没有等他说完,直接开口说道:“是我让人叫他过来的。”   啊?   妇人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为、为什么?”   宋老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本来想让他来担任天池寨的寨主,带领你们继续走下去,只可惜人家拒绝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旁边的众人都为之一愣,随后大为震惊。   这小子谁啊,天池寨是没有人了么,让他来当寨主?   老爷子你是伤到脑子了么?   无数人的心头浮现出各种疑问,而我在旁边也显得十分尴尬。   我本以为这事儿不过是私底下秘密交流的事情,没想到他居然没有任何缓冲,就直接摆到了台面上来。   这事情实在是让人有些惊讶。   然而宋老爷子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让雪君姑娘推着,一路向前,来到了最前面,与主持葬礼的几人见面。   我隐隐听到了前面的寒暄,方才知道那个六十多岁、气度不凡的老者,便正是宗教局的高层朱逸。   他算是王红旗的半个徒弟,现如今却是宗教总局的副局长。   身处高位的他在百忙之中,却全程出席了此事,便是在表明着一种态度,那就是这件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简单单地就完了。   宗教局绝对会有后续追踪。   参与追悼会的,除了宗教局和天池寨的人,还有许多的江湖同道,在这边的场面安稳下来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听那名头,一个比一个强上许多,京畿之地来了一个顶厉害的,却是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旁边还有几个道士;东北道上也来了一些人,最有名的莫过于天仙宫的三绝真人。   这两人或许很多人没有听过,但是他们却共同拥有一个名头。   天下十大之一。   另外我还看到了一个让我有些意料之外的人,却是之前在长白山滑雪场那儿碰见的千通集团老总王千林。   他还带着自己儿子过来了,王员外一眼就瞧见了角落处的我,冲着我挤了挤眼,算是打了招呼。   这些人的到来,使得会场的关注点终于没有再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留在了殡仪厅的角落里,这时宋加欢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出去抽一根?”   我的心情因为刚才的事情弄得十分恶劣,然而却又没有什么可以指责别人的,毕竟那妇人死了两儿子,而且还是因为王钊,所以更是郁闷不已,听到宋加欢的招呼,点了点头,说好。   老鬼没有随我去,留在了会场带小米儿。   两人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宋加欢递了一支烟给我,点上,然后也给自己点了一根,长吸了一口,然后说道:“九姨她死了两儿子,整个人已经崩溃了,说话的确有些难听,你别怪她……”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吐出来,摇头苦笑道:“我哪有资格怪她,这事儿的确是王钊的错。”   宋加欢摇头,说这件事情,最大的责任人是谁,我知道是谁,王钊只不过是没有抗住压力而已;不过我刚才听说老爷子准备让你来当天池寨寨主,我也觉得你挺合适的,真的不考虑一下?   我没想到宋加欢也是过来当说客,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这时小李匆匆赶来。   他对我说道:“王明同志,我们朱局长想见你一面……”
第四章 追悼会上   殡仪厅侧门的小厅里面,我与这位宗教总局的副局长见了面。   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这位朱副局长并没有寻常大领导身上的强势气场,反而是显得十分平易近人,提前伸出了手来,与我招呼道:“隔壁老王,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以一见了……”   我赶忙伸手与他相握,一脸无奈地说道:“领导真爱开玩笑,我这名头,不提也罢。”   朱副局长哈哈一笑,说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就给你提一个意见,你别的都好,就这“隔壁老王”的外号不太好,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我问了小李,他一直笑,这才明白网络上已经将这个词形容成了极为危险的第三者,容易让人引起误会,哈哈……   对方的玩笑并没有让我紧张,反而放松下来,装作郁闷地道:“唉,谁说不是呢,只不过这名号传出去了,改是改不了了。”   两人寒暄几句,差不多熟悉了对方的话语风格,他这才认真打量着我,然后点了点头,说嗯,你很不错,跟你爷爷很像。   我爷爷?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认识我爷爷?”   朱副局长长叹了一声,说你可能知道,你大爷爷王红旗可以说是我的恩师,我从进了组织,就一直跟随着他,若说他最大的心病,其实就是你爷爷——在老局长的心里,你爷爷的根骨和悟性,以及人品,一直都远比他强,只可惜最终没有能够走出来,英年早逝,实在可惜……   我不清楚老一辈的过往,含糊地听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朱副局长说老局长对你爷爷,以及你们家十分关心,曾经暗中派我前往彭城去过几趟,结果给你爷爷发现了,甚至还起了冲突;他不愿意别人干扰他的生活,只想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这性子还传到了你父亲的身上来,一样的倔强。   还有这事儿?   我大为惊讶,想到自己家从小清贫,母亲早逝之后,父亲又因为下岗而在街口摆了个修自行车的摊子,腿脚还有些毛病,感觉家里与寻常人家并无区别,甚至更加清贫一些。   怎么突然之间,就如此高大上了呢?   当年我老爹到底是怎么想的,放着那好好的大腿不抱,非要干着那让人翻白眼的工作呢?   我心中思虑,不过很快就想清楚了。   终归到底,还是一句话,叫做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我父亲大概是觉得江湖之上太过于危险了,与其整日担惊受怕的生活,还不如过着寻常普通人的日子,或许还能够得到善终。   人和人的追求是不同的,年轻人喜欢新奇和冒险,而男人一旦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或许就追求起幸福和稳定来。   可惜事情最终还是向他最不愿意瞧见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即便没有他,我最终还是踏入了江湖,而且还仇家遍地,甚至还和有着“江湖第一世家”之称的荆门黄家怼了起来;而我老弟也最终走上了这一条道路,曾经被王大蛮子寄托希望,能够成为继王红旗之后再一个中流砥柱,结果最终成魔,将天池寨给差点儿都毁了去。   没人想要这样的结果,但它最终还是出现了。   当真让人不甚嘘唏。   仿佛命运。   朱副局长跟我谈及了一些当年之事,随后话锋一转,说道:“你师父是南海剑妖?”   我点头,说对。   朱副局长说我看过西南局和陈志程提交的一些卷宗,说你觉得荆门黄家其实有参与过青城山攻防一事,后来他们的人还跟邪灵教走到了一起来,同流合污了?   我并不清楚朱副局长找我的用意,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跟我谈天池寨的事情,没想到他突然提起了青城山一战的时候,有些猝不及防。   我思索了一番,知晓估计是我留下的口供出现了一些问题,被当做指证荆门黄家的武器。   不过我说的都是事实,所以并不打算否认。   我告诉朱副局长,说对,是这样的。   我将当日之事,用最为简短的语言跟他复述了一遍,听完了我的讲述之后,朱副局长凝望着我许久,方才缓声说道:“王明,以下的话,是我们私底下的交流——作为一个长辈,我提醒你一句,现如今的荆门黄家,势力还是颇大,希望你不要步步紧逼,要注意节奏。”   啊?   听到朱副局长的话语,我不由得一愣,随后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无奈来,说连总局这边,都没有什么办法么?   朱副局长平静地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荆门黄家做的事情,许多人都看在眼里,但真正下定决定来做,却并不行,因为荆门黄家并不仅仅只是荆门黄家,上面也并不仅仅只有一个民顾委的黄天望,他们通过这几十年来的强势扩张,编织了许多外人看不清的网络,一旦牵连到荆门黄家,会有大批不同领域的人站出来说话,至于你提到的那些事情……”   他伸手,从随从的手中拿出啦几个卷宗来,递到了我的手上来。   他说你可以看看这些,荆门黄家很早之前就备了档,宣称那个人是地底邪魔,利用黄养神的身份欺骗了荆门黄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受害者——你知道的,黄养神事件,就连我们宗教总局,也有不少的同情者。   我接过了朱副局长手中的卷宗,然后抽出来翻看了几张,瞧见荆门黄家早在大半年之前,就已经将自己洗得白乎乎的,跟纯洁少女一般。   姜还是老的辣,黄门郎对玩弄这样的手段娴熟无比,三两下,就将自己给择清了去。   老狐狸啊,这才是人精呢。   我合上了卷宗,没有把我准备前往荆门黄家去找黄门郎茬儿的事情再说出来,而是交还回去,问那总局这边是打算怎么处理的?   朱副局长说如果一切按照我的心意,自然是追查到底,但总局并不是一言堂,需要各种各样的声音,所以目前的决定是息事宁人,暂时不动。   我心中冷笑了一下,然后问道:“那您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呢,是希望我能够服从安排,不再去招惹荆门黄家?”   朱副局长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荆门黄家是一个盘根错节的怪兽,单凭个人的手段,是很难与其对抗的,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却有一个机会——老宋跟我谈过了,他希望你能够成为王、宋两家新一代的领导人,能够带领天池寨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我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而你若是答应了,天池寨留下来的人脉和力量,则皆为你所用,你从而也有了对抗荆门黄家的资本……”   啊?   我万万没有想到,朱副局长到最后,居然也是要跟我谈及这个问题。   关于天池寨的继承权。   他们竟然一致看好我,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听到朱副局长的话语,我脑子里一阵嗡嗡响,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朱副局长瞧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说你也许并未了解天池寨的实际意义——它作为老局长的起家之地,本身就是一个极富传奇的地方,所有曾经受过老局长恩惠和提拔的人,乃至最上面的高层,对天池寨都怀着强烈的敬意,这是最大的政治资本;而在江湖上,天池寨的人脉也并不逊于荆门黄家,在北方的势力甚至更强;经济角度而言,你瞧见那千通集团的王千林没有,他便是天池寨的旁支……   我原本以为天池寨不过是蜗居在长白山头的一个小山寨,小村子一般的地方,然而没有想到它居然如此庞大。   尽管王红旗刻意地压制了天池寨的发展,并没有多少人能够在中央政坛之上出头,但在地方上,人才辈出的天池寨远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强大。   它也有着一个盘根错节、规模庞大的组织和势力,而并不仅仅只是我所见过的天池寨本身。   可以说,这是一笔庞大到极点的财富,能够将人给直接砸晕。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关键在于宋老爷子,他说服了几个能够决定天池寨命运的人,让他们同意我成为继王大蛮子之后,新一届的天池寨领导人。   然而可笑的事情却发生了。   那就是我本人居然不同意。   这事儿让人气得吐血,因为许多知道此事的人对此正愤愤不平呢,认为王明这小子是捡了大便宜,想着整点儿事情出来,让他难堪,知难而退,结果还没有等他们发难,我就已经矢口否认。   我根本就不甩天池寨,不甩黄金王家,一如我当初在长白山与王大蛮子碰面时的情形。   我打心底里,也不将自己是天池寨的人。   我,王明,是南海一脉。   从拜了南海剑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了。   我沉默了,许久之后,对他说道:“容我考虑一会儿,好么?”   朱副局长瞧了我一眼,点头,说好。   从侧门出来,我这边刚好听到有人在唱号,说荆门黄家来访。   我抬头望去,瞧见有一个轮椅,被人推着,缓缓而来。   黄门郎?
