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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翻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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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携手合作   怒蛟帮的旗舰怒蛟号滑过洞庭湖内拦江岛西面浩瀚的水域,破浪往与洞庭湖和长江交接的武昌水道前进。   怒蛟号船身特高,船头嵌上铁甲尖锥,普通船舱若给它迎头撞上,保证要被弄个大洞出来。这时船上五支巨桅上的风帆都张了开来,鼓得涨满,若离箭般在水面滑行,一点也不费力的样子。   甲板最上第三层的看台上,怒姣帮最主要的三个人物,上官鹰、翟雨时和凌战天,正凭栏远眺着像浮在沸腾白浪上的无人孤岛拦江。   三人都同时想到,明年月圆之时,这孤岛将成为天下所有人瞩目之地。   那处将发生自百年前传鹰与蒙赤行血战长街以来,最惊天动地的一场决战。   谁胜?谁负?   拦江岛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大黑点。   凌战天大喝道:“大哥!我赌你赢!”   上官鹰和翟雨时默然不语。   凌战天看了两人一眼,脸色阴沉下来。好一会才道:“雨时!自今午开始,你似乎有点心事。”   翟雨时点头道:“是的!因为那几个最新的消息,顿使我感到形势有点不妙。”   上官鹰道:“方夜羽亦真有点手段,竟能教黄河帮十多艘战舰,卜敌的大军,山城叛将毛白意的人马,在进入鄱阳地域后立即潜踪不见,不过无论他们躲得如何隐密,迟早会给我们的人找出来,稍后必会有好消息。”   凌战天看着遂渐退往水平线后的拦江孤岛,摇头道:“小鹰!我知你是想安慰雨时,但安慰是于事无补的,两军对垒,最重要是料敌机先,若将这个庞大的船队和人马隐藏起来,哪怕只是一个时辰,也不易办到,可是黄河帮已失去踪影数天。现在轮到的是卜敌和毛白意的人,至于方夜羽,我们则一点也不知他手上还有什么实力,这场仗如何能打?”   他不称上官鹰帮主而唤他的乳命,是含有以尊长教训下属的味道,上官鹰却听得心悦诚服,因为明白到凌战天想他成为大器的苦心,点头道:“二叔说得是!”   翟雨时苦思道:“方夜羽若要做到像现在已成功达到的隐形战术,必须有一个在鄱阳湖生了根,对当地环境和人事熟悉无比的庞大势力协助他,才可以办到,但我实在想不到谁有能力如此相助他?”   一时间三人沉默起来。   一阵长风吹来,怒蛟号大小风帆猎猎作响,加速前进。   湖风吹得三人衣衫“霍霍”拂动。   凌战天仰首望天道:“若猜不破这点,我们现在等若一齐去送死。方夜羽有能力隐起形来,我们却自问进入鄱阳后无法办到,敌暗我明,这场仗怎么打?”顿了顿,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在鄱阳谁有这样的实力?”   上官鹰苦笑道:“是的!除了官府外,谁还有这样的实力?”   这话才出口,凌战天和翟雨时齐齐一震,往他望来。   上官鹰一呆道:“什么?是官府?这不太可能吧!黄河帮红巾盗全是朝廷眼中的乱臣逆贼……”   凌战天沉声道:“帮主你无意中一句话,救了整个怒蛟帮,就是因为没有可能,我和雨时才想不到。”   翟雨时神色凝重道:“这证明我早前的猜想没有错,楞严确是方夜羽的师兄,由他引走大叔开始,他和方夜羽便配合无间,逐步使我们进入他们精心布下的陷阱里去。”   凌战天道:“鄱阳湖驻着朝廷的神武水师营,领军的大将‘水鬼’胡节是奸相胡惟庸的堂弟,也可算是楞严的人,这样看来,胡惟庸可能也在发着皇帝梦。”   翟雨时道:“若说背后没有朱元璋在撑腰,谁也不会相信,假若事实确乃如是,这场仗我们将有败无胜,连怒蛟岛也可能要赔出去。”   上官鹰色变道:“我们是否应回守怒蛟岛?”   凌战天叹了一口气道:“这事现在实成骄虎之势,再没有回头路,我们的‘好朋友’‘水鬼’胡节以往二攻怒蛟岛,都无功而还,连儿子也给我们宰了,关键处正在于他们缺乏真正的一流高手。现在方夜羽恰好补了他们的缺点,而我们的浪翻云却不在岛上,我消彼长,若想死守怒蛟岛,最后只会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翟雨时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场强弱患殊的战争,假若我们依目前的路线上进入长江,定迷不过方夜羽和胡节联手的抗截,恐怕未进鄱阳,便魂斯于斯,唉!”   凌战天也叹道:“难就难在方夜羽目标明显,全心要占领怒蛟岛,攻陷双修府,我们即管安全无恙,但却变成了游魂野鬼,只能在敌人庞大的侦察网和势力范围内苟且活命,迟早会给敌人歼灭。”   翟雨时皱眉道:“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扳倒楞严和胡惟庸,我们才有取胜之望,否则不但我们遭殃,朱元璋的江山恐也难保,但这事怎能办到?时间亦是个很大的问题。”   凌战天道:“现在死中求存之道,就是立即通知所有战船和兄弟,暂缓进入鄱阳,为守于洞庭,这毕竟是我们熟悉的地方,人马和沿岸的渔民大多是我们的人,不若鄱场的人地生疏。”   上官鹰道:“难道对变修府袖手不理吗?”   翟雨时道:“立即联络长征,要他独自潜入鄱场,到双修府去痛陈利害,着他们立即迁地避难。”   凌战天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方夜羽的主要目瞟始终是我们而不是双修府。他会耐心等候一段时间,肯定我们不是经由其他河道进入鄱阳湖,才会采取行动,所以双修府反而暂时不会有何危险。”   翟雨时道:“现在浪大叔和范豹等正由昆江顺流往京师去:我们将这恶劣形势通知他,凭他的绝世智能,必能定出妙策,若有他在,里赤媚等便不足为惧,我们未必定会输的。”   上官鹰道:“也只好如此,我们既知道方夜羽有官府包庇,查起来也有头绪多了。”扭头往驾驶舱内的帮徒大喝道:“立即回航!”   在陈令方和朝霞来说,范良极挑往浪翻云竹笠这一,平平无奇,只是速度很快而已,但落在浪翻云和韩柏的眼中,在台面上这只有六尺许的短距离内,范良极这一变化万千,击出的角度不停改变,劲气而不散,一股股的真气交互撞击,封死了浪翻云往左右两旁闪开的可能,唯一的退路一是缩进台底下去,又或往后翻退,由此亦可见范良极这一击只是要对方出个大丑,所以留下了余地。   浪翻云一声不发,纤长修美的手由台下弹出,摆在他胸前台上的其中一枝筷箸不知如何已落到他手里,先在胸前画了个小圈,再点往范良极颤震无定的头去。   看到浪翻云美手独一无二的动作,韩柏“呵!”一声叫了起来,隐隐捕捉到一点深藏脑海内的记,但仍未能具体记起这是谁人的手。   范良极感到对方那以筷箸书出的一圈,不但有轻描淡写的闲适味道,而且使自己精心设计的气劲如石投海,影踪全无,闷哼一声,盗命再生变化。   眼看浪翻霎的筷箸要点在头处,烟一颤,化出数十道影。弥漫了台上三尺见方圆的空间内,劲气嗤嗤,却没有丝毫外逸,影响到台旁一坐一站陈令方和朝霞。   浪翻云见到范良极竟能在筷相隔寸许的刹那变招,心中暗赞,使箸往自身缩回半尺,再雨点般爆开,十多道箸影疾闪而去,迎往对方影杆。   范良极表现出第一流高手的沉着冷静,半分惊慌也没有,冷笑一声,十多道影成一道,贴往台面,由下激射而上,取的仍是浪翻云竹笠的外缘处。   瞬眼间盗命破入浪翻云的箸影里,烟又再起变化。敲往浪翻云持箸的手腕处,变化之妙,令人防不胜防,真教人叹为观止。   浪翻云对范良极精妙绝伦的战术和手法也心中叹服,沉喝一声“好”,手腕一转一沉,满台箸影去,变回一枝雪白的筷箸,不徐不疾,似慢又似快的,依然点往对方的头。   范良极哈哈一笑道:“来得好!”盗命速度骤增,箭般迎着对方筷箸射去,欺对方筷箸脆弱,及不上盗命的坚硬。   两人这几上台面上的交锋,疾若电光石火,刹那间已过了数招,连韩柏也差点看得眼花缭乱,可知两人招式交换之迅快情微。   就在筷箸杆头撞上的刹那,“啪”的一声,筷箸断开了一小截,弹在头处。   范良极持的手轻轻一颤,弹出的箸尖爆成碎粉。   浪翻云喝声:“看招!”没有了尖端的筷箸倏地加速,直点正头。   范良极心中骇然,对方以巧劲震断筷箸弹出的一截,刚巧化了自己第一重也是最刚猛的阳劲,这刻再点来的一箸对着的却是自己第二重的阴劲。   以他的诡变万端,也来不及再变招,何况对方这一招,隐有妙若天成的自然而然,便人生出无从躲避的感觉,低哼一声,劲道化阴为场,全力推去,但已及不上起始时的刚劲无俦了。   箸击实,竟发出一连串“啪啪”的响声,教人无法明白一击之下,为何会生出这么多声音来。   两人同时一震。   范良极收起长,送到嘴处,深深一吸,头载着的烟丝生出红光。   范良极一边吞云吐雾,眼中精光闪闪,一瞬不瞬瞪着浪翻云。   浪翻云若无其事,将筷箸放回台上,笑道:“范兄盗命果是名不虚传。”这次他并没有掩饰声音。   韩柏登时认了他出来,狂喜下站起身来,颤声道:“浪大侠!是你浪大侠!还记得我吗?那晚我们和广渡大师一齐喝酒吃肉。”   浪翻云哈哈一笑,除下竹笠,露出庐山真脸目。   范良极精光闪闪的只眼直瞪着他,冷冷道:“我早该知道是你,像你这种人怎会横冲乱撞也可以撞死几个那么多。”   朝霞听他说得有趣,“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怕陈令方怪责,慌忙掩口。   陈令方怪责地往她望去。   范良极故意冷哼道:“陈如夫人笑得好,我最喜欢真情真性的人。”他指桑骂槐,实在怪陈令方弄了个浪翻云出来耍弄他,却没有怪自己也在弄虚作假。   韩柏知他以独门兵器,对上浪翻云随手取起的筷箸,也只是落得平分秋色之局,心中的窝囊感,自然是满怀怨气。   浪翻云向范良极微笑道:“让浪某失敬范兄一杯香茶,请范兄恕饼浪某有眼不识泰山之罪。”又向韩柏道:“韩小弟请坐下。”语气亲切热诚,就像那天在野庙煮酒吃肉时的神情态度。   韩柏受龙若惊,乖乖坐下,心中叫道:“浪翻云竟认得我。还叫我韩小弟。”   陈令方放下了紧张扰处,虽仍不明白三人的关系,尤其是浪翻云与韩柏似相识非相识的关系,但总是是友非敌,轻松起来笑道:“原来都是自家人,那就好说话了。”   范良极瞅他一眼,心想谁和你是自家人,不过浪翻云给足他脸子,确令他大生好感。   朝霞重复刚才泡茶的步聚,转眼又斟出四杯香喷喷的白芽茶。   浪翻云拿起其中一杯,避给范良极道:“范兄请用茶。”自己再顺手取起一杯。   范良极皱紧的老脸终绽出笑意,接过杯子,连声道:“浪兄客气了。我范良极愧不敢当。”   陈令方愕然,这才知道这糟老头侍卫长竟是名震天下的黑榜高手“独行盗”范良极。   朝霞将茶送到韩柏脸前道:“专使请茶!”叫着专使,一时间她改不过口来。   韩柏手忙乱接过茶,道:“我是韩柏,不是专使,假的!”   朝霞见到他不扮专使,立时表现出傻里傻气的真脸目,不由低头浅笑,才又将茶递给陈令方,后者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吓得她忙收起笑容,退往一旁。   范良极向她慈爱地一笑道:“朝霞!唉!请恕老夫倚老卖老,你忘记了自己那杯茶了。”边说着边提起脚,重重在台底下踢了韩柏一记。   韩柏放下茶杯跳了起来,不用扮那鬼专使,一身轻松,从靠墙的椅子里拣了一张拿过来,让朝霞坐下。   浪翻云微笑看若范韩两人和朝霞,见各人坐好,举杯道:“浪某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但愿高句丽使节团,能为两国邦交展开新的一页。”   韩柏吓了一跳,愕然道:“怎么仍要扮下去?”   范良极又在台了他一脚,举杯道:“干杯!”   四人仰首一干而尽,事情发展至此,众人都觉得人生有若一场荒谬的游戏。   有朝霞和浪翻云在,范良极兴致高涨至极,将韩柏的奇遇和盘托出,解释了为何要扮成来自高句丽的使节,当然隐起与朝霞有关的一切。   这时柔柔被请了到来,当她知道这样意想不到的变化时,更是大喜过望。   范良极细说从头,朝霞故是听得目定口呆,陈令方拍案叫绝,连浪翻云也为其中曲折处耸然色动。   其中大部份的经过柔柔还是第一次听到,既是发生在自己倾心的男子身上,更是听得津津有味。   当范良极说到韩柏在武库中与里赤媚大战时,更是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好像两人血战时,他是在旁目睹整个过程那样。   当他说韩柏反脚撑在里赤媚的小腹处时,浪翻云神色一动,问韩柏道:“韩小弟撑中里赤媚时,那感觉是硬还是软?”   韩柏想了想道:“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硬,也不是软,很难形容出来。”   浪翻云呼出一口气道:“他的‘天魅凝阴’终于给练成,若不能将他除去,中原将重遭当年被庞斑蹂躏的惨祸。”   众人一齐色变,浪翻云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里赤媚比预估的他更为厉害。   范良极顿感意兴索然,匆匆交待了其后的发展。道:“我们这个使节可要解散了,只要朝廷再有半个像陈公这样对高句丽有认识的人,我们便要背起包袱走人。”   浪翻云笑道:“范兄错了,今日之前,范兄和韩小弟是失于没有专人指点,但现在既有陈兄在,他怎会让你们在朱元璋前出丑。”   陈令方愕然道:“但时间上……”   浪翻云笑道:“范兄和韩小弟都是非常人,只要到京后我借口拖上十多天才见朱元璋,学几句高句丽口音来应付场面,应没有大问题。”   韩柏搔头道:“我们这么辛苦扮神扮鬼,又有什么作用?”   朝霞和柔柔看到他的傻样,都忍不住暗里偷笑。   浪翻云正容道:“我今次上京,其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对付楞严。此人势高权重,又与胡惟庸结成一党,把持朝政,蒙蔽未元璋,实中原武林心腹之患。我本来还有点怕一人之力有限,不能照顾各方面的事,现在有了范兄和韩小弟,实力倍增,很多先前没有把握的事,现在都变得有成功的可能,范兄和韩小弟意下如何?”   范良极吸了一口烟,徐徐吐出道:“浪兄这个提议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试问有什么比这更有趣。”   韩柏断然道:“只要是浪大侠说的,韩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范良极向柔柔道:“认清楚了,这个才是真正的大侠,你那大侠就像他的专使身份,都是用来骗人的。”   柔柔笑着低下头,又偷偷用眼去看韩柏。   韩柏尴尬得满脸通红,看到朝霞也在看自己,更不知应躲到哪里去。   浪翻云哑然失笑,看着这封活宝贝,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和豪情。   自爱妻死后,除了庞斑的决战使他感到心动,其他的事物都像过眼云但和这两人携手大闹京师,却使他感到饶有味道。   陈令方知道浪翻云有这两大高手相助,如虎添翼,大减先前的惶惑,心情更佳,大笑道:“范兄韩兄,让我们先上第一课。”一副好为人师的兴奋嘴脸。   范韩两人脸脸相觑,异日若弄走了朝霞,岂非等若偷了“师娘”?
第十章 逃出重围   戚长征离开韩府时,提高十二个精神。怕方夜羽的人仍留守府外,不敢经由府前或府后离去,因为韩府给夹在两条大街之间,这等午前时分,街上人头涌涌,敌人若要混集其中,监视韩府的动静,自己极难发现对方,所以改由府侧逾墙离去,四看无人后,才跃进隔了一条小巷的另一座府第里,如此除非对方有人在高处监视,否则绝无发现他踪迹的可能。   当他跨越高墙时,忽地泛起不安的感觉,忙骇然四望,却发现不到敌人的踪影,匆匆一顾间,只见韩府正门对面一座特别高耸的楼房,其尖顶恰好可俯瞰韩府这边的形势,戚长征大为放心,除非有人能藏身那尖顶处,从隐蔽的小窗往外窥伺,否则无人可以监视他而不被发觉,但除非方夜羽的人在此楼建时设计了这样一个哨站,这可能性当然微乎其微。   戚长征当然不知道那是韩柏和花解雨发生云雨之情的高楼,暗笑自己疑神疑鬼,由隔邻府第另一方的侧墙落到小巷,才奔往后冲。   他不敢托大,混入街上的行人丛中,暗里展开身法,在大街小巷左穿右插,有时甚至穿过别人的店,前门入后门出。漠然不理店中人的指责和喝骂,如此走了半个时辰,肯定即管有人跟踪他也追不上时,已到了城东较为僻静的住宅区处。一群小孩在空地上玩耍,兴高采烈。   戚长征记起了那天在九江府,乾罗听到孩童玩耍发出的欢叫声而生出的感触,心中苦笑,无论儿童或成人,都是在玩斗智斗力的游戏,看看谁胜谁负,只不过成人的游戏危险非常,一个不好,随时会把命也赔进去。   他索性展开身法。也不理别人惊异的眼光。全速望东奔去,不一会离开了武昌城,在城东外的郊野全速飞驰。   在一望无际的水田里,小溪小河交互缠绕。垂杨处处,景色宁边清幽,戚长征暗叹若非心急赶路,能在田间小径漫步,当是最为写意的事;若有像韩二小姐慧芷这样温婉娴雅、善解人意的美女同游,真是什么江湖霸业、名利富贵也可抛到一旁。   想到这里吃了一惊,自己曾立志要以刀道大宗师传鹰为奋斗目标,为何现在却有这种想法,难道爱情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吗?不由暗自警惕。   想起了韩慧芷,心头涌起阵阵痛楚,差点想掉头回去找她。   失魂落魄间,蹄声在后方响起。   戚长征心中一懔,扭头望去,只见尘上飞扬里,三骑沿着水田间的泥路斜斜往他追过来。   他闷一声,索性停在水田边的泥阜上,双手环抱胸前,看看这三人是否跟着他而来。   戚长征并非不想逃走,而是在这一望无际的水田区,要以只脚来和快马比赛,最终也要因气力不继被追上,那时身疲力累,连拼命的本钱也没有了。   三骑迅速迫近,到离他三十丈许处时,三骑散开,品字形迎了上来。   那三匹马神俊之极,踏进水田后,踢得田内初长的稻种连着泥水往四外激溅,但脚步仍是沉定有力。   戚长征冷冷看着那三名骑士,年纪都在三十以下,体形彪焊,左手盾右手矛,显是擅长硬仗的勇士。   最前端的骑士猛喝一声,勒马停定,另两骑士由左右两翼包抄上来,超越了本在最前的骑士,隐隐形成包围的局势。若戚长征掉头奔逃,给他们以快马追来,那戚长征便连气势也输了给他们。   横竖逃不了,戚长征反平静下来,豪气涌起,大笑道:“这样也可以追上戚某,果然有点门道,报上名来,看看是方夜羽的什么虾兵蟹将?”   中间的骑上冷冷道:“死到临头也不知,我三人就是小魔师座下十大煞神中的日月星三煞,你到地府后切莫忘了我们。”   戚长征早看到在他们白色劲服的襟头处分别绣上黄色日月星的标志,中间那人是日煞,左月右星,非常好认,哈哈一笑道:“要取我的命吗?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说罢倏地横移往右。   右面的星煞一声断喝,策马前驰,一矛往戚长征挑去,又快又劲。   戚长征一看对方来势,心中懔然,想不到方夜羽一个没甚名头的手下,也如此厉害,拔出背上长刀,随念而发,横刀挡格。   “锵!”   重矛应刀荡开,星煞冲势不停,霎那间到了戚长征右侧处,对着他横移脱出包围的去路。   戚长征哈哈一笑。长刀在空中转了个圈。奋满劲力,才全力往星煞劈去。   “当!”   星煞眉头也不变地运盾硬挡了戚长征一刀,来到戚长征右后侧,长矛回手挑来。   这时日煞月煞也同时攻至,两枝重矛分由左前和左后攻来,凌厉至极。   戚长征丝毫不惧。扭身跃起,避过日月两煞的重矛,再往星煞扑去,刚才劈在星煞盾牌上的那一刀,乃全身功力所聚,估量对方表面看来虽若无其事,其实应是气血翻腾,所以不惜轻身涉险,漠然不理对方回马夹击,便扑上去,希望破入矛势里,来个近身搏杀。若能去某一人,使他们发挥不出合围的战术,逃生的可能就大大增加。   说时迟那时快,戚长征身在半空,来到对方头顶上,闪电般横劈了下去,正中矛头。   星煞惨哼一声,全身剧震,重矛荡往一侧,中门大开。   戚长征知道自己估计无误,对方的功力果逊自己一筹,此时仍未从刚才的一招硬碰回气过来,故劲道大不如前,否则若让对方将自己由空中追回地上,在日月两煞已形成的合击之势下,自己定是有死无生。   戚长征以性命搏来这样的机会,哪敢迟疑,凌空一个倒翻,来到了星煞的上空,一脚往他后脑踢去。   星煞临危不乱,伏身马背上,盾牌护在头身之上。   戚长征暗赞对方反应迅速,一声长笑,脚尖点在扬起的马尾上,就借那点上扬的力这,弹起了尺许,腰一扭,借腰劲之力凝聚十多年的精修,一刀劈在对方盾牌的边缘处。   “当!”   再一声激响。   星煞盾牌被戚长征那凶猛无伦的一刀,劈得脱手横飞,他本来亦不是这么不济事,只因危急间运盾挡着背后,看不见戚长征长刀的来势,兼且戚长征身在半空,一脚不中,便须落往地面,几个因素加起来,即管他和戚长征功力相差不远,也落得要盾牌离手。   星煞失去了护盾,长矛又不及回守,大惊失色下,滑落马背,硬是堕进水田里,拼着会弄得一身泥污,总胜过小命不保。   战马正在前冲之势,霎那间冲前数丈,戚长征再翻了个跟斗,四平八稳落到马背上。   日月两煞见星煞吃了大亏,大怒拍马追来。   戚长征一夹马腹,策马待要冲前,岂知此马变通之极,竟知背上坐的不是主人,跳起前蹄,想将戚长征翻下马来。   戚长征喝道:“好畜牲!”反手两刀挡开日月两煞攻来的长矛,在对方再组攻势前。一刀刺在马股上。   战马受痛一声惨嘶,放开四蹄,往前狂奔冲去。   戚长征尽展浑身解数,骑着陷于疯狂状态的马儿,转那间似劲箭般冲前十多丈,把日月两煞远远抛在后方,只可怜也不知踏坏了田主人多少辛苦苦钟出来的稻苗。   只一盏热茶约工夫,便越过无数块水田。发了狂的马儿背着戚长征冲入一片疏林里,速度不减,穿林而过。   “砰!”   后方上空爆起一朵烟花,施放者不用说自是那日月星三大煞神,用来通知前面的同党,好及时将他拦截。   穿过树林后,马儿吐着白沫,往一座小丘奔上去。   戚长征见马儿倒毙在即,心中不忍,叫道:“好!放过你吧!”跃离马背,落到地上。   战马通灵之极,再奔七七八丈后,缓缓停下,不住喷着白气。   戚长征心中暗赞好马,自忖这日月星三煞若是跟他单打独斗,没有人会是他对手,但若任何两个对付他。已有胜他的机会,若是三人联手,他更是必败无疑,由此可见方夜羽的实力是如何强大。   好汉不吃眼前亏,戚长征落荒逃去,专拣马儿难行的山野逃走,免得被三煞凭马力追上来。两个时辰后,纵使以戚长征的扎实底子,也感到吃不消,勉力再奔出十余里。经过了两条宁静的村子后,一道大河挡在面前,可能在大雨之后,河水特别湍急。   戚长征大喜过望,一路逃来时,他有两个忧处,第一个忧虑当然是骑着快马的日月旦三煞,这些人早先可以追上他,必有一套追踪的方法,日下也可以追上来。   其次就是水柔晶那头嗅觉持续的小敝,谁能担保对方只得一头,又或在这种形势下,水柔晶纵想护他也办不到。   现在有了这条河,既可把他迅速带走,不惧对方快马,又可避过那怪狸的鼻子,还有什么比这更理想。   他振起余力,找了株浮力特佳的梯树,斩下一截粗干,抛进水里,一声长啸,落到干上,巧妙地平着身体,遂浪而去。   这妙技乃他幼时由浪翻云所教,在年青一辈里以他技术最好,想不到现在竟作逃命之用。   瞬眼间他消失在河道弯角处。