第五章 宿命之敌   黄门郎,这个人的名字很普通,在江湖上,你说出去,十个人有九个是没有听过的,而见过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是一个低调到了极致的人,因为除了荆门黄家,他很少有出去外面过。   他出现在这里,我也显得很意外。   然而我却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天池寨跟荆门黄家的关系其实并不好,如果时间倒推一百年,这两家其实还是死敌。   因为当初满清入关的时候,王、宋两家选择宁死不从,坚决抵抗,而黄家则选择了投靠满清。   黄家是明朝唯一一家投靠满清的龙脉守护家族,为了表现出自己与过去的割裂,使得它在处理过往同僚的立场上,表现得十分的激进和血腥。   它化身成为了最为凶悍的带路党,将那四家龙脉守护家族打得满地找牙,东躲西藏,无数人死去,从而结下了血仇。   只有交了这样的投名状,才使得黄家获得信任,从而成为了新朝的龙脉守护家族,随后又经历过了民国与新社会,就如同不倒翁一般,一直延续了下来。   众所周知,人们恨敌人,更恨背叛者。   因为背叛者有的时候,更加没有底线和节操,简直比敌人还要恐怖。   一直到了建国之后,天池寨与荆门黄家的关系都没有缓和过来。   但是在这个时候,天池寨遭了大劫难,平日里足不出户的荆门黄家家主,却出现在了追悼会的会场来,这是什么意思?   除了黄门郎,在他旁边,还有一个老者。   这个老者穿着一件很平常的白色唐装,年纪有些大了,脸上满是老人斑,皮肤晦暗,有点儿像是那公园里面练太极的老头儿,不过比起那些年华已逝的老大爷来说,这一位却有一种统帅千军的森严气势,而且他冷着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一样的孤傲样,平白多出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冷漠高贵。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有点儿熟悉。   我回到了老鬼他们坐的这边,瞧见宋阙和王蒙两人带着其余的工作人员迎了上去,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一些不自在。   我瞧见天池寨的其余几个仅剩的老头也跟了过去,有的城府不深,直接就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来。   宋加欢在旁边陪着我们,我指着在黄门郎旁边的那人问道:“那人谁啊?”   宋加欢是天池寨中负责外联的重要骨干,见识和为人都远比他这个年纪的人要强上许多,听到我的提问,低声说道:“这人是民顾委的老大,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   黄天望?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我当下就是一愣,眯眼再一次打量了过去,发现此人当真与寻常人有着很大的不同。   他站在那里,就好像一道幻影,隐隐约约,让你根本把握不住他的方位。   他就仿佛一团空气一般,虚无、不存在。   这种感觉,我之前还是在青城山那三位鬼仙身上体验过,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不但是鬼仙,而且还是兵解而成,身体的主体其实是三件绝顶兵器;但这一位却不一样,从各种消息综合来看,他应该是一个正常的修行者。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的修为,别的不说,绝对要比那三位鬼仙还要强。   我甚至感觉他比邪灵左使黄公望还要强上许多。   不愧是大内第一高手。   而就在我朝着那人打量过去的时候,他也朝着我看了一眼过来。   两人的目光相对,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陡然跳动了一下。   狠狠的。   只是这一眼,我就感觉得出来,这个人,我见过,并且还交过手。   他就是在金陵郊外拦住我的那个神秘人。   就是他,没错。   我一直以为当初的那个神秘人,不是黄公望,就是从未有露过面、一直很神秘的黄泉杀手组织头目黄若望,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竟然是这位身居大内的顶尖人物。   他老人家不在大内里待着,跑到金陵来找我一个小人物单挑,有意思么?   我的心沉了一下来,宋加欢感觉到了,有些诧异地说道:“怎么了,你见过?”   我眯着眼睛,平静地说道:“不但见过,而且还交过手。”   我靠……   宋加欢身子一下子就绷直了起来,抓着我的胳膊,说你确定吧,这可是黄天望啊,大内第一高手,听说天下十大之中,他若是想要参选的话,都能够排进全三呢?   我冷笑,说怎么,你不信?   宋加欢说不,我是说你太牛波伊了,跟他动手,居然还能够活下来,简直让人惊叹。   我摇头,说不,其实当初我差一点儿就死了,若没有老鬼和我师叔在场的话,只怕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宋加欢听到,疑惑地问道:“不过,他是大内第一高手,按理说不会介入江湖纷争的,怎么会对你动手呢?这不是明摆着以大欺小么?”   我嘿然一笑,说可不,所以他才会藏头露尾……   我们两人在这边说着,而那边两方差点儿就打了起来,宋阙和王蒙两人的态度显得十分强硬,坚决不让荆门黄家的人参加追悼会,认为他们这是过来幸灾乐祸的,而他们这说法给一个来自民顾委的眼镜男一阵痛批,说黄老过来,是缅怀江湖同道的,你们这样做,实在是不可理喻,给天池寨丢脸。   双方闹了一通,黄天望和黄门郎两人都不说话,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显得十分有风度,反倒是天池寨的做法给人予无理取闹的感觉。   这个时候朱副局长赶了过来,跟两边协调。   大概是朱副局长说了一些话,天池寨被劝住了,悻悻地离开了去,而黄天望、黄门郎以及几个随从则坐到了另外一个角落处去。   荆门黄家在江湖和朝堂上面的名气十分响亮,特别是那位大内第一高手,地位颇高,所以他们这边一落座,立刻不断有人过去与他们招呼寒暄,就连天下十大之中的那两位,都不可免俗地去招呼了一声。   唯有那位神秘的王千林一动不动,稳坐钓鱼台。   从黄门郎进来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坐着轮椅的老人。   如果黄养鬼没有对我撒谎的话,我师父应该就在这个家伙的手中,若是往日,我说不定就已经按耐不住心头的怒火,直接上前,找他质问了。   不过这儿不比别的地方。   这里是殡仪馆。   再大的仇恨,也得让王大蛮子和其他上百多名死于此处事件中的死者安息,然后再作计较。   事实上,我这个时候找过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疯道人,也就是我师叔南海剑鬼不在。   凭着我和老鬼两个人,再加上小米儿,未必能够弄得过对方。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黄天望这个活着的传奇。   我只有忍着。   然而这个时候,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黄门郎居然还扭头,朝着我望了过来。   他居然还想跟老朋友打招呼一般,冲我点了点头。   在那一刻,我的拳头捏得咔嚓作响,而这个时候老鬼却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这个老狐狸出现在这里,说不定就是想要逼你发疯。”   啊?   听到这话儿,我突然间豁然开朗了。   对,我对黄门郎恨之入骨,但他对我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他对我的仇恨,其实更加深。   因为我不但让荆门黄家的威严扫地,成为了许多人口中的笑柄,而且荆门黄家许多的人,都丧于我的手中,在这一次的青城山上,我还将久丹松嘉玛差点儿擒获,而他的女儿黄养鬼,也因为此事而死。   尽管黄养鬼并非我所杀,而是久丹松嘉玛所为,但我相信这笔账,肯定是落到了我的头上来。   黄门郎即便是再大度,也不可能冲着我微微点头而笑。   这种仇恨,是什么都洗脱不了的。   除非生死。   以此人平素的低调性子,完全没有必要出现在这种场合,但他却偏偏出现了,这事儿可就有些蹊跷了。   他为什么而来呢?   除了我,天池寨其实已经没有了能够让他为之忌惮和谋算的人了。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完全就是为了激怒我,好让我方寸大乱,甚至不择实际地出手,那么他就完全可以用光明正大的自卫,来将我给击杀了去。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没有再理他。   其实不用他跳出来当诱饵,我肯定会找上这个枭雄的,因为我师父还在他的手中。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刻意,我反而愿意多等等。   追悼会开始了,庄严而隆重,随着程序一项又一项的进行,会场之中充满了凝重的气氛,不断有抽泣声低低地传了出来。   从外人看来,这儿的追悼会隆重无比,风光无二,但是在我看来,却仿佛天池寨的回光返照。   天池寨,似乎不行了啊……   追悼会结束,所有的遗体都将送往焚化炉中火化,而与会的来宾也将逐渐撤离,我并没有作为家属前去答礼,而是一如既往地待在了角落里。   就在众人纷纷离去的时候,突然间黄门郎被人推着,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他不顾旁人的目光,开口说道:“王明,能谈谈么?”
第六章 天生影帝   我和黄门郎上一次的对话,还是要追溯到我第一次去荆门黄家,这位老先生在密室之中,询问我是否愿意娶了黄养鬼。   而在此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   不过我却无时无刻地感受着他的影响和压力,从此之后的时间里,我无数次的与他隔空交锋。   我们两人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一时半会,都未必能够说清楚。   然而此刻,他却来到了我的跟前,仿佛长辈一般,与我平静地说能谈谈么?   我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之上的长者,感觉到对方跟普通人其实并无区别。   我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如果我此刻出手迅疾,说不定能够用逸仙刀将此人给钉死在轮椅上,从而得报血仇。   但是我最终还是强行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因为理智告诉我,我面前的这一个人,是荆门黄家的家主,他极有可能是一个被太多人给低估了的角色。   我如果真的动了手,只怕最后吃亏的,是我自己。   我与黄门郎对视,他的目光真诚而坦荡,没有一点儿心虚的情绪,这让我反而多出了几分忐忑来,闭上了眼睛,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好。”   我的确也想跟这一位荆门黄家的家主聊聊。   我们没有带任何人,我与黄门郎走出了殡仪馆,来到了旁边一条绿草如茵的小道之上来。   他身后的那个小伙子也没有跟着,轮椅自己滚动。   之所以如此,是他显然在给了我一个提示,那就是让我将从肉体上消灭他的想法给收敛起来。   这是一个绝对有自保能力的人。   两人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我在黄门郎对面的长椅前坐下,身子往后仰,靠在了椅子上,平静地说道:“你找我,有什么想要说的么?”   黄门郎说我听说了关于你弟弟的事情,很遗憾。   我没有跟他假惺惺地绕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以你我之间的关系,有必要说这么虚伪的话么?”   黄门郎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这般说,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这笑容展开三秒钟,然后适时地收了起来,对我说道:“我是说,有一些事情,你可能未必清楚——这件事情并不是你弟弟入魔那般简单,事实上,此事最大的责任方,其实就是我们刚刚送行离开的王大蛮子,如果不是他……”   我伸出了手来,说离间计这种小把戏就别玩了,这事儿宋老爷子已经跟我亲口承认了。   啊?   黄门郎没想到我居然知道这件事情,不由得一愣,随后就笑了,说宋恶果然是个老狐狸,没想到他对你倒是挺坦诚的,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还求你来做那天池寨名不副实的寨主吧?   他这话儿倒是让我有些震惊了,不过想起之前宋老爷子公开说起这事儿,难免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说是有如何,不是有如何?   黄门郎这个时候咳了咳,掏出一张手绢捂住了嘴,过了几秒种,方才拿来去,尽管他有意识地藏了一下,我还是看见了手绢里面有血迹。   其实我也能够闻出一丝血腥味儿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沉沉死气。   收起了手绢,黄门郎方才说道:“宋恶是个老狐狸,一直想要爬到王大蛮子的头上来,只不过黄金王家出了一个王红旗,有这个红色土匪罩着,他一直都翻不过身去,一直等到了近年来王红旗不再出世,世间只有一两人知道他的消息,也不确定是否活着的时候,方才又生出几分心思来——他其实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宋阙来坐这个位置,你可知晓?”   我冷笑了一声,说你对天池寨倒是挺了解的。   黄门郎说世间事,逃不过孙子兵法的逻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王大蛮子本人修为精深,只可惜不会教徒弟,下一代的王家子弟里,没有人能够敌得过宋阙,按理说这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只不过王家习惯了当那天池寨的老大,而且王红旗的门生故吏又遍天下,他若强行推宋阙,只怕会有很多人不乐意,所以他便推了一个你出来。   他智珠在握,顿了顿,然后笑道:“其实他早就知道,你绝对不会愿意担当这个责任,所以王家不愿,那么宋家上,也就理所应当了,那些有意见的人,只会将怨恨转移到你身上,对他倒不会有太多的苛责……”   啊?   真的是这样的么?   听到了黄门郎的分析,我认真思索了一下,感觉一下子有些懵了,不过脸上却并没有表明出来,而是问道:“你怎么会认为我不愿意呢?”   “归属感!”   黄门郎伸出右手来,竖起了食指,一字一句地说道:“归属感,你并不是生长于门阀的王家子弟,从小对于龙脉守护家族都没有什么概念,甚至没有一点儿传统的荣誉感;你习惯了独来独往,在你看来,人多,反而是一种累赘;在你的心中,南海一脉方才是你最终的归属,至于黄金王家,只不过是讨厌的远房亲戚而已……”   我靠!   黄门郎的分析让我心中骇然,因为他对于人性的分析和对我的考量,已经到了一个让我为之恐惧的程度。   他完全猜中了我心里的想法,这让我有一种被人看透了的不自在感。   不……   我心中嘶吼着,毫不犹豫地说道:“不,你错了,我其实在追悼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想清楚了,那就是不管怎么说,捣毁天池寨的人终归还是我弟弟,我对天池寨、对王宋两家还是有着责任的,所以我决定留下来,带领天池寨恢复往日的荣光。”   “真的?”   黄门郎抬起头来,看着我,有些诧异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当瞧见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在我面前露出意外的表情时,我的心中顿时就是满足了一下,说对,的确如此。   黄门郎突然笑了,说你能够这么做,倒是免去了我过多的唇舌。   我愣了一下,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门郎说我这次过来找你,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劝你能够答应下来,成为天池寨的新一任寨主,如果你能够答应的话,我愿意代表荆门黄家,与你达成和解,过往的一切恩怨,我们都一笔勾销,如何?   听到黄门郎的话语,我顿时就愣住了。   我就算是再脑动大开,都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会跟我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到底是脑袋进水了,还是别的问题?   黄门郎居然告诉我,说只要我能够成为天池寨的寨主,他就与我恩怨两消?   我幻听了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方才开口说道:“不错的交易,不过,为什么呢?”   黄门郎平静地说道:“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五百年前,黄家与王、宋两家都是同殿为臣的故友,世事变迁,不过是时代的过错,与人无关。现如今都已经进入了二十一世纪,科技日新月异,又何必纠结于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呢?之前荆门黄家加诸于你的种种,对你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因为最终蒙受损失的,还是我黄家,所以如果你答应,仇恨便从此终结,如何?”   他说得很简单,仿佛很有道理的样子,毕竟死人和蒙受重大损失的,一直以来,都是荆门黄家,而我却是越战越勇,一切的磨难都只不过是让我成长得更快。   然而他却忘记了一点,那就是我虽然没受伤,但我很多在意的人,却都死在了荆门黄家的手里。   不谈蛇婆婆,光那个被荆门黄家害死的燕子,都让我至今都无法释怀。   荆门黄家并不是良善之辈,手中无数血腥。   不过……   我抬起头来,对着黄门郎说道:“我答应你,不过在此之前,将我师父南海剑妖的残魂交出来。”   黄门郎一脸错愕,说什么南海剑妖,你师父怎么会在我的手上?   我掏出了鲲鹏石,放在手掌上,然后说道:“我师父的神魂寄托于此,后来鲲鹏石交给了你的女儿黄养鬼,随后我与她在舟山碰面,她将鲲鹏石交还于我,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后来我在青城山再一次碰见了她,她告诉我,说我师父,在你的手上。”   黄门郎听我说完,断然否决道:“不,没有的事——你应该知道,鬼鬼她已经被恶人控制了,根本就不是她自己了。”   我冷笑,说你想让久丹松嘉玛来背锅,不过问题在于,这件事情你难道毫不知情么?   黄门郎点头,说对,真的不是。   我说你不交出我师父的残魂来,咱们就没完。   说罢,我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就走。   我现在开始有点儿害怕跟这个人讲话了,因为他是一个天生的演员,无论是说话还是干嘛,都有着极强的迷惑性,让我骤然之间,失去了判断。   我感觉到了无数的怀疑爬上心头,生怕继续这样下去,我会给对方洗脑,于是就赶紧离开。   追悼会之后,还有许多事情,众人忙忙碌碌,也不管我们,我们几人被小李给送到宗教总局的招待所里歇息,一天无事,到了夜里的时候,我走出了别墅院子前来,突然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直接跌倒在地去。