第十一章 此情可待   方夜羽见过秦梦瑶后,坐在后花园那凉亭里,思潮起伏,一直不能平静下来。   在过去二十多年来,没有一天他不是咬紧牙根,接受庞斑最严格的训练,而他亦不负庞斑所望,做到庞斑每一个对他的要求。   这段艰辛的岁月,使他由一个平凡的人,变成第一流的武林高手,若非十八岁后他分了神筹划倾覆朱元璋的计划,他的武功将可更上层楼,就像少时的庞斑,专心一志向武道的极峰进发。但背上的包袱,使他不得不暂时放下了武事,这是他心中的第一个遗憾。   第二个遗憾发生在刚才。   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有着无比的自信,认为自己不会受感情支配了理性,但今早当他拒绝秦梦的提议时,他首次尝到肝肠欲裂的酸楚。   只因他知道在这一生里,与唯一能令他倾心苦恋的美女情缘已绝。   以后他只能收起情怀,让这事若春梦秋云,鸟迹鱼跃,不留半点痕迹。   命运安排了他只能在霸业和爱情里拣选其一。   在以后的目子里,天下间美女或可任他予取予携,但他已知道没有人能代替秦梦瑶。   纵令得成霸业,天下尽是他囊中之物,但这两个遗憾却是永远无法弥补。   目前他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将那淡雅如仙,风华绝俗的情影深藏起来,到了将来的某一日,拿出来好好思念和回味。   里赤媚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道:“见完秦梦瑶回来后,有点心事吧!”   方夜羽叹了一口气,毫不掩藏地道:“到了这刻,夜羽才真的体会到师尊内心的痛苦。”   里赤媚朗声吟道:“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   方夜羽呆了一呆,他博道中蒙两地诗歌文化,知道里赤媚念的是南未词人张孝祥的六州歌头,词中悲愤南宋偷安江左,空有利器,但只是用来积上尘埃,生了蛀虫,转眼时机逝去,只留下无限唏嘘。   里赤媚长叹一声,又吟道:“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唉!有如倾。”   方夜羽一掌拍在石桌上,道:“里老师教训得是,为了我大蒙千千万同胞,我方夜羽个人的儿女私情,得得失失,又算什么?”   里赤媚微笑道:“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人寿不过百年之事,弹指即过,若不能早自己定下的目标,放手而为,有何痛快可言?想里某若要找个世外桃源之地,尽余生之欢,乃垂手可得之事,为何还要不辞劳苦,潜回中原这当年魂断心伤的旧地,为的就是要活得更有意义,更有味道。”   方夜羽哈哈一笑,转变话题道:“里老师刚才往外走了一遭,可有韩柏和范良极这两人的消息?”说到韩柏时,他语气隐隐带着一种冷酷的意味。   里赤媚嘿然道:“说来真教人难以相信,他们两人就若忽然间消失了,没有半点痕迹留下来。”   方夜羽沉吟片晌,点头道:“若里老师也如此说,这两人当已逃离武昌,不过这两个都是不甘寂寞的人,而且……而且……”   方夜羽从没有这样欲言又止的情形,里赤媚用心一想,已知其故道:“而且韩柏最爱恋着秦梦,只要知道秦梦瑶有危险,便会不顾一切来援救,若我们能好好利用他这弱点,他能飞到哪里去呢?”   方夜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想了想再道:“戚长征这小子也算神通广大,竟能在我们怖下的天罗地网里,苟延残喘到这一刻,现在连我亦有点担心他能安然逃去。”   里赤媚道:“少主放心,整条长江现时均在我们势力的掌握范围内,任他会生双翼,也将逃不出我们的掌心之外,由蚩敌和蒙大蒙二几人已赶了去加入围搜,当他现出踪影的时间,就是他毕命之刻,就是大萝金仙,也难以将他援救。”   方夜羽重重呼出一口气道:“朱元璋自投身郭子兴后,运势如日中天,走足三十年大运,到了今天,他的运气还未尽已?”   里赤媚听到朱元璋的名字,眼中闪过强烈的仇恨,冷然道:“创业容易,守成困鸡;建设困难,破坏容易。这匹句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到了此时此刻,我才看到我大蒙地平上现出了第一道曙光,若我们能把握机会,在中原再分一杯羹,也非绝不可能的事。”   方夜羽道:“关键处在于怒蛟帮,现在他们弃岛而去,虽是高明,但却想不到我们另有霹雳手段,必教他们饮恨洞庭。”   里赤媚仰天长笑,悠悠道:“里某已很久未遇真正高手,希望不舍不要令我失望。”顿了顿又道:“假设再遇上秦梦瑶,少主认为里某应如何处理?”   方夜羽沉声道:“我曾以同一间题请示师尊,你可知他怎样答我?”   里赤媚苦笑道:“若我是庞老,也答不了你这问题。”   方夜羽漠然一笑道:“这也是我的答案,里老师看着办好了。”   里赤媚会意地点头,暗忖无毒不丈夫,为成大业,第一个要除去的人。   不是不舍,不是韩柏,也不是风行烈,而是这身兼慈航静厅和净念宗这两大圣地之长的秦梦瑶。   毁掉了她,就像摧毁了中原白道的灵魂,八派将不攻自溃,其中微妙处,植基于一种精神和心理上情结。   也使方夜羽再无索挂。   里赤媚施礼告退。   剩下方夜羽一人静坐亭内,融入了夕照的余辉里。   戚长征踏着树干,在河上顺流滑行,一千里,只个多时辰,到了下游六十里外的远处,估量已过了贵州府,心中大定,又看到河道逐渐收窄,河道的大小乱石愈来愈多,无奈下,思回岸上。   看着粗干随水远去,竟有依依之情。   刚才顺水而来,看似轻轻松松,其实却是非常耗力,这时放松下来,顿感疲累非常。环目四顾,左方是连绵起伏,葱绿秀丽的丘陵,山脚处有条小村庄,隐隐传来牛羊的叫声。右方则是望之无尽的疏林野树,树丛间可见羊肠小径,只不知通往哪里去。   若往前沿河继续走,两天内或可抵达九江府,但九江乃长江旁重镇,方夜羽必有重兵驻在那里,到那里去不会比留在武昌好得上多少。   往右去则是到长江的方向,只要找到怒蛟帮的暗舵,便可以得知怒蛟帮最新的形势,使自己能尽早归队出力。   打定主意,踏上右方的小径,往长江的方向前进。   走了个多时辰后,戚长征终受不了身疲力累的煎熬,见到一边草坡上有数株大树,浓荫覆地,看来非当阴凉,足可抗御西下前的烈阳。心中一喜,先往前全力奔出了里许远,才折返原处,跃上路旁一棵大树之顶,凌空飞渡,落在斜坡之上,这样尽避对方有那头熟悉他气味的畜牲,也会受惑追过了头,给他一个喘息机会。   流目打量一会后,戚长征选了树荫下最浓密的一处树丛,钻了进去,跌坐休息。   坐了下来,才知道这一番亡命奔逃,消耗了他多么大的体力,浑身骨头像快要散开似的,那双平时矫健有力的长腿,像再也不属于他的样子,换了普通人,怕不立即昏睡过去才怪,但他们这类练气修武之士,却最忌发生这类情形,因为若如此,对功力和意志都会大有损害。   当日韩柏服下范良极偷来的复禅膏,不知轻重想找个地方埋头睡上一大觉,为范良极喝止,就是基于这道理。   戚长征咬紧牙关,以坚定的意志硬迫自己忘去疲劳。专心调神养气,盘石般动也不动,不一会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惊醒过来,细心一听,远方隐有狗吠之声传来。   戚长征吓了一跳,暗忖敌人为何来得如此之快,一看天色,原来太阳间下了山,天色逐渐转暗,自己坐了最少两个时辰。   这时吠声愈来愈响亮了,还有人的呼喊声,向着自己这方向走来。戚长征默察自己的体能状况,估计回复了平日的七至八成,若能再调养半个时辰,或可完全恢复过来,那时天色全黑,逃生的机会使更大。   把心一横,继续调神养气。   不一会斜坡下面路上人狗声起,浩浩荡荡沿路追着去了。   戚长征知道不到半炷香时间,敌人将回头搜来,不过那时自己早逃之夭夭了,正得意间路上蹄声响起。   戚长征无奈下睁开一对虎目,透过树叶,往斜坡下的小路望去。   小路上出现了十多骑,带头的赫然是曾和自己交手的秃鹰由蚩敌,日月星三煞和那金木水火土五将,水柔晶抱着那只小灵,策马走在由蚩敌马前。   这处离那小灵最少有二十多丈,兼且自己处身高处,气味容易发散。   不虞被它的鼻子嗅到自己,正祈祷这批人快快沿路追去,敌骑竟停了下来。   由蚩敌的声音响起道:“水将!小灵是否有点不妥?”   水柔晶答道:“属下也不知是何缘故,到了此处,小灵的鼻子动得很厉害。”   树上的戚长征暗呼畜牲厉害,连因自己在这条路上来回走过两次,气味加强也嗅得出来,真恨不得冲出去一刀解决了它,才再逃走。   由蚩敌道:“你何不将小灵放下,看他有什么反应。”   水柔晶低声应是,将小灵抛往地上。   小变轻盈扑往路面,往前奔出,不一会又跑了回来,发出奇怪的叫声。   由蚩敌向水柔晶道:“只有你才明白它的意思,告诉我它发现了什么?”   水柔晶沉吟一会后道:“敌人可能在这里逗留了一会,所以气味特强。”   由蚩敌点头道:“看来就是这样!”   日煞接口道:“这小子急急如丧家之大,九某这里离他由河中上岸处并不远,便没有停留的可能,所以其中定有点问题。”   由蚩敌道:“不过猎犬都追到前面去了,但你既有这想法,也不妨派人在这附近侦查一会,再追上来。”   水柔晶道:“这事便交给我,有小灵在,包那小子无所遁形。”   由蚩敌道:“只你一人非是他的敌手,我们已给这小子逃掉两次,今次不能有失,金土木火你们四人就留在这里协助水将,我和日月星三人沿路追去,遇上某么事时便以烟花炮联络。”一夹马腹,往前走去。   日月星三煞一声呼啸,追了上去,剩下金木水火土五人。   坡上的戚长征暗暗叫苦,若知如此,刚才早点溜掉便不致陷身这种险境。   五将跳下马来,将马系好。   金将道:“说到追踪之术。我们四人谁也及不上水妹,便由三来选择。”   水柔晶道:“不若我们分散搜索,但却以方圆两里为限,若无发现回到这里集合。”   四人都表示同意。   不一会四人依水柔晶的指示,同着不同方向搜了去,只剩下水柔晶一人留在路上,低着头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戚长征知道水柔晶已发现了他,目下正天人交战,想着如何处置自己。   一会后水柔晶幽幽一叹,抱着小灵走了上来,来到树丛旁,俯下身子,把头伸了进来,刚好和戚长征虎虎生威的眼神短兵交接。   戚长征无奈一笑道:“戚长征无能,终逃不出去,辜负了小姐美意。”   水柔晶默默看着他,眼神不住变化,一时柔情万缠,一时冷漠凌厉,教人一点也揣摸不透她的心意。
★☆【第九卷 翠袖凝芳】☆★
第一章 爱情魔力   戚长征神态镇静,微微一笑,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对比起他被太阳暖成古铜色的脸肩,就像阴天里阳光破云而出的模样,自有一种豪雄洒逸,风度不凡的神。   水柔晶看得呆了一呆,暗忖其实这粗豪青年笑起来时,实比很多所谓美男子更具拟人魅力,同时觉得自己好像到了此刻才真正清清楚楚有这种感觉,以前都是模模糊糊的。   戚长征见她沉吟不语,以为她内心仍在交战,不能决定怎样去处置他,哪知水柔晶想到的竟是他好看与否的问题。   他索性向水柔晶爬了过来,到了脸孔离水柔晶的俏脸只有半尺许的短距离时,讶然道:“姑娘还不让开,我要钻出来了。”   水柔晶脸容回复平常的清冷孤傲,啾他一眼道:“钻出来干吗?赶着爬去送死吗?”说到“爬”字时,嘴角清出一丝罕有的笑意,分外动人。   戚长征看得呆了呆,才苦笑道:“若我还不走,待会你的上司和同门回转头来时,我老戚就不是送死而是等死了。”   水柔晶蹙起秀眉,道:“脱下你的衣服给我,我或有助你老戚逃生保命之法。”说到“老戚”时,忍不住又绽出一丝笑意。   水柔晶放下了小灵,张向他发出一连串像音乐般动听的指令,小灵聚精会神竖直耳朵聆听着,待指令结束,“飕”一声窜进丛林里。   戚长征愕然道:“你命这头小畜牲去办什么事?”   水柔晶责怪地道:“你还不脱下衣服?”   戚长征苦笑道:“我既不惯被女人看着脱衣服,更不惯光着屁股走路。”   水柔晶气得杏目一瞪,心想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这人还有心情说笑,脑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一手抓着他的衣襟,用力撕了一幅下来,道:“这也够了!”接着水柔晶从怀襄掏出一个小瓶,将内里一些白粉状的东西,唯恐不够地遍在戚长征的身上。   水柔晶又急又快地道:“你留在这里,小灵狸会给我擒来一头白兔之类的小动物,我会将你的破衣布绑在它身上,然后施手法使它狂奔远道,带着你的气味逃去,而你身上的隐味粉,可使猎犬以为你是一棵树或石头,嗅不到你的所在。好自为之了!这是我帮你的最后一个忙,以后只有你欠我的了。”   水柔晶见他还呆看着自己,嗔道:“还不躲回你的狗洞里去。”言罢追往树丛外,回头冷冷道:“不要以为我爱上了你,我只是救人救到底罢了!”接着隐没在小灵狸刚才消失的密林里。   戚长征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你若不是爱上了我,老戚愿以顶上人头来和你做赌注。”   左诗坐在窗前,秀目好奇地看着河岸上不住变化的动人山野景色,美景层出不穷,教她心旷神怡,心想他日若有可能的话,定要带雯雯来看看,唉!雯雯不知有没有哭?晚上睡得好不好呢?   浪翻云的大掌贴着她的后背,输入的热气忽地中断,轻责道:“诗儿,不要尽往不开心的事情钻。”   左诗吓了一跳道:“为何大哥会知道诗儿心里想着的事?”   浪翻云微笑道:“我感到你血脉内气有警结之势,所以知道你正想起不开心的事情。”   左诗叹了一口气道:“没有雯雯在我身旁,我就像是一无所有,离洞庭愈远。愈是记挂着她,她年纪太小了,又被我宠惯了她。”   浪翻云的手掌离开了她的粉背,左诗感到一阵空虚,那种感觉差点比思念小雯雯更令她难受,就像此刻才真是一无所有。   左诗刚想回过头来,背心处一痛。原来是浪翻云的手指戳在那里,接着整个背都有十几处穴位蚁咬般刺痛,都是浪翻云手指点处引起的感觉。   她泛起手舞足蹈的冲动。想站起来,浪翻云一对大手按着她两肩,另两股真气由肩井穴涌进体内,融融浑浑,说不出的写意舒畅。   浪翻云凑到她耳侧道:“诗儿,你懂得洞庭渔民惯唱的摇船歌吗?”   左诗怡然道:“当然懂得,连小雯雯也会唱,唱得不知有多好哩!”   浪翻云道:“那便哼出来给你大哥听听。”   左诗心甘情愿,毫不忸怩,以她性感动人的鼻音轻轻哼着,到了歌词精处,还轻柔地唱上两句,眼中神色愈转柔和。   河风迎面吹来,吹起她丝丝秀发,拂在浪翻云按在她香肩的大手上。   浪翻云心内一片温患,自惜惜死后,他从未试过和女性有如此亲近的感觉,即管当日抱着赤裸的乾虹青血战乾罗时,亦没有这种醉人的感受。   左诗唱着哼着,俏脸愈来愈热,身子愈来愈软,若非靠浪翻云的手支撑着她的娇躯,早仰身倒进浪翻云怀里。   就在此时,两股比前强烈百倍的热气自浪翻云掌心直透肩井穴而入,左诗全身剧震,眼前一点后,又回复清明,全身说不出的舒服自在,像身体忽然失了所有重量。   浪翻云哈哈一笑道:“鬼王丹也不外如是,终于给我压下毒性,最多十天,我可将它完全化去。”   左诗不知如何,感到一阵失落,好像没有了鬼王丹,也失去了和浪翻云间某种微妙的联系。   左诗心情矛盾之极,幽幽道:“那是否不用上京了?”   浪翻云对她的心情洞察无遗,微笑道:“怎么不用上京,你还要带我去参观你左家老巷的酒具,说不定由我打本钱给你开家小酒,直你的清溪流泉,让京师的人尝尝什么才是天下第一好酒呢。”   左诗既欢喜又不安,道:“但小雯雯……”   浪翻云道:“不用担心小雯,我得到传报,有令儿作伴,她不知玩得多么高兴,还着你不用担心她哩。等你在京城的子开张时,我保证她还可以前来帮手。我看她挺本事的!”   左诗神往地道:“小雯雯只懂捣蛋,能帮得我什么?”   浪翻云笑道:“的确是个令人疼爱的小家伙,告诉我,弄一间这样的小酒,要添置多少器具。”   左诗俏脸略往后仰,秀长的颈项贴着浪翻云仍按在她肩上的大手,兴奋地道:“让诗儿想想。”   “咯咯咯!”   门声响起。   浪翻云淡淡道:“范豹!进来吧!”   左诗的心“卜卜”跳了起来,有人来了,为何浪翻云仍不拿回他的大手,给人看到自己和他这般亲热,实在羞人,何况范豹还是她过世丈夫生前的好友。   范豹推门而进,看到两人亲热的情形,眼中掠过欣慰之色,施礼道:“接到帮主的千里灵传书,诸浪首座亲闶。”   浪翻云这才若无其事地松开大手,接信拆开细看,剑眉轻蹙道:“方夜羽确有一手,有如玩弄魔术。”接着向范豹问道:“陈公和范良极等是否仍在大厅里?”   范豹点头道:“陈老好像刚教完范爷和韩爷两人认书识字,回房去了!”   浪翻云毫不避忌拍拍左诗肩头,道:“诗儿!让我介绍几位好朋友你认识。”   左诗见浪翻云对白己如此不拘俗礼,芳心泛满骄傲和欣喜,不停点着头。   一向都像阴霾密布的内心天地,刹那间被注进了无限的生机。她却不知因积郁而封闭了的十八道经脉,竟给浪翻云以无上智能和玄功,打通了八道之多。   小风帆划破鄱阳湖平滑如镜的湖面,往东而去。   谷倩莲倦倦地半卧半坐挨在船尾,一对灵巧的乌黑眸子兜着风行烈,后者则负起操舟之责。   风行烈不知在想什么,望着前方水平极处一群小岛屿,沉默着。   左方远处一队鱼舟缓缓驶过,使人感到鄱阳湖闲适宁静的安逸气氛。   绷满了的风帆“拂拂”响着,显示风向有了轻微的改变,风行烈慌忙调整船帆的角度。   谷倩莲赞道:“行烈,你对操舟也相当在行啊!”   风行烈回过头来,看到夕阳光里的谷倩莲,俏脸闪着亮光,秀丽不可方物,心中暗呼道:“原来她是这么美?何我以前竟像看不到似的?”一时间忘了回答,眼光也没法移回原处。   谷倩莲轻轻掴了自己的嫩滑脸蛋一记,自责道:“你看我多么糊涂,你们的邪异门以水寨浮坞名震黑道,自是操舟策船的大行家,噢!你瞪着我干吗,还嫌在南昌时欺负得我不够吗?现在也想继续欺负我吗?”她说来巧笑倩兮,神态动人之极,使人感到其实她很想被“欺负”。   风行烈心神全被她的娇憨吸引过去,微笑道:“何不进篷舱内休息一会,不怕晒得你白嫩的娇肤变粗变黑吗?”   谷倩莲羞人答答地道:“你也着紧我吗?进了舱就不能像现在般好好看着你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谷倩莲对他用情如许之深,风行烈哪能不受感动,点头道:“也好,让我也可以好好看看你。”   谷倩莲脸上掠过意外之喜,啾了他一眼道:“风公子有心情听我们双修府的故事了吗?”   风行烈脸容一寒道:“若不说出你对付我的阴谋来,其他不说也罢。”   谷倩莲甜丝丝地柔声道:“无论怎样,你该信我不会害你的。”   风行烈声音转冷道:“倩莲你你要在我和双修公主间打什么念头,否则我定不会饶你。”他并非愚鲁之辈,集合所有迹象,怎会猜不到几成,故先出言向谷倩莲作出严厉警告。说实在的,靳冰云的离去确使他对爱情感到厌倦,所以在最初时,即管对着谷倩莲这么明媚可爱的美少女,他也真的有些微讨厌。   若谷倩莲要他去做双修大法的候选者,他会非常反感。   这不是可以随便相就的事。   谷倩莲吐出小香舌,扮出害怕的样子,缩作一团可怜兮兮地道:“由始至终,我也只是要求你去见她一脸罢了!其他的都由你自己作主,这也不成吗?”说罢泫泫欲涕。   即管明知她弄虚作假,风行烈也败下阵来,始终得不到谷倩莲这小灵精的保证,苦笑摇头,放弃对谷倩莲的进迫。   谷倩莲盈盈站起,来到风行烈身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行烈,现在你有心情听故事了吧?”   风行烈道:“你的声音有若出谷的小黄莺,想不听也大概忍不住吧!”   谷倩莲横了他一眼,像在说你这人恁地小气,还鼓着香腮没有作声。   风行烈知道她恼的其实乃自己“定不会饶你”这句语气重了的说话,微笑道:“倩莲,不知你是否也有我相同的感受,就是每逢你要告诉我那双修府的所谓大秘密时,总会有事发生的。”   谷倩莲一震道:“现在有什么事?”   风行烈淡淡道:“后面有六艘插着官旗的快艇,正追着我们来。”   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惧意。   任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官府会在这事上插上一脚,若官府和方夜羽的势力结合起来对付双修府,他们就算加上怒蛟帮也只会是白赔进去。   大台上所有来自高句丽的文牒图卷均摊了开来,韩柏苦着脸硬在记认刚才陈令方教他的东西,见到范良极翘起二郎腿,提着他的盗命,悠然自若地吞云吐雾,气得咬牙切齿道:“你想袖手旁观吗?想疯了你的心了,快来和我一齐参详,除非你自认老了,记忆力衰退,那我或可看在你一大把年纪份上,放过了你这死老鬼。”   范良极“啐啐”连声,向坐在韩柏旁的柔柔道:“柔柔看看你这窝囊大侠,自己不行,却要拉别人下水,我老?哼!你连个‘老’字怎么写也不知道哩。”   韩柏两眼一翻,道:“你敢说我不懂‘老’字怎么写!”   范良极不慌不忙道:“你懂得写吗?用高句丽文写个‘老’字给我看看。”   韩柏大怒道:“你又懂得写吗?”   范良极哂道:“我又不老,当然不懂怎么写。但我却刚学晓了怎样写‘年青’这两个字,要不要我将陈老鬼刚才教我的绝活默写出来,以展示我比你更有优胜的记忆。”   韩柏记起这死老鬼刚才确曾问过陈令方这两个字,为之语塞。   柔柔手搭在韩柏肩上,柔声道:“公子!让柔柔帮你温习陈公教下的功课好吗?”   韩柏余气未清,点头道:“柔柔!你比你那不负责任、没有人性的爷爷义兄好多了。”   范良极气得双目一瞪,伸出盗命,在韩柏头上敲了两下,冷笑道:“人性,人性的其中一项就是尊纪守信,无论事情怎样发展,你也要将朝霞弄到手中,知道吗?”   韩柏色变道:“若我去勾人的小老婆,浪大侠会怎样看我?何况现在陈令方好歹也是与我们合作共事的人。”   范良极道:“勿忘了陈令方横竖也要将朝霞送人,现在不过由你接收吧!有什么大不了。只要你觉得自己做得对,浪翻云爱怎么想,便由得他吧!”   韩柏皱眉道:“陈令方和楞严关系现在恶化到这地步,怎还会向他送出朝霞,何况朝霞是他家人妻妾里唯一知道整件事的人,这更证明了陈令方定不会将她拿去送人,难道想她出秘密吗?”   范良极脸色一寒,道:“你想违背诺言吗?”   韩柏软化下来,耸肩摊手叹道:“但你也要朝霞心甘情愿才行呀。”   范良极绷紧的皱纹老脸松开了点,望向柔柔奇道:“你不开心吗?为何垂着头一声不响?”   柔柔低声道:“公子和大哥商量大事,哪有我插嘴的余地。”   韩柏这才省觉柔柔因不知前因后果,听得自己两人公然讨论要去勾引别人的妾侍,心中难受,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台下却中了范良极一脚。忙强扮笑容,伸手搂着柔柔香肩,把事情详述一番。   柔美听得瞠目结舌,只觉自己这公子和大哥奇人奇行层出不穷,也不知好气还是好笑。   范良极神情一动道:“有人来了!”
第二章 日照晴空   夕阳沉没。   戚长征听着水柔晶往东北掠去的声音逐渐消失,才闪出丛林之外,往来路狂奔而去,到了河旁沿岸处,再疾走十多里后,才停下脚步,一边打量着四周的形势。   到了此刻,他已感到迷失了路,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敌我的追逐里,这是江湖上的大忌。   现在唯一之法,就是不理天已入黑,就近找户人家,查问此处的位置,离九江还有多远?   再走了几里路,岂知行经之处,愈来愈荒僻,幸好月色清亮,可辨远近之物。越过了一个山坡后,前方出现了个小小的村落。   戚长征暗忖为何连半盏灯火也看不到,也不闻大吠,鸡道这是个被人荒弃了的野村?   路上草滋蔓,戚长征走得更是小心,脚尖只点在突出来的石头上,以免留下痕迹。   当他进入村后,更无疑问,三十多间剥落残破的小屋,一点生气也没有。   所有房合均门扉紧闭,戚长征想道:假设我有法子不经门窗进入屋内,即管敌人再追来,也不会费神逐屋搜查。想到这里,忽然兴起,认真地去想这个问题。   事实上他也需要好好休息一番,否则碰上敌人,亦没有力量去应付。   好一会后摇头叹气道:“有雨时那小子在就好了,说到动脑筋,我老戚确及不上他。呀!”   戚长征脑中灵光一闪,自己一直想着如何躲避屋内去,为何不想想躲在屋外。人同此心,假设敌人追来,很自然只会想到他躲在屋内,当见到门窗均未被人动过,自应不再耽搁便离开。   他环目四顾,这个村除了一条大路和两旁的房舍,屋后杂生的乱草和附壁而长的蔓藤外,就只有铺满了尘土生了藓苔的破锣笆和枯树枝,散布屋旁或路上,哪有藏身之所,自己虽身带水柔晶的隐味粉,可躲过猎犬灵敏的鼻子,但却未必避得过他们灵锐的感觉和夜眼,若要躲在村内,还不若随便我个山林野地,倒头睡上一觉划算。   河水的流动声音由荒村右方的斜坡外传来,使人分外有种宁洽的感觉。   戚长征正要离开,又停下脚步,想到虚则实之的道理,正因这不是好的藏身之地,所以若真有方法隐身在此。必会教敌人料想不到,疏忽过去,正可藉此休息一番,争取到尚未复原的体力和真气。   想着想着,脑中灵光忽现,拍了一下额头,以责备自己脑筋不够灵光,这才小心翼翼依前之法,只以足尖点在路上的石块,来到路心一堆枯树枝破雏笆堆积之处,小心移开杂物,脱下被水柔晶撕掉了一幅的上衣,铺在地上,劲运十指,一把一把将泥上抓起,放在衣上,再包起运往屋后倒掉,如此不到片刻,路心已给他掘了个可勉强容身的地穴出来。   他没有忘记衣上沾了隐味粉,挥掉泥肩,皱眉头将上衣穿回身上,那种肮脏感觉,使他差点要再脱下来,又或只披在身上了事,不过想起可能因此闹出岔子,唯有将这些念头放弃。   他坐入穴内,小心将破纤笆等物盖在入口,才盘膝坐下。   罢要凝神聚气,脑内杂念丛生,一忽儿想起了韩家二小姐慧芷,一忽儿又想起对他情深恩重的水柔晶,始终无法静得下来。   蹄声忽响,夹杂犬吠之声遂渐接近。   心中一懔,整个精神凝聚起来,再不用费平点心力。   半晌后路面上全是蹄声和犬吠声,也不知来了多少人,几乎是停也没停便过去了。   戚长征吁出一口气,暗忖自己这方法果然高明,不过若没有水柔晶的宝贝隐味粉,便一点也行不通,想到这里,对水柔晶的感激又加深一层。   这次他再凝志炼神,几乎立即进入了虚静笃致的精神状态,达到前所未有的禅境。   蹄声、犬吠来了又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批敌人,他都置若罔闻。   两个时辰后,他功行圆满,悠然回醒过来。   他感到体能功力,均臻达一个全新的境界,不禁大奇,若往日像刚才般损耗了那么多体力和真气,无论怎样打坐休息,至少也要几天才可逐渐复原,为何现在只坐上这一两个时辰,即像个没事人似的,还更胜从前,真是奇哉怪也,幸好这只会是好事而并非坏事。   这时他反有点不愿离开这虽气闷了点,但却非常安全宁静的心天地,索性开目沉思,将这十多天来和强敌连番交手的经验,在脑海中重现一遍,作出检讨,想到兴奋时,真想跳出穴外,找上最近的故人,杀个痛快。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地穴内的两个时辰,实乃他在刀道的修练过程中最关键的一个转折点,使他能进真正上乘的境界。   步声响起。   戚长征透过杂物间隙,运足眼力,一看下叫了声糟糕,原来带头来的竟是由蚩敌,他两旁一看便知是蒙氏双魔的学生老叟。后面跟着是日,月、星三煞;金木水火土王将和一群三十来个劲装大汉。   他只感头皮发麻,就像在一个不能醒来的噩梦里。怎会这么巧?他最怕的人全来了。   众凶转瞬来到戚长征藏身地穴的两旁,停身立定,最贴近的恰好是右方的水柔晶。   日煞问道:“由老,要不要孩儿们逐屋去搜。”   蒙大冷冷道:“我看不用了,门窗的尘痕一点剥落的迹像也没有,连双小虫也飞不进去。”   蒙二接口道:“要藏身也不会蠢到躲到了这个死村之内,附近这么多荒山野岭,安全得多了。”   戚长征暗笑道:你真是说得很有道理。   由蚩敌冷冷道:“老四老五你们有否感到奇怪,以我们的人手物力,追踪之术,为何过了百里,仍拿这小子不着?”   戚长征心中一懔,望往水柔晶,不禁担心起来。   蒙大道:“老由说得好,可知定是我们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由蚩敌转过身来,凌厉的眼光落在水柔晶脸上,狞笑道:“柔晶!你还有什么话说。”   戚长征的手握上刀柄,明知是送死,水柔晶有难他怎可袖手旁观。   水柔晶娇厅剧震,冷冷答道:“柔晶不明白由老在说什么?”   由蚩敌仰大一阵长笑道:“其实早先搜查韩府找不到人,而事后证明了那小子当时确在韩府之内,我便应怀疑你了。若非是你,小灵狸怎会嗅不出他来,现在我们也不会给他逃脱。”   水柔晶素知由蚩敌手段的残酷,若落到他手上,实是生不如死,想到这里,肌肉一缩一弹,装在小臂的袖珍匕首滑到反转了的手心内,斜指着小腹下,才答道:“柔晶仍不明白由老的说话。”   她的动作,戚长征看得一清二楚,见她想以死以保自己不受辱于人,心下敬佩,已知今日一战难以避免,忙收摄心神,竟意外地造人了往日浪翻云指点他武功时所说的“日照睛空”的境界,无一物不清晰,无一物能在日照下遁形掩迹。   这也算戚长征一场造化,老天将他摆了在这么必死的环境,反而刺激得他的“刀心”又进入更深一重境界。   水柔晶身后七、八尺许处站的是人将,其他人都远在十步开外,这时火将在水柔晶后打了个手势,显是通知由蚩敌水柔晶想自杀,因为他是全场里唯一可看到水柔晶手心暗藏匕首的人。在她左方的人,给他身体挡着视线,另一边则是戚长征的杂物堆。   由蚩敌眼中神光一闪,语气转为温和,道:“看柔晶你的神态确不像曾作出助敌的行为,难道是别处出了漏洞?”   水柔晶见他语气转得如此之快,愕了一愕。   身后的人将乘机道步欺上,一指点往水柔晶的腰眼上,他这一指合着阳震之动,即管水柔晶刀锋入腹,也会给他震得退出来。   水柔晶惊觉时,已来不及自杀,唯一之法是往前掠去,但同一时间,日、月、星三煞三支长矛一齐出手,封死了她的进路。   水柔晶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知道现在连自杀也办不到,不禁暗恨不早些下手。   匕首挥往身后,希望能迫开火将,争取一刻缓冲的时间,以了结此生。   “呸!”   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起自水柔晶旁的离物堆内,按着刀光一闪,人将右手齐腕给斩了下来,刀芒再起,日月星三煞同时踉跄跌退,虽是轻伤,但气势被夺,仓惶间来不及作出迅速反击。   戚长征现身水柔晶之旁,仰天大笑道:“痛快痛快!由秃子你敢否和我单打独斗,我保证分出胜负才走,但这期间你不得命人对付水柔晶。”   众凶团团将两人围住,只待由蚩敌一声令下。   由蚩敌望往飞到脚下的一片碎瓦,动容道:“你不但胆子大了,连武功也突然间进步了许多,可知庞老对你的评价一点也错不了,但若说今趟你仍能逃出去,恐怕连你自己也不相信吧。”   水柔晶在戚长征背后轻轻道:“你走吧!我掩护你。”   戚长征心头一阵激动,左手向后反抓着水柔晶的手,全不理会敌人的灼灼目光。   水柔晶自知两人必死,豁了出去,任由这男子抓着自己柔若无骨的手。   蒙大向由蚩敌冷哼道:“女大不中留,就是如此!”接着低声道:“一下手不要留情,此子能藏在近处而不被我们所觉,已可晋入黑榜的级数。”   蒙二迅速低语道:“这小子比我想象中还高明,只从他的刀法便可看出浪翻云的可怕。”   断了手腕,两眼真如喷火的人将这时迫到后方,由手下给他包扎敷药,再无动手的能力。   后方是金、本、土三将,前方是日月星三煞,再外围是由蚩敌居中,蒙大蒙二两人傍在左右,最外档处则是那些劲装大汉,若戚长征要闯出重园,势须凭手上快刀的本领,没有任何取巧余地。   在由蚩敌和蒙氏双魔这三个凶人的围堵下,实在连逃也逃不了。   戚长征泠喝道:“老由你怕了吗?”   由蚩敌发出一阵狂笑,道:“闭嘴!网中之鱼,有何资格提出要求,动手!”   金木土三将倏地往后散开,日月星三煞三支长矛有若三道电光,向戚长征射来。   戚长征左手仍牵着水柔晶的玉手,手上刀光潮涌,护在身前,刀法精微玄奥,有若偶拾而成的佳句。   由蒙等三人眼力最高明,一齐色变,尤其由蚩敌几天前才和他交过手,岂知士别三日,竟要刮日相看,更增他除去戚长征之心。   日月星三煞当然非是弱者,矛光散,笼罩的范围也扩大了。   岂知戚长征就在利矛贯体前,刀光暴涨,接上三矛。   “叮叮叮!”   戚长征连追三步,化去狂劲。   日月星三煞齐被便生生迫退,三人早被他气势所慑,竟便不出平常的七成功夫。   蒙大蒙二齐声冷哼,像演习了千百次般由日月星三煞间穿入。两手相握,接着急旋起来,龙卷风般往戚长征急转过去。   劲气漫天,发出嗤嗤尖啸。   戚长征和水柔晶发衣飘拂。   水柔晶尖叫道:“是他们的‘旋风杀’,快退!”拉着戚长征往后飞退。戚长征拿着她的手借势一送,水柔晶整个飘往远方。   这时蒙氏双魔转得快至已没有人可分辨出谁是老大、谁是老二,二人的旋劲扑至,使戚长征也有随之旋起的倾向。   在这生死立决的关头,戚长征忽地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整个天地像完全没有了声音,体内充盈着无比的信心和勇气,没有半丝的紊乱。   一股强大的劲使他们愈旋愈快。   他一分不差地知道当蒙氏双魔每转一圈,都藉拉着的手生出正反力道,那力道刚生的刹那,就是旧力消失的当儿。   那也是两人唯一的空隙。   进来的是浪翻云、左诗和陈令方。   陈令方有点疲倦,显是刚才教这两个不肖学生时费了很大的心力。   范良极和韩柏看到左诗,眼睛同时亮起来,秀美无伦的左诗自有一种非常动人的独特气质,唯未如秦梦瑶的不食人间烟火,但自有其秀丽清逸之处。   范良极较快回复过来,见到韩柏这好色之徒仍不瞬眼地瞪着人家。暗骂这小子见不得美女,踢了他一脚。   浪翻云看得微微一笑道:“这是酒神左伯颜之女左诗姑娘。”   左诗被韩柏看得芳心忐忑跳动,暗怪这人为何如此无礼,但既是浪翻云朋友,唯有裣衽施礼。   陈令方道:“来!我们坐下再说。”   众人围桌坐下。   客气几句后,浪翻云正容道:“我刚接到敝帮千里灵传信,得到一个很坏的消息。”   韩柏讶道:“浪大侠身在船上,为何竟仍可与贵帮互通讯息?”   左诗不敢看他,却在想这年青男子的好奇心真大,放着坏消息不问,却去管这些枝节的问题。   范良极冷讽道:“你这人真是无知,千里灵均曾受特别训练,能辨认船上特别的标志,好了!你的废话说完了没有。”   韩柏尴尬地:“我没有你那么老,哪来这么多经验和老知识。”   范良极气得两眼一翻,待要反唇相稽,刚好朝霞捧着一壶香茗,进来待客,这才止息了干戈。   这时连浪翻云也感到有点巽常,为何好像陈令方奋意地制造朝霞和他们接触的机会?   左诗和柔柔站了起来,帮着朝霞侍候这四个男人。   韩柏暗忖:假若秦梦瑶和靳冰云两人肯这样服侍他,就算减寿二十年也心甘情愿。   范良极向浪翻云道:“若有消息能令浪兄感到震动,必是非常骇人听闻的事。”   浪翻云微笑道:“方夜羽已和朱元璋携手合作,对付黑道,你说这是否惊人之至。”   范良极登时呆了起来。   “当!”   陈令方听得连茶杯也拿不稳,掉在台上,茶水溅流,朝霞慌忙替他抹拭。   心有旁骛的韩柏目光却落在朝霞那一对使人想拿在手心里好好怜惜的纤手,想着范良极的这个介绍倒也挺不错。   朝霞见他盯着自己的手,暗怪这人实在太率性而行,毫无避忌,可是芳心却又没有丝毫怒意,反有少许背叛了陈令方的快感,感受到陈令方不能给他的刺激。   韩柏的神态哪能瞒过浪翻云,其实他早看到范韩两人对朝霞神态特殊,遂向韩柏微微一笑道:“看着韩兄,便像看着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时我和凌战天两人四处浪荡,惹草沾花。爱尽天下美女。”   听到浪翻云说自己年有时沾花惹草,左诗的芳心不由忐忑跳动着。   韩柏一震醒来,以他那么不怕羞的厚脸皮亦赤红起来,笨拙拙地不知应如何反应。   陈令方哈哈一笑道:“浪兄说中了我的心事,陈某自号惜花,正是此意。”接着向韩柏神秘一笑道:“到了京师后,让我这识途老马带专使游遍该处的著名青楼妓寨,保证专使永远也不会再想离开这回事。”   朝霞幽怨地啾了陈令方一眼,好像在怪陈令方“惜花”之号,名不符实,看得连浪翻云也有所感。   一直暗暗留意朝霞的范良极则是心中一酸,更使他“打救”朝霞的决左诗却给弄得糊涂起来,理不清这几人错综复杂的关系。   浪翻云转回正题,解释了当前形势。   众人都沉默下来,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应付眼前这一面倒的形势。   范良极取出盗命,吞云吐雾一番后,忽地干笑起来道:“朱元璋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公然来惹你浪翻云,包他吃不完兜着走。”   韩柏听得皮生疙瘩,心想你老范拍马屁也不须如此过火,朱元璋乃当今皇帝,大内高手如云,且掌兵千万,怎会如此易与?   浪翻云从容一笑,转向陈令方道:“这六部之职,可否请陈老说说成立的背后原因。”   陈令方露出佩服的神色,道:“浪兄虽不是朝廷中人,也猜到这六部事关重大,实涉及大明未来的兴衰。”   范韩两人一齐动容,至此连韩柏也给引起了他那强烈的好奇心,专意聆听。   陈令方叹了一口气道:“皇上得天下后,最关心的事就是如何保有天下,要做到这点,他最顾忌的就是随他打天下的功臣和仍残留在民间各股当年抗蒙的势力,浪兄的怒蛟帮、乾罗的山城、赤尊信的红巾盗就是他最害怕的三个眼中刺。”   范良极骂道:“这忘恩负义的小子,出身帮会,又掉过头来对付帮会。”   陈令方道:“立国之时,他碍于形势,不得不起用功臣李善长和徐达两人为丞相。两人为他定法制,除污吏,使人民休养生息,岂知根基定后,竟以胡惟庸代李徐两公,大权独览,又另设检校和锦衣卫,由楞严统领,专门对付曾为他打天下的功臣。”   范良极不理有三女在,一口气骂了一连串粗话,怒道:“胡惟庸是什么东西?当日朱小子取和州他来归顺时不过芝麻绿豆的一个小辟儿,有什么资格坐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唉!不过若朱元璋也可以当皇帝,怕谁也可以当丞相了。”   韩柏见他口没遮拦,听得眉头大皱,反而陈令方赞赏道:“范兄快人快语,陈某最爱结交就是你这种坦然无忌的好汉子,对于朝内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陈某实深感厌倦。”   岂知范良极毫不领情,两眼一瞪道:“既是如此,陈公你为何不留在家中享清福,一听到有官当,立时翘起屁股出着烟,着上京叩头去。”   他一时兴发,愈说愈是粗鄙不支,听得三女垂下头去,不敢看他。   只有韩柏知道他因目睹往日朝霞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故对陈令方全无好感,忍不住借机发作。   浪翻云由一开始便感到范良极对陈令方的敌意,故意不作声,看看陈令方这双曾在官场打滚的老狐狸如何应付。   陈令方丝毫不以为忤,叹道:“对于当官,陈某确仍存有妄念,但更重要的是想不当官也不行,皇上曾定下‘士大夫不为君用,罪至抄族’的律例,他若拣了你,想不当官也不行。”   范良极为之语塞,苏州名仕姚润、王漠两人被征不至,不但被杀,连家当也被充公没收,此事天下皆知,所以陈令方所说的,确非虚言。   浪翻云冷哼道:“当初朱元璋起用胡惟庸,贵的是他人微言轻,在旧臣里缺乏根基势力,哪知这小子结党营私,势力迅速膨胀,使奔竞之徒,趋其门下,此岂是朱元璋当初所能预料的?”   陈令方道:“但皇上也达到了他部分目的,徐达公和刘基公因得罪了胡惟庸,先后被其害死,除了‘鬼王’虚若无外,现在谁敢不看他的脸色行事?”   韩柏心中一动,问道:“今次朱元璋设六部新职,是否有压制胡惟庸之意,那岂非削自己的权力?”   朝霞和左诗都顿时对这看着女人眼也不眨一下的青年刮目相看,想不到他正经起来时思虑如此细密。   陈令方眼中掠过赞赏的光芒,点头道:“这正是全件事的关键所在,也是皇上的一个大矛盾。”   浪翻云淡淡道:“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不是一直隶属中书省丞相吗?怎会忽然又成了新职?”   陈令方眼中闪过惊异的神色,想不到这多年不问世事的天下第一剑手,竟然也对朝中之事如此熟悉,道:“问题正出在这里。以往是由皇帝管中书省,再由中书省避六部,但今次的改革里,六部的地位将会大幅提高,变成直接向皇上负责,你说这变化是否惊人,如此一来,中书省将大权旁落,实质的丞相会由一人变成七人,所以朝中各派都对这六部要职眼红得要命。”   范良极冷冷道:“如此真要恭贺陈公了。”   这次连陈令方也听出对方嘲弄之意,他也是城府极深的人,苦笑道:“范兄不要笑我,现在看来,这事乃祸而非福。”   浪翻云皱眉道:“朱元璋何要这么做,岂非坐看各派瓜分他以往集中在一名手下身上的权力?”   韩柏道:“我看这是朱元璋的一着阳谋,否则也不会有刺杀陈公这事。”   范良极一震道:“你这小子有时也会动动脑筋,想点新鲜的玩意儿出来。”   浪翻云像早便想到这点,哈哈一笑道:“好一个朱元璋,我便让你弄假成真,作茧自缚。”   众人齐感愕然,望向从容自若的浪翻云。   浪翻云道:“我们上京后,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扳倒楞严和胡惟庸,中书省一去,六部便成治理全国的真正权力中心,那时连朱元璋也难以通过胡惟庸胡作妄为,像眼前与方夜羽联手的事,便想不会出现。”顿了顿再道:“好了!时间无多,这里便交由范兄和韩小弟处理,若我估计不错,楞严将会通过官府的力量,明着来要人,各位看看怎样应付吧!”   左诗愕然道:“浪大哥要到哪里去?”   浪翻云微笑道:“到了鄱阳,我会到双修府打个转,事后立即回来陪请诗儿你喝酒!”