第七章 月光祝福   月神之诅咒。   我抬头望着头顶上的那轮圆月,感觉到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皮肉在这一刻不断翻滚蠕动,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月光之中诞生,并且融入我的身体里来。   不知不觉,又到中旬了。   我跌倒在地,老鬼赶忙伸出手来,说我扶你进去。   我摆手,拦住了他,说不用,今天我就在外面待着了,它来多久,我就耗多久……啊!   话是这般说,但痛楚却一波又一波地疯狂侵袭着我的神经。   老鬼瞧见我爬起来,盘腿而坐,脸已然变了模样,略有些担心地问道:“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的话就别硬撑,这样子,对自己的身体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害……”   我盘腿而坐,然后在心中默念起了南海降魔录来。   降魔录的气劲狂涌,将那附着在月光之中的诅咒给不断消弭,两军对垒之中,你来我往,此起彼伏,倒也不能说东风压倒西风,只能说是势均力敌。   我运行了一会儿南海降魔录,稍微稳住态势,方才咬牙说道:“时间紧迫,时不待我,敌人这么多,我如何能够停歇?”   老鬼说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若是如同你弟弟一般,过犹不及,那可就不对了。   听到老鬼提起了我的老弟王钊,我的心脏又陡然跳了一下。   “你看,哥,我一跳两三米……”   我的记忆不由得回想到了在长白山下市集里瞧见我老弟时的情形,那个时候的他初步接触了修行这门行当,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崇敬和自豪感。   然而此刻呢?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方面是月神诅咒的缘故,而另一方面,也是心痛王钊的堕落。   老鬼自知说错了话,没有再劝我,而是说道:“我和小米儿给你护法吧。”   我沉下心来,开始集中全力与月光之中的诅咒对抗。   南海降魔录在此刻疯狂扭转,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龙脉社稷图就会从中涌出一股子的力量来,与其进行消磨。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修行,它与行气于身、日积月累所不同的,是进展迅速,越是痛楚,修行的积累就会越发的精深,然后变成了我身体里实实在在的力量。   这是一种转化,将龙脉社稷图中不属于我的龙脉之气,通过南海降魔录的转移,变成了我身体里实实在在的劲气。   而在于诅咒力量磨砺的过程中,我的神经开始变得坚如钢铁。   听着似乎是一个很美好的能量流转公式,然而这样的过程,却是让人几乎快要发疯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有一种想要放弃的冲动,即便是经历了那么多的江湖往事,我最终却还是有些抵受不住那样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是让人绝望的,一旦持续下来,就无法停止下去,因为此时此刻的我,全身的表皮都已经炸裂开去,鲜血横流,宛如一个剥了皮的怪物。   我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根本叫不得别人过来帮我。   这样拖下去,我恐怕又要晕倒了去,而一旦晕倒,失去了意识,我很有可能就会变成白痴。   因为此刻的情况与往常的月圆之月并不一样,我的身体里承受了太多的痛楚,这使得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忘却这种可怖的精力,从而会出现选择性的失忆。   当初的疯道人,便也是这般的情况。   南海降魔录的后遗症,我从疯道人的那儿弄得十分清楚,也知道继续下去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   但我最终还是一意孤行。   因为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感觉到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是根本无法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承担不起别人所期望的责任,所以我只有搏命,只有如此。   我不想再贫弱下去,我不愿意再当做一个棋子,被别人操控来、操控去。   如果有可能,我也想成为棋手。   轰……   就在我强行运转南海降魔录的时候,突然间虚空之中,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两界之间,构建了一座天桥,连接了彼此,我觉得自己的脑子陡然炸开,然后那之前露过面的月光女神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面容狰狞地冲着我怒吼。   她说的自然不是中文,但是我却听得分明:“又是你,又是你,卑微的人类,你居然想要将我的诅咒转化成弑神的力量,到底是谁给了你勇气?”   这声音充斥在我的整个脑海中,那一刹那,我突然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深邃无底的深渊之中,升腾出蔓延千里的恐惧。   然而这个时候的我,脑子里去浮现出了两种情绪来,一种是对我那傻弟弟、世间唯二亲人的爱,还有一种,就是对他化魔背锅之后的愤怒。   两种情绪的叠加,让本我的意识无比坚定,使得我能够在这一波的意识冲击之下,得以存留下来。   我望着那美得不像人类的女神,冷然说道:“不就是杀了一个信仰你的女巫么,至于这般每月一次的折磨我么?老子不是随便挨欺负的人,你若是继续,我就拿你来当磨刀石,将你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我自己的力量。”   那月光女神伸出手来,猛然抓住了我的脖子,冷然说道:“你这是在悬崖间走钢丝,稍微一不注意,就会跌落万劫不复之地,知道么?”   尽管脖子处传来了近乎于窒息的感受,但我却知道这不过是对方在我脑海里面的投影,并非真实。   既然如此……   我突然间低下头来,龙脉社稷图之上,一股来自于英吉利海峡的西方龙气狂涌进了我的身体里来,随后填充到了我的脑海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由来地感到了一丝燥热,随后一股抑制不住的奇怪心思充斥了我的全身。   不好,西方传说中,龙性本淫……   我的脑海里掠过一丝理智,然而迅速泯灭了去,强大的力量之中,有一个强壮而巨大的生物浮现,它有着如同城堡一般巨大的身子,蝙蝠的翅膀、强健有力的四肢和通体金黄的颜色,它的尾巴长而蜿蜒,尖牙如剑……   它凭空悬浮,引爆了最为恐怖的力量,然后展开双翅,遮蔽了天空,截断了虚空之上那源源不断的力量贯注。   受到本能支配的我突然狂笑了起来,说在我的意志世界里,你居然敢就这般闯进来了,当真是可笑,以为我拿捏不了你么?高高在上的神灵啊,让你瞧一瞧,一个凡人的强壮体魄吧……   一股恐怖的本能龙力从我心中升腾而出,我将面前抓着我脖子的那女神给猛然扑倒,然后伸手将对方身上的衣服给扒了下来。   一股恐惧的女声在我的脑海里尖叫起来:“哦,不,你身上怎么会有提亚马特的气息,天啊,不要,不要剥光我的裙子……”   ……   疯狂的情绪在那一瞬间爆发,我整个人都变得疯狂了,意志拧成了一股绳,将愤怒和恐惧的情绪一下子就倾泻到了对方的身上去。   这是意识对意识的交流,却也是灵体对灵体的侵略。   进行到最后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心灵深处升腾出了许多的愧疚感来,而自己却陷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去。   我感觉到自己在飞速的坠落,无尽的深渊之下,还是无尽的深渊,如此连绵不绝,漫漫长,仿佛永无止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我听到了那女人轻轻的哭泣声。   那哭泣声拨动了我的心弦,让我变得麻木的意志稍微苏醒了一些,然后我听到了幽幽地哀怨声来:“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黑暗在下一秒消失了,无尽的月光洒落在我的身上,下坠开始减缓,然后上升。   我瞧见在无尽的虚空对面,有一个女子朝着我投入那哀怨的目光来。   除了哀怨,里面还参杂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有愤怒,有憎恶,有惊恐,然而又带着几分愉悦、兴奋、迷醉和依依不舍……   月光之祝福……   轰!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了我的身上,这一刻它不再是腐蚀人心灵的硫酸王水,而是最为圣洁的存在,无数光芒浮现,将我身体里所有的伤痕都给消融,身体复原,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传递到了我的身体之上来。   这个时候,我突然睁开了眼。   我瞧见老鬼关切的目光,忍不住抬头,瞧见头顶上的月亮,却是已经西斜了去。   时间到底过了多久?   我不知道,但是却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我再也不用害怕月圆之月的月光,我从那儿再也感受不到诅咒的力量,唯有源源不断的祝福。   它能让我的战斗力变得更加的强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了身体在这一刻,拥有着前所未有的强壮力量,知道自己这一回算是赌对了。   我终于熬了过来,只不过……   我瞧见老鬼似笑非笑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小米儿呢?”   老鬼噗嗤一笑,说给我赶到房间里面去了。   我问为什么?   老鬼忍不住呸了我一口,说你特么的叫声那么淫荡,搞得好像拍小电影一样,她还小,影响实在是不太好……   啊?
第八章 更上一楼   老鬼的话语把我臊得满脸通红,仔细回想了一下,在意识之海之中的战斗,的确是另类了一点儿,我没想到自己的自控力居然如此不堪,而且还表现到了外在来。   不过这似乎与我的意志无关,而是我受在英吉利海峡时吸收过的那股西方龙气息的影响。   这里面有诸多细节,不足外人道,我也不敢讲出来,只是一脸汗颜地说道:“你确定,我怎么可能……”   老鬼摆了摆手,一副“是男人都懂”的表情,说我知道,你也素了许久,偶尔发泄一下,也是正常的,而且还不是身体的接触……   我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了,说等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鬼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说那个啥,卡帕多西亚的种族天赋里,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你懂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小观音,你在精神上对一位圣洁而崇高的女神,施加了一种违背她人意志的行为,并且以这样的行为,强行获得了那位犯贱而寂寞的女神好感……   呃……   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冷汗都流了下来。   我不确定老鬼是否在诈我,按理说我内心世界的活动,意识之海之中发生的事情是不可能外泄的,因为就连进入我意识之中的月光女神都我强大的意志给封锁了退路,最终不得不屈从,按道理说老鬼是不可能窥探到我的内心世界的。   不过天知道那什么卡帕多西亚的种族天赋里,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呢?   我曾经领教过老鬼凭借着血匙的手段,将我们从青城山后院大爆炸中幸存下来,说不定更加神奇的事情也有可能发生呢?   我捂住了脸,郁闷得不行。   老鬼嘿嘿一笑,然后告诉我,说他进去看小米儿了,小女孩子的心里若是留下创伤,这事儿可就不太好处理了。   他离开之后,我仰望着头顶星空,此刻月朗星稀,夜色静谧,不知不觉估计都得有三更天。   我忍不住在那如银的月光之下漫步而走,感受着月光之中散发出来的微微气息,这种气息曾经让我无比恐惧,害怕自己再一次变成野狗一般的怪物,然而此刻,就如同浸入温泉之中一般,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来的痛快。   经历过了这一次的生死之劫,我与之前又有了太多的不同。   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我将龙脉社稷图之中存储的大部分龙脉气息,融练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从而成为了我能够使用的、实实在在的修为。   这两者之间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龙脉社稷图虽然为我所用,但终究还是外物,是法器,我若是要使用其中的龙脉之气,必须将其从龙脉社稷图中提取,然后经过轩辕内经的转化,方才能够为我所用,而这一过程就算是在快捷,在生死对战之中,也还是有一些来不及。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许多的损耗,使得我并不能够百分之百地发挥。   但是此刻却不同,它融入了我的身体里,我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处经脉、每一滴血液甚至每一颗细胞里面,不但如此,它还将我的身体铸就得无比的强横,在先前那极度的痛苦之中对我反复冲刷,让我获得了一种强悍无比的体格。   即便不如那巨龙,但也有了某一程度的相似。   这使得昨夜之前的我,与此刻的我,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我捏着拳头,突然间生出了几分止不住的壮志豪情来,浑身跃跃欲试,恨不得找人打一架,好发泄一下充沛到了极点的精力。   谁呢?   我第一个就想到了老鬼,让他先给我试一试深浅。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折回屋子前,拍了拍房门,喊他出来。   老鬼打着呵欠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捏着拳头,说来,我们打一架吧,看看谁厉害。   老鬼吓了一跳,说不至于吧,我刚才诳你的呢,这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呢?   我说不是,我就是想要找人验证一下自己的水平。   老鬼盯着我瞧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说看起来那女人是给了你不少的好处啊?   我摇头,说不是那女人,是南海降魔录。   老鬼说甭说是谁,我也不想仔细打听,不过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地方可是宗教总局的招待所,人这儿住着的都是各地来京办事儿的高手,我们两个在这里噼里啪啦打起来,你就真不怕别人过来围观,而且还带着瓜子和茶水?   我一想也是,说那怎么办?   老鬼思索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打听了一下,说玉泉山、香山、颐和园和昆明湖那一带的人不多,晚上的时候,找一处山上,打起来也痛快,咱们直接去那儿得了。   我满心思都是比斗,毫不犹豫地说好,那就走呗。   两人在这儿也是没有什么牵挂,说走就走,当下也是带着小米儿,直奔招待所门口去。   这儿说是招待所,其实也挺高档的,在这四九城中有那么一片别墅和大厦,证明实力挺强,而且门口还有哨岗,我们出来的时候,给门口的警卫拦住了,问清楚了我们的身份,人武警同志很客气地请我们稍等一下,然后打个电话询问。   结果一个电话打过去,没到五分钟,全程带着我们的小李就赶了过来,一脸睡眼惺忪地说道:“几位这大半夜的,是准备去哪儿?”   我们说我们有事儿,出去一趟,白天的时候再回来。   小李着急了,说到底什么事啊,非要这大半夜的出去?   我没有说,而是看着他,问道:“怎么,你是打算监禁我们么?”   小李连忙摆手,说怎么会,只不过我听说几位少来京都,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去处,有什么事情,尽管招呼我一声——你们去哪儿,我这就去开车过来,送你们去。   老鬼在旁边冷冷地说道:“你放心,我们不是去找荆门黄家的麻烦,用不着你相陪。”   小李给噎了一下,一脸尴尬,我叹了一口气,说这边的事情已了,我们不想再做停留,你帮我转告一下朱局长,说多谢他的款待,不过我们自有事情,就不叨扰了,回见。   说罢,我们离开了招待所,而那小李最终也没有让门卫拦住我们。   离开了招待所,我们步行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附近的街上,半夜三更,出租车并不多,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来了一辆,还犹豫了一下,瞧见我们身边还有一小女孩儿,方才停了下来。   乘车前往昆明湖,下了车之后,我们在附近找寻,然后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山林中,在附近搜寻了一番,并没有瞧见其他人,便折返了回来。   两人遥遥对立而战,而小米儿则在附近帮着我们放风。   昆明湖其实就是颐和园的内湖,这儿以前还有清朝水师练军呢,占地广阔,而我们所在的这座山并不知名,毕竟我们也不是这儿的地头蛇,不过听说附近有一个瓮山挺出名的。   两人对立,老鬼问我,说比什么,动刀兵不?   我摇头,说不动,就动拳脚。   老鬼笑了,说你若是不动刀兵,只怕会吃亏啊……   他说的是事实,本来那血族的身体素质便远胜常人,而且老鬼的欧洲之旅,吸收了两位卡帕多西亚的精血,经过了好几次的进化,无论是身体强度,还是敏捷性,都远远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若是我有那三尖两刃刀和逸仙刀为威慑,他未必能够近得了我的身,但如果我扬短避长,只怕会被他给活生生玩死。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老鬼并不是啰嗦之人,知道我做这些自有用意,于是不再交情,与我见礼之后,陡然而上。   砰!   两人在一瞬间,便如同流星一般,倏然撞到了一起来。   在即将撞到的一瞬间,我们同时出手,手脚齐出,手法宛如幻影,交手的声音连绵不绝,噼里啪啦,在暗夜的林中炸响。   我们两人师出同源,南海龟蛇技、十三层大散手和玄武金刚劫都是必修的基本手段,不过这些法门在手,还得看自己的融合情况,所以一时之间,倒也旗鼓相当,不过老鬼依靠着自己的身体天赋,一开始似乎占了上风。   他好几次差点儿将我给撂倒在地去。   然而这个时候,我开始逐渐地适应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体来,无论是行气还是用劲,又或者从意识到身体反应的传递,都开始慢慢变强。   两人交手一百个回合之后,我开始占了上风,而且是越打越顺,几乎是压着老鬼打。   又大战了两百个回合,浑身汗水淋漓的老鬼往后猛然跃去,然后出声喊道:“停,不打了;算你狠,再打下去,我忍不住放大招了……”   呼、呼……   我喘着粗气,伸手扶住了一棵树木来,想起刚才与老鬼的交手,知道自己整体的实力,又上了很大的一级台阶。   这个样子,是否能够与黄门郎交手了呢?   我心中沉思着,而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耳边有人轻声说道:“别动,举起手来——咦,王明,怎么是你?”