第三章 连场血战   谷倩莲回头瞧了几眼,骇然道:“这些所谓官艇,除了旗志,上面一个穿官服的人也没有,这算什么一回事。噢!还不驶快点。”   风行烈从容自若道:“你没有看到敌艇上除了扯满风帆,船尾各有四名大汉挥桨催舟,若非你的小艇特别轻快,早给他们追上,但想将他们甩掉,却是没有可能的了。”   谷倩莲呼出一口凉气道:“那现在怎么办?”   风行烈回头细看逐渐追上来的六艘官艇,每艘艇上都站了几个人,这时天色渐暗,距离又远,认不出是否有熟人在内,同谷倩莲微微一笑道:“这六艘快艇显是在我们离岸时便分散远远跟着,到现在才插上官旗,聚集后加快追来,假设我猜得不错,等着我们的好戏应在前头,你看!”指着前方的小岛群,道:“他们就是要迫我们穿过那些小岛。”   谷倩莲叹怪地道:“你还笑,人家的胆都给吓破了,我们也恁地大意,明知白发鬼夸下海口我们到不了变修府,还一点也不介意。”   风行烈叹道:“若他们有官府作后盾,无论我们如何小心,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和现在有何不同。”说到这里,将风帆降下少许,减慢船速。   谷倩莲色变道:“你不知人家正鸭子般追着来吗?”   风行烈道:“趁前后两方的敌人尚未会合,我们怎可不乘机捞点油水?来!你负责操舟。”   谷倩莲接过船舵,趁机在风行烈脸上吻了一口,甜笑道:“和你在一起什么也不怕。”   风行烈想不到她有这样大胆的突击行动,呆了一呆,才取出丈二红枪,接上后傲立船尾。   这一着果大出敌艇意料之外,也放缓船速,似扇形般由后方包围上来。   其中一艇排众而出,直追而来,到了和他们的快艇相距丈许,才减慢速度,保持距离。   站在船头是一老两少三人,脸目陌生,是初次遇上。   风行烈丝毫不奇怪,以柳摇枝刁项等人的身份,总不能终日混在岸旁的渔舟里,等待他们出现,所以这些人只是次一级的货色,不过柳枝卜敌等现亦应已接到通知,正在兼程赶来,说不定就在那两里外的许多小岛群后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那老者大喝道:“停船!我乃大明驻都阳神武水师统领胡节驾前右先锋谢一峰,专责侦查,现在便疑你们船上藏了私货,立即抛下武器,停船受检,否则必杀无赦!”   风行烈回头向谷倩莲低声道:“当我跃上敌船动手时,你立即掉转船头回航来接我。”   那老者大喝传来道:“还不弃枪投降!”   风行烈一阵长笑,幻出漫天枪影,一闪间已平掠往对方船头。   谢一峰和两名大汉吓了一跳,一齐掣出长刀,往风行烈劈去,尤其谢一峰一刀,迅快如电,功力深厚,连风行烈也感意外。   谷倩莲再起风帆,往前冲出,敌艇连忙合拢着追过来。   “当!”   丈二红枪先挑上谢一峰的长刀,将对方迫退三步。接着枪尾反挑,正中另外两把大刀,那两人的大刀竟被挑得脱手飞往湖内。   这两人武功虽远逊于谢一峰,但还不致如此差劲,只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乃燎原枪法里的“借劲反”。   当红枪挑上谢一峰的长刀时,竟可借着巧炒的吸劲,将谢一峰的刀劲完全吸呐,让劲道沿枪而上,当劲力由枪尾边出前,已给风行烈掉转了红枪,加上自己的劲道,由枪尾送出,所以两人大刀给枪尾差不多在向一时间挑中时,等若同时承受了谢一峰和风行烈两人的真劲,试问他们如何抵受得了?   当日厉若海就是以此招杀得恶婆子和恶和尚两人人仰马翻。   两名大汉虎口鲜血狂流,跄踉跌退。   风行烈早单立船头。   这时谷倩莲的风帆转了一个急弯,望他们驶回去,惹得其他快艇纷纷包围过来。   风行烈一声长笑,燎原枪法展至极尽,刹那间枪影满满,船篷船桅化作片片碎片,船上仓惶应戥的大汉们没有人可挡过一个照面,纷纷被挑下水里。   那谢一峰左支右绌,运刀支撑,可是风行烈每前进一步,他便不得不往后迫一步,当他逼到船尾时,整艘长艇光秃秃地,不但船舱船舵全都被毁,连风帆也连着折断的船桅,掉进湖里去。   情景怪异之极。   谢一峰暗叹一声,知道自己和对方的武功实有一段无可相比的距离,正要见机收手,反身跃水逃生,眼前枪影扩散,造成一个大涡旋,往自己罩至。   涡旋的中心有种奇异的吸力,使自己连逃走也办不到,骇然下拼死一刀全力劈去。   “当!”   谢一峰手中长刀终于脱手,一时间四周全是枪影,遍体生寒,他刚叫了一声“我命休矣”,枪影散去。   风行烈持枪傲立,冷冷看着他。   谢一峰知道此刻逃也逃不了,他并非第一天出来闯荡江湖,立即知机地命手下快艇驶离开去。风行烈武技的强横,确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谷倩莲的风帆来至艇旁,缓缓停下,急叫道:“小岛那边有艘大船以全速驶来!”   风行烈像一点也听不见,虎目精光闪烁,向谢一峰道:“胡节和方夜明联成一气,难道不知他是蒙人的余孽吗?”   谢一峰颓然道:“小的也不清楚,但知这是朝廷的旨意,其他的我便不知了。”   风行烈枪收背后,跃到谷倩莲的艇上,冷冷道:“谢兄最好不要追来,否则我会对你非常失望。”   快艇远去。   谢一峰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挥手止着手下追赶,按江湖规矩,对方放过自己,当然不能厚颜追去,现在风行烈已现身,自有柳摇枝等人去追捕他。   奔雷掣电,戚长征神情肃穆,一刀劈出。   蒙大蒙二两人骇然一惊,想不到这年青高手竟能觑准他们新旧力交替的当儿出刀,这刚是两人新力尚未衔接的刹那,无从发挥联手的威力,同声闷哼,分了开来。   蒙大的去铁尺来到手中,横挡敌刀,蒙二的五尺短矛由腰际冲出,标射戚长征的左腰眼。   两人一出手,虽未能再复联起内劲,使威力倍增。但已可使任何人吃不消。这蒙氏双魔有个愤例,就是不理对方有多少人,定是联手出击。   戚长征一声长笑,刀泛光花。   “当!当!”两声激响,震慑全场。   蒙氏双魔像长河般的攻势忽被切斩,按着长刀画出重重刀影,在两人身前爆开,刹那间将两人卷入其中。   众凶包括由蚩敌都看得目定口呆,连站在戚长征身后的水柔晶他们也无暇理会,只注视着场中恶斗的三人。   谁想得到戚长征和蒙氏双魔对上,竟也能奇迹地抢得了先手和主动。   戚长征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宕荡豪勇的气概雄风,使人感到即管战死,这人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任蒙氏双魔暴跳如雷,一时间也唯有各自为兽,希望捱过对方有若长江奔流的气势。   戚长征最高明处,就是破了两人最厉害的“桥接联劲魔功”不出平时功力的五成,否则现在他或已躺在地上了。   由蚩敌心中焦躁,颇想使人围攻,又或攻击水柔晶令戚长征分心,但想起若传出了江湖,在场的这群人再也不用抬起头来做人,故想先看看形势的发展,必要时,他才亲自出手。打定主意后,他缓缓往战圈移过去。   水柔晶浑忘了自己也在重围之内,难以置信地看着戚长征将一把长刀使得有若天马行空,不留无迹,每一出刀,或破或劈,或挑或削,均是敌人必救的要害,而且速度之快,有如闪电,纵以蒙大蒙二惊人的武功和丰富之极的经验,也给杀得落在守势,连逸出刀势笼罩的范围也有所不能。   就在这时,她看到由蚩敌缓步迫至三人剧战之处。   四周各人亦开始围拢上来。   一时杀气腾腾。   戚长征的心境仍是澄明如镜,日照晴空。   自三年前败于赤尊信三招之内后,戚长征已不是昔日的戚长征,尤其得到天下头号剑术大宗师浪翻云亲自指点,此后战孤竹,与上官鹰翟雨时三人悟出来的阵法,联战谈应手和后至的莫意间,稍后与由蚩敌战个平分秋色,又和红日法王对了一招而不落下风,每一个经验,都把这天才卓越,有志成为第二个传鹰的年青高手,在武道的长阶推上了一级。   在这淡月瞩照的荒村里,大敌当前下,戚长征下了决心,有意背水一战,心中无索无挂,万里晴空,竟倏地更上层楼,达到黑榜级高手的境界。   即管当年挑战浪翻云的“左手刀”封寒,也不过如是。   戚长征只觉思虑愈来愈清明,手上的刀使起来像不需用半点力度那样,体内真气源源不尽,大喝一声,长刀闪电般望蒙大射去,同时一脚侧踢,刚好踢中蒙二的矛尖。   蒙大横尺胸前,只见对方长刀在劈来那快若迅电的刹那间,不住翻滚变化着,竟不知对方要攻何处,也不知应如何去挡,骇然急退。   蒙二全身一震,短矛荡开。   由蚩敌见情势危急,再顾不得身份,往腰间一抹,连环扣索劈脸往戚长征点去。   日月星三煞亦从他身后扑上,三支长矛往戚长征激射。   金、木、土三将则由后掩上,往水柔晶攻去,来分戚长征之神。   混战终于爆发。   一望无际的鄱阳湖上,一大一小两双船正追逐着。   风行烈翘起二郎腿,坐在船尾,好整以暇地看着谷倩莲把着船舵,操控风帆,拼命逃生。   船上灯火通明,照得方圆十多丈的湖面亮若白书。   谷倩莲嗔怪地看他一眼道:“你这人还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坏人快追上来了,你有把握一个人打败柳摇技卜敌刁项刁夫人,还有那刁小贼和什么剑魔的弟子吗?”   风行烈微笑道:“你知我师傅收我为徒后,第一句说的是什么?就是‘不要害怕’,这也是我现在唯一可以鼓励自己的说话。”苦笑道:“唉!老范和小韩在就好了,那将会把最痛苦的事变成欢乐。”   谷倩莲“噗哧”一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垂头低声道:“你喜欢倩莲吗?”   风行烈听得一呆,道:“这怕不是适合分心去谈情说爱的时刻吧!”   谷倩莲固执地道:“不!若你不说出来,我怕再没有机会听到这我最想听的话。因为我死也再不有活生生落到柳虫的手里。”   风行烈眼中射出万缕柔情,伸手搭在谷倩莲香肩上,点头道:“是的,我喜欢你。”   敌船又追近了半里许,把他们罩入桅灯的光晕里,已隐约可看到船头上站满了人,其中柳摇枝的白发最是好认,在月照下闪闪生光。   谷倩莲仰起俏脸,无限欣悦地道:“行烈!我要你吻我。”   风行烈刚想奉旨行事,眼尾忽有所觉,只见前方暗黑的海面上,有一点灯火,不住扩大,显是有另一艘渔舟正往他们正面驶过来。   谷倩莲也感到不妥,望向船头的那一方,一看下惊喜高叫道:“震北先生!是小莲啊!震北先生!”   淡淡的月色下,一艘小艇出现前方。黑榜高手“毒医”烈震北,高瘦笔直,傲然立于艇尾处,自有一股书香世家的气质,苍白的脸带着浓烈的书卷气,看上去很年青,但两鬓偏已斑白,正运浆如飞,往他们划来,他的儒服两袖高高捋起,露出雪白的手臂,握桨柄的手十指尖长美,尤胜女孩儿家的手。   尤其使人注目的是他耳朵上挟着一根银光闪闪长若五寸的针,当然是他名震天下的“华陀针”。   在两艇最少还有十丈的距离时,烈震北一声长笑道:“小莲你带来的朋友定是厉若海的徒儿,否则纵使拿着丈二红枪,也不会若现在般那么像是厉若海。”   风行烈心神震荡,以是对方这份眼力,便足列身黑榜之上,抱拳道:“厉若海不肖徒见震北先生。”   谷倩莲愁容尽去,撤娇道:“震北先生,你看不到背后有船追我吗?”   这时烈震北的小艇刚和两人的风帆擦身而过,烈震北忽地用力一弹而起,脚下的小舟被他用脚一撑下,蓦地加速,破浪而去,像条飞鱼般破浪往追来巨舟的船头处撞去,速度之快,对方根本无法可避。   烈震北一弹后凌空横移,轻描淡写地落在风谷两人的风帆上。   “轰!”   小艇竟撞破船头,陷进了船身里。   巨舟继续追来,像一点也不受影晌,但谁也知道正在入水的船以如此高速行走,很快便会挺不住。   烈震北果不愧名满天下的黑榜人物,一出手便觑准敌人弱点,克制了敌人的整个气势。   谷倩莲雀跃道:“震北先生怎知我们回来?”   烈震北悠然道:“我们接到莫伯传回来的消息,知道你们的时间和航线,故出来看看。这条追着来的大船上究竟有什么人?只要没有庞斑在,我们便上船去会会他们,顺道和风世侄疗伤。”   风行烈愕然道:“你怎知我负了伤?”   烈震北从容一笑道:“你成为了庞斑道心种魔大法炉鼎一事,现在天下皆知,此刻看你的脸色眼神,便知内伤仍在,只不过给令师的旷世神功强行接通了绝脉吧!”   谷倩莲好奇问道:“为何不留待回到双修府才医哩,贼船上高手如云,为何你反要到那里给他疗伤?难道你可说服柳摇枝让一间静室出来给你吗?”   烈震北哑然夫笑道:“我研究道心种魔大法,足有四十多年的岁月,敢说庞斑赤尊信外,没有人比我更在行,说到斗嘴吗?谁也不是你小精灵的对手,但医人嘛,却要看在下的手段了。”   谷倩莲道:“看!他们慢下来了!”   追来的巨舟的水线低了最少数尺,还略呈倾侧,速度大不如前,距离开始拉远。   烈震北冷喝道:“回航!”   谷倩莲不情愿地道:“真要这样做吗?”   烈震北仰天长笑道:“自出道以来,烈某从来不知‘逃走’两字怎么写,回去!”   风帆绕了一个圈,回头迎上投来的巨舟。   烈震北道:“小莲你留在舟中接应我们。风世侄!来!我们上去看看他们有何厉害人物。”   风行烈豪情狂涌,一声长啸,冲天而起,掠往敌船。   烈震北衣袂飘飞,从从容容伴在他身旁,往敌方船头扑上去。   刀光已至,蒙大在这生死瞬间的刹那,施出压箱底绝活,玄铁尺平拙挥出,挑在刀锋处,全身一颤,往后跌退,他的功力本胜戚长征,但吃亏在到最后关头才把握到对方刀势,无法奋足最强劲道,此消彼长下,立时吃了大当,由此亦可知戚长征刀法已至出神入化的阶段,竟能弥补功力的不足。   蒙二被他一脚踢中矛尖,本可轻易再组攻势,可恨戚长征这一脚大有学问,刚好制着了他的矛势,使他露出一丝空隙破绽,若戚长征乘势攻来,说不定可以几招内要他负伤落败,自然而然急退往后,采取守势。   至此蒙氏双魔攻势全被瓦解。   戚长征刀光暴涨,迎向日月星三煞的长矛和由蚩敌的黄金连环扣。   身后的水柔晶娇叱连声,显示正力抗金、木、土三将的狂攻。   同一时间,“叮叮当当!”一连串金属撞声声爆竹般响起。   戚长征惨哼一声,迅速后退。   他虽挡开了日月星三矛,却给由蚩敌变化万千防不胜防的连环扣破入刀势,点往咽喉,危急下戚长征硬以左肩膊撞开扣尖,给由蚩敌乘势一拖,肩头衣服破碎,画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由蚩敌武功何等高强,如影附形,贴着后退的戚长征迫去。   水柔晶一声惊呼,被金将金轮刮起的劲气,扫中右手小臂,软节棍脱手掉在地上。   这时戚长征已至,拦腰将水柔晶搂个正着,竟一齐在倒地上。   金本土三将大喜,金轮木牌铁塔狂风扫落叶般往两人砸下去,劲风吹得四周碎石庞土漫天扬起,余下的杂物往四外翻滚,像羽毛般一点重量也没有。   追来的由蚩敌反一时插不上手,因为戚水两人接成一团,滚进了三将的中间去。   眼看戚水两人命丧当场,戚长征一声狂喝,刀光滚滚,按着了三将狂风暴雨的攻势,同时脚尖撑地,一枝箭般往挡在后方中档虚的金将射去。   金将双手剧震,两个金轮被敌刀震得差点脱手,在空中一个盘旋,正要回击而下,寒气侵脚而来,刀光锋影,贴着地面向他直卷过来,也不知应如何挡,骇然下跃往上空,让出逃路。   木土两将见戚长征刀势全集中在金将身上,大喜下将被震开了兵器迴转过来,往两人胁翼侧击去。   危急间戚长征挑开了土将砸向水柔晶左腿的铁塔,但却避不开木将拍往自己腰腿虚的那黑黝黝的木牌奇门武器。   无奈下,戚长征一扭腰,以臀部的厚肉迎上木将拍下来的木板。   本板刚拍上他的屁股时,戚长征再扭腰一挺,又借前冲之势,化去对方可震裂五脏六腑的真劲,饶是如此,仍忍不住出一口鲜血,但也借这一拍之力,加速贴地而去的冲势,逸出三将重围,来到了最外围严阵以待的劲装大汉之内。   由蚩敌和蒙大蒙二三人越过三将,狂追而至,这三人杀得性起,激发了塞外民族世代以来与恶劣环境斗争培养出来的狠性,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决意不惜一切杀死这超高的年青高手。   戚长征强忍上肩的痛楚,强压下像翻转了过来的五脏六腑,再喷出一口鲜血,射在最近那名敌人的眼脸上,刀光再起。   水柔晶伸手接上戚长征的脖子,变腰给对方搂个结实,嗅着对方年青男性独有健康的气息,虽在这动辄身亡的险境,仍不自觉陶醉在戚长征怀内那虚假的安全里,自己虽背叛了师门,但却觉得无论要付出任何代价,也是值得的。   被鲜血蒙了眼目的大汉首当其冲,竟给戚长征一头撞在胸前,骨折肉裂声中,整个人向后抛飞,一连撞倒两个在他身后猝不及防的同伙。   另四名分左右扑上来的大汉,刚要动刀,眼前一花,戚长征已弹了起来,跟着那给他撞得离地飞跌的同伙,逸出包围网之外。   由蚩敌和蒙大蒙二三人心中冷笑,即管戚长征是单身一人,受了这样的伤,也不易逃远,何况还带了个也受了伤的水柔晶?忙加速追去。
第四章 毒医的针   当烈震北和风行烈天神般落到船头处时,柳摇枝、刁项等自动退了少许,形成一个围着两人的大半圆,一时恶战似将一触即发。   柳摇枝神色凝重的瞪着烈震北,沉声道:“烈震北你不躲在深山穷谷去掘你的山草药,偏要来趟这混水,我要教你身败名坠而止。”   烈震北那秀气却又苍白得像害过重病的容颜绽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若有神若无神的眼上下看了对方一片,淡然道:“柳兄肝脉受伤,引致真气由丹田至下气海之处运转不灵,若要强行出手,恐怕功力在三年内也难以复原,只不知柳兄是否相信我这医者所言。”   柳摇枝表面虽若无其事,但内心却真的气虚情怯,烈震北只看了几眼,对他被风行烈一枪所造成的伤势,比他自己本人更清楚,他乃有身份声望的人。给对方说中了,自然不可强辞否认。   站在他身旁的刁项冷哼道:“柳先生放心在旁观看,他们既敢上来,我们便教他回去不得。”   话虽如此,但刁项却似无出手的意图,连他派内一众弟子,包括儿子辟情辟情,和那剑魔石中天的弟子卫青,也不敢妄然往前搦战,先不说他们深悉风行烈的厉害,只是烈震北身为黑榜高手的超然身份,加上他刚才先声夺人以小艇撞破己船船头的气势,便教他们要强忍憋在胸头的那一口窝囊气。   一声长笑来自一名五十来岁,不怒而威,身披华丽黄色苏绣锦袍的秃头大汉,他那半敞开的黄袍里可见困金边的黑色劲服,形相衣着均使人印像深刻。   他圆瞪的大眼在一对粗眉的衬托下凶光闪闪,望着烈震北冷冷道:“听说阁下自幼便患上绝症,现在从你的脸色,看来仍是恶疾缠身,竟还敢在蓝某脸前耀武扬威?”   烈震北丝毫不为对方的话语所动,好整以暇往他望去,微笑道:“这位定是黄河帮主蓝天云兄了,四十年前,蓝兄已以‘长河正气’威震黑道,照理这种来自玄门正宗的心法,应随年纪增长功力日深,故在下一百不明白为何到了今天蓝兄仍未能名登黑榜,今晚见到监兄眼土浮黑,颧心泛青,才知道蓝兄是因酒色过度,不合玄门静心养性之道,故不能突破体能之限,可惜呀可惜!”   蓝天云左旁是他儿子篮芒和头号大将“鱼刺”沈浪,右边是他另三名得力手下“浪里鲨”余岛、“风刀”陈挺和扎了个引人注目高髻,姿色不俗的红衣少妇“高发娘”尤春宛。这数人均是横行黄河水域的黑道强手,闻言大怒,便欲乘势空群涌出,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反是蓝天云听得怔了一怔,拦着各人,出奇地没有发怒道:“四十年来,烈兄还是第一个指出蓝某这问题的人,看在这点分上,你滚吧!但那对狗男女必须留下。”   烈震北摇头失笑地向身侧的风行烈低声道:“十五年前,在下和厉兄曾合力挑了东北剧盗‘十三兄弟’的老巢,希望世侄今晚不会令我失望!”   风行烈愕了一愕,暗忖对方为何明知自己内伤未愈,仍要迫自己上船来动手,但现已成骑虎之势,仰天一声笑道:“世侄尽力而为吧!”   手中红枪,幻出千万道红影,朝柳摇枝电刺过去。   由蚩敌、蒙大、蒙二三人尽展身法,越过最外围的手下,望抱着水柔晶往村外暗处狂奔的戚长征追去。   这全力施为下,立时看出三人功力高下。   由蚩敌瞬眼间超前而出,到了戚水二人背后十五步许处,凌空一掌照着戚长征背心劈去。   水柔晶由戚长征背后望来,将由蚩敌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骇然惊叫:“小心!”   戚长征头也不回,深吸一口气。脸颊掠过鲜艳的赤红,提气离地飞掠,速度比先前增加了一倍以上,往横移去。   由蚩敌竟一掌劈空。   他因用劲发功,速度略慢,蒙氏双魔又追了上来。   三人均暗叹这小子在饮鸩止渴。   原来这种使速度倍增的功法,全凭一口真气,极为损耗真元,且真气尽时,会有力竭身软之弊,故除非生死关头,高手绝不肯干这种事,现在戚长征以此逃生,正显示他是强弩之末,再不足为患。   除非是庞斑、浪翻云那类级数的人物,已晋入先天真气的境界,真元循环往复,取之不竭,方能不受这限制。   此刻一见戚长征以此法急走,三人立时轻松起来,跟着他追去,只待戚长征一口真气用尽时,就是他毕命之时。   戚长征箭般奔上一道草坡,投进暗黑里,隐没不见。   三人不慌不忙,赶了上去。   山坡外是另一个小丘,三人来到坡顶时,戚长征刚抱着水柔晶,奔到了对面小丘之上。   三人不由骇然,这小子确是得天独厚,一口真气竟可支持这么久仍不衰竭。   三人心中也感到有点不妥,狂喝一声,猛提真劲,加速扑去。   戚长征没在丘顶之下。   三人身法何等迅快,倏忽间追至小丘之顶。   河水奔腾的声音在下方响着。   三人脸脸相觑,这才省悟此子不但有勇,而且有谋,故不怕损耗真元,就是为了要借水遁去。   只这刹那工夫,两人至少随水游去了五里之遥。   此时其他人先后赶到。   由蚩敌眼中闪过狂怒的神色,狠狠道:“他两人均受了重伤,我倒要看他们能走得多远,着人带马来。”   众人都觉丢脸之极,心中都涌起不惜一切,也要将两人擒杀的决心。   漫天枪影下,功力稍逊者均纷纷后退,只剩下柳摇枝、刁项、刁夫人、辟惰辟情两兄弟、石中天的徒弟卫青、刁项的师弟李守、黄河帮主蓝天云和它的五名大将,守在最前线,挥动兵器,在扑脸的劲风中,全神防守着飘忽无定丈二红枪的来势。   这是燎原百击里三十击的起手式“无定击”,当日厉苦海使出此招时,曾使方夜羽上敌等十多名高手,完全摸不到对方攻击的目标,又误以为是攻击自己,故空有高手如云,也全无还击之力,此刻风行烈重施故技,柳摇枝等虽也是高手满船,却没有人敢出手抢攻。   这三十击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连环而去,绵绵不绝,最适合以寡敌众,却也是最损耗真元,但在这高手环伺的生死关头,风行烈想有保留也在所不能。   枪势一收再放,笼罩的范围竟扩大了一倍,由起手式“无定击”转入第二式“雨暴风狂”,枪影吞吐间,像每一个人也是被攻击的目标。   柳摇枝知道自己再不出手,便会丢尽庞斑和方夜羽的脸子,手中长箫闪电点出,正中枪尖,同时叫道:“攻上去!”   “叮!”   箫矛交击。   蓝天云一声大喝,亮出成名兵器七节棍,趁风行烈敛枪回收,以化去萧劲时毒蛇般往风行烈下盘缠去,阴险毒辣。   刁辟情大伤初愈,又是仇人见面,此时亦一声不作,闪往风行烈右侧,魅影剑比鬼魅还快砍往风行烈右臂,只要风行烈回枪挡格、左侧将空门大露,予己方有可乘之机,用心阴损之极,也不愧是魅影剑派最出类拔萃的新一代高手。   风行烈红枪下挑,挡了蓝天云一击,只觉对方七节棍劲力沉雄之极,棍枪只是一触,内劲便若长江大河般不绝涌来,确是一派宗主的架势,不得已要再退绝不想退的一步,烈震北的手掌已按在他背心上,输入一股柔和的劲气,恰好化解了蓝天云的“长河正气”,同时耳旁响起烈震北斯文平静的声音道:“你专注前方,全力施为,两侧和后方包在我身上。”   风行烈精神一振,放过刁辟情砍来的一剑不理,三十击第三式“迭浪千重”紧接而出,若海仗之名震天下的丈二红枪,在他手中涌出重重枪浪,由左至右,挑刺正扑上来的黄河帮及魅影剑派各大高手。   刁辟情眼看砍中风行烈,一件似软似硬的东西拂在剑侧处,心头如给重锤击中,闷哼一声,跌退开去,一看下。原来是烈震北垂了下来的衣袖。   烈震北大笑道:“小朋友你内伤虽刚愈,但中了我‘蚀心花’的余毒却仍未除,若妄动真气,我以顶上人头担保,千招内包你七孔流血而亡。”   刁辟情听得呆了一呆,退到一旁,竟不敢再冲上来。   暂时退后的还有柳摇枝和蓝天云。   柳摇枝全力挡了风行烈一枪,破去对方凌厉攻势,但自己也不好过,伤口立时崩裂,不得不急退下来点穴止血、心中的无奈和窝囊感差点使这横行无忌的大魔头躲到暗处大哭一场。   蓝天云在七节棍和风行烈红枪交时,较量了内力,退了三步,见对方身子晃也不晃一下,他看不到烈震北在背后暗助的动作,心中骇然,气势信心骤减,一时间忘了继续进击。   现在扑向风行烈的人,左方是黄河帮五大高手蓝芒、沈浪、余岛、陈铤和尤春宛;右方是刁项、刁夫人、刁辟情、卫青和李守;虽没有了柳摇枝、蓝天云、刁辟情三人,但这阵仗已可教任何高手皱起眉头。   岂知风行烈夷然不惧,虽给这十名高手扑来的劲气压得血脉欲裂,衣袂飘拂,像要给刮往湖中那样,但当想到厉若海和庞斑决战时那不可一世的英雄霸气,心中顿涌起纵横杀于千军万马中的豪雄气概,全力横枪扫敌。   还记得当日厉若海传他这招时,说道:“此招一出,必须做到一往无回,与敌偕亡的气势,才能发挥此招的精粹,否则便沦于江湖小辈施的‘横扫千军’,有何资格成为我燎原百击中的一式。”   自负上怪伤后,风行烈还是首次一往无回地全力施出这燎原枪法。   首当其冲是左方最外围的黄河帮高手“高髻娘”尤春宛和“风刀”陈铤,尤舂宛本较陈铤更接近风行烈,右手一对护腕钩本已攻出,但一看枪势,自知挡架不了,兼且她武功走的是飘闪游斗的路子,不宜硬碰,立即后退。   陈铤却没有她那么乖巧,自恃膂力过人,横刀便挡,岂知枪影近身时,才发觉枪影翻滚下,根本无从捉摸,想退后时,右手腕筋竟被桧尖画断,一声惨叫中,被枪劲带得抛飞开去。   其他黄河帮高手余岛、沈浪和蓝芒,自问功夫高不出丁陈铤多少,见状哪还不骇然闪退。   红枪的滚浪来至刁项右侧处。   刁项的身份比之黄河帮的高手自是不同,他乃魅影剑派的大当家,别人可以退,他却不可以,两眼精光一闪,窄长锋利的魅剑已在红枪尖上连砍七下,眼力的高明,剑法的迅快老辣,均显出一派宗主的风范。   他身旁的刁夫人见丈夫一出手便克制了风行烈这惊天动地的一枪,一声娇笑,手中短剑化作一道长虹,射往风行烈右胁下的空门处。   这刁夫人万红菊武功,传自乃兄“剑魔”石中天,两人虽是亲兄妹,但因两人父母在他们年幼时反目分手,所以万红菊随母姓万,石中天比这妹子年龄大上十五年,但对这亲妹却非常疼爱,也把万红菊造就成比刁项更胜半筹的高手。   风行烈见刁项剑法如此精炒,立时使出燎原枪法“五十势”中的“斜挑势”,枪影涣散,似拙实巧地由下上挑,藉红枪之长,挑向刁项持剑的手腕。   刁项本有必杀下着,哪知枪势由巧化拙,由快变缓,使他空有精妙剑法,竟使不出来,唯有一拖一沉,全力削挡。   风行烈正要他这样,枪剑相触时,施出燎原心法的“借劲反”,运功一吸,岂知刁项内劲凝而不散,竟“借”不到他半分内劲。   刁夫人短刃已至。   风行烈大喝一声,枪尾回环,剔打在刃锋处。   “叮!”   两人同时一震,刁夫人往外飘飞,风行烈连拼刁家两大高手,气血翻腾,全身经脉欲裂,往后要退,烈震北的手又按上他背心,输入内劲,为他化去当场喷血的厄难。   这么多的动作,都在兔起鹘落的瞬间完成,其中凶险,唯当局者自知。   其他的魅影剑派高手,除刁辟情外,都由右外侧蜂拥攻来,刁辟情、卫青、李守三人中,以卫青的剑来得最狠最快,剑未至,森寒的剑气早笼罩着风行烈,若风行烈功力较差,恐怕连眼也睁不开来。   黄河帮主蓝天云终于看到烈震北在风行烈背后动的手脚,又悲怒手下断腕之辱,抛开对烈震北的顾忌,由左侧抢至,七节棍挺个笔直,像枝铁棍般往烈震北戳过去。   刁项见状,和夫人打个眼色,二人一长一短两剑,由中门抢入,合攻风行烈。   其他黄河帮高手见帮主攻向烈震北,哪会不懂配合,立由左侧向风行烈群攻过去。   刹那间风行烈起始时的优势尽失,除了柳摇枝和刁辟情外,全部敌方高手尽都投入战局内。   风行烈只觉烈震北今次输进体内的真气极为奇怪,开始时只是化去刁夫人万红菊能断人心脉的阴柔气劲,但接着劲气一断一续涌入体内,不但没有增强他的内气,反使他感到血脉迂滞,非常难受,可惜这并非出言相询的好时刻,一声长啸,施出“燎原枪法”三十击中最凌厉的杀着“威凌天下”。   一时间身前广阔空间,枪影翻腾滚动,嗤嗤气劲交击奔腾,造成一道气劲护罩。   既是最凌厉,自然也最损耗真元,那天焚烧卜敌的贼船逃走时,刁夫人追到船上,他便全凭这招硬将对方迫落河中,其后力竭心跳,差点便要旧伤复发,今次出手,既被烈震北“阴损”般的内劲弄得血脉难受,刚才数招又耗了他大量真元,这时不得已施出这霸道无比的一招,登时像吸血蛭般把他的内气完全抽空。   枪势暴涨下,连刁氏夫妇也顾不得脸子身份,先避其锋锐,往后退开,更遑论其他人,无不纷纷后退。   只有初生之犊的卫青,心忿那次被风行烈在众人面前赶下船去,全力一剑和风行烈的丈二红枪绞击在一起。   此时蓝天云的七节棍亦刺至烈震北左胁下。   震北大笑一声,两袖飞出,一盖棍头、一覆棍身,也不知他如何使力,蓝天云只感一股怪异之极的力道出七节棍传来,也不知对方要把自己扯前还是送后,大骇下,将“长河正气”由正变反,由阳变阴,刚硬笔直的七节棍变得软若柔布,缠往烈震北的衣袖,棍尖点向他右手腕脉处,用招巧妙绝伦。   “当!”   风行烈和卫青枪剑绞击。   卫青长剑脱手飞出,喷血退后。   风行烈全身剧震,俊脸血色退尽,收枪回身,摇摇欲跌。   烈震北大喝一声,震慑全场,右手收了回来,避过七节棍尖,五指雨点般落在风行烈背上,每一指落下,风行烈也离地跳了跳,情景怪异之极。   同一时间烈震北衣袖一拂,扫在七节棍上,竟发出“叮”一声金属清音,蓝天云立觉随棍传来一股无可御的尖锐气劲,若利针般破人他的“长河正气”里,直钻心肺,骇然下强提一口真气,往后飞退。   最能把握当前形势的自是武功眼力最高明的刁氏夫妇,两剑一齐攻出,眼看风行烈再无还手之力,风行烈忽地整个人往上飞去,丈二红枪脱手落在舱板上。   银光一闪。   烈震北左手的衣袖捋了上去,露出拇食二指轻轻捏着的长银针。   “叮叮!”   银针点在两人刀锋上,两道尖锐气劲沿剑而上,钻入手内,随脉而行,以两人精纯的护体真气,一时竟也阻截不住。   刁氏夫妇大为失色,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怪异难防的内家真气,哪敢逞强。猛然退后,运气化解,幸好尖锐气劲受体内真气拦截,由快转缓,由强转弱,到心脉附近便不能为祸,不过已使二人出了一身冷汗,也耗费了大量真元。   风行烈落回舱板上,脚还未沾地,烈震北左手反后,银针闪电般刺在风行烈印堂、人中、喉结、檀中、丹田、气海、膀胱七处关口上。   风行烈不住弹跳,竟不倒下。   众人都受烈震北银针所摄,一时间竟无人敢扑上去动手。   柳摇枝本欲唤各人乘机抢攻,但想起自己只能袖手旁观,到了咽喉的话终不好意思说出来。   烈震北忽地一声狂喝,大喜道:“我找到了!”后脚一撑,正中风行烈胸口。   风行烈哗一声喷出一大口瘀血,向着待要再冲上来的刁氏夫妇喷去,整个身子却凌空飞跌,离开船头,往湖上等得心焦如焚的谷倩莲的小艇掉下去。   众人再忍不住,蜂拥扑来。   烈震北哈哈大笑,用脚挑起丈二红枪,两手握紧,那枝震慑天下的银针,不知何时又回到耳轮之上。   枪影漫天。   兵刃交击的声音爆竹般响起,“高髻娘”尤春宛兵器脱手,“鱼刺”沉浪的鱼刺齐中而断,“浪里鲨”余岛大腿溅血、蓝芒给劲气撵得跄踉跌退,魅影剑派的李守给枪尾打碎了右臂骨,若非有刁氏夫妇和蓝天云这三大高手挡截,恐怕这些次了数级的人连小命也保不住。   枪势再暴涨,刁蓝等三人也给杀得只能勉强守住,气势全消。   枪影消去。   烈震北持枪傲立,大笑道:“痛快!痛快!竟能挡我全力出手的一百枪,凑够百击之数,可惜不是燎原枪法,否则保你们无一活口。若海兄!你若死而有知,当会明白我以你的丈二红枪克敌制胜时心中存在的敬意。”   他仰首望天,泪流满脸。   众人气虚力怯,连蓝天云刁氏夫妇这么强悍的一流高手,也色厉内荏,不敢上前挑战,只有着势待发,以应付这不可一世的黑榜高手那能使人肠碎魂断的下一轮攻势。   烈震北直至此刻也没有回首一看给谷倩莲接回艇上的风行烈半眼,像早知道自己那一脚定能将这挚友爱徒送回艇上。   船头处一时静至极点。   烈震北任由泪水直流,望向众人,语调转冷道:“若要在下项上人头,叫庞斑或里赤媚来取吧!你们都不行。”一声长啸,凌空飞退,轻轻松松落到小艇上。   众人只感头皮发麻。   在黑榜高手里,烈震北一向都给人与世无争的感觉,不其然也对他起了轻视之心,想不到竟是如此可怕的一个高手。   风帆远去,消失在光晕外的深黑里。
第五章 患难真情   黑夜中河水冲奔里,戚长征和水柔晶死抓着对方,随水流往下游泅去。   这段水道特别倾斜,加上不久前才有场豪雨,山上的溪流都注进河里,故水流很急,幸好乱石不多,但已够这对内外俱伤的青年人受了。   惊叫声中,两人发现自己被水带往虚空不着力处,原来是道大瀑布。   “蓬!”   两人搂作一团,掉进两丈下的水里,惊魂甫定,又遇上另一道瀑布,跌得两人晕头转向。   前面忽见黑影。   戚长征一声大喝,勉力搂着水柔晶转了一个身,强提余劲,弓起背脊。   “砰!”   背脊强撞上露在水面一块岩搀大石的角处。   戚长征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差点晕了过去,手足软垂。   水柔晶知道他要牺牲自己来救她,悲叫道:“怎样了!你这傻蛋!”   叫嚷中,水流又把他们带下了数里的距离,可见水流的湍急。   戚长征在水柔晶耳边哑声道:“不用怕!我背后有个包袱,你没有,所以我……我不是傻蛋。”   话虽如此,若非水柔晶死命托着他身体,这青年高手早便沉进河底里去。   “蓬!”   两人再随另一瀑布掉往丈许下的水潭,河面扩阔,水流缓了下来。   水柔晶心忧戚长征的伤势,当飘到河边时,一手捞着由岸上伸来一棵大树的横枝,另一手搂紧戚长征粗壮的脖子,靠往岸旁。   千辛万苦下,水柔晶将戚长征拖上岸旁的草坪上。身子一软,倒在戚长征之旁,连指头也动不了。   疲极累极下,虽说敌人随时会来,仍熬不住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水柔晶蓦地惊醒,幸好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水流的声音,不闻犬吠人声,猛地想起一事,摸往怀内的布囊,小灵已不知去向,也不知是否在河中淹死了。   水柔晶强忍哀痛,爬了起来,见到躺在身旁的戚长征仍有呼吸,才有点安慰。   她将俏脸凑到戚长征脸旁,心中暗叹:自己也不知怎地干的傻事,糊里糊涂背叛了自幼苦心栽培自己的师门,只是为了眼前这在几天前仍是不相识的男子。   是否前世的宿孽?   但她却没有丝毫后悔,还有种甜丝丝的充实感。   戚长征呼吸出奇地缓慢细长,一点也不像受了重伤的人。   水柔晶心中大奇,伸手把上他的腕脉,除了脾脉和心脉稍弱外,其他脉膊均强而有力,显示目下的骇人状况,只是因体力消耗太大和失血过多的后果,禁不住奇怪这人难道是用铁铸造出来的不成?   看着对方粗豪的脸相,想起他阳光般的灿烂笑容,心中涌起万缕柔情,低呼:“唉!你这害人精!”   戚长征似有所觉,呻吟一声,两眼颤动,便要睁开来。   水柔晶吓了一跳,不知对方是否听到自己这句多情的怨语,芳心忐忑乱跳。   戚长征再一声呻吟,睁开眼来,看到水柔晶,竟笑了起来,不知是否牵动了伤口,笑容忽又变成咧嘴呲牙的痛苦模样。   水柔晶急道:“你觉得哪里痛?”   戚长征摇摇头,表示无碍,有气无力地道:“我昏了多久?”   水柔晶一呆道:“我也是刚醒来呢。”   戚长征看看她还在淌水的秀发和紧贴身上的湿衣,道:“不会超过两刻钟,否则为何你我还像两双水鸭子那样,幸好不太久,否则你和我都要小命不保。”   水柔晶好像这时才想起正在被人追杀,坐了起来,道:“你还走得动吗?”   戚长征怔怔地看了她半晌,虽然仍在昏沉的黑夜,水柔晶被看得脸露羞容,低声道:“你在看什么?”   戚长征道:“你那只懂听你说话的小宝贝没有跟来吗?”   水柔晶凄然道:“怕掉进水中时淹死了。”   戚长征道:“不!跳进河里前,我感到它由你内跳了出来,否则我必会救它的。”   水柔晶想不到他人豪心细,又知小灵未死,情绪高涨起来,站起来道:“我们快走吧!”伸手去扶戚长征。   戚长征借点力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奇道:“你看!我的衣服快干了。你的还是那么湿,为何会这样?”   水柔晶秀目睁大,道:“我曾听庞斑说过,气功进入先天境界的人,都有自动疗伤的能力,看你现在的情形,可能已由后天气进入先天气了。”   戚长征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意外的狂喜,好一会才道:“你的伤怎样了?”   水柔晶道:“没什么打紧,不过给河水一冲,隐味药再没有效了,若还不赶快走,猎犬会把我们找出来。”   戚长征拿起她的玉手,三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道:“不要骗我,你的经脉受了震荡,没有几天调养,绝好不了,来!快换过干衣。”   水柔晶见戚长征如此关心自己,欣悦无限,微嗔道:“人家哪有干衣呢?”   戚长征卸下背后的小包袱,解了开来,微笑道:“幸好这小包里有防雨的蜡胶布。”   水柔晶看着他取出一件微带湿气的男装劲服,欢天喜地接过,背着他便那样脱下湿衣。   戚长征的双眼一览无遗地看到她无限美丽腻滑的裸背,心想这少女比青楼的小姐还大胆,但却又没觉有任何不妥。她的腰特别纤长,且出奇地使人感到柔软好看,一见难忘。   水柔晶穿上他的衣服,折起长了一掌的衣袖,虽宽松了一点,但仍掩不住那清秀妩媚之姿,转过身来道:“舒服多了!”   戚长征拉起她的手,道:“来!我带你到两位朋友处去,唉!若非你我均内伤未愈,我死也不会这样去打扰他们,但现在却再没有别的选择了。”   载着陈令方韩柏等的官船泊在岸旁一个小镇的码头旁,四艘由九江一直护航来此的长江水师战船,分泊在官船前后和对岸处,灯火通明,照得江水像千万条翻腾的金蛇。   码头方面由附近军营调来的城卫军把守,如此阵仗,除非遇上的是一流高手,否则休想闯过这样的警戒网而不被察觉。   正舱内摆出盛宴,除了陈令方、韩柏、范良极外,还有方园和守备马雄。   席间陈令方和韩范三人一唱一和,大谈高句丽风月场中之事,听得方园和马雄对韩范这两个冒牌货仅有的疑心亦去掉,怎想得到是串通了陈令方来骗他们的。   宴至中巡,酒酣耳热之际,马雄道:“刚才末将接到驻守鄱阳神武水师胡统领的快马传讯……”   陈今方、韩柏和范良极三人听得心中一动,三对眼睛全集中在马雄身上。   马雄大感不自然,道:“未将的口齿始终不及方参事流利,都是由方参事来说比较适合。”   方园干咳一声,推辞道:“这乃军中之事,下官怎及马守备在行,还是守备说出来较好。”   三人见这两人你推我让,均知道胡节这要求必是不合情理。   陈今方对付这些小辟儿自有一套,脸色一寒道:“既是守备先提出此事,便由守备你来说。”   马雄叹了一口气道:“陈公始终是我们自家人,未将也不敢隐瞒,胡统领派了副统领端木正大人亲来此处,希望能将行刺陈公的八个大胆反贼提走审讯,并望能和擒贼的好汉见上一面,以表达胡统领对他的赞赏。”   陈令方哈哈一笑,道:“原来是这样?”接着老脸一寒,怒道:“端木正又不是不认识我陈令方,为何不亲来和老夫说?”   马雄结结巴巴道:“未将说出来陈公切勿见怪,端木大人说陈公你还未正式上任,仍是平民身份,这船负责的人应是未将,所以……”   他虽没有说出下半截话来,但各人都知端木正以大压小,硬迫马雄交人出来,这一着也不可谓不利害。   陈令方忽地摇头失笑道:“要几个人有什么大不了,守备大人随便拿去吧,至于擒贼的英雄侠士只是平民身份,大家还是不见为妙。”   马雄喜出望外,口舌立即变回灵利,站起来打个官揖,道:“陈公如此体谅,真是云开月明,就麻烦陈公通知守在底舱的贵属们,以兔端木大人来提人时生出误会。”   陈令方道:“端木正来时,我的人自会撤走,不用担心。”   马雄连声称谢,和方园欢天喜地离去了。   这两人才走,韩柏和范良极一齐捧腹大笑,陈今方也忍不住莞尔,真心地分享两人的欢乐。   柔柔款步进入厅内,见三人如此兴高采烈,微笑道:“事情才刚开始,大哥和公子便像打了场大胜仗,真教人担心你们沉不住气,给人识穿了身份呢。”   陈令方表现出惜花的风度,站起为柔柔拉开椅子入座,笑道:“有专使和侍卫长在这里,不知如何连老夫这胆小的人也再不害怕,还觉得能大玩一场,实乃平生快事。”   范良极收了笑声,向柔柔问道:“秘密行动进行得如何?”   柔柔低声道:“陈夫人小鲍子等趁马方两人在此时,已乘车离去,浪大侠亲自随车掩护,现在还未回来。”   陈令方叹道:“有浪大侠照应,老夫再无后顾之忧,就拼却一把老骨头,和皇……噢!不!和朱元璋那小子周旋到底。”   范良极冷哼一声道:“陈兄你最好还是称那小子作皇上,我和专使都有个经验,就是叫顺了口,很难改得过来。是吗!专使?”   韩柏狂笑道:“当然记得!你是说云清那婆娘吗?呀!你为何又踢我。”   范良极绷着脸道:“对不起!我踢你也踢得顺了脚,请专使勿要见怪小人。”   陈令方一本正经地向揶揄他的范良极谢道:“侍卫长句句金石良言,朱元璋这小……噢!不!皇上这……这,不!皇上最恨别人口舌或文字不敬,说错或写错一个字,也会将人杀头。所以侍卫长这提点非常重要。”   柔柔一呆道:“皇上真是这么横蛮吗?”   陈令方正容道:“倘真的说错话给他杀了头也没得说,但有人写了‘光天之下、天生圣人,为世作则’的贺词赞他,他却说‘生’者僧也,不是骂我当过和尚吗?‘光’则秃也,说我乃秃子;‘则’字音似贼,又是贼字的一半,定是暗讽我作过贼,于是下令把那拍马屁的人杀了,这才冤枉。”   三人听得全呆了起来,至此才明白伴君如伴虎之语诚然不假。   急剧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范良极向陈令方笑道:“你的旧相好端木正来了。”   话犹未已,一名身穿武将军服,腰配长剑,身裁矮肥,脸如满月,细长的眼精光闪闪的军官气冲冲冲门而入,后面追着气急败坏的马雄。那方园影踪不见,看来是蓄意置身事外了。   陈今方哈哈一笑,长身而起,道:“端木大人你好!京师一会,至今足有四年,大人风采尤胜当年,可知官运亨通,老夫也代你高兴。”   端木正直冲至陈令方面前,凌厉的眼神注在陈今方脸上,怒道:“陈兄你究竟耍甚么手段,将八名逆贼藏到哪里去了。”   陈令方脸色一变,大发雷霆道:“什么?你们竟将人丢了,这事你如何向皇上交待?”   端木正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回头望向马雄。   马雄恭惶地道:“陈公!事情是这样的,当……”   范良极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道:“马守备!这不知规矩乱闯进来的大官儿究竟是什么人?”   马雄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陈令方悠然坐下,特别尊敬地道:“侍卫长大人,这是水师统领胡节大人的副帅端木正大人。”   韩柏鼻孔喷出一声闷哼,冷然道:“本专使今次前来上国,代表的是敝国正德王,等若我王亲临,岂能受如此侮辱。”   范良极接口道:“如此不懂礼法之人,若非天生狂妄,就是蓄意侮辱我们,而我们乃大明天子亲邀来此,送上能延年益寿的万年人参,这端什么木大人如此狂妄行为,分明也不将他们皇上放在眼里,让我们到京后告他一状。”   韩柏忍着笑寒着脸道:“还到京去干什么?这人如此带剑闯来,摆明在恐吓我们,陈老和马守备你两人作个见证,这大胆之徒定是不想贵朝天子能益寿延年,故蓄意要把我们吓走。”   柔柔苦忍着笑,垂下头去,心中明白这老少两人刚知道了朱元璋最恨人对他不敬,故在此点上大造文章,愈说愈严重,但句句都说中端木正的要害。   端木正虽是怒火中烧,但两人这一唱一和,却如一盆盆的冰水,浇在他的头上,他为官多年,怎不知朱元璋的脾性,若让这两人在朱元璋前如此搬弄是非,即管胡惟庸也保他不住,而更大可能是胡惟庸会落井下石,以免朱元璋疑心他护下作反。   最严重的是若此二人立即折返高句丽,朱元璋吃不到他心爱的延年参,不但自己小命不保,还会株连九族,想到这里,提不提得到那八个小表,已变成微不足道的一回事了。   自己怎么如此不小心,犯这弥天大错。   端木正汗流浃背,威势全消,一揖到地道:“小人妄撞,请专使大人和侍卫长大人切莫见怪,小人知罪知罪,请两位大人息怒。”   马雄连忙也陪着说尽好话。   韩柏冷冷道:“立即给我滚出去,若再给我见到你的圆脸,本专使立即返国。”   端木正抹了一把冷汗,惊魂未定下糊里糊涂由马雄陪着走了出去,这时想的却是如何向胡节交待。   两人走后,四人相大笑。   陈令方道:“胡节这人心胸极窄,睚毗必报,我们这样耍了他一招,定然心中不忿,我看他绝不肯就此罢休。”   范良极嘿然道:“管他明来还是暗来,有我朴侍卫长在,包他们来一个捉一个,来一对捉一双,陈老你放心。”   范良极还是笫一次对陈令方如此客气尊重,后者受宠若惊,连忙亲自为范良极把盏,晚宴便在如此热闹欢笑的气氛里进行着。
第六章 双修府   烈震北跃落艇尾。   谷倩莲搂着不醒人事的风行烈道:“震北先生!”   烈震北打出手势着她莫要说话,待风帆远离敌船后,他却浑身剧震起来。全凭红枪支撑着身体,才不致跌倒,迅速探手怀内,掏出一个古瓷瓶,拔开瓶塞,将瓶内的红丹倒了两粒进口里,凝神运气。   风帆在黑夜里迅速滑行。   湖风吹来,拂起三人的衣服,也吹干了烈震北的泪迹。   烈震北再一阵剧震,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谷倩莲像见怪不怪,道:“先生没事了!”   烈震北道:“好险!这些人真不好应付。”望向谷倩莲怀中的风行烈,道:“小莲你爱上他了吗?”   谷倩莲娇羞地垂下头去,不依道:“先生取笑小莲。”   烈震北坐了下来,顺手放下丈二红枪,望往前方,道,“快到蝶柳河了,先放下你的心肝宝贝。把帆卸下来,我负责摇橹。”   谷倩莲担心地道:“他没事吧!”   烈震北文秀苍白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好一会才淡淡道:“他睡醒这一觉后,庞斑加于他身上的噩梦将会变成完全过去的陈迹并永远消失。”   谷倩莲一声欢呼,将风行烈搬到船篷下的软毡上躺好,兴高烈卸下风帆,又抢着摇橹催舟。   烈震北点起风灯,挂在船桅处,移到船头,负手卓立,也不知在想着什么难解的问题。   谷倩莲知道风行烈完全痊愈了,打心底涌出阵阵狂喜,一时间没有留意到烈震北的情形。   小艇向着岸旁高逾人身一望无际的芦苇驶进去,在迷茫的月色下,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里。   穿过芦苇,一条河道现在眼前,前行了十多丈,河道又分叉开来。   谷倩莲把船摇上左边较窄的河道,两旁满布垂柳,小艇经过时,弯下的柳枝扫在船上,发出“嗦嗦”响声。   愈往内进,河道愈纵横交错,若非识路之人,保证会迷失在这支河繁多的蝶柳河区之内。   烈震北轻轻一叹。   谷倩莲终于发觉烈震北的异样,讶道:“震北先生连庞斑的魔法也可以解除,理应高兴才对,为何还满腹心事似的?”   烈震北默然半晌,缓缓道:“我们是合三人之力,才破得庞斑的道心种魔大法,何高兴之有哉?”   比倩莲愕然道:“三个人?”   烈震北道:“我第一眼看到风行烈时,便看出他体内蕴藏着若海兄的真气,在他体内循环不休,强行接通他的奇经八脉,催动他本身的真元,否则他休想运起半分内力。”   谷倩莲道:“那另一人又是谁?”   烈震北在船头处坐了下来,脸向着谷倩莲道:“我并不知那人是谁,只知那人必是佛道中有大德行的高人。将一股有奇异玄妙灵力的‘生气’,注进了风世侄的心脉内,就凭这股灵力,使他躲过了灭鼎生的奇祸,也使庞斑差了一线,不能得竟全功。”   谷倩莲道:“种魔大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烈震北摇头道:“现在我没有心情谈这问题?”   谷倩莲沉吟片晌,总忍不住问道:“行烈他真的全好了吗?”   烈震北微笑道:“你不是一向都很信任我的说话和能力吗?可见你真的非常关心风世侄。”顿了顿傲然道:“我故意迫风世侄和强敌动手,就是要将若海兄输进他体内的真气与他自己的真气合而为一,增强他的功力,然后待种魔大法那邪异的死气出现时,引发那门高人的生气使两种气生死交融,变成另一种东西,由那刻开始,风行烈便因祸得福,变成同时拥有乃师厉若海、魔师庞斑和那不知名高人三种不同的真气,这种奇遇盖世难逢,至于将来他有何成就,便非我所能知了。”   谷倩莲望往前方,喜叫道:“到水谷了!”   水柔晶一声惊呼,滚倒地上。   戚长征回转头来,扶着她坐起,关切问道:“有没有跌伤了?”   水柔晶摇头道:“没有!但我实在走不动了。”   戚长征也是身疲力乏,兼之伤口都爆裂了开来,痛楚不堪,幸好本应最是严重的内伤反痊愈了大半,索性坐了下来,伸出大手,拿起水柔晶的长腿,搭在自己腿上,道:“来!让我以三昧真火给你揉揉看。”   水柔晶奇道:“什么是三昧真火?”   戚长征在她丰满圆润的大腿搓揉着,当然避了她伤口的部分,应道:“我也不知道,只知传说中的仙人,都懂这鬼玩意儿。”   水柔晶给他灼热的手揉得既舒服又酥软,忍不住闭上美目呻吟起来。   戚长征听得心旌摇荡,停下了手。   水柔晶睁开眼睛,嗔道:“不要停下来好吗!敝舒服的,看来你的手真能发出点火来。”   戚长征脸也红了,不过却并非害羞,叹道:“我究竟是否好色之徒?