第九章 王父洪武   “呃,爸?”   听到这声音,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直接就懵住了,僵硬地回过头来,瞧见一个瘸腿的半老头子在那边的林子阴影下打量着我,那半边灰白的头发,略微有些佝偻的身子,还有被我印象中苍老了几分的熟悉的脸,可不就是我那下岗之后、在街口摆自行车摊子的父亲么?   “你怎么在这里?”   “爸,你怎么在这?”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起,而旁边浑身绷得紧紧的老鬼听到,也为之一愣,捏紧的拳头一下子就松开了,一脸错愕地说道:“呃,是叔叔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懵逼的,而我也万万没有想到,失踪许久的父亲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就闯进了我的视野之中来。   而且,刚才他出声喝止的时候,我分明是感觉到了一股很浓烈的龙脉之气。   这气息在刚才的时候,一瞬间将我和老鬼给锁死,大有下一秒将我们给困住的架势,让人骇然。   这是我父亲么?   又或者是披着我父亲模样的什么世外高人?   父亲王洪武瞧见我愣在了那儿,皱着眉头,说你三更半夜的跑这儿来打架算什么,知不知道很吵啊?   呃……   我走上前来,借着月光打量对方,发现他除了头发白了一些,脸色苍老一些之外,其他的都没有变,只不过显得更加精神了一点儿,双眼之中晦暗,而晦暗之中似乎又有一缕精光流露,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语,下意识地伸手过去,将老头儿给抱住。   爸……   当抱住了我父亲那略微有些干瘦的身子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从我在江城出事,给人追杀开始,我一路逃亡,就再也没有见过我这老爹了,后来我返家,这才从青梅竹马的何罐罐口中知晓我父亲去了从未有提起过的老家,而当我赶到白头山的时候,又得知父亲来到了京都,说是我大爷爷的意思。   从那以后,我只知道父亲是安全的,但是从未有想过他一个下岗工人,在京都这样的首善之地,都在干嘛……   他是我唯二的亲人,而我老弟出事了之后,他可能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我不是不想他,只是不敢想。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个荒山出现了,而且还差点跟我打起来。   儿子敢打老子么?   不敢。   瞧见我流下了眼泪,原本有些黑脸的父亲心也软了,紧紧地抱了我一下,说你都要三十了,男人三十而立,怎么能这么没出息,说哭就哭?   我说这不是许久没见您老人家了么——对了,一直听说你在京都,都没有见过,怎么,在这里给人看大门?   父亲被我说得吹胡子瞪眼,擂了我一拳,说对呀,看大门的。   还别说,他老人家穿着一破军大衣,的确看着像是看门的老大爷。   父亲平日里就比较严肃,因为生活所迫的缘故,他跟我老弟王钊或许还能够保持笑脸,但是对我这个大儿子,却从来都是高要求的,所以我从小都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此刻开一开玩笑已经算是顶天儿了,也不敢跟他多开玩笑,瞧见旁边的老鬼和小米儿,赶忙给他介绍。   老鬼的身份倒也还好说,小米儿,当我跟他说起这是您的孙女时,我父亲顿时就给吓了一跳。   他拉着我,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怎么回事,咋弄了这么大一女儿出来?是跟上次那个女警官林雪生的么?”   听到父亲提起林警官,我方才想起我失踪之后,他的确是有跟林警官见过面。   不过,我也有好久没有见到过她了……   恍如隔世。   我心思摇曳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连说不是。   父亲吹胡子瞪眼,说那是跟谁生的,瞧这岁数,莫不是你读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弄出来了——好小子,你还真的能瞒啊,看我不打死你……   他恼怒不已,然而这个时候,小米儿在旁边弱弱地喊了一句:“爷爷……”   这一声甜的呀,能融化人的心去,我父亲自然也不例外,本来还打算扯着老子的架势来教训一下我,听到这一声,态度顿时就软了下来,蹲下身子,将小米儿给抱了起来,说哎哟,我的乖孙女,真乖啊——爷爷第一次见你,给你一个礼物啊……   他左手抱住了小米儿,右手伸进了军大衣的怀里去,摸了摸,拿出了一个小吊坠来,挂在了小米儿的脖子上,说喜欢不喜欢啊?   小米儿摸着脖子上面那根红绳穿着的玉坠子,奶声奶气地说喜欢……   哎哟……   我父亲喜笑颜开,说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他对我虽然不满意,但是对自家这大孙女却是爱不释手,抱着摇了摇,翻来覆去地打量,越看越喜欢,问我说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说叫小米儿,大名叫做王米儿。   父亲不满意了,说这么乖巧的妹儿,怎么能够叫米儿呢?王红、王霞、王薇、王芬……这么多好名字,偏偏叫一个最土的,米儿、米儿,是家里面闹粮荒还是咋地?   我没说话,小米儿却开了口,说爷爷、爷爷,米儿是我妈妈的名字,不许你这么说。   你妈妈?   父亲看着我,说孩子他妈在哪里?   我盯着小米儿脖子上的那个玉坠,含糊地说道:“死了。”   父亲大怒,说怎么死了呢,是不是你这小子胡搞乱搞,将人女孩子给祸害了?我跟你说,人给你生了这么漂亮的一女儿,你得好好对人家……   父亲在我的耳边唠叨着,而我却被他送给小米儿的那红绳玉坠给吸引住了心神。   这玩意的外形是一水滴的造型,十分的天然简洁,不过里面却有几丝金光浮动,而那浮动的金光,却正是我最熟悉的东西。   龙脉之气。   它不是单纯的龙脉之气,而是凝结成了一种介于固态和液态的存在,这样高浓度的凝结,使得它看着尽管并不多,但其实已经十分的可观了。   而且它还是金色。   能够将龙脉之气弄成这般状态,并且灌进玉质之中,这需要极高的手段和修为,以及对这玩意最深刻的领悟和规律的把握,不说别的,我肯定是办不到的。   而且我知道这世界上能够办到的人,肯定不多,甚至不会超过一只手。   但是我父亲却随随便便地拿了出来。   再联系到刚才锁定住我和老鬼的那一股磅礴气息,只能够说明一点,那就是我父亲,他肯定也是一个修行者。   而且还挺厉害的。   我擦……   一想到这个,我顿时就是一阵没由来的郁闷——老爹啊,你特么扮猪吃老虎,也弄得太投入了吧,这些年来在那厂子里辛辛苦苦干活,给车间主任欺负、给副厂长欺负、给工会主席欺负,结果最终还给整下岗了去,然后不得已,只有去街口摆一地摊儿修自行车,维持生活,受尽各种白眼……   现如今你突然搞得这么牛波伊,让我如何能够接受啊?   啪……   我想着这事儿,一阵失神,结果我老子一巴掌拍到了我胳膊上,把我弄得回过神来,说你干嘛呢,跟你说话呢。   我说爸你先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问你,你从白头山那边跑到了京都这边来,到底在干嘛?   父亲说你不是说了么,在这儿守大门呢。   我说守大门?你守的是颐和园呢,还是昆明湖,还是哪儿?给你什么待遇,一个月工资多少,奖金多少,考勤怎么算,年终奖给几个月的,交五险一金么,这边领导对你怎么样,同事间相处如何,你平时住哪里,京都房价这么贵,你租的房子多少钱一个月,你……   父亲拦住了我,说你打听那么清楚干嘛?   我瞧见他一副重要机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左手打了一个响指,冒出了一团火来,说爸,都是场面人,别把我当小孩子哄,行不行?   我这团火是火焰狻猊发出来的,纯净如水,在我指尖跳跃,父亲瞧见了,瞪了我一眼,说你这什么意思,显你有能耐对吧?   我苦着脸,说您老人家倒是给我撂一实话啊,别搞得我跟后妈生的儿子一样好吧?   父亲瞧见我这般,沉默了一会儿,也不做隐瞒,开口说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在这里,守龙脉。”   啊?   龙脉,这下面?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说你跟大爷爷王红旗在一起?   父亲点头,说对,当初就是他叫我过来的。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父亲摇了摇头,说这种事情,你别多问,知道了也没有好处,反正很复杂——我只是听到这儿有动静,过来看一看而已,没想到是你小子,挺不错的,本事也厉害,而且还有了后,这我就放心了。我出来的时间不多,得回去了,瞧见你,我也就不遗憾了……   我说等等,你这意思是要走?   父亲说对,我不能在外面久留,否则会出大事的。   我说等等,你在里面,知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我老弟王钊他……   就在这个时候,空间陡然一震,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浮现出来:“洪武,快来,它又动了……”
第十章 苦肉之计   听到这声音,父亲脸色大变,对我说道:“来不及多解释了,你应该学了轩辕内经,对吧?这个给你……”   说罢,他双手在胸口结了一个法印,然后仿佛很痛苦一般地从身体里抽出了一道金光来。   一开始那金光将我的眼睛都刺得睁不开了,直流泪,而等我恢复视线的时候,却瞧见一条钢笔长、活灵活现的小金龙从他的双手之中飞出,朝着我的脑门里陡然射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扭头避开,结果父亲大喊道:“蠢货,别动啊……”   啊?   我从小就给父亲教训大的,对他的吩咐哪里敢不听,当下也是一动不动,瞧见那小金龙一般的光芒朝着我的脑门剑眼之中游来,而弄完这些的父亲出了一脑门的汗水,往后退了两步,随手一划,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光圈。   那光圈宛如镜子一般,不断有愤怒的兽吼从中迸发而出。   他退入了那镜面之中,下一秒,竟然凭空消失了去。   而我则感觉到脑袋里仿佛装了一炸药包,陡然炸开,整个世界一片发亮,顿时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去,痛苦地捂住头,大声惨叫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光芒收敛,我方才从那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内有嗡嗡的鸣叫声。   我闭上眼睛,沉下心思,内视而望,却见脑海之中悬浮的龙脉社稷图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变得一阵翻涌,里面的万里河山不断发亮,而在我的脚下,仿佛有无数条真龙在嘶吼着。   这一次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磅礴到我感受一下,就浑身发麻。   而下一秒之后,所有的感知全部消失了,唯有一点儿光芒悬停在了龙脉社稷图的上空。   小金龙。   这玩意我很难确定是什么,有点儿类似灵体,又仿佛一道光,不过在高速的旋转之后,它终于停了下来,然后从龙脉社稷图之中飞出了一点黑色光芒来,围绕着那小金龙不断旋绕。   它似乎在挑衅这小金龙,仿佛在声明着自己在龙脉社稷图之中的地位。   然而那小金龙根本不理会它,别看它屁眼儿大,却凶得很,张牙舞爪,冲着那黑色光芒一阵凶,两者开始厮打,一开始还算缓慢,结果到了后来,一金一黑,两者竟然混合在了一起,看不清模样。   然而最终那黑点并不如这小金龙,终究停了下来,成为了小金龙爪子之下的一颗小珠子。   这个时候,我方才注意到一件事情。   这小金龙的爪子上,居然有五指。   五爪金龙。   我的天,身为龙脉守护家族的一员,尽管我并没有太多的认同感,但也不妨碍我知道一些常人所不了解的冷知识。   这五爪金龙,可是龙族的王者,至高无上的存在。   在中国的历史上,五爪金龙是只有皇帝才能够使用的形象,至于其他的大臣或者藩王,即便是有用到龙的地方,也都是四爪、三爪。   这小黑点我自然记得,它是我在白头山龙冢的时候,与宋加欢、郝晨一起遇到的,结果那两位都成了龙脉战士,而我则只是多了一项鸡肋的功能,那就是能够听懂不同的语言,以及记忆力会增强许多。   我把这玩意称之为真龙智慧,但事实上它对于逻辑能力和思维扩展并无太多的用处。   我老爹,到底给了我一个什么玩意儿?   那小金龙收服了真龙智慧之后,平静了下来,而这个时候我再一次尝试着调动起龙脉社稷图来,结果发现它陡然睁开了双眼,一股恐怖的龙脉之气瞬间就激发了出来。   放大器?   我突然间想明白了,这玩意在我和龙脉社稷图之间搭起了一座桥梁,使得我在调动龙脉之气的时候变得更有爆发性,也更加磅礴。   别看仅仅只是这一点儿功能,但是对于实战的增强,那可不是一点两点的。   而是成倍增长。   我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来,瞧见老鬼跪倒在了地上,不由得一愣,说你干嘛啊?   老鬼说对于你老爹这样的人物,我只有献上我的膝盖,方才能够表达心中的崇敬。   我推了他一把,没好气的笑,说你得了吧。   老鬼哈哈一笑,将我也给扶了起来,说想不到啊,你老爹居然这么厉害,我看天下十大也莫过于此,你小子居然是个修二代,当初又何必冒充我们穷吊丝呢?   我苦笑,把我父亲之前的情况跟老鬼一一说明,并且说起我当初失踪,父亲心交力瘁地跑到江城区,后来又受到骚扰,不得不拉下脸来,让我老弟回老家。   说完这些,我对老鬼说道:“你想想,我父亲当初要有现在这般的厉害,像黄溯那样的家伙,需要躲避么?”   老鬼参与过击杀黄溯的全过程,对那个家伙到底有多少本事,心中十分清楚。   他沉吟了一番,点头,说对,如果是当时的情形,别说一个黄溯,就算是来一百个,你家老爷子也都全部给秒杀了去,不应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老爹岂不是后来才入的这个行当?   我点头,说我觉得也是,估计比我入得还晚。   老鬼脸色有点儿怪,说老王,请教一下,你父亲今年贵庚?   我说我爸今年因为五十四岁。   老鬼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你老爹这是夕阳红啊,不过能够制造出这奇迹的人,我想天底下也应该不多吧?   