怎么听到你的呻吟声,脑中只想着不应该想的脏东西。”   水柔晶欢喜地道:“那只因你欢喜我吧!可惜现在不是适当的时候,否则你可要了我的身体。”   戚长征愕然道:“我忘记了你并非中原女士,我们这里的女人,明明想把身体交给人,亦要作模作样一番,即管青楼待价而沽的姑娘也不例外,哪有你这么直接痛快。”说罢拿起她另一条玉腿,再接再厉搓揉起来。   水柔晶这次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呻吟,无限深情地看着他那对使她身软心动的大手,轻笑道:“你不要以为我是蒙古人,其实我是女真族的人,在部落里,足龄的男女会在节日时围着火堆跳舞,若喜欢对方,便作出表示。然后携手到山野欢好,除非是有了孩子,也没有嫁娶责任的问题,若有机会,我定要带你去看看。”   戚长征心中奇怪,为何蒙古人的复国行动里,会有女真族的人在内,极可能是蒙古人自中原败走后,元气大伤,不得不往外族求取人才,所以方夜羽今次若败了,蒙古人将永无重振雄风的机会。   水柔晶伸手按着他宽厚的肩头,凑过香唇,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道:“你有多少个女人?”   戚长征一呆道:“什么?”   水柔晶解释道:“在我们那里,每个人的财富都以女人和牛羊马匹的数目来计算,一个年青健康的女人,可以换很多匹马,你人这么好,对女人温柔细心,武功高强,又不怕死,定有很多女人自愿成为你的私产。”   戚长征听得自己有这么多优点,禁不住飘飘然起来,心中闪过韩慧芷的倩影,却是一阵默然,摇头道:“我还未有女人!”   水柔晶不能置信地瞪大美目,道:“这怎么可能,你……你碰过女人的身体没有?”   戚长征想起十五岁时便和梁秋末两人扮作成年人闯进青楼,被人拦阻时恼羞成怒,打得守门的几名大汉东倒西跌的情景,事后还要劳动怒蚊帮的人出来摆平这事,微笑道:“不要这么小看我,少时我就爱偎红倚翠,青楼的姑娘都不知多么欢迎我,在江湖上混时,逢场作兴亦多不胜数,只不过这两三年来才收心养性罢了。”   水柔晶柔声道:“你现在既没有女人,便要了我吧!”   戚长征心中升起一股火热,正要答应,远方随风送来微弱的犬吠之声,忙拉着水柔晶站起来道:“快走!”   两人又再仓忙逃命。   戚长征心中暗叹:“假设不是两人均受了伤,要甩掉这些猎犬真是轻而易举,只要不时跃上树顶,由一棵树跃往另一棵树,保证那些讨厌的恶犬无法找到他们。”   两人手牵着手,在黑暗的林野互相扶持,往戚长征心中的目的地进发。   他的记亿力非常好,走过一次的路都给记在脑内,到了这里,他已认得左方远处是十多天前,他因大雨误闯封寒和乾虹青避世小山谷前曾停留了两天的小村落。   犬吠声大了点,还隐有马嘶的声音,敌人非常老练。借马匹减省体力的消耗,而他们却要和畜牲比拼耐力,故被敌方追上时,他们两人可能连站直身体也有困难,更遑论动手拼命了。   当日他由村落到达封干两人的小比,那时他是处于最佳的体能状态下,也要用上两三个时辰,现在人伤力疲。可能天亮了也到不了那里,而敌人追上来当不出半个时辰的事,心中不由一阵气馁绝望。   自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但他怎可让水柔晶落到他们手里。   想到这里,在一座密林前停了下来。   水柔晶正全力飞奔,收势不住,往他撞去。   他转身将水柔晶拥个正着。   水柔晶被他贴体一抱,全身发软,暗嗔这人在逃命当儿,竟还有兴趣来这一套,戚长征已凑在她耳边道:“你的隐味粉还有没有?”   水柔晶摇头道:“全洒到你身上了!”   戚长征道:“你既是追踪的专家,自然知道方法如何避过猎犬的鼻子,快想想办法?”   水柔晶自被由蚩敌发现暗中帮助风行烈后,一直心绪凌乱,思考能力及不上平时约五成,这刻给戚长征搂在怀里,忽地平静下来,脑筋回复平时的灵活,想了一阵道:“我们现在往前走出数十步,到了密林内,再倒退着沿脚印走回来,到时我自有办法。”   戚长征见她说得那么有信心,忙拉着她往前走去,到了密林内,依言倒退着轻轻走回来,比走去时花多了三倍的时间。   这时连人声和蹄声也隐可听到,敌人又接近了很多。   而且声音来自后方不同的角度,显示敌人掌握了他们的踪迹,正集中所有人手追来。   回到原处后,水柔晶指着右方远处一堆乱石和在石隙间长出来茂密的杂树丛道:“我们要脚不沾地跃到那堆石丛去。”   戚长征看了看环境,道:“这个容易,来!”拉着她先跃上身旁一棵树的横枝上。   水柔晶妄用劲力,被震伤了的内脏一阵剧痛,若非戚长征拉了她一把,定会掉回地上去。   戚长征皱起眉颇,只要他们再跃到位于石丛和这里间的另一棵树上,便可轻易落在石丛处,但他或可勉强办到,水柔晶则绝无可能,这平时轻易也可以跳过的距离,现在却变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水柔晶柔声道:“戚长征!”   戚长征望向水柔晶,只见她眼中闪过难以形容的哀痛,正沉思其故时,水柔晶道:“可以吻我吗?”   戚长征心中奇怪,何在这个时刻她竟要求一吻,蓦有所觉,一手抓着她的右手,里面藏着的正是那把小匕首,怒道:“你想干什么?”   水柔晶凄然道:“没有了我负累你,你定可逃到你的朋友处。”   戚长征取饼她手里危险的匕首,忽地心中一动,割下了一条缠在树身的长藤,然后向水柔晶严肃地道:“不准你再有任何轻生之念,假设你死了,我便回头找上敌人,直至战死才有罢休,你明白了吗?”   水柔晶柔顺点头。   戚长征将长藤缚在水柔晶修长的变腰处,试了试长藤的韧力,满意地道:“我将你凌空往那棵树抛过去,你什么也不要做便成了。”   这时追兵又近了许多。   戚长征不敢迟疑,深吸了几口气,积聚残余的功力,抱起水柔晶,用力挪出。   水柔晶轻软的身体呼一声往三丈外那棵大树飞去。到了一半时,藤索力道已尽,戚长征却借着那股力道,后发先至,横掠过去。   当水柔晶要掉往地上时,戚长征已越过了她,一收老藤,扯得水柔晶再腾空而起,先后无惊无险地落在那树上。   戚长征一阵量眩,知道是真元损耗过度的现象。   水柔晶惊呼道:“他们来了。”   戚长征强提精神,和水柔晶跃落石丛处。   水柔晶拉着他躲进其中一团茂密的树丛内,折断了一些树枝,又把十多块树叶揉碎,然后道:“我刚才便嗅到这里长的是香汁树,这些枝叶内藏着丰富的液汁,会发出淡淡的香气,但狗儿都很怕这种味道,一嗅到便会避开去的。”   戚长征早嗅到断枝碎叶发出的气味,欢喜得在她脸蛋香了一口,道:“你真不愧逃走的专家。”   水柔晶得他赞赏,不胜欣喜地蜷入了他里,两手搂紧他的腰道:“我累死了!”   戚长征道:“睡吧!睡醒时一切也会不同了。”   火把的光影在远方出现,追兵迅速接近。   戚长征心中冷笑,当敌人追到密林时,定因没了脚印和气味,以为他们爬上了树上去,甚至由树项上逃逸,到发现有问题时。他们起码已回复了大半功力,逃起来也容易点了。   想到这里,抛开一切心事,调神养息,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第七章 奉旨行事   淡淡的月色下,秦梦瑶来到戚长征和由蚩敌动过手的那荒弃了的小村内。   看到路心可容人藏身新掘出来的地洞,地上高手运劲移动时留下的足印和擦痕,心中叫糟,戚长征分明在这里给人包围起来群攻,何能幸免?   这年青爽朗,又聪明俊颖的好男儿,在她芳心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对她来说,这世界或有好人和坏人的分别,却没有门派或帮会之分。   她平静的心忽有所觉,追着足印,往村后的山坡走上去,再走过一个小山丘,滚滚长河,在丘下隆响着。   不由暗赞戚长征智勇双全,在这样的情况下仍能借河水遁走。   她细察足印,心中讶异,为何戚长征的印痕如此之深,即管受了重伤也不应如此,定是负着重物。   难道不是一个人?   离开了方夜羽后,她知道援救戚长征乃刻不容缓的事,可是方夜羽发动了庞大的人力,监视着她的动静,为了撇下跟踪她的人,使她费了一些时间,方能脱身,到现在才跟据蛛丝马迹,追到这里来。   若她估计不错,那晚四密尊者欲拦她而不果,对她的敌意将会加深。自己和方夜羽谈判破裂后,四密再没有任何顾忌,定会不惜一切毁去她这代表了中土武林两大圣地的传人,甚至红日法王也会随时来向她挑战。   而戚长征在这样的形势下,将会变成双方争逐的目标。   她要救戚长征。   而敌人却要杀死他。   要对付她的人,将会以戚长征作诱饵,引她上钩。   秦梦瑶心中暗叹,展开绝世身法,沿河急飞,但无论她如何匆忙,仍是显出那恬静无争的神气。   半个时辰后,她来到层层而下,一个接着一个瀑布的河段处。   她停了下来。   微弱的月色下,草丛里有对亮晶晶的大眼瞪着她。   她功聚双目,立时看到车丛内有头鼻子特大,似猫又似松鼠的可爱动物。   秦梦瑶长年潜修,极爱看书,且看得既且博,立时记起曾在一篇行脚僧的游记里,看过这种珍稀动物的画像,记起这是产于青海的一种嗅觉特别敏锐的灵敏小狸,非常懂性,当地的猎人若得到一头,必会视之珍如珠宝,加以豢养,打起猎来比任何聪明的猎犬更优胜,不禁奇怪为何会有一头来到这千里外的中原里。   秦梦瑶跪了下来,柔声道:“小狸儿!为何你会在这里呢?你有主人吗?”   小灵狸倏地窜出,到了她身前五步许处,又回头往河那边奔过去,到了河旁停了下来,向着对岸呜呜鸣叫,令闻者心酸。   秦梦瑶掠了过去,一手将小狸抄进怀里,另一手温柔地抚上它的背脊,两脚用力,凌空而起,衣袂乱飞如仙人下凡,轻轻落在对岸的草坡上。   小灵狸一声低响叫,窜到地上,鼻子凑在地上,四脚迅速爬行,直走出了十多丈外,又同过头来看她。   秦梦瑶平静的道心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这小狸和戚长征有着微妙的关连,心中一动,追着小灵狸去了。   厅内又是另一番情景。   陈令方忽地棋兴大发,凑巧范良极也好此道,又存心在棋盘上折当仁不让,岂知对奕起来竟棋逢敌手,杀得难解难分,到了午夜,一盘棋仍未下完。   柔柔和韩柏陪在一旁。   柔柔看得聚精淮神,韩柏已熬不下去,借个借口走了出来,走往上舱,一兴起。顺步往最高一层的平台走上去,那是唯一没有守卫的地方,经过上舱时,心想不知朝霞睡了没有?   浪翻云也去了几个时辰了。   想着想着,来到上舱顶驾驶舱外的望台处。   一个优美如仙的背影映入眼。   韩柏叫声我的妈呀,差点便想掉头而走,原来竟是朝霞独自一人,凭栏远眺,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   朝霞听到步声,回过头来,见是韩柏,吓了一跳,忙裣衽施礼,俏脸泛起红霞。   韩柏不好意思逃走,事实上他一直在逃避着对范良极那荒谬的承诺,岂知鬼使神差地,眼前竟有这么千载难逢“勾引”这美女的机会。   朝霞低着头,要走回船舱去。   韩柏早见到她俏脸上隐有泪痕,知道她刚刚哭过,想起陈令方真曾想过把她当礼物般送给人,心中一热,拦着她道:“如夫人到哪里去?”   朝霞虽被他无礼之极地伸手拦着去路,但心中的怒,最多只占了三分,其他则是五分心乱、两分怨怼。   怨他为何明知自己是人家小妾,还要不让他走呢?   韩柏见她垂头不答,羞得连耳根也红了,那种动人的少妇神态,真的使他眼前一亮,有种想拥她入怀里的冲动。   若柔柔的诱人是主动的。   朝霞的诱人则是被动的。   需要你的怜和爱。   自范良极擒着他去偷窥朝霞开始,直到此刻他才是第一次起了想占有这可怜美女的念头。   善良的他实不想朝霞再受到陈令方的伤害。   因为陈令方根本对朝霞只有欲,而无爱。   否则朝霞为何会哭。   韩柏低叹道:“如夫人你哭了!不过,我也试过哭,也试过被关到监狱里遭奸人打,你说我怎能不哭?”   朝霞像听不到他说话般,以蚊蚋般的轻嗡声道:“请让我回去吧,以免骚扰了专使你的清静。”   韩柏抬起拦路的手,搔头道:“哈!差点忘了我专使的身份,还以为你在和别人说话。”   朝霞见他抬起了手,本应乘机逃下木梯去,但偏偏一对腿儿却硬是边不开那第一步。   她嗔怪道:“专使!”   韩柏微微一笑道:“为何如夫人这么欢喜唤我作专使,是否我真的扮得很像,所以像专使更多于像韩柏?”   朝霞脸更红了,此时细碎的足音在阶梯下响起。   韩柏愕然,这么晚,谁还会到这里来?   朝霞脸色一变,不理韩柏拦着半个入口,急步往下跑去。   韩柏在朝霞香肩要撞上他胸膛时,让开了路。   左诗的声音由下面传上来道:“霞夫人!”   朝霞没有应她,似逃出生天地匆匆下去了。   韩柏心叫糟糕,朝霞如此不懂造作,兼又霞烧双颊,明眼人一看便会知她曾被自己“调戏”。   好半晌,才声再次响起,不一会左诗走上望台,冷冷看了韩柏一眼,寒着脸,迳自到了围栏处,望往岸旁那一方。   码头上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韩柏硬着头皮,来到左诗身旁,道:“左姑娘睡不着吗?”   左诗由下枪搬往上舱的贵宾房后,睡了一会,醒来后记挂着浪翻云,到他房中一看,见仍未回来,一时心焦气闷,便上望台透透气,顺便等浪翻云,岂知遇上这一场好戏,她对陈令方这“酒友”颇有好感,很自然站在他那一方,不满韩柏“不道德”的行为;可是另一方面又感到韩柏那令人难以拒绝的真诚,女性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眼前此人容或恋花爱色,但绝非奸淫无之徒,这想法使她的心有点乱。   韩柏见她不瞅不睬,十分没趣。兼之心中有鬼,顺口将朝霞刚才对他说的话搬出来应忖道:“如此韩某不敢打扰左姑娘的清静了。”   左诗冷然道:“不要走!”   韩柏吓了一跳,难道白己一时错手下,连浪翻云的女人也勾了来,此事万万不成,因为浪翻云是他最敬爱的大英雄和大侠士。   左诗叹了一口气道:“这样做,韩兄怎对得住陈老。”   韩柏天不怕地不怕,但试过牢狱之灾后,最怕是给人冤枉,尤某像左诗这等美女,差点冲口而出,把整件事交待出来。但想起左诗若知道自己和范良极深夜去偷窥朝霞,可能更鄙祝自己,所以虽话到舌尖,也硬是吐不出来,憋得脸也红了。   左诗看了他一眼,又别回脸去,淡淡道:“你是否想说陈老对朝霞夫人不好,所以你这样做不算不对,唉!你们男人做坏事时,谁不懂找漂亮的借口,何况你已有了美若天仙的柔柔姑娘,仍不心满意足吗?”   韩柏愕然道:“你怎知道陈令方对她不好?”   左诗心中叹了一口气,暗忖我怎会不知道,朝霞在陈令方脸前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的可怜模样,怎得过旁人雪亮的眼睛。   何况她也是受害者,直至遇上浪翻云,她才省悟自己对过世了的丈夫,实是有情无爱。   她缓缓转身,瞪着韩柏道:“你认识陈老在先,终是朋友,你听过朋友妻不可窥吗?”   韩柏急道:“不是这样的,是……”   左诗心想这人做了坏事,为何还像满肚冤屈的样子,更感气愤,怒道:“为何吞吞吐吐?”   韩柏灵机一触,道:“左姑娘!你肯否听我说一个故事?”   左诗其实对这总带着三分天真,三分憨气的青年颇有好感,否则早拂袖而去,不会说这么多话。闻言心中一软道:“你说吧!”   韩柏搔了一会头,才细说从头,但却隐去了姓名,只以小子称自己,老鬼送给范良极,夫人则指朝霞,说出了整件事。   当她听到那“老爷”要把自己的“夫人”礼物般送给别人时,不由“呵”一声叫了出来,对这“老爷”的良好印像大打折扣。   说完后,韩柏像待判的囚犯般站在左诗脸前,等候判决。   左诗听得目定口呆,事情虽荒诞离奇,但若发生在连高句丽使节团也敢假扮的韩范两人身上,又却应见怪不怪。   左诗横了他一眼,幽幽一叹道:“你把这么秘密的事告诉我,是否要我帮你。”   韩柏点头道:“是的!”   左诗大怒道:“无论你们背后的理由如何充分,但诱人之妻始终是不道德的事,怎能厚颜要我参与你们荒谬的勾当,你们的事,最多我不管而已!”   韩柏摇手急道:“左姑娘误会了,我不是想你助我去勾……嘿……”   左诗余怒未消,跺足便走。   韩柏伸手拦着她道:“左姑娘!”   左诗色变道:“你这算什么意思?”   韩柏吓得连忙缩手,搔头抓耳道:“我只是想请左姑娘将这件事向浪大侠说出来,看他怎样说,若浪大侠说应该,我便放胆去做;若他说不应该,那我拼着给那老儿杀了,也……也……”   左诗脸容稍云,瞪着他道:“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霞夫人,还是只因对范老的承诺,才要把人家弄到手里?”   韩柏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弄不清楚,或者每样也有一点。”   他这样说,反争取到左诗的好感,因为只有这样才合情理,摇头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怎可由别人来决定,对你对霞夫人也不公平,好了!我要回房去,不管你的事了。”   她虽说不管,其实却含有不再怪他的意思,尤其是“对霞夫人也不公平”那一句,其至带了鼓励的成分。   韩柏一时听得呆了,自答应范良极的要求后,他的内心一直斗争着,一方是礼教道德的压力,另一方面则是他想“拯救”朝霞的善心,现在更加上对这美女真的动了心。   此刻得到了左诗这局外人似无实有的支持,就若在干旱的沙漠缺水了长时间后,有人递给了他一壶冰凉的清水。   左诗到了入口前,回头微微一笑道:“霞夫人是欢喜你的,饭桌上我早看到了。”这才盈盈下梯去了。   韩柏喃喃道:“我没有错,我真的没有错!”   忽地给人在肩头拍了一下。   韩柏全身冒汗,自身体注入魔种后,还是第一次有人来到身后也不知道,虽说这时分了神,但也不应该。   猛地转身,背后立着是脸带微笑的浪翻云。   韩柏松了一口气道:“大侠回来了,我差点给你吓死。”   浪翻云笑而不语。   韩柏偷看了他一眼,像犯了错事的孩子般惶恐问道:“大侠来了多久?”   浪翻云道:“你说呢?”   只这一句,韩柏便知浪翻云将他和左诗的说话听了去,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浪翻云来到他身旁,和他一齐凭栏远眺,哑然失笑道:“小弟你比我年青时对女人有办法得多,连诗儿这么硬颈子的人也给你说服了。”   韩柏的呼吸急促起来,带着哀求的语气道:“大侠!你教小弟怎么做吧!只要你说出来的,我一定遵从。”   浪翻云想起陈令方笃信命运里所谓的男女相克,暗想若你把朝霞勾了去,陈令方或者非常感激也说不定,耸肩道:“诗儿说得对,这是你自家的事,须由自己决定,自己去负责那后果。”   韩柏有这首席顾问在旁,哪肯罢休,缠着他道:“大侠啊!求求你作作好心吧!我也感到很为难呢?范老头逼得我很惨!”   浪翻云想起范良极不住在抬底踢他,知他所言非虚,微笑道:“所谓一般的道德礼教!只不过是人为保护自己而作出来的东西,强者从中得利,弱者受尽约束折磨,但没有了又会天下大乱。君不君、臣不臣、夫不夫、妻不妻,你要我怎样教你呢?”   韩柏失望地道:“那连你也不知道了。”   浪翻云哈哈一笑,亲切地按着韩柏肩头道:“很好很好,我初时还担心你染了赤尊信的魔性,现在看来你仍是我那晚在荒庙内遇到的大孩子。记着吧!大丈夫立身于世,自应因时制宜。只要行心之所安,便无愧于天地,你明白我的话吗?”   韩柏感激流涕道:“明白明白!”这世上除了秦梦瑶,他最怕的就是浪翻云也怪责他了。   浪翻云语重心长道:“男人的心很奇怪,把自己的女人送出可以是心甘情愿,因为那是他的选择,无损尊严,但若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抢走,可能会下不了台,你行事时要有点分寸。”   韩柏吁出一口气,点头道:“我一定不会忘记大侠的嘱吩。”脑中不由幻想着勾引朝霞的快乐与刺激。暗忖浪翻云也未必全对,自己这善良的大孩子,其实血液里可能会有很重的魔性。
第八章 封寒的刀   天色渐明。   戚长征拉着水柔晶,走进封寒两人隐居的小比里。   比内宁静安逸。   封寒葛衣粗服,捋起衣袖裤管,正在水田里工作。   戚长征和水柔晶来到田旁,封寒一个闪身,来到两人身前平静地道:“谁在追你们?”   戚长征不好意思地道:“是方夜羽的人,我……”   封寒冷然道:“不要说废话,你们两人内外俱伤,快随我进屋内。”   这时乾虹青听到人声,走出屋外,见到两人衣破血流的可样子,不顾一切奔了过来,将两人迎入屋内。   封寒掌贴水柔晶背心,输入真气,先为她疗伤。   乾虹青则为戚长征挑开血衣,细心清洗伤口和包扎,看到过他左肩胛上的深长伤口,痛心地道:“你这人!唉!”   戚长征鼓着气道:“今次不是我去犯人,而是人来犯我。”   乾虹青瞪他一眼,再没有怪责他。   封寒收起按在水柔晶背心的手,唤道:“虹青!你过来扶着水姑娘。”   水柔晶讶道:“我不用青姊姊扶我。”   乾虹青走过去扶着她柔声道:“封寒要我扶你,自有他的道理。”   封寒左手迅速点在水柔晶背后四处大穴上,水柔晶全身一震,身子发软,倒入乾虹青内。   封寒站了起来道:“虹青抱她进房内躺下,顺便为她包扎腿上的伤口,若她不好好休息上十二个时辰,她将会大病一场,能否复原还是未知之数呢。”   戚长征吓了一跳,想不到水柔晶的情况如此严重,幸好自己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封寒走到戚长征后坐了在乾虹青的位子里,伸手按在他的背心处,一边默默听着戚长征说着昨晚发生的事。   良久,封寒收回手掌,微笑道:“恭喜戚兄弟,你的武功已由后天进入先天的境界,如此年纪,有此成就,确是难得,也不劳我医你,只要你打坐一段时间,便可复原。”   戚长征至此对白己的突飞猛进再无疑问,心内欢欣若狂,站了起来,便要道谢。   封寒喝道:“坐下!”   戚长征吓了一跳,慌忙坐下。   封寒道:“不要以为初窥先天之道,即可一步登天,你要走的路仍是遥远漫长,更会招人之忌,何况即管身具先天真气,还需刀法经验战略各方面的配合,否则遇上真正的高手时,有力也没法使出来。”   戚长征愧然应是,因为他刚才的确起了点骄狂之念。   封寒续道:“你由此刻起,坐在这里指头也莫动一个,全神调息,敌人追来也不要理,否则你的功力将大幅减退。待功行圆满时,将会自然醒来,若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卤莽行事,我第一个不饶你。”   戚长征心生感激,坚决应诺后,立即闭目运功。   乾虹青从房内走出来,投身进立起来的封寒里,低声道:“对不起!”   封寒安慰地拍着她的香肩,柔声道:“傻骇子!为何要说傻话呢?噢!我忘记了我的刀藏在哪里了,可否为我把它找回来。”   风行烈在颠簸里醒来时,头正枕在挨着一旁睡了的谷倩莲大腿上,初阳的柔光进来,这才发觉两人躺在骡车柔软的禾草上。   一对灼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风行烈望去,吓了一跳,原来“毒医”烈震北一边驾车,一边掉转头来向他微笑。   他想坐起来。   烈震北喝止道:“小莲的腿不舒服吗?为何要坐起来?”   风行烈大感尴尬,坐起来不是,但继续这样躺着更不是。   烈震北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到了我这把年纪,万念俱灰,什么也提不起兴趣了。”接着长长一叹,好一会也没有作声。   风行烈记起了昨晚,知道是烈震北将自己救了回来,试着运气,岂知绝脉畅通无阻,一些以前真气不能随意运转的地方,意到气到,尤胜从前。   更怪异的是师傅厉若海输入他体内的那股真气,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禁不住大喜过望,顾不得烈震北的劝告,跳了起来,向着烈震北连叩三个响头。   烈震北不胜唏嘘道:“以我和若海兄的交情,受你三个晌头也不为过,现在你体内道心种魔大法的余害已除,反因祸得福,功力精进,好自为之吧。”   谷倩莲仍好梦正酣,风行烈将她移到车厢中间处,又以禾草为她作枕,唯恐她有半点不舒服。   烈震北道:“穿过桂树林后,可看到双修府了。”   风行烈环目四顾。   骡车现正由一斜坡往下行,坡底是一片望之无尽的桂树林,四周丘峦拱卫,不见人烟,双修府处于如此隐蔽的地方,难怪江湖上罕有人知其所在。   烈震北道:“趁还有点时间,让我告诉你什么是道心种魔大法,以免我早生研究的秘密,随我之去没无闻。”   风行烈心中一寒,烈震北的语调有着强烈的不祥味道。   烈震北续道:“要明白道心种魔大法,首先须明白先天后天之分,若海兄乃此中能者,必曾向你详述中道理,你可否说出来给我听听?”   风行烈恭敬地道:“人自受孕成胎,所有养份神气,均由母体通过脐带供应无缺,此时受的乃是先天之气。在任督二脉循环不休。至十月胎成,婴儿离开母体,以自己口鼻作呼吸,由此时开始,吸入的无不是后天之气,但先天之气仍残留体内,所以孩童的眼睛都是乌黑明亮,到逐成长,先天之气尽失,于是眼神才会变浊,以至乎老朽而死,重归尘上。”   烈震北点头道:“说得不错,万变不离其宗,天下虽千门万派,各有其修行的方式,最后无非都望要由后天返回先天,但修后天气还有路径心法可循,修先天气却虽本身资质过人,还需机缘巧合,缺一不可。”   风行烈道:“恩师常说,一万人修武,得一人能进窥先天之道,已是难得,普通武人,以至乎称雄一时的高手,左修右修,体内的真气无非后天之气,受限于人的体能潜力;只有修成先天气者,才能突破规限,进军无上武道。”   烈震北沉默片晌,才点头道:“令师说得不错,所谓后天之气,皆有为而作,只有先天之气,才是无为而无所不为,就像母体内的胎儿,混混噩噩,但澎湃的生命力,却无时无刻不在胎内循环往复。”顿了一顿,烈震北一声长叹,道:“一旦闯进先天境界,人也会脱胎换骨,超离人世,看穿了人世间荣华当贵的虚幻,想若海兄四十岁前,横扫黑道,创立邪异门,江湖上人人惧怕,但先天气一成,立即抛开俗念,专志武道,其他事都不屑一顾,你知否他为何会有这惊人的转变?”   风行烈茫然摇头。   烈震北仰天长啸,声音激昂凄壮,连谷倩莲也给惊醒过来,见到风行烈,勉强爬起身来,钻进他内,又沉沉睡去。   风行烈软玉温香抱满怀,呆看着烈震北。   这时骡车进入了桂树林,香气盈鼻。   烈震北拉停骡子,让车停下,转过身来,灼灼的目光盯着风行烈,缓缓道:“先天之气修练的过程,比之后天之气还要走更长的道路,过程曲折危险,一不小心,便堕入万劫不复的绝境,能达到令师境界者,江湖上数不出多少人来。”   风行烈心道:“其中两人必是庞斑和浪翻云。”   烈震北神色凝重无比,两眼闪着渴望的奇光,一字一字缓缓道:“假设先天真气的修练过程是一条漫漫长路,令师、庞斑、浪翻云等都到达了路的尽端。只要再跨出一步,便会回归到天地万物由其而来那最原本的力量里,由太极归于无极,那也是老子称之为‘无’,字之若‘道’的宇宙神秘根本。”   风行烈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了,所以凡到达那最尽一点的人,都能感应到那点之外所存在的某一种神秘力量,故此对世间之事都不肩一顾。”   烈震北苦笑道:“要对其他的事不屑一顾,实是知易行难,只要是人,便有人的感情,由此亦可知要跨出那一步,实谈何容易。”接着仰首望天,通:“古往今来,无数有大智能的人穷毕生之力,殚思竭虑,苦研如何跨越那天人之间的鸿沟,最后归纳出两种极端不同,但其实又殊途同归的方法,就是正道的‘道胎’、邪道的‘魔种’。”   说了这么多话,直到现在烈震北才入到正题,可知道心种魔大法,是如何玄奥难明,超越常理。   风行烈听得瞠目结舌,连想问问题也无从入手。   烈震北眼中射出无限的憧憬,柔声道:“所谓道胎魔种,其实都是象征的意像,其目的都是如何将血肉凡躯转化成能与那最本源力量结合的仙躯魔体,当日传鹰跃进虚空,飘然他去,就是成功跨出了那一步,先例在前,可知仙道之说,非是虚语。”   风行烈嗫嚅道:“前辈是否也正在这条路上走着?”   烈震北没有直接答他,低吟道:“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练虚合道,这四句话总结了整个由后天而先天,由先天而成圣的过程,但其中包含了多少痛苦、血汗、智能、期待、渴望和舍弃。”   烈震北忽地意兴索然,转过身去,竹枝轻打在骡子的屁股处,车子又徐徐开动。   风行烈仍满腹疑间,但见到烈震北这般心灰意冷,唯有将问题吞回肚内去。   封寒抱刀坐在一张椅子上,守在小屋门外,冷冷看着进入谷内,他走过来形相各异的九个人。   那些人来到他脸前,一字排开,当中的秃顶大汉大喝道:“阁下何人?”   封寒冷泠道:“山野村夫,哪来什么名字。”   那秃子当然是秃鹰由蚩敌,他一生人血战无数,眼力何等高明虽不知对方是黑榜里的封寒,哪能看不出对方是个高手,心中惊异不定。   身旁的蒙氏双魔和他合作多年,见到他这种神色,亦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全神戒备。   反是其他人沉不住气。   日煞性如烈日,最是暴躁,由于被戚长征带着水柔晶杀出重围,早使他心中大不是滋味,追了整晚又连敌人半个影子也捞不着,这刻知道戚长征躲在这里,哪里按捺得住,大喝一声,左盾右矛,便往封寒攻去,大喝道:“竟敢对由老不敬,看我取你狗命。”   星煞月煞和他合作无间,亦自然抢出,分左右翼往封寒迫去。   由蚩敌心想横竖也要动手见真章,便由这三人试试对方虚实也好,故而并不拦阻。   封寒脸容肃穆,冷冷看着三支长矛,分左中右三方,分别标刺他的左肩、胸前和右胁,矛未至,嗤嗤动气已破空而来。   眼看封寒瘦长坚实的身体要给戳穿三个大洞,刀芒闭起。   “锵锵锵!”   以由蚩般这么好的眼力,也只是看到对方左手一动,三股寒芒便由他怀里激射而出,劈中三个矛头。   要知日月星三煞这看似随意的合击,其中实藏有很深的学问,不但缓急轻重变化无穷,连刺来的次序也不断改变,务使敌人无从捉摸,封寒要以一把刀分别劈中敌矛,真是谈何容易。   但封寒竟坐着便做到了。   日月星三煞如若触电,虎口爆裂,仓忙退后,连理应紧接而发那排山倒海的攻势,半着也使不出来。   封寒亦是心中懔然,他这三刀已用上了全力,本估计对方连矛也应拿不稳,乘机格杀对方,以振声威,岂知三人竟能全身而追,致大失预算。   与浪翻云的两次决战,三年的静隐修性,封寒已非昔日的封寒,他的刀法达至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由蚩敌大喝道:“退回来!”   日月星三煞也给封寒三刀吓寒了胆,闻言乖乖退后。   由蚩敌哈哈一笑道:“封兄这左手刀一出,包保天下没有人会认不出来。哼!”接着语气转冷道:“既知封兄在此,我不能不向封兄先行打个招呼,若封兄立即放手,不再理戚长征的事,我们躬身送客:但若封兄蓄意和魔师过不去,待会动起手来,我们将会不讲武林规矩,不择手段地将你杀死,以你的眼光,定可看出我所说非是恫吓之语。”   封寒瞳孔收缩,送出两道精电般的眼芒,冷冷道:“是的!你们或有杀死封某的实力,但我包保陪葬的名单里定有你‘秃鹰’由蚩敌在内。”   由蚩敌心中一寒,知封寒亦确有本领做到这点,点头道:“若我们的实力只止于此,你这些话对我确有心理上的威胁,但是,你错了。”   一声柔柔韧韧,非常悦耳动听的声音由远而近的道:“是的!封兄错了。”   人影一闪,高挑俏秀的“人妖”里赤媚已立在由蚩敌身旁,微笑道:“我可以保证他们指甲尖也不会崩掉半块。封兄若非脚跛了,便请起身出手。”   封寒微微一笑道:“不见多年,里兄风胜昔,是否练成了你的‘天魅凝阴’?所以口气特别狂妄自大。”   里赤媚凤眼一凝,微微一笑道:“如此封兄是决定坐着和我动手了。”   封寒哈哈一笑道:“若非如此,岂不教里兄小看了。”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里赤媚已出手。   他的左手刀亦劈出。   里赤媚身一移闪到离封寒三步许的近处,一指往封寒眉心点去。   “叮!”   刀尖砍在指尖处,竟发出金属的声音来,可知里赤媚指尖贯满了惊人的气劲。   “砰砰砰……”   在刀指相撞的同时,两人交换了十多脚,每一脚也是以硬碰硬,毫无花招。   里赤媚倏地退回原处,像没有动过手那样,微笑道:“不知封兄信否?我百招内可取你之命。”   封寒淡淡道:“或者是吧!但里兄亦当不能全身而退,不知里兄是否相信?”   两人一问一答,内中均暗含玄机,首先是里赤媚进攻,步步进迫,但封寒守中带攻,亦毫不逊色。   里赤媚柔声道:“封见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但假若我里赤媚不顾身份,命我三位兄弟先行围攻你,在你疲于应付时,才窥隙出手,你还以为可以伤我里赤媚半根汗毛吗?”   封宁哑然失笑道:“假若里赤媚连脸也不要了,封某把命陪上又有什么大不了。”   至此里赤媚亦打心底里佩服这完全无惧的对手,拱手道:“所以非到必要时,我也不想不要脸子地杀死封兄,不若我们打个商量,我们十个人加上你共十一个人,由现在起十二个时辰内,绝不参与对付或保护戚长征的事,任由戚长征逃去,封兄觉得这提议有没有一定的建设性。”   封寒心中大叫厉害,里赤媚这几句话,点明除了他们这十人外,还另有足够杀死戚长征的力量。假设如此,则对方的实力,的确非他封寒所能抗拒。   里赤媚从容道:“以对兄的才智,自然明白其中关键,若我们真有这样的实力,封兄必败无疑,戚长征也将不保;假若我们只是虚张声势,戚长征便可从容离去。就算我们真的另有强手能杀死他,他仍大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何况我还另有赌品,就是放过水柔晶,任她返回塞外,绝不动她半条毛发,这样的条件,你更不会拒绝吧?”   戚长征的声音在屋内晌起道:“没有人能拒绝,包括我老戚在内。”   封寒冷冷道:“小子你是否刚点了虹青的穴道?”   戚长征应了声“是”后,昂然推门而出,来到封寒身后站定,长刀反贴背后,两眼神光电射,一点倦容也没有。   封寒看了他一眼,哈哈笑道:“事情愈来愈有趣了,里兄的提议恕我不愿接受,因为封某真的手痒了。”   戚长征失笑道:“好一个手痒,我也有那种感觉。”   里赤媚仔细打量着戚长征,点头道:“难怪怒蛟帮在黑道立得如此稳如泰山,因为连你们这批第二代的人里居然也有你这种上等货色,好!”“好”字尚有余音时,他已展开魅变之术,来到戚长征右侧,一肘往他的右肩声去。   戚长征的反应已是一等一的迅捷,右手一移,原本贴在背上的长刀来到了右肩处,刀锋往外,正要以腕力外削时,里赤媚的手肘已重击在刀锋上。   刀背撵在戚长征右肩处,戚长征忙扭肩发动。   “蓬!”   两人隔着长刀以肘肩硬拼了一记。   戚长征晃了一晃,眼看要倒往封寒处,封寒右手按了他的腰一下,才化去了他的跌势。   里赤媚退回原处,悠闲自若:戚长征强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心中骇然,想不到里赤媚的武功竟可怕至如斯地步,自问能否挡他十招,也在未知之数。   里赤媚微微一笑道:“我刚才的提议,仍然有效,只不知封兄是否接受?”   封寒不解道:“你们实有足够杀死我们两人的力量。为何仍如此转折,费时失事呢?”   里赤媚道:“其中道理很快便会揭晓,此事一言可决,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戚长征刀回鞘内,向封寒道:“这提议实在太诱人了,假设等在谷外的是庞斑,我老戚便自怨命苦,若等的只是方夜羽和红颜白发,说不定我可执回小命。至不济便是我给宰了,但却仍可换回水柔晶以后的安全,不会血本无归。封前辈认为我的算盘是否打得晌?”   封寒一声长笑道:“英雄出少年,我封寒赌你不会死,去吧!”   里赤媚着众人让开道路,拱手道:“请!”   戚长征大步离开。   当戚长征来到里赤媚身旁时,里赤媚诚恳地道:“戚兄!路上珍重了!”   戚长征瞪了他半晌,摇头失笑,道:“你这人真有趣哩!”然后放开脚步,全速飞驰,瞬眼间消失在谷口处。
第九章 梦瑶的剑   戚长征走出谷外,出奇地连人影也看不到半个,这时是深秋时节,很多树都变得光秃秃,地上着枯黄的落叶。   他没有半点欣喜。   昨晚追捕他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现在见不到他们,只能说他们都被部署起来,将在某一时刻对他发动攻击。   狂奔了几里路后,到了一片平野地上,十多名手提长刀的动装黑衣大汉由旷地另一方的丛林跳了出来,分散着向他包围过来。   戚长征涌起万丈豪情,长刀掣出,幻起重重刀浪,疾施强击,当先的一人运刀挡格,“呛”的一响,那人的刀竟只剩下半截。一怔间,戚长征快刀已至,准确地劈在他眉心处,寒气透脑而入,那人立即命丧当场。   哨子声在四方八面响起。   无数黑衣人由密林蜂拥出来,刹那间戚长征陷身重重围困里。   戚长征脚步迅速移动,使敌人不能完成合围之势,以免对方发挥战阵的全都威力。   只见他忽前忽后,每一刀劈出,都有人应声惨叫,落地身亡,瞬眼间已杀了对方十多人,野上刀光血影,战况惨烈。   忽然,四把长刀分从四个角度向他砍劈过来,疾若电闪。   戚长征心中一凛,知道遇上了对方恃别的强手,否则刀势不使得如此功力十足,忙画出一圈刀芒,护住全身。   “叮当”交击之音响个不停,四把刀全被挡开。戚长征离地跃起,投往两丈之外,落地时扬刀一劈,又有一人溅血倒地。   他知道敌人势众,硬拼下去始终不是办法,故而希望能闯进旷地外的疏林区,那时闪躲起来,会容易得多。   两把刀由后攻至。   戚长征看也不看,反手两刀,登时又有两名敌人了账;前面则飞出一脚,正中一持刀者的手腕,那人指骨全裂,大刀“当”堕地,骇然后退。   戚长征一声长啸,刀光潮涌,便往前方敌人的刀光剑影闯过去。   长刀雷射下,拦路的两名大汉,仰身倒跌。   戚长征哪敢迟疑,长刀护着全身,乘势人刀合一,奋勇狂冲。   敌人纷纷倒下,硬是给他破开了一个缺口,两脚用力,凌空往疏林掠去。   对方不及阻截,眼看便给他落进林内。   一刀一剑由林中射出,迎向他来。   戚长征一看来势,心中叫苦,难怪里赤媚有把握把自己留下来,原来对方竟有如此高手,若在平时,他或仍可硬闯过去,他先前一番撕杀早耗用了大量真元,现在是强弩之未,唯有一沉气,落到实地上,再深吸一口气,长刀分别劈在对方剑刀之上。   “锵锵”两声激响。   那两人飘落地上,正是连乾罗也要另眼相看的绝天和灭地,十煞神之首的两人。   攻势停了下来,只是重重将他围在野的边缘处。   戚长征一边乘机调息,一边瞪视着绝天减地刀剑传过来的森森寒气,喝道:“来者报上名来。”   绝天冷冷道:“我是绝天,他是灭地,今天奉少主之命,来取你狗命。”   戚长征心中懔然,方夜羽手下还不知有多少奇人异士,不过剩是眼前的实力,便使他没有信心能逃出去。   以寡敌众的最大弱点,就是寡者没有回气回力的空隙,而敌人则可以随时抽身而追,待养精蓄锐后,再行出手。   所以一旦陷身重围,结局定是寡者至死方休,而绝天灭地这两人一出手,就把戚长征迫进了这等必死之地内。   当日即管以乾罗的强横,也要逃走,可知这两人的厉害。   戚长征乃天生豪勇之人,明知今次凶多吉少,仍夷然不惧,挺刀往绝天灭地两人迫去,刀锋涌起森寒杀气,翻卷而去。   刀气到处,连绝天灭地如此强横的人,也退了小半步,刀剑才向他迎来。   四周劲气扑来。   戚长征暗叹一声,倏地后退,挡了分由左右两侧及后方攻至的两矛一刀,又拖刀杀了一人,绝天的刀和灭地的剑已攻至眼前。   他人随刀走,便生生撞入两人中间,避开其他攻来的兵器,施出精奥玄妙的贴身刀法,眨眼间三人兵来刀往,交换了十多招。   绝天灭地跄踉跌退,前者左肩被戚长征的快刀划了一下,衣破肉裂,血光避现;灭地左额角鲜血不断流下,若再砍深少许,定可要了他的命。   戚长征也不好过,右大腿中了灭地一剑,幸好尚未伤及筋络,但已使他行动大受影晌,左臂虽给绝天的刀锋扫中,不过只伤破了皮肉,但失血的问题却不可忽视。   他连点穴止血的时间也没有,又要应付四方八面攻上来的敌人。   转眼他又陷入苦战里。   若非他进入了先天真气的领域里,体内真气循环不休,只是这一番杀即可教他力尽而亡。   绝天灭地两人乘隙出手,每次均带起新一轮攻势,不一会戚长征又多添几道伤痕。   渐渐戚长征已迷失在激烈的战斗里,不辨东西南北,只知道要杀死四周的敌人,再没有先前通了全局的优势。   但他的韧力也教绝天灭地两人大为惊奇。   因为在地上最利围攻,他们的手下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武士,每队三十人,由一队长率领:十队成一团,十团成一师,组成了小魔师的战斗单位。今次对付戚长征调动了两团共六百人,配以绝天灭地,敢说在这种宽旷的战场,连黑榜的十大高手也有把握杀死,但戚长征到现在最少杀了他们四十人,依然未露败象,怎不教他们大感讶异。   蓦地一声低吟,起自疏林之内,按着寒芒一闪,黑衣大汉潮水般翻跌倒地,来人已到了战场的最内围处。   虽说己方之人注意力全摆在圈心的戚长征身上,但来人这骇世绝俗的剑术,足令绝天灭地惊骇欲退。   剑到。   强烈的剑气使人连呼吸也难以畅顺。   绝天灭地舍下戚长征,刀剑齐往来人迎去。   剑芒大盛,而更使人奇怪者,敌剑虽有催魂索命的威势,但其中自有一种悠然的姿致。   以绝天灭地两人高强的武功,一时也捉摸不到敌剑若马迹鱼踪,无缝可寻的剑路,骇然下各自回兵自保,不敢再作强攻。   “叮叮!”两声清音,绝天灭地竟给对方硬生生震追了四、五步,倒撞进己方人里,围攻之势立时瓦解冰消。   剑芒暴涨。   围在戚长征旁已呈混乱的黑衣大汉不是兵器离手,便是给点中了穴道,一时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由剑吟声起而到全局逆转,只是眨了几眼的工夫,可知来人剑法如是如何超凡入圣。   剑芒消去,来人现出身形,正是淡雅如仙的秦梦瑶。   戚长征刀插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喘着气,望向秦梦瑶,眼中射出感激神色。   绝天灭地见所有倒地的手下,均只是穴道被点,大生好感,挥手命各人散开。只是把两人重重困在内围。   秦梦瑶来到戚长征身侧,纤手搭在他肩头上,一股真气送进他体内,讶然道:“原来戚兄踏入了先天真气的初段,不过现在有气脉逆行的现象,再不宜动手,否则将会五脏爆裂而止。”   戚长征自家知自家事,点头苦笑道:“我也不想动手的。”   绝天施礼道:“小魔师座下十大煞神绝天减地,见过梦瑶姑娘。”   秦梦瑶秀眉轻蹙道:“看样子你们还是不肯罢休,这是何苦来由。”   灭地出奇地恭敬道:“若有选择,我们续不愿与学瑶小姐敌。”   绝天道:“不知梦瑶小姐是否相信,敝上已预计到小姐会来此处,故早有准备。”   秦梦瑶轻叹一口气,同戚长征道:“戚兄请盘膝坐下,将真气好好调息,什么也不要理,其他一切有我应付。”   戚长征深深看了秦梦瑶一眼,坐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进入万缘俱寂的定境。   秦梦瑶对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反应大感欣悦,放下了心事般,俏目扫过绝天减地两人,然后移往与疏林相对另一边的茅草深处,淡淡道:“四密尊者既已到此,还要等什么呢?”   骡车穿过桂树林。   林外是个斜坡,按着一条小河流过,河上有道石桥,连接着两边的碎石路,通往一个长满苍群树木的深谷去。   峡内隐见房舍,隐在红叶秋色里,如诗如画,极是宁谧恬静。   风行烈奇道:“为何形势如此危急,双修府仍像全不设防那样,也不见有人走出来打个招呼。”   烈震北道:“这样美丽的景色,使人满虑忘俗,若有拿剑拿刀的大汉巡来巡去,岂非大煞风景,我但愿变修府永远是这个样子。”却没有答风行烈的问题。   骡车驶过石桥。   桥下流水淙淙,风行烈胸襟大畅,放目领略眼前怡神恍目的美景,忘去处。   谷倩莲在风行烈怀里醒了过来。这时骡车驶进峡内,两道清溪沿峡流谷出,路旁长满树木花草,鸟儿和唱争鸣,好不热闹。   转了一个弯,前面有个大石牌匾,匾上凿着“双修秘府”四个大字,牌匾左石两条石柱各挂着一个“囍”字的大红灯笼。   谷倩莲皱起黛眉,脸色转白,呆看着那两个代表了婚筵喜庆的红灯笼。   风行烈关心地道:“倩莲,你是否不舒服?”   谷倩莲咬着下唇,向烈震北颤声道:“婚礼何时举行?”   烈震北道:“明天就是姿仙大喜的日子。”   谷倩莲泪水簌簌留下,悲叫道:“为何这么急,小姐不是说要待到过年后吗?”   风行烈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感到事情似与自己有关,惟有轻轻拍着谷倩莲的背,冀能对她有多少慰藉。   烈震北平静地道:“姿仙是想我亲眼看到她的婚礼。”   风行烈和谷倩莲两人骇然道:“什么?”   烈震北像说着别人的事般淡然道:“我只剩下三天的命,否则姿仙也不会那么急着成亲。”   谷倩莲不顾一切爬了起来,跨往烈震北旁倒车的空位,投进烈震北的怀里,嚎啕大哭道:“小莲自幼没爹没娘,现在你又要离开我,教我怎么办?”   烈震北把车子停下,伸手爱怜地摩娑着谷倩莲乌黑闪亮的秀变,微笑道:“傻孩子,女大了自然要离开父母,将来自会有丈夫爱惜你,风世侄我说得对吗?”他这么说已是视谷倩莲为女儿了。   风行烈心中一酸,道:“只要我风行烈有一天命在,定会好好照顾倩莲。”   烈震北欣悦点头。   谷倩莲悲叫道:“以先生绝世无双的医术,难道不能多延几年寿命吗?”   烈震北失笑道:“我本应在四十年前便死了,我已偷了天公四十年岁月,到现在我真的感到非常厌倦,罢了罢了。”顿了顿又道:“在这最后三日里,我希望见到我的小莲像往日般快快乐乐,每天日出前便来到我山上的小屋,陪我一齐去探掘山草药物。”   谷倩莲哭得更厉害了。   烈震北无计可施,策骡前进。   进了峡口,眼前豁然开朗,梯田千顷,层迭而上,最上处是片大树林,巍莪房舍,聚在林内,气象万千,田间有很多人在工作着。见到烈震北和谷倩莲回来,都争着上来打招呼,亲切而没有做作。   三人跳下骡车,踏着梯田间石砌的阶梯,拾级而上。   谷倩莲平静下来,但红肿的双目,任谁也知她曾大哭一场。   烈震北指指点点,兴致极高地向风行烈介绍着沿途的草树,原来大部分都是也从远处移植至此的。   风行烈感受到他对花草树木的深厚感情,想趄他只有三天的命,不禁神伤。   谷倩莲默默伴行,一声不响。   不一会,三人到了半山上的林树区,景色一变,另有一番幽深宁远的风貌。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迎了出来,躬身迎迓道:“震北先生和小莲回来了,小姐在府内待得很心焦呢。”再向风行烈施礼道:“这位仁兄相貌非凡,定是厉爷爱徒风公子了。”   风行烈慌忙还礼。   烈震北道:“这是双修府总管谭冬,这处每块田的收成,都漏不过他的帐笔,人人都唤他作谭叔。”   谭冬道:“三位请随小人来。”在前带路。   一座宏伟府第出现眼前,左右两方房舍连绵,使人联想到在这偏僻之处,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可达出如此有规模的世外胜景。   来到府第的石阶前,烈震北停了下来道:“我先回山上蜗居,你们若闲着无事,可上来我我,我还有话想和风世侄说。”   谷倩莲眼圈一红,一把扯着烈震北衣袖,不肯让他走。   烈震北呵呵笑道:“待会你也来吧!看我有什么礼物送给你?”   风行烈走前劝开谷倩莲,烈震北微微一笑,飘然去了,有种说不出淡泊生死的气概。   爱第正门处张灯结,几名青年汉子正忙着布置,见到谷倩莲都亲切地打招呼。   刚踏上石阶,一名雄伟如山,样貌正直的青年大汉脚步轻盈,神情兴奋地冲了出来,突然见到谷倩莲,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神色,期期艾艾道:“小莲,你回来了,我很高兴。”   谷倩莲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道:“不高兴才真吧!”转身向风行烈道:“来!不用理他。”   风行烈大感尴尬,同那生得像铁塔般的青年拱手施礼,才跟谷倩莲往内走去。   一把响亮清脆的女声由内面传来道:“成抗!快找多几条彩带来,这处不够用了。”   谷倩莲听到女子的声音,脸色一沉,走了进去。   宽广的大厅内喜气洋洋,一名娇巧的女子,正叉着蛮腰,威风八面地指挥着十多个男女婢仆,布置举行婚礼的大堂。   风行烈暗忖:难道这就是双修公主?   不过他很快便知道自己错了,谷倩莲连看也不看她半眼,扯着风行烈的衣袖,迳自穿过大堂,往内厅走去。   那娇巧女子兴高烈,竟浑然不觉两人在身旁走过,反而当那随行而至的谭冬步过时,给她一把截着,提出了一连串要求,使谭冬脱身不得。   谷倩莲放开风行烈衣袖,步进内厅,十多名丫现正在整理喜服,莺声燕语,一片热闹,见到谷倩莲,雀跃万分,又拿眼死盯着风行烈,羡慕之情,充满脸上。   谷倩莲情绪低沉之极,勉强敷衍了几句,把风行烈介绍了给众丫环后,领着风行烈由后门走进清幽的后院去。   箫音忽起。   吹的曲似有调似无调,就像大草原上掠过的长风,凄幽清怨。   风行烈往箫音来处望去,林木婆娑间,隐见有一女子,坐在一块大石上,捧箫吹奏。   两人来到女子身后。   箫音忽止,但余音仍萦绕不去。   女子身形纤美文秀,自有一种高雅的气质。   