要知道这修行者讲究一个根基,根基牢不牢,对以后能够走多远十分重要,所以从小修行,这事儿是最妥当的,年纪越大,接受能力和感知炁场的能力就越弱;像我们这样二十大几岁才踏入修行门槛的,已经是够晚的了,我父亲这五十多岁才开始弄,的确是一场奇迹。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我父亲有一个领路人。   王红旗。   老鬼突然跳了起来,说难道我们脚下这附近,就是当今龙脉?   我听罢,当下立刻闭上了眼睛,开始试图用龙脉社稷图来找寻,结果刚才的时候还是一片绚烂,而这个时候却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给人封闭了。   我摇了摇头,说被藏起来了。   老鬼说这很正常,龙脉这东西,并不仅仅关系到修行者的修行,而且还事关国运,关系到一朝一代的更替得失,要不然怎么会有龙脉守护呢?肯定是有法阵限制的,估计你老爹他们做的,就是这事儿。   我说可是我还想跟他多聊一下呢,至少把我老弟王钊出事的事情跟他讲一下,他就这么走了,我可怎么办?   老鬼说你若真想见他,要么守株待兔,要么就另辟蹊径,找知情人了解。   我说谁是知情人?   老鬼伸出了两根手指来,说我能够确认的,一个是那个朱副局长,他是王红旗的半个弟子,对于这事儿肯定有所了解;再有一个,就是宋老爷子,他是龙脉守护家族宋家的掌门人,天池寨也是靠他和你二爷爷维持的,对于龙脉之事,他就算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也应该了解许多消息——至少知道你父亲的消息。   听老鬼说完这个,我点了点头。   我父亲当初曾经去过天池寨,后来才来的京都,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宋老爷子最清楚不过。   想到这里,我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不过却并不急着立刻找过去。   宋老爷子想让我成为天池寨的寨主,领导王宋两家走出困境,并且执掌天池寨这些年来布下的大部分产业和人脉,虽然我不确定他是否如同黄门郎所说的一般想法,但我思虑许久,还是不太愿意答应。   天池寨以及王宋两家,与我并无太多的联系,我若强行空降,恐怕只会变成一个被架空、有名无实的家伙。   到时候卖苦力的事情让我去做,等真正让我说话的时候,却未必让我开口。   或许我能够凭着手腕扭转这情况,但我此刻事情那么多,何必跑过去那儿,跟人家玩一回《甄嬛传》?   我走我的路,闯我的名头。   我就是我,隔壁老王。   我不急着立刻过去,反正现在也快天亮了,瞧这周围左右一片狼藉,许多树木折断,都是我和老鬼刚才打斗的后果,赶忙逃离现场,然后晃晃悠悠,等到天亮,偌大的京都城苏醒过来,在附近吃了一个挺有特色的京都早餐,猪肉大葱包子加炒肝儿,填了下肚皮。   老鬼还让我尝试了一下那豆汁,不过那种有点儿像刷锅水一样的味道,让我着实有些受不住。   但老鬼和小米儿却吃得有滋有味的。   我们一直磨蹭到了中午时分,方才打车前往南郊的那个疗养院去。   我准备找宋老爷子询问一下关于我父亲的消息,没想到车行半路给堵住了,正郁闷的时候,突然间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刚买不久的,而来电人则是总局的小李。   接通之后,他告诉了我一件事情,在昨天半夜,住在民顾委招待所的黄门郎遭受到神秘刺客的攻击,身受重伤,结果现在民顾委那边找到了总局这里来,询问我们的下落。   我擦?
第十一章 信息欺诈   听完小李的话语,我基本上明白了整件事情的轮廓,那就是黄门郎见与我达不成和解,立刻毫不犹豫地出手陷害,而且还是如此拙劣的苦肉计,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不过虽说脸不要了,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这件事情发生在民顾委的地盘上,那么民顾委自然就有了最好的插手借口,可以绕开宗教总局单独行事。   若是宗教总局,看在王红旗的面子上,或许会秉公办理,深入了解。   但民顾委显然不会。   民顾委的大头目不是别人,正是那一位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老先生。   这位老先生节操如何?   噢,算了吧,这位老先生若是还有节操的话,就不会蒙着脸过来刺杀我了。   当时若不是疯道人,也就是我师叔南海剑鬼在旁,只怕我现如今的坟头草已经长了一尺高了。   我心中一阵拔凉,冷然说道:“小李,你觉得这事儿是我干的么?”   我本以为小李会跟我打一下官腔,没想到他当下就说道:“我怎么觉得并不重要,但是朱局却指出,这是彻彻底底的苦肉计,黄门郎身上的伤势或许是真的,但袭击一事,完全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丑剧,所以他让我打电话给你,让你马上把手机给关了,然后赶到如下地址……”   他告诉了我一个地址,复述了两遍,然后说道:“民顾委的十三太保估计出动了,你们小心一点,别给人盯到稍了。”   他匆匆说完,然后挂了电话。   我在心中复述了一遍那地址,然后将手机给关机,随后将其拆解了去。   现代科技如此发达,通过手机来定位我们的位置,寻常人办不到,但暴力机关却有着足够的技术支持。   反正通讯录里面的所有号码我都能够记住,倒也不会有太多麻烦。   分解完了手机,我对司机说靠停车。   出租车司机说咋了,离你们要去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呢。   我说算了,这么堵,我们改坐地铁去。   这师傅倒也不啰嗦,说好勒,前面路口前我靠边停,你们在那里下车了,往前走一百米,往左,那里就是地铁站,今天堵车,对不起您几位了……   瞧瞧,人家这态度,不愧是首善之地。   我们下了车,我顺手扔掉了手机碎片,老鬼觉察出不对了,说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把刚才的通话跟老鬼说起,他听了,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说这帮老龟孙,不要脸起来,当真是触目惊心,骇人听闻啊。   我说你应该知道荆门黄家的节操,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子必有一大帮无恶不作的烂手下……   老鬼说那怎么办,你准备按那地址过去?   我说关键是我根本弄不清楚朱副局长在这里面的立场到底是怎样的,这个搞不清楚,就很难作抉择。   老鬼点头,说说得也是,倘若他两面三刀,跟民顾委做了秘密的肮脏交易,事儿可就麻烦了,我们这样过去,完全就是自投罗网。   我说不过他是王红旗的半个徒弟,应该没这么没节操吧?   老鬼看了我一眼,说你还是想去?   我摇头,说不,我不想将自己的命运给别人去掌控,所以这种事情我不会做,至少是现在——我们先确定几件事情,首先,无论如何,宋老爷子是不会想着我死的,对吧?   老鬼说可不,你是天池寨的希望,王宋两家的镇族之宝可都还在你这儿呢,你若是被人抓了,他去哪儿要回来?   我打了一个响指,然后说道:“然后就是慈元阁,我相信这边也没有问题。”   老鬼说对,毕竟合作了那么久。   我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们现在就像是被蒙住了眼睛的瞎子,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也不知道谁对谁错,所以莽撞决定,实在是蠢,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得打几个电话,确定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   老鬼左右打量,说京都这边的摄像头挺多的,我们不要暴露在下面,天知道会不会被找到,先走。   我们没有再停留,匆匆而走,来到了附近一处大商场的一楼洗手间里,然后将之前的人皮面具给戴上,改头换面,然后又换了一身寻常人的衣服。   小米儿这边也进行了一定的改变,我弄了一套小男孩的衣服给她穿上,又弄了一棒球帽带着。   弄完之后,我们出来,老鬼让我稍等。   他出去转悠了一圈,弄了两个手机过来,扔给了我,说去过道打电话吧。   我说哪儿来的?   老鬼说刚才进门的时候就瞧见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一路上都在瞄别人的包,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角色,所以我就顺手牵了羊。   我没有什么道德洁癖,接过电话来,毫不犹豫地就来到了附近无人的过道上,然后拨打了电话。   先打的是宋家这边。   宋老爷子需要静养,我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跟他通话,只有先联络雪君姑娘。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给挂断了两次。   这事儿弄得我挺烦的,决定再打一次,如果还是挂了,估计肯定是有情况,赶忙换一个,不过最后一次终于接了,我听到了雪君姑娘柔柔的声音:“我不要保险,也不投资,你们这些人……”   呃……   我沉吟了一番,等她发泄完了火气,方才开口说道:“是我,雪君。”   “王明?”   这是我俩在前天夜里那次交谈之后的第一次对话,双方都有些尴尬和隔阂,不过雪君姑娘倒也是个挺冷静的女子,一下子就将情绪调整了过来,对我说道:“你怎么换了一个号码?”   我说这事儿来不及多做解释了,你爷爷在么?   她说爷爷昨天夜里伤心过度,晕厥过一次,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呢。   我把小李跟我说起的事情与雪君说了一遍,然后说道:“雪君,是这样的,我在京都这里能够相信的人不多,你和你爷爷是少数一些人,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希望……”   我话还没有说完,雪君姑娘就开口说道:“难怪我看到外面有一些奇怪的人,问工作人员,又说与我们无关——你等等,我去叫爷爷。”   大概停顿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喂?”   是宋恶宋老爷子。   我不知道雪君姑娘是怎么把他弄醒的,但听到这还带着几分喘息的声音,眼圈就有一些红。   收敛情绪,我说道:“老爷子,不知道雪君跟你们说了没有。”   宋老爷子说事情我知道了,真的没想到黄门郎那老小子居然这么不要脸,这种手段都能够使出来。   我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宋老爷子说民顾委这边的运作程序,跟宗教总局截然不同,他们若是想要拿人,那你肯定是会有危险的,毕竟在京都这儿,到处都是他们的耳目——老朱的人给你打过电话了?   我说对,告诉了我一个地址,让我直接过去。   宋老爷子说我去核实一下,你先别着急。   他这边挂了电话,我没有犹豫,抓起另外一个手机来,拨通了慈元阁的电话。   那个电话是慈元阁大档头方志龙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他很快就接通了,在表明了身份之后,他与我们寒暄两句,然后说道:“对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我本来想跟他聊起我们当下的处境,不过他既然提起另外的消息,便也让他先说。   没想到方志龙告诉了我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峨眉金顶的黑舍利被盗了。   就在青城山破的几天之后,在峨眉金顶的大批高手配合西南局前去追杀邪灵教的时候,给人趁乱偷走了去。   这件事情峨眉金顶并不打算张扬,因为实在是太过于丢脸了,目前只有少数人知道。   他这边也是偶尔得到的线报。   听到这消息,我整个人的心情变得更加低落了。   我操……   我忍不住骂起了脏话来,峨眉金顶的那帮秃驴,明明已经三番两次的警告过了你们,居然还这么不小心,你们的脑子到底是干嘛的啊?   然而恨归恨,我现在更加应该做的,就是解决目前的困局。   所以我当下也是将目前的情况跟方志龙说了起来。   听到我的讲述,电话那头的方志龙忍不住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弄得我挺尴尬的,说你什么情况啊?   方志龙仿佛在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方才停歇,告诉我,说王明你够牛波伊的,弄得老谋深算的黄门郎居然得有这种拙劣的伎俩来办事儿,简直是太无语了——我跟你讲,这种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等到对方演不下去了,再露面;慈元阁在京都有好几个尚未启动的安全屋,你若需要,只管去就是了。   说话间,那个手机也打了电话来。   我让老鬼与方志龙对话,记下安全屋的位置,然后接通了这边的电话。   电话一通,宋老爷子立刻开口说道:“老朱没有让人给你打电话,也没有叫你去那个地方,小李有问题,你们检查一下身上,看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没……”
第十二章 十面埋伏   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听到这话儿,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下意识地用左手拍了拍胸口和身后,说什么意思?你是说小李很有可能是荆门黄家的人?   宋老爷子说荆门黄家倒不一定,不过老朱说有可能是民顾委在总局的暗子……   他那边说着话,突然间旁边的老鬼说道:“老王,别打电话了,你看一下周围。”   我听到老鬼招呼,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商场过道这儿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间就不见了踪影。   刚才的时候,我是为了打电话方便的缘故,所以特意选择了这边的过道,不过那个时候偶尔还有几个人会路过,但是此刻,周遭一片空荡荡的,却是寂静无声。   不对,很不对劲儿。   我明白了老鬼的意思,立刻说道:“老爷子,不跟你说了,我这边有点儿事情要处理,改天见。”   匆匆挂了电话,我手一捏,那手机就变成了一堆碎片,不过我并没有随手扔掉,而是装进了兜里来,然后朝着旁边的小米儿低声说道:“走。”   我们朝着旁边的楼梯间走去,而就在此时,突然间墙上出现了好几个红点。   瞧见这摇晃的红点,我的身子一下子就绷得笔直,惊声说道:“快走。”   我拉着小米儿冲向了楼梯间的门口,而老鬼则拦在了我的身后。   砰、砰、砰……   攻击在一瞬间打响,墙面上不断被子弹给射到,碎石和跳弹飞曳,而我们这儿更是有子弹朝着要害射来。   老鬼挡在了我的身后,伸出了左手。   血匙。   血族十三圣器的力量在这一一刻陡然发挥,将无数致命的子弹给拦截,而我和小米儿刚刚冲到了楼梯间这儿来,老鬼也跟着退了进来,我焦急地看了他一眼,说怎么样?   老鬼摇头,说没事——走,上楼。   这个时候,如果往下走,去停车场的话,那些赶过来抓捕我们的家伙正好从车上蜂拥而来,与我们对了一个正着。   唯有向上,一路往上,方才能够避开对方。   我明白了老鬼的思路,赶忙顺着楼梯往上走,一边冲,一边喘息,然后忍不住吐槽道:“我操,这特么的也太狠了吧,直接就开枪射击,杀无赦啊,要不要这么狠?”   老鬼说看起来对方是把我们当成阶级敌人了,只不过我们都换了装,他们怎么还能够认得出来?   我脑子一转,立刻反应了过来,说你别忘了,我们两个的这个面目,可是王童给的,这相貌在西川露过面,以对方的情报系统,肯定是有所防备的……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楼上便传来了脚步声。   怎么办?   老鬼看了我一眼,而我凭空也生出了几分火气来,咬牙切齿地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干他娘的。”   虽说这帮人或许不过是在执行公务,但是从对方的手段来看,就能知道他们是领到了“格杀勿论”的命令,既然这样子,我们要是跟对方讲理,说不定人一梭子过来,就将我们给射成了筛子去。   到时候小命都没有了,怎么说都是对方有理。   因为死人是开不了口的。   老鬼一马当先,箭步冲到了二楼的楼道口,这个时候从那边涌进了四五个穿着跟打CF一样的持枪特警来,手中是把短微冲,杀气腾腾的。   瞧见这些人,老鬼上去就是几脚,将人给踹倒在地,然后双手挥舞,将对方的枪都给拆碎了去。   他的速度快如急电,几乎是一瞬间,那枪械的零件哗啦啦地往下落,却是一枪都没有能够开出来,我们上来的时候,听到一大片叮叮当当的响声。   不过出手迅猛是他,手下留情的也是他。   老鬼明白一点,如果此刻我们在行动中真的杀死了人,这事儿就闹大了,简单的讲,那就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   就算是黄门郎的那件事情我们给洗脱了,但是这边杀人的事实却是板上钉钉的了。   所以他只是击晕、击伤对手,却并不下重手。   这是给我们自己留命。   老鬼出手迅疾,对付这帮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他有着大把的手段,不但如此,而且伸出脚去,将那楼道口的门也给堵上,让人根本进不来。   我相信老鬼的手段,并不停留,与小米儿朝着楼上快速奔走。   这商场有八层,我们沿着楼道口,箭步如飞,很快就来到了顶楼处,刚刚赶到了天台,老鬼也赶了过来。   我们将通往天台的门给拴上了,然后走到周围观察一番,瞧见不远处有另外一栋楼,相隔十几米。   这是一个普通人难以挑战的高度,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距离。   首先冲出去的是小米儿,她人小身子轻,足尖一点,人便如箭而飞。   我来不及确定,便也跟了出去。   这边的商场天台与那边的楼房差不多有七八米的落差,再加上那十几米的距离,着实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跨越,不过我到底还是双脚落了地。   老鬼最后一个过来,作为一个血族,这点儿距离对他来说,实在是不足一提。   他之所以落到最后,不过是想要在后面照看我们而已。   我们在这边刚刚落定,那边的天台就有人探头。   能够这么快就赶过来的,绝对不是普通人,而且瞧见对方的打扮,黑西装白衬衫,显然并不是那些特警人员。   而对方在瞧见我们已经跳到了对面的大楼,毫不犹豫地跳上了上面来,然后从旁边一抓,弄了一把弯弓,搭箭,朝着这边开始射了过来。   飕!   对方出手的速度快得简直让人反应不过来,当我感觉到那箭是射向我的时候,它已经到了我的后心处。   逸仙刀。   我没有闪避,而是直接将逸仙刀给召唤了出来,将这利箭给抵挡住,结果双方一相交,立刻爆发出了巨大的炸声来,那炁场的冲击波让我脚步不稳,朝着旁边晃荡了两下。   好凶狠。   老鬼瞧见,回头过来想要帮我,给我拦住了。   我告诉他,让他带着小米儿先逃,我用逸仙刀掩护。   老鬼并不矫情,带着小米儿绕靠了那高楼之上的水塔,然后翻身朝下,开始摸了下去。   我用逸仙刀挡了那人的十几箭,翻身下楼的时候,那边已经冲来了四五人,个个都是脚步如飞,十几米的距离和七八米的落差,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如同无物。   而距离那箭手射出第一支箭,方才过了四五秒钟的时间。   跑。   我继续跑,跟着前面的老鬼和小米儿在高楼大厦之上不断翻腾,一路上简直就挑战了人体的极限,什么跑酷啊,什么极限运动,这些对于我们此刻来说,简直都是小儿科。   我们之前也曾经与人有过激烈的追击战,但是在城市之中,却少之又少。   而且此刻还是在那京都,首善之地。   一路狂奔而来,那几人似乎一直牢牢地跟着我们,时不时有一支利箭射向了我们的身后来。   逃了差不多小半个小时,身后的人似乎渐渐甩开了,我终于赶上了老鬼,他对我挥了挥手,说裤子,在裤子里面。   我说什么东西?   老鬼说追踪器。   我诧异,说我们不是已经换了裤子么?   老鬼说在内裤里面,我刚才弄出来了。   我说怎么会在内裤里面呢?   老鬼一脸郁闷,说谁知道啊,可能是在我们房间里搞的鬼——靠,真没想到那个斯斯文文的家伙居然是个二五仔,而且民顾委这些家伙却是这么凶狠。对了。你赶紧脱下来,扔一边去啊……   我说在这里怎么脱?   老鬼说靠,脱裤子这种事情还要我来教你?我又不是美女,自己来。   我恼怒不已,一边跑,一边将手伸进了裤子里去,横下心来,猛然一扯,将那纯棉布给撕成了两半,然后扯脱出来,瞧见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果然藏着一个小黑点。   而那小黑点此刻却散发出了一点儿轻微的波动来。   我此刻集中全力,也能够感应到一点儿。   给阴了。   没有人会保持这么强的警惕性,这使得那个小李有了个空子钻,而倘若不是宋老爷子这边提醒得及时,再玩个几秒钟,对方准备就位,只怕我们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功夫再高,一砖撂倒。   有太多高人倒于子弹之中的先例,对于修行者来说,并不会时时刻刻都将精神给绷得紧紧,因为这样子着实是太累了,所以在没有防备的状况之下,并不会比寻常人难杀多少。   所以对方才会没有任何警告,直接就开枪。   好狠毒的心思。   我捏碎了那个黑芝麻粒大的东西,然后团吧团吧收了起来,接着再跑。   然而刚刚冲到了一片空地处时,突然间前面跑来了两个家伙。   一男一女。   对方都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整得跟电影里面的007一样,帅气非凡,而两人都没有拿枪,而是大喇喇地拦在了我们的跟前,男的取下墨镜,露出英俊的面容来,开口说道:“跪下,不然杀无赦。”   我听到对方嚣张的话语,没有任何犹豫便冲了上去,回了一句:“跪尼玛波伊!”
第十三章 来自隔壁老王的警告   对方嚣张无比,显然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而作为天之骄子,能够让我们活下来,而不是一上来就开打,已经是对我们极大的仁慈了。   但是他们却没有预料到一点,那就是站在他们面前的我,刚刚经历过了什么。   在昨天夜里,我利用月光女神的诅咒,将龙脉社稷图之中大部分的西方龙气息,通过南海降魔录转化成了自己的修为力量,不但如此,而且还大大强化了自己的身体素质,让我此刻的身体强度,至少是之前的一至两倍以上,甚至更强。   这玩意,再加上我那满级的玄武金刚劫,可比那修行金钟罩、铁布衫硬派气功的顶尖者,还要强出许多。   而后我又在颐和园附近惊诧地与我父亲碰了面,老头儿虽然话没说清楚,但是却送了不少的东西。   他送给了小米儿作为护身符的龙脉玉佩,而后送给了我一条小金龙的龙灵。   这玩意一来,就将长白山的黑龙之灵给镇压了去。   随后它更是化身成了龙脉社稷图与我之间的桥梁,我天亮的时候曾经尝试过用那轩辕内经进行修行,发现事半功倍。   这简直就是在开挂,双倍经验卡一般的感觉。   此刻的我,就算是有再好的心态,也不可抑制地在膨胀。   昨天第一次的时候,我就已经膨胀地想要找老鬼来练练手,而此刻我好不容易按耐住蓬勃到了极点的斗志,对方却是又冒了出来。   而且还让我跪下。   跪下?   除了我师父南海剑妖,这些年我还跪过谁?   哦,错了,这么说当然不对,我上坟的时候,到底还是跪拜过的。   这个帅了我一脸的男子想让我跪,这是想要成为死人的节奏么?没得说,我满足你。   砰!   十三层大散手之中,仅次于开碑手的一招猛手。   三皇炮锤。   这一记拳法冲上来,那家伙瞧见,脸色立刻就变得严肃,墨镜往旁边一扔,然后朝着我一记戳腿踹来。   拳头与鞋底陡然相撞,发出了一声结结实实的响声来。   对方这一脚朴实工整,左右对称,气势连贯,突然使出来,那手、眼、身法与步调协调一致,又融内外两功于一体,却是正宗谭腿。   而三皇炮锤却又隶属八卦门的一种刚猛手段。   南拳北腿,此刻一并碰撞。   拳无高下,人却有。   对方嚣张开场,不过却并没有能够保持这样的威风,给我一拳给轰击到了七八米开外的沟里去,而另外一个年轻女子瞧见这边同伴实力,没有任何犹豫,从怀里摸出了两把飞刀,朝着我的要害就射了过来。   我没有去顾及那两把倏然而至的飞刀,而是施展了小无相步,猛然一转,人便出现在了那女子的身边来。   我伸手去拿对方,这才发现她却是一柔术高手,腰肢宛如面条,又或者那岸边杨柳,随风摇荡。   我这一出手,对方就顺着我的劲气游动,让我根本捉摸不到。   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就是这样的感觉,让那女子在我的快攻之中秋毫无伤,然而这个时候老鬼却杀到了,伸手过来,宛如疾电一般,根本没有给她一点儿反应时间,将人的胳膊捉住,然后猛然一抖。   女子浑身的骨骼一阵噼里啪啦响,却是双脚一软,直接倒了下来。   老鬼将对方给扶了起来,他长得又高大又英俊,有点儿年轻版费翔的感觉,那女子一瞬间竟然眼神迷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去。   这也罢了,她居然还撅起了嘴巴来。   这是要索吻么?   我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心灵交流,一把捉住了那妹子,然后平静地说道:“十三太保之一?”   女子听到我的话,这才反应了过来,开口说道:“正是,我是旋风女黄若孜,你若是识趣,赶紧放了我……们!”   她话说到一半,瞧见给我一拳砸飞的那个年轻人给小米儿按倒在地,赶忙又加了一个字。   十三太保,见面就倒了两人。   我忍不住笑了,说所谓十三太保,是特指你们十三人,还是民顾委原本就有这么一个编制?   黄若孜说道:“名头是一二十年前就已经喊响的,倒不是专门为我们给弄的。”   我挤眉说道:“那黄天望那老东西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你们这一届十三太保,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   呃……   黄若孜脑子慢,思索了一会儿方才明白我在调侃她,顿时间脸憋得通红,指着我说道:“你不要看不起人,要不是你们突然袭击,现在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我伸出手去,拍了拍那女子的脸蛋,然后微微笑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黄若孜气红了脸,咬牙切齿地说道:“怎地不知?你就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大坏蛋,有着隔壁老王骂名的王明。”   我惊讶,说我哪里臭名昭著了,你倒是说说看,我做了什么坏事儿?   我一句话憋得对方难受,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们昨天突入我民顾委的招待所,将我们常委会主席的亲人打得重伤,若不是当班人员及时阻止,你们就真的能杀人了。”   我哈哈大笑,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难怪江湖人提起宗教总局来,虽然不喜欢,但还是伸出一个大拇指,而提起你民顾委,除了不屑,还是不屑呢,到底是因为领头的人品太差的缘故——小妹妹,我不跟你解释这些泼脏水、构陷人的腌臜事情,就告诉你一句话,也麻烦你帮我转告给黄天望。   我停顿了一下,盯着那黄若孜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告诉黄天望,他老弟,邪灵教的左使黄公望,我在青城山差一点儿就将其弄死了,而他黄天望若是太过分了,我回头也弄死他。”   什么?   黄若孜有些激动地说道:“怎么可能,黄公望作为邪灵左使,乃江湖黑道上一等一的大人物,你怎么可能打败得了他?”   我哈哈一笑,说所以说黄天望和黄门郎是居心叵测,派你们这些小家伙过来,难道不是送死?   说罢,我打了一个响指,老鬼明了,三两下将这女子给捆成了粽子。   小米儿那边也不甘示弱,将人也绑了起来。   我们时间紧迫,后面的追并不确定什么时候会赶来,所以得赶紧走了。   而即便是走之前,我还是回过头来,对着黄若孜说道:“帮我跟黄公望说一下,正大光明的来,谁也不怕,但是搞些恶心人的阴谋诡计,就是在不太好。让他别太过分了,天池寨虽然倒了,但王红旗还活着,我父亲还在帮着看守龙脉呢,若是惹急了,对谁也没有好处……”   说罢,我没有看这两人的表情,扬长而去。   我们又跑出了一段距离,然后瞧见前方有出租车,赶忙叫停,然后上了车。   上车之后,我报了一个方志龙提供给我的安全屋附近地标。   慈元阁的方志龙十分聪明,他给了我们五个安全屋的地址,却并不问我们会不会去,会去哪一间。   这样子对他是一种解脱,对我们也是一种保护。   老鬼和小米儿则在打量身后的车流。   车子汇入大街,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下来,老鬼在旁边嘿然而笑,说老王,刚才挺牛波伊的,颇有一种“我爸是李刚”的慷慨之气……   我嘿嘿而笑,说好不容易混了个二代,不用一下,我心里倒是有些空落落的。   三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出租车上,来不及说太多,坐了二十多分钟,我们下车之后,又特地绕了几圈,确定身后十分有尾巴。   在确定无人之后,我们又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公厕,然后脱光之后,搜寻了一番,方才敢离开。   我们选定的这个安全屋离下车的位置差不多有几里地,之前又绕了路,所以路程有点儿远,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倒也还算不错。   小区属于闹中取静的一块地,而且是开放式的老小区,人员来往复杂。   我们尽量绕过门岗和监控器,然后来到了位于五楼楼道尽头的公寓门前。   在角落的一棵盆栽泥土里,我们找到了开门的钥匙,开门而入之后,发现地方挺大的,而且视线也挺不错的。   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食物。   所谓安全屋,就是跟慈元阁没有任何关系的屋子,这儿定期有专门的人过来清洁,并且填充新鲜的水果蔬菜,而那人却与慈元阁在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系。   当处于危机状态的时候,慈元阁的人可以随时启动安全屋,渡过难关。   而此刻,却成为了我们暂时的居住地。   大三居,而且干净整洁,小米儿嚷着饿,我便下厨给她和我们做了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老鬼说道:“宋老爷子和雪君姑娘的电话,有可能被监听了,得想办法探知一下具体的情况才行。”   我思索了一会儿,说跟朱副局长直接联系可以么?应该没人敢监听他的电话。   老鬼看着我,说你信得过他么?   我想了想,说倒不是信不信得过他的问题,关键是此人既然能够得到王红旗的信任,我们为什么要怀疑他呢?   老鬼听到,点头说好,你等着,我去找电话。
第十四章 朱逸斡旋   老鬼出去了半个多小时,我的碗都还没有洗完,他人就赶了回来。   不过这回的收获并不多,只拿了一个手机。   没有例外,我依旧问哪儿来的,他告诉我,说没有去远,就在单元楼附近转了一下,恰好碰到另外一个隔壁老王,丫的在偷一少妇,咿咿呀呀声音太大了,他忍不住听了一下墙角,结果听到了双方的对话,发现并非原配,而是外遇,于是顺手将人家的衣服、钱包和手机都给偷了出来。   钱包里的现金和手机他笑纳了去,至于衣服和钱包,随手扔在了楼道过处的垃圾箱里面。   我忍不住笑,说你这样子真损,小心惹麻烦,给民顾委的人找上门来。   老鬼把手机扔给我,说战术上重视敌人,但是战略上得藐视敌人,不要疑神疑鬼,搞得自己精神衰弱——京都的总面积有一万六千多平方千米,人口两千来万,民顾委就算是本事通天,一时半会儿之间,也未必能够找得到咱。要相信人家慈元阁的安全屋,这地方要是一天都扛不住,那人家做这方面挑选工作的人,可以去死了。   我一想也是,接过了电话来,发现居然还是最新款的手机,看着挺贵的。   这隔壁老王挺潮流的。   瞧瞧人家,再瞧瞧自己,空有一身好本事,又顶着这么一个名号,可人家是人生赢家,为所欲为,不愧对自己的名头,而我呢?   天天到处做好事就不说了,而且还给人追得跟条狗一样。   我把玩了一下对方的手机,弄清楚了如何解锁,然后开始拨打了朱副局长秘书办公室的电话。   像他老人家这样的级别,我肯定是无法跟他直接通话的。   而现在的技术虽然可以通过手机来定位,但视线如果没有准备的话,倒也没有太多的手段,而那帮人及时是监听,估计也只敢监听宋老爷子的,至于宗教总局的副局长,他们若是敢,只怕两边都得打起来。   因为这样子,有点儿越界了。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接通,听到电话那头沉稳的声音,我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好,我是王明,有事情要与朱副局长沟通,请问他方便么?”   朱副局长的秘书愣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方才回复道:“他在与人谈话,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我坚持,说请帮我通传一下好么,我这里的事情很急。   秘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好,你稍等。”   他放下了电话,然后去隔壁办公间敲门,我这边能够听到轻叩房门的声音,然后有他与朱副局长轻声汇报的动静。   大概十几分秒钟过后,电话被人再一次地拿了起来,然后沉声说道:“我是朱逸。”   我开口说道:“朱局你好,跟你汇报两件事情。”   朱副局长说你讲。   我说第一件,关于民顾委和荆门黄家家主黄门郎诬陷我昨夜攻击黄门郎之事,我向你汇报一下,这件事情与我无关,若不是黄门郎自编自导,那便是另有其人;现如今民顾委在动用大量兵力,大肆追捕于我,我目前还能够做到手下留情,但对方如果再咄咄逼人,杀无赦,我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失手伤到人。   朱副局长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在找人沟通协调,不过民顾委的态度十分强硬,拿出了很过硬的证据来,一时半会儿,可能有点儿麻烦。”   我说我向你汇报第二件事情。   朱副局长说你讲。   我说昨天我们的确是半夜离开了总局的招待所,不过并没有去往民顾委的地盘,事实上他们的招待所在哪里,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昨天去见了一个人。   朱副局长没有预料到我居然会谈起这个,不由得一愣,说你去见谁了,有人证物证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我说我见到的人,不确定朱局你是否认得,但另外一个人却应该是晓得的——我昨天在颐和园附近,见到了我的父亲王洪武,按照他的说法,他现在应该在看守龙脉,而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我个人认为,应该是我的大爷爷王红旗……   我说完之后,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之中,仿佛给这消息给震惊住了。   一直过了半分多钟,朱副局长方才重新开口。   不过这一回,他显得很慎重,说王明,你确定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语,没有任何虚假的东西?   我说对,如果你觉得有任何疑问,我希望你能够通过自己的渠道去求证。   朱副局长这会儿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亢了起来,说王明,事情既然是这样,一切就都明了,给我一点时间——嗯,就三天为准,我一定将这件事情处理好,还你们一个清白。   我说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朱副局长说不过这几天之内,民顾委一定会疯狂找寻你们的,你们现在在哪里,需要我帮忙安排么?   我说不用,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若是连这点儿事情都处理不了,我们还如何在这江湖上混?   听到我的话语,朱副局长忍不住说道:“突然间好想将你挖到我这里来——怎么样,这件事情过后,你若是有兴趣,直接来我这里任职,凭着你现在的江湖名气,我觉得可以直接从特勤组做起,用不了十年、二十年,你必定能够坐到你大爷爷的那个位置的……”   我苦笑,说算了吧朱局,朝堂之上的争斗,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有些复杂,我还是单单纯纯地过完余生吧。   朱副局长也只是这么一说,他并不指望能够在电话里面说服我,跟我说有消息之后,他会给我手机里面发信息,到时候再谈。   与朱副局长沟通过后,我将手机给关了机,而小米儿早已用碗筷、勺子等物,摆了一个简单的屏蔽法阵,我将其搁置在里面去,尽管用处算不得多大,但心里好歹也能够得一些安慰。   这手机一天开机一次,基本上能够杜绝被找上门来的可能。   打过电话之后,小米儿自来熟地煮了茶,而我和老鬼来到了书房的茶室角落对坐,一边享受着小米儿的茶艺,一边儿聊着天。   我将刚才与朱副局长的交流给老鬼重新叙述了一遍。   尽管刚才其实有听到过一部分,但听我重新讲来,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味道。   老鬼沉吟了一会儿,对我说道:“他应该是可信的。”   我说王红旗的眼光,若是真的差了,未必能够走到这样的高位来。   老鬼看着我,说你觉得这个龙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一定要让人看守呢?是不是像那火山口一样,随时都会爆发?   我摇头,说不太清楚,不过我感觉应该不是一个好地方,要不然那些人为什么敢如此猖狂呢?   老鬼点头,说也对,如果你大爷爷王红旗能够随时抽得出空来,料理那一帮杂种,你王大少爷在这京都,完全就可以横着走了,哪里需要像撵狗一样,给人追得到处跑?   我说对啊,咱们啥时候也能够享受到纨绔子弟的待遇,将自己的名字写进京城四少里面去啊?   说到这话儿的时候,我深深一阵叹息,惹得老鬼哈哈大笑。   蛇婆婆教了小米儿许多东西,其中一项,就是布置简单的法阵,此法与苗疆巫蛊有关,但与中原道门的许多手段也有相同之处,使得她能够发现得到这屋子里许多风水和布置都是有很多讲究的,最终形成了一个藏匿气息的场域来。   我们交流信息之后,决定不用太过于烦恼,安心等待消息便是了。   于是我们各自找了房间,然后休息。   在这个时候,以静制动,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对方闹腾得太凶了,我们蛰伏起来,方才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而昨天一夜的折腾,我也有些累了。   适当的休息,对于自己的好处还是挺大的,而休息过后,精神饱满的我还能够将昨夜的收获沉淀下来。   一觉睡到了次日凌晨两点,我开了一下手机,有十来条信息,震得我挺激动的,结果逐一翻看,发现都是人家机主发过来的,有哀求的,也有威胁的。   我想了一下,这小子别把卡给取消了,到时候我怎么接收信息?   于是我使用了缓兵之计,说我在路上捡到的这个手机,手机没电了,我让他明天傍晚在某某地等我,或者让他给我一快递地址,我直接寄给他去。   发完了信息,我又关了机。   然后我盘腿而坐,将之前的收获巩固了起来。   如此又过了一天,我再一次打开手机,忽略掉机主的信息,然后瞧见了一条来自朱副局长那儿的消息。   他告诉我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民顾委需要与我对面交流,让我给他电话。   我立刻拨通了电话,朱副局长说派人过来接我,而我思索了一下,给了他一个见面的地址。   见面地址就在附近的公园。   我决定一个人过去,老鬼和小米儿在附近随时支援,而一个小时之后,从对面走来了一人,我一瞧,嘿哟,还是一熟人。
第十五章 邪灵消息   来者不是旁人,却正是当初在高速路上拦下我的林齐鸣。   谈起我与林齐鸣的交集,说来也是传奇,当初我被金镇信息事务所的龙泽乔一帮人追杀,堵门而战,那家伙是个血族,而当时的我不但身单力弱,而且还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米儿——那个时候的小米儿跟现在没法比,宛如婴儿一般,帮不上什么忙。   当时的我也是被逼到了绝境,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将龙泽乔推到了那阳光之下,让太阳光将其灼烧了去。   当时的战斗现场,正是在一众公共安全专家的眼皮之下,结果这事儿转到了宗教总局那儿,然后由林齐鸣来接手处理。   那家伙很快就找到了狂奔向东北的我,在路上堵住我之后,找我聊了一会儿。   仅仅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认可了我,没有与我计较,反而是把我给放走了去,使得我得以前往长白山的天池寨。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人是黑手双城麾下的七剑之一,而且还深得陈志程的器重。   可以说,林齐鸣就是黑手双城的第一门徒。   我没有想到来的人居然是林齐鸣,本来都打算见机不对就溜走的,这会儿心就宽了一半,与他挥手,寒暄两句。   当初一别,也有两年时光,不过林齐鸣的变化却并不大,似乎有了一些发福,但又不明显,走上前来,与我聊了几句之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当初就觉得你非池中之物,却万万没有想到,王明你居然能够变得这般厉害,早知道那个时候找你要一张签名就好了。   与寻常的官员不同,这个林齐鸣的幽默感从来不缺,我听到了,不由得苦笑,说我还是当初的那个我,而阁下的官儿不知道升了多少级了。   林齐鸣谦虚几句,然后低声说道:“我受朱副局长所托,过来找你,准备带你去一个地方,与民顾委的人见面。”   我眯着眼睛,说见面没问题,但关键是聊什么?   林齐鸣说聊那天晚上的事情。   我说如果是这样,那就免谈,我虽然不太清楚民顾委到底是一个什么机构,但是却知道一点,这帮人一见面就下死手,而且还是在案情并不确定的情况下,实在是有一些太恐怖了,当自己是什么,东厂还是西厂?   林齐鸣苦笑,说兄弟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好吧?   我说林领导你若是不相信,大可以去那天抓捕我们的商场看一下弹痕,一个照面不说,直接射杀,而且连我女儿都不放过,这样的组织,能够值得我信任?   林齐鸣知晓我有一肚子的火气,只有苦着脸任我抱怨,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看嘛,本来我只是回京来汇报和交接俘虏的,还要回返西南去追剿邪灵教呢,结果也给朱局抓壮丁,过来给你们调节斡旋,就已经足够有诚意了——你放心,你的安全,我们宗教总局来给你保证,如何?”   我瞧见他说得陈恳,方才松了口,说也就是你,当初你放我一马的恩情,我还记得,要不然我特么也去当邪灵教,搞点儿大事儿出来……   林齐鸣连忙赔笑,说了好一会儿,然后问我,说你朋友老鬼和女儿呢?   我说在附近呢,生怕是圈套,要是给一网打尽了,可就不好。   林齐鸣说那他们跟着去呢,还是留在这里?   我说你稍等,我们去商量一下。   林齐鸣深谙我的心里,没有做出任何会引起误会的动作和话语,耸了耸肩膀,让我随意。   我走到附近的一棵树边,拍了拍,老鬼从树上滑落下来,我把林齐鸣的身份和刚才所说的事情跟他提起,老鬼皱着眉头,说这人是跟着黑手双城的?   我点头,说对。   老鬼沉吟,说听黄胖子说黑手双城在宗教总局挺有势力的,据说你大爷爷王红旗挺看好他的,还准备让他来接班,当宗教总局的老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这个人应该可信——不管怎么说,黑手双城和黄天望是对手,这事情应该是没错的。   我说那你去不?   老鬼说去啊,干嘛不去?既然宗教总局帮忙兜底担保,那剩下来的事儿就是吵架和扯皮了,我过去一是当证人,二是帮忙吵架站台,谁怕谁呢?   我有点儿弄不清楚这朝堂上面的事情,不过想着我家老头子还在帮忙看守龙脉呢,有他老人家在,对方再怎么样,也得给点面儿吧?   这般想着,我没有再多犹豫,便带着老鬼和小米儿来到了林齐鸣跟前。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小米儿还小,而现在一看模样,都已经是八九岁的小姑娘了,林齐鸣作为黑手双城的心腹,自然知道小米儿的来历,瞧见了,忍不住笑了两声,说光阴飞逝啊,一转眼你女儿都这么大了。   小米儿倒是不太记得这个胖叔叔是谁了,睁着眼睛看他,也不说话。   林齐鸣带着我们来到了附近的停车场,他是一个人来的,开着一低调的黑色奥迪,上车之后,他给我们介绍起现在的情况来:“那天遭受袭击的黄门郎现在基本上已经抢救过来了,没有了生命危险,不过荆门黄家那边闹得厉害,而民顾委掌握了当天的监视记录,从画面上来看,的确是你们三人,所以立刻下达了抓捕令,并且通知了各个相关部门给予协助抓捕……”   我冷笑,说既然如此,那还谈什么?   林齐鸣说朱局那边已经将抓捕令给顶下去了,还通知了公安那边暂停协查,理由是证据不够,另外他通过相关渠道,将这官司打到更上面一层去了,这几天,为这事儿好多人都睡不着觉呢;眼下已经不再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了,而是上升到了宗教总局和民顾委的对抗。   听到他诚恳的话语,我感觉到了对方散发出来的善意,说道:“你这样讲,我倒是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林齐鸣说这事儿其实也是积怨已久,民顾委一直仗着某些历史原因,对宗教总局挑三拣四,极尽苛责,拿着鸡毛当令箭,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宗教总局这边其实也是一直不喜。   我说那现在呢,怎么弄?   林齐鸣说你父亲跟着老局长在龙脉这件事情,很多人都不知晓,但总有人知道,而且都是说得上话的大佬,所以现在的风向开始变了,至于最终怎么解决,还是得到场了再说——宗教总局这边由我和两名技术人员陪你过去,而民顾委那边也有人会过来,算是做一场简单答辩吧。   我说黄天望会不会来?   林齐鸣一愣,说按理说应该不会来吧?不过也不一定,上面的大佬谁知道?但我可以很负责的跟你说,他若是来,朱局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给你撑腰。   我放松了一些,说他最好别来,要不然我若是忍不住,出手把他给宰了可怎么办?   林齐鸣正认真开着车,听到这话儿忍不住笑了。   他说那一位可是大内第一高手呢,你怎么说宰就宰啊?   我冷笑,说大内第一高手?谁封的?   林齐鸣倒给我问着了,说你到底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不过我也不知道,别人都这么说呢。   我顿时就来了兴趣,说对了,你说我若是向他提出挑战,两人单挑,生死勿论,你说他敢不敢接招?   林齐鸣一脸无语,说君子不立围墙之下,人家那级别,怎么可能跟你单挑?   我忍不住呸了一口,说狗日的当初蒙面过来杀我的时候,可不这么说。   林齐鸣好奇,问我怎么回事,我把当初在金陵郊外被人突袭的事情跟他讲起,他听了直摇头,说唉,这事儿,啧啧……   他没有多说,不过看样子,估计也是打心底里看不上那位的为人。   车子继续行驶,我想起来一事儿,说对了,你管我们这事儿,岂不是耽误围剿邪灵教了?   林齐鸣笑了笑,说倒也不会,那边的事情差不多落幕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相比之下,还是这边会比较有存在感一点儿。   我说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林齐鸣叹了一口气,说召集了无数高手,甚至还调来了臧边强者,结果最终还是让那小佛爷给逃走了去。   我惊讶,说这家伙真的那么强么?   林齐鸣说强,当然强了,不但如此,天下十大之中的东彪禅师,还有茅山宗的传功长老尘清真人,都死于此役。   我听了,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说那岂不是全面大败?   林齐鸣说倒也不是,萧克明你应该认识的,他与陆左将邪灵左使黄公望斩杀于金沙江畔,邪灵十二魔星之一的魅魔也投降了,还有许多损失,可以说经此一役,邪灵教基本上是元气大伤,再无折腾的余力了。   听到林齐鸣说完这些,我的心情沉重无比。   尽管他说得乐观,但我却一直觉得,小佛爷不死,总会弄出点儿大事来的。   一路闲聊,车子最终来到了西城的一处茶馆前。   林齐鸣停好车,带着我们进了茶馆里去。   一进门,我就瞧见那天被我揍了的一男一女,就在那儿等着,眼神不善。
第十六章 铁证如山   面对着这手下败将,我显得无比从容和淡定,与林齐鸣谈笑风生而走,压根都没有正眼瞧一下对方。   反倒是林齐鸣显得比较礼貌,走到跟前来,询问道:“你们的人到了么?”   男子用冷得宛如三九天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早就到了,你们到底什么情况,能不能有一点儿时间概念?”   说起来,此刻的林齐鸣也是身居高位,论级别,肯定比这男子要高出许多,不过他却显得十分平和,微微一笑,说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你也是知道的,京城的道路,一旦堵起来,简直是没法活。   事实上我们这一路过来,除了红绿灯比较多一点儿,其它的时间倒也没有真堵。   林齐鸣之所以这般说,不过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而已。   然而那人大概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居然语气很冲地说道:“这个点儿,不行的话就去坐地铁,你们宗教局到底是怎么办事儿的,就不知道变通么?”   对方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娘了,林齐鸣的脾气再好,脸上也有点儿挂不住。   不过他懒得跟一个年轻人争吵,转过头来,拿起了手机,打起了电话来:“喂,马处,我们的人到了没有?在哪里?”   他不理那人,而是打起了电话,没一会儿,茶馆那边的巷子里就来了一个中年人,笑吟吟地伸手过来,说道:“林局,恭喜恭喜啊……”   林齐鸣与他握了一下手,说道:“上面的老大也只是提了一个想法,还没有通过呢,马处你别给我戴高帽子啊,叫我小林就好。”   那中年人体型有些肥胖,脸笑眯眯的,透着一股和善和慈祥。   他笑着说道:“哎呀,有陈老大顶着,这事儿肯定跑不了,我哪里敢叫你小林啊,用不了几天,您估计就变成我顶头上司去了——哎呀,一方大局的扛把子,好多人熬了一辈子,也未必能够坐的上啊,如此一来,您可是当今最年轻的大局领导了……”   林齐鸣显然不愿意多谈,指着我们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王明,这位老鬼,那个是王明女儿。”   说罢,他又给我们介绍,说这位是老马,马香河,总局第二技术处的处长。   老马摆着手说道:“是副的,副处长……”   他倒是十分谦虚,我有点儿搞不清楚总局那边的架构,不过如果按照对方所说的,是个处级干部,恐怕民顾委这边对应的人估计就不会是黄天望。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能够和这位大内第一高手当面撕逼,我有点儿失望。   我们和老马握手寒暄,聊了两句,旁边那民顾委的男子冷着脸,说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齐鸣自恃身份,不想与这等小人物计较,而马处长却没有惯他这脾气,冷脸训斥道:“洛峰,怎么说话的呢?这是客人,对待客人,你就算是不热情,也不要摆着脸在这里唧唧歪歪,知道么?民顾委到底是怎么管理的?我知道,人王明那天的确是对你下了手,可人家是留了情的,要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够站在这里说三道四?”   马处长人长得胖,嘴却刁得很,一顿话语将这男子说得哑口无言,然后转过身来,笑吟吟地对我们说道:“地方安排好了,就在前面走廊拐角处,我领你们去。”   我们跟着往里走,瞧见这儿的景致,我忍不住问道:“这事儿,怎么安排在茶馆?”   林齐鸣翻了一下白眼,说要不然怎么着,安排在看守所还是监狱?   马处长在旁边解释,说这事儿呢,说起来有点儿复杂,上面的争论且不谈,安排在总局或者民顾委的办公场所,都有些不妥,借兄弟部门的场子更是不妥,这茶馆是几个大佬比较喜欢来的地方,跟系统上面也有联系,安全性和私密性都有照顾得到,所以就拍板这儿了,也不是什么特地的事情。   他刚才帮我教训了民顾委那个叫做洛峰的年轻人,那打着官腔的架势挺招我喜欢的,心里面也对他莫名亲近,如此又聊了两句,然后进了一间茶室里。   茶室的摆设中规中矩,两边对坐而立,我们进来的时候,瞧见里面已经有了六人,一边坐着五个,而另一边则有一个年轻妹子敬佩末座。   我一扫眼,忽略掉那个妹子,而是将目光集中到了对面五人上来。   这几个人里面,坐在上位的,是一个国字脸男人。   他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一看就像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样板戏里面的男主角,散发着一股正气凛然的气息来。   而在他旁边的,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官僚,一个浑身散发着煞气的疤脸汉子,一个头点戒疤的光头,和一个全身穿着黑色的女人。   马处长是个长袖善舞的角色,进来之后,给我介绍人员。   我这才知道那个国字脸是民顾委下属第一监察室的委员黄明烨,是专门负责我这个案子的人员。   听到这人的姓氏,我的眉头就忍不住一阵跳。   我很想问一下他,跟荆门黄家到底什么关系,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心中的好奇。   我得有点儿城府,性格莫测,这样子才能够让对方琢磨不到我的底线。   简单的介绍之后,众人开始落座。   我们这边就六人,我坐主位,马处长挨着我,然后老鬼、小米儿、林齐鸣和那个总局的妹子都在旁边。   至于对面,则以黄明烨委员为主。   双方落座之后,服务员上了茶来,离开之后,马处长咳了咳嗓子,然后说道:“今天大家坐到一起来呢,是谈一下那天发生的案子,双方这儿都有一些误会,希望能够求同存异,将这误会给消弭了去——黄委员,是你说,还是我说?”   黄明烨抬起手来,说我们这边作为检方,还是由我们先将事情的大概讲一遍吧。   说罢,他朝着旁边那黑框眼镜点了点头,说小纪,你来。   黑框眼镜点头,站了起来,手中抓着一个小巧的遥控器,走到了茶室中间来,抓着墙边说道:“大家请看投影幕布,如众位所知,在11月22日这一天夜里,民顾委的重要客人黄门郎黄老,在明澜小苑六号楼歇息,是夜凌晨三点,请看监控,出现了三个身影,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两个身高在一米八至一米九的男子,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出现,然后摸进了六号别墅里面去……”   他的功课做得十分细致,通过对监控录像的调取,然后局部放大,左右对比,最终显示出了我、老鬼和小米儿的模样来。   我认真打量了一下,发现人和我们真的很像。   在那样的拍摄条件下,不可能做到太多的细节,但从那行走的动作和神韵来看,连我自己都感觉那三人仿佛是我们一般。   随后图像继续,那六号楼发生了大火,然后瞧见这三人逃了出来,有保卫过来与其交手,然后双方大打出手……   看完这些,黑框眼镜出示了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多达十二份,几乎每个人都签了字,一致指控与我们交过手,并且还谈及十分细节的地方来。   说道最后,黑框眼镜满腹深情地说道:“就在那天夜里,两条无辜的生命被牵连,遗憾离世,而作为在社会上有着极高社会地位的黄家主,也被残忍追杀,最终身受重伤,心肺衰竭,在今天早上才终于抢救过来——这般狠毒的手段,实在是人神共愤,而据我们了解到,两位与黄家主似乎有着许多的私仇啊?”   从对方呈现出来的相关证据上来看,几乎做到了铁证如山的架势,如果不是那天我突然间听到了我父亲王洪武,只怕这事儿可就真的这般定论了。   不过现如今弄出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答辩座谈会,很显然,上面有人做了大量的工作。   黄明烨待黑框眼镜说完,平静地说道:“王先生,对于小纪的指控,不知道你有什么可说的?”   我没有说话。   我平静地望着对方的双眼,心中却在翻腾不休。   我在对方的指控中,把握到了一个细节。   死人了。   有两个人在这一次的交火之中受到牵连,无辜死去。   沉默了许久,我转过头来,问旁边的马处长说道:“死的那两人,分别是?”   马处长答,说一个是招待所的服务员,还有一个是黄老先生的贴身保镖。   啊?   好狠的心思。   为了陷害我和老鬼,那家伙居然这么狠毒,不但连自己的贴身保镖都弄死了,而且还害了招待所一无辜的服务人员。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而马处长瞧见,站了起来,从末座那女孩子的手中拿出了一堆资料来,对比那监控器上面的图像,谈起了一大堆的科学术语,通过各种技术手段,为我们进行了辩护,力图证明那人并不是我们。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激烈,而一直到了差不多的时候,我饮尽了杯中茶水,然后对那黄明烨缓缓说道:“让你们领导过来吧,你还不配跟我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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