她放下手中玉箫,缓缓转过身来。   风行烈眼前一亮,只见女子雅淡秀逸,高贵美纯,令人不敢迫视。一对剪水双瞳,似是脉脉含情,又似冷傲漠然,非常引人。   谷倩莲轻轻道:“小姐!”   双修公主谷姿仙美目落到风行烈身上,大胆直接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会,才道:“果是人中之龙,难怪厉门主对你期望如此之高。”   谷倩莲再提高了点声音道:“小姐!”   双修公主美目寒光一闪,冷冷道:“明天是我大婚之日,小莲你纵然不愿帮手布置,也不得有任何破坏行,若违我之令,就算是你,我也绝不轻饶。”   谷倩莲豁了出去,坚决地道:“公主你曾说过没有更佳的选择,现在我将上成抗那小子好上百千倍的选择带来了,你快赶那傻小子走吧!”   谷姿仙怒道:“大胆!”接着向风行烈婉转地道:“公子莫要见怪,这小婢我一向宠惯了她。故此才如此不知轻重,公子远道来此,不若先到外厢歇息,今晚让姿仙设宴为公子洗尘。”   风行烈正尴尬万分,见她如此体贴,心中感激,连忙称谢。   岂知谷倩莲喝道:“不要走!”   谷姿仙脸色一寒,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谷倩莲挺胸道:“想小莲不说话,小姐一掌杀了我吧!”   风行烈僵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谷姿仙秀目射出寒芒,盯着谷倩莲,到连风行烈也在担心谷姿仙会否盛怒下把谷倩莲杀了时,她轻叹道:“小莲!我的心情绝不比你好,你也不想我为难吧?”   谷倩莲出奇地没有哭,平静地道:“小姐为何要重蹈覆辙,把自己终身的幸福孤注一掷地投在一个茫不可知的目标上,就算要拣人,也该拣个你喜欢的,告诉我,风行烈有哪方面此不上成抗?”   谷姿仙这次反没有发怒,望向两人柔声道:“像风公子这种人才,天下罕有。但小莲你是不会明白的,正因为风公子条件这么好,我才绝不可选他为婿,好了!这事至此结束,由此刻起,小莲你不得再提此事。”   风行烈心中苦笑,他虽然从没想要当谷姿仙的快婿,但身为男人,给人这样当脸说他没有资格入选,无论对方说得如何漂亮,亦大不是味儿,抱拳道:“公主不须将此事放在心上,风行烈今次来此,只希望能为贵府尽上一分绵力,应付小鹰师来攻的大军。舍此外再无其他目的。”   谷姿仙裣衽道谢,同谷倩莲道:“还不带公子去客厢休息。”   谷倩莲道:“来此之前,小莲曾见过夫人。”   谷姿仙一震道:“她肯见你吗?”   谷倩莲昂然道:“她不但肯见我,还和我说了话,又将双蝶令交了给我,她向小姐传话。”   谷姿仙淡淡道:“你不用说出来了。”   谷倩莲愕然道:“你不信我有双蝶令吗?看!”摊开手掌,赫然是铸有双蝶纹饰金光闪闪的一个小令牌。   谷姿仙叹道:“据本朝规矩,在大婚的三日前我便自动继承了王位,再不受夫人之令约束,小莲你白费心机了,和风公子去吧!”   谷倩莲手一震,令牌掉到地上,眼泪终夺眶而出,悲叫道:“小姐!为何你要如此作践自己,为的只是一个遥远渺茫的目标,那些事发生在百年之前,祖国现在已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那些人早忘记我们了……”   谷姿仙怒道:“住口!他们正活在暴政之下,朝夕盼望我们回去,小莲你放恣够了,快给我滚出去。”接着提高声音喝道:“人来!”   四条人影分由左右高墙扑入,跪在谷姿仙之旁。   风行烈留神一看,这四名壮汉背挂长剑,形态豪雄,均非弱者。   谷姿仙平静地道:“给我将小莲带走,若非看在风公子脸上,今天便叫你好看。”然后向风行烈歉然一笑道:“风公子诸勿见怪,今晚筵席前,姿仙再向公子请罪。”   走出后院时,风行烈仍忘不了她箫声里含藉着的怨,就若小鸟在死前在荒原的悲泣。
第十章 中藏之争   秦梦瑶说话刚完,茅草丛内数人响起念颂藏经的声音,悠和一致。   四密尊者以哈赤知闲为首,穿过由黑衣大汉让出来的路,来到秦梦瑶前,一字排开,形成与秦梦瑶及闭口跌坐的戚长征成为对峙的局面。   颂经停止,四人向秦梦瑶合什问好。   秦梦瑶检衽回礼,平静地道:“四位尊者念的是龙藏的《诛魅经》,是否把梦瑶当了作妖魅。”   秀俏若女孩的尔芝兰手捏法印,不愠不火地道:“梦瑶小姐莫要见怪,到头来仙佛妖魅,便是要空,故何须放在心上。”   此喇嘛一上来便和秦梦瑶打机锋,指出秦梦瑶斤斤计较自己是否妖魅,显是未能通透佛法。   秦梦瑶笑了笑,于人一种毫不在乎的潇洒,淡然道:“执着者虚空不空,反之无不虚空。若我们能放下执着,还有何事须争?”   容白正雅边数着它的佛珠,微笑道:“执着也有真假之分,有执真为假,有轨假为真。法虽有千万种,却只有一钟是真,若能只执其真,执着又有何相下?”   对答至此,围听的天绝地灭等人均觉得茫然无得,只隐隐知道双方语带玄机,正在针锋相对。   哈赤知闲仍是那闲适模样,像个旁观者多过像个局内人。   苦别行则苦着脸,好像天下每一个人都欠了点他什么似的。   秦梦瑶黛眉轻蹙,浅浅叹了一口气,“锵”一声拔出了名为“飞翼”的古剑,斜指四人。   四密尊者散了开去,形成一个大半圆,围着俏立戚长征旁的秦梦瑶。   哈赤知闲双手下垂,苦别行双手将铁铢恭捧胸前,宁尔芝兰手拈法诀,容白正雅手捏佛珠,四人神态各异,但自有一股森严的气势,使人胆寒心怯。   众人都不自觉往外移开,腾出更广关的空地,让这来自西藏的四大绝顶高手,与中原两大圣地的传人,一决雌雄。   秦梦瑶神色恬静如常,俏脸无忧无喜,有若下凡的仙女,对这尘世毫不动心。   四密尊者心中凛然,他们四人虽一招未出,其实已发动了最强大的攻势,联手催发体内先天真气,一波一波向对方涌去,估计秦梦瑶起码须挥剑破解,因此若往后退,戚长征便会首当其冲,全身血管爆裂而亡,但立在原地的话,则只有动剑化解一途。   哪知秦梦瑶只是以纤手轻轻握着“飞翼”古剑,便自然生出剑气。在他们真气形成的压力间打开了个缺口,恰恰护着自己和戚长征,怎不教他们讶异。   更使他们烦恼的是:他们势不可永无休止地发放真气,当气动中断时,若他们没有新的攻势,在微妙的气机牵引下,秦梦瑶的剑将会在此消彼长间,达到了最强的气势,那一剑将会是无人可以抵御的。   所以唯一方法,就是四人须乘势而攻,且必须是全力合击,以图一举粉碎秦梦瑶的剑势,在这种总无花巧的短兵相接里,双方以强攻强,胜败可能出现在数招之内。   其实所有关键都出在秦梦瑶没有先出剑这事上,才呈现了这局面。   也可以说剑一出鞘,秦梦瑶便占了先机,再像上次那样,牵着四尊者的鼻子走。   重蹈覆献的窝囊感,也使这四个精修密法的喇嘛僧大不是味儿。   是否真的比不上她呢?   四密尊者无懈可击的强大气势,相应地减弱了少许。   秦梦瑶的剑立时出生感应,开始缓缓画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小圆周,衣袂飘飞如欲乘风而去的天仙。   当她画至一半时,四密尊者已知要糟,若让她画满整个圆圈,他们的气劲将全被破去。他们的真气甚至会被对方的剑圈吸掉小半,再转过来对付他们自己。   双方间地上的野草,混着尘土,连根拔起,在空中旋舞着。   哈赤知闲两手拱起,掌心向内,先提起贴在胸前,再缓缓前推,脚下踏着奇巽的步法,似欲前又似退,其实仍是留在原地不动。   黄袍鼓满,一股强大的气旋,往秦梦瑶卷去,成为对秦梦瑶正面最强大的攻击。   苦别行铁钵离手旋飞,来到双方中间三丈的高空处,定在那里急转,发出刺耳的啸叫声,苦别行一对眼,瞬也不瞬地看着秦梦瑶的剑。   容白正雅和宁尔芝兰分在左右最外围,位于秦梦瑶左右两侧的方位。前者手扬珠飞,珠串中分而断,抖得笔直,一百另八颗佛珠排队般一粒接一粒,成一字形,向秦梦瑶左胁下激射而去,既好看又怪异。   宁尔芝兰皙白修美的手掌分飞起舞,手掌不住平削直砍,方正厚重;左手图翻摇摆,却有着强烈的圆灵盈飘的气派,对比下使人有种极不协调的感觉,并生出一重一轻的两股气劲,到了秦梦瑶右侧五步许外,竟融汇为一变成正反交集的狂飙,刮向秦梦瑶,若对方不懂应付,仅以阳劲或阴劲化解,将立时吃上大亏。   这四密尊者,武技早臻先天之境,这时全力出手,均采迂攻。以避去了和秦梦瑶的剑作近距离交接。   秦梦瑶脸对如此强大无俦,笼罩了前侧三方的骇人攻势,四种不同方式的进击,仍是那副雅淡宁边的姿势神态。   平静通圆的禅心使她对整个凶险的形势没有半分遗漏地看个通边,也清楚对方之所以能把自己陷于这种险境,全是看通了她必须留在该处,以保护跌坐地上的戚长征。   从某一角度去看,这四人是有些不择手段,务求在这代表了藏派和中原佛门的决战中成为胜方。   也可以说对方再没有信心在公平较量下胜过她秦梦瑶。   他们的信心已被削弱。   秦梦瑶拈剑微笑,剑芒暴涨,往正面的哈赤知闲激射而去,快过电闪。   四密尊者眼见秦梦瑶仍静守原处,但“飞翼”却像长了数丈般,破入哈赤知闲狂涌过去的气劲里,心中都骇然狂震。   至此他们才明白为何秦梦瑶能超越了慈航静斋三百年来所有上代高手,成为第一个踏足尘世的人。   她已练成了《慈航剑典》的剑道至境:先天剑气。   达到剑随意转,物随心运的最高剑道心法。   天下间,除了浪翻云的覆雨剑外,她是第一个达到这种道境的人。   寒芒一涨即收,按着绕身而转。   秦梦瑶“飞翼”贴体,旋舞急转,层层剑气,将她和戚长征完全包里其中。   “蓬!”   哈赤知闲的袍袖推动,与秦梦瑶的先天剑气正面交锋。   由肩而下的整截衣袖化作碎片,扬舞于哈亦知闲身前整个空间,这四密于者之首脸色转白,赤着两手,往后退了小半步。   苦别行一声佛号,铁钵由上而下,飞袭秦梦瑶头心,那也是她唯一的弱点和空隙。   一宇珠串和包含了方圆重轻的气劲亦左右袭至。   “啪啪!”   一百另八粒佛珠撞上剑网,炸成碎粉,绕颈而去,眼看要射往一侧的宁尔芝兰。   气劲则被秦梦瑶人剑合一产生的气旋所牵引,竟分解还原为方重和轻圆两股力道,也绕过了她,刚好迎上激射而来的珠碎。   “蓬蓬!”   两下闷雷般的蓦鸣,同时在秦梦瑶两侧响起。   容白正雅和宁尔芝兰两人同生感应,同时一震,不往后退,又跄踉冲前了两步。   气劲狂旋,尘土飞场,四密尊者便若在狂风里逆行那样,袍服向后狂飞。   “叮!”   秦梦瑶飞翼剑冲天而起,点正钵底。   铁钵竟黏贴在剑尖上。   绕体寒芒消去,露出秦梦瑶优美动人的娇躯。   四密尊者受到牵引,身不由己,八掌翻飞,齐往秦梦瑶狂攻而去。   他们终于守无可守,惟有改远攻为近攻。   秦梦瑶剑尖轻颤,铁钵旋起。向哈赤知闲飞去。   飞翼剑化作千万道寒芒,洪流般将四尊者全卷了进去。   哈赤知闲虽然移前强攻,仍是那悠闲模样,使人怀疑即管被人当场击毙,那悠闲的样子仍不会改变。   飞钵已至。   哈赤知闲双手一探,竟将急旋的飞钵拿个正着。   铁钵眼看已给他执个结实,竟奇怪地又在他双手内多转了小半圈。   哈赤知闲有若触电,一声惨哼,失控地往后连退数步,被迫退出战圈之掌剑翻飞。   剑掌劲气交击似爆竹般连串响起。   在旁围观的天绝地减等人看得呆若木偶。   只见茫茫剑影里,三尊者以惊人高速倏进急退,但始终逸不出剑圈之外。   哈赤知闲脸色转白,额上冒出冷汗,捧着铁钵动也不动,似平完全不知己方的人正和敌人生死决戟,闲适之态再不复见。   “嘶……”   剑气破空声掩盖了某他一切杂音。   功力稍浅者不自觉伸手掩耳。   剑影消敛。   苦别行、宁尔芝兰、容白正雅跄踉而退,回到原处。   秦梦瑶回剑鞘内,神情庄严圣洁,俏脸上闪着动人心魄的彩辉,使人生出下跪膜拜的冲动。   “当!”   铁钵由哈赤知闲手中掉到地上。   哈赤知闲脸色回复先前模样。   四尊者齐向秦梦瑶合什敬礼。   哈赤知闲变回一向的闲适自在,从容道:“我们四人输得口服心服,立即同返青藏,永不出世,鹰刀之事,交由红日法王处理。”   宁尔芝兰恭敬地道:“梦瑶小姐使我等得窥剑道之致,获益不浅,请受我等谢礼。”再向她合什致敬。   容白正雅道:“红日法王乃自八师巴以来,我藏最杰出的武学天才,梦瑶小姐遇上时小心了。”   苦别行的苦瓜脸罕有地露出笑意,随着开始往后移的其他三尊者向后退去,道:“我等今次输的非关乎武功,而是愉在道法的较量上,这战果将会如实带回青藏,不会有半字夸大,也不会有半字低贬。”   藏经颂赞中,四人速度加快,没入茅草丛的深处。   由哪里来,从哪里去。   天绝干咳一声,抱拳施礼道:“这处若没有小人的事我等也告退了。”   秦梦瑶温婉地道:“请!”   众人来得突然,退得突然,转眼退得一干二净。   秦梦瑶凝立不动,忽地娇躯一颤,掏出白巾,张口微张,一口鲜血,吐在巾上。   她看着白巾上触目惊心的血迹,不自觉地想起落在韩柏手中的另一条白巾。   戚长征呼吸转重。   秦梦瑶知他快要醒来,收起白巾,脸容回复平时的清冷自若。   戚长征一声长啸,跳了起来,看到四下无人,不能置信地向秦梦瑶道:“他们走了?”   秦梦瑶点头道:“戚兄现在打算往何处去?”   戚长征道:“大恩不言谢,梦瑶姑娘今番援手,戚长征永志不忘。”   秦梦瑶微笑道:“若非戚兄受伤在前,功力未复,何需梦瑶相助,若戚兄由今天起,闭关百日,功力将可更晋一层楼,有望进军刀道至境。”   戚长征眼中射出渴望神色,旋又叹道:“可惜我俗务缠身,不能若小姐般无挂无虑,现在我须立刻赶返朋友处,看看他们的情况,梦瑶小姐仙踪何往,有没有用得着我戚长征的地方?”   秦梦瑶摇头道:“你最好歇息十天,才作他想,否则遇上里赤媚这类高手,必能以种种战略,引发你的内伤,使你永不能成为真正的刀道宗师。”   戚长征呼出一口凉气道:“这妖人的确非常厉害,小姐有把握对付他吗?”   秦梦瑶摇头道:“他的天魅凝阴已大功告成,令人头痛之极。戚兄先请吧。”   戚长征躬身行礼,依依不舍地离去。   秦梦瑶抹过一丝苦笑,四密尊者已败返青藏,她和红日法王之战便在眼她叹了一口气,收拾情怀,望着双修府的方向赶去。
第十一章 由道入魔   位于双修府左方客厢的静室内,谷倩莲在风行烈怀内哭得像个泪人儿。   风行烈胸前衣衫尽湿,也不无凄凉之意。他体会到烈震北即将而来的死亡和双修公主谷姿仙为了复国之事,牺牲个人幸福,嫁与自己不爱的人,凡此种种,对谷倩莲的打击是多么严重。   谷倩莲悲泣道:“没有了!没有了!一切也都没有了!”   风行烈抚着她的娇背,低声道:“哭吧!好好哭一场吧!”   谷倩莲抬起俏脸含泪问道:“你会否离开我,若会的话,早点告诉我也好,让倩莲一并消受吧!”   风行烈不知好气还是好笑,见到她翘起来的高臀丰圆诱人,念头一转,打了下去,发出“啪”一声清脆响声。   谷倩莲痛得整个人弹了起来,立在床旁,看着坐在床缘的风行烈,好一会才怨道:“开心吧!人家给你打醒了。”   风行烈妙计得逞,长身而起,硬功后再来软功,怜爱地以衣袖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柔声道:“痛不痛!”   谷倩莲点头幽幽道:“当然痛!但却很欢喜。行烈!若我惹得你不高兴,你便那样打我吧!但可不准打别的地方。”   风行烈涌起甜入心脾的感觉,轻轻把她拥入怀内,道:“好点了吗?”   谷倩莲点点头,眼中射出热烈的情火,仰脸看着风行烈道:“行烈!现在我把清白之躯交给你好吗?”   风行烈吓了一跳,道:“现在是大白天来的呀!”   谷倩莲撅嘴道:“怕甚么!没有人会来的。门又给我锁上了,你不欢喜我吗?”   风行烈道:“我怎会不欢喜你?”   谷倩莲道:“方夜羽的人随时会来,还有柳摇枝那贼。谁也不知明天会怎样,我不想毕生人只落得个一无所有,行烈啊行烈!给倩莲吧!”   风行烈完全了解谷倩莲突然其来那抑制不住的春情,那是在极度失望和痛若里的一个反常行为。   她要在绝望的深渊里抓着一点东西,那就是他“实质”的爱,肉体的交欢。   像谷倩莲这样嫣俏可人,风华正茂的少女,没有正常男人能拒绝她的献身,何况双方还有从患难中建立起来的真挚感情。   风行烈毅然将怀中娇躯拦腰抱起,往大床走去。   谷倩莲霞烧双颊,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不要你的温柔和怜惜,只要你的强暴和蹂躏,只有那样,才可以减轻我的痛苦。”   当她被压在床上时,风行烈微笑道:“对不起!现在应是你听我的话,而不是风某要听你的话。”   辟船在四艘水师船护送下,朝鄱阳湖驶去。   这天天气极好,阳光普照。   昨夜范良极以韩柏内伤未愈的理由,又因陈夫人、陈家公子、两名妾侍又一众婢仆护院的离去,腾空了许多房间出来,于是命柔柔睡到隔壁房内,弄得韩柏牙痒痒地,恨不得生啖下范良极一片老肉来。   这时柔柔已返回韩柏房内,服侍他梳洗穿衣。范良极见两人这么久还不出房到下舱的主厅去,忍不住进去拍门。   步出房外,朝霞刚好路过。   范良极忍着心里的爱怜,以最亲切的态度向她问好。   哪知朝霞眼中闪过惊惶之色,略一点头,急步下楼去了。   范良极满肚疑惑,想不通朝霞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却变成那样子。   “笃笃!”   范良极一边看着朝霞消失在阶梯处,一边响了韩柏的门。   内面传来混乱的响声和整理衣服的声音。   范良极怒道:“快开门!”   门开。   韩柏一脸心虚,想乘机闪身出来,却给范良极捞个正着,搭着他肩头往内走去。   柔柔衣衫不整,钗横鬓乱,俏脸娇红,垂着头坐在床上,明眼人一看便知刚受过韩柏带点暴力的侵犯。   范良极在他耳边细声道:“干了没有?”   韩柏苦笑道:“你不可以迟点来吗?”   范良极出奇地没有动气,和声道:“小柏!忍多几天吧!”接着拉着他走出房外,低声道:“你是否对朝霞发动了攻势?”   韩柏奇道:“你怎么会知道?”   范良极听得心花怒放,鼓励地大力拍着他肩头,笑道:“好!好!不愧守诺言的天生情种,进行得如何?记得不要急进,免使她误会你是人淫棍,虽然你可能真是淫棍也说不定。”   韩柏怒道:“你再说这种不是人的鬼话,休想我再向朝霞下手,一切后果自负,莫怪我不言之于先。”   范良极嘻嘻笑道:“得了得了!胸襟广阔点可以吗?快告诉我你施展了什么追求手段?”   韩柏正要说话,左诗由房内走出来,见到两人鬼鬼祟祟模样,知道没有甚么好事,半怒半嗔瞪了两人一眼,才开门走进浪翻云在走廊尾的房内去。   范良极瞠目以对,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向韩柏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连她也会用那种看淫贼的眼光看我们?”   韩柏怒道:“你又说鬼话了。”   范良极耸耸肩膊,表示今次不关他的事,追问道:“快说!”   韩柏刚想说,步声在楼梯响起,朝霞走了上来。   这两人作贼心虚,吓得分了开来,装作若无其事的站在廊中,可惜唯一可以做的事却只是望着长廊的空壁,神态说不出的尴尬和不自然。   朝霞垂着头来到两人身前,以个不可闻的微音道:“老爷着我上来问范老爷子有没有空,和他再下一盘棋。”   范良极闷哼道:“这一次我定不会让他!”   韩柏愕然道:“怎么?原来昨晚你输了。”   范良极怒道:“胜负兵家常事,昨夜我精神不佳,让我就去将他杀得人仰马翻,俯首称臣给你这小子看看。”言罢怒冲冲去了。   朝霞慌忙转身逃跑。   韩柏低呼道:“如夫人!”   朝霞停了下来,耳根立即红了起来,却真的没有继续逃走。   韩柏来到她身后,张开了口,忽地发觉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可以说什么呢?   柔柔这时走了出来,兴奋地道:“大哥又要和陈老下棋吗?我要去摇旗呐喊。”   朝霞听得柔柔出来,吓了一跳,匆匆往下走去。   柔柔这时才发觉朝霞也在,微笑来到韩柏身旁,低声道:“只要你对她施出刚才向我挑逗的手段,我保证霞夫人明知你是头老虎,也心甘情愿让你吃进肚去。”再送他一个媚眼,才婷婷去了。   韩柏知柔柔怪他刚才硬迫她亲热,致被范良极撞破。摇头苦笑,暗忖赤尊信生前必是非常好色,累得自己也要步他后尘,不过无可否认,那是世上最美炒的事情,若果秦梦瑶也像柔柔那样任他胡为,真是朝干夕死也甘愿。   左诗忽推门把俏脸探出来道:“喂!你进来一下!”   韩柏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奇道:“你找我!”   左诗道:“谁找你?是浪大哥找你呀。”   韩柏慌忙进房。   浪翻云坐在窗前几旁的椅上,伸手请韩柏在小几另一边椅子坐下。   韩柏受宠若惊,连忙坐下。   这间房比韩柏那间上房最少小了一半,韩柏坐了唯一的空椅子,左诗自然地坐到床上,她自幼在怒蛟岛长大,不像一般闺秀的害羞畏怯,但始终是浪翻云的床,这举动亦显示了她对浪翻云亲昵态度。   浪翻云先对左诗道:“诗儿吃了早点吗?”   左诗道:“吃了,但你还没有。”   浪翻云道:“不要说早餐,有时我连续十天八天也不吃任何东西,只是喝酒,就算要吃,一天内也绝不多过一餐,且是浅尝即止。”   韩柏奇道:“你的肚子不会饿吗?”   浪翻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道:“你试过几天半粒米也没有进肚吗?”   韩柏想了想,拍腿道:“的确试过,不过那时我顾着逃命。根本忘了肚子饿。”   浪翻云道:“不是忘记了,而是你已能吸收天地的精气,你不妨试试十天八天只喝清水和吃水果,看看有某么感觉?”   韩柏脸现难色,道:“放着这么多好东西不吃吗?我……”   左诗低骂道:“大哥在指点你的武功,还像傻子般糊涂。”   韩柏如梦初醒,道:“哦!原来不吃东西也是练功的一种,想来也有点……”望了浪翻云一眼后,立即知机改口道:“噢!不!是大有道理,起码也可练成脸对美食不动心的耐力。”   浪翻云失笑道:“小弟你的性格确很讨人兽喜,连诗儿也这么容易和你混熟,来!你将赤尊信和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详细道来,看看我有什么方法使你更上一层楼,莫要辜负了亦见对你的期望。”   韩柏大喜,忙将整个过程,一五一十,细说其详。   他说得绘影绘声,一会扮赤尊信,学着他的语气,一会又扮回白已,活灵活现,非常生动。   连封武功一向不感兴趣的左诗,也听得津津有味。   浪翻云不时发问,每个问题都是韩柏想也未想过的,例如当他说到躲在土内,偷听地面上的庞斑和靳冰云对答时,浪翻云便皱眉道:“这事非常奇怪?以庞斑的神通,怎不知土内的人是生是死?难道是他故意放你一马?这其中必有重要的关键。”   足足个多时辰,韩柏终把经历说完,乘机问道:“和里赤媚一番大战后,我有一个奇怪的感觉:就是我虽非他的对手,但捱打的本领却似乎比他好一点,若能在这方面更进一步,说不定可教他头痛一番。”   左诗哂道:“真没志气,不去想怎样胜过人,偏想怎样去捱打。”   浪翻云笑道:“诗儿,你想不想有个这样的弟弟?”   左诗慌忙拒绝道:“噢!不!我才不要这样的弟弟。”话虽如此,但俏脸上却露出了笑意。   左诗虽是韩柏不敢染指的美女,也听得心中一荡,感受着左诗对他的亲切和好感。故作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浪翻云回入正题道:“小弟你若是一般高手,我要指点你易如反掌,但你是庞斑外第一个身具魔种的人,只有你自己才清楚应走什么道路。”   韩柏失望地道:“但我真的不知这条路应怎样走。”   浪翻云沉吟半晌道:“你刚才说那天在酒楼上,忽地涌起强烈要杀死何旗扬的欲望,压也压不下去,后来见到秦梦瑶,忽然又抛开了杀人的念头,对哩?”   韩柏喜道:“正是这样!不知如何,自有了秦梦瑶在心中后,我便像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似的。”   左诗瞪了他一道:“你是否见一个便要喜欢一个呢?长年累月下去,会变成什么局面?”   韩柏摊手自白道:“事实上我最早喜欢的是秦梦瑶,你们也知后来我是怎样遇上柔美的,也知朝伍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最懂我也确是欢喜上了她们。”   他像记起了甚厅事似的,不过看了看左诗后,立时欲言又止。   韩柏道:“我虽免得说出来没有什么大不了,却怕诗姑娘觉得不堪入耳。”   左诗半怒道:“是否有什么怕为人知的事,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浪翻云笑道:“诗儿,韩小弟说的定是有关男女欢好的事,故怕说出来时,你会感到尴尬。”   左诗俏脸升起两朵红云,但又的确很想听下去,咬牙道:“只要他不是故意说些淫乱的秽事,诗儿不会怕的。”   韩柏大感冤屈道:“我又不是淫邪之徒,怎会故意说淫邪之事。”   浪翻云哈哈一笑道:“不愧左伯颜之女,全无一般女儿家的装模作样,韩小弟说吧!”   于是韩柏将和花解语的事避重就轻地说出来,最后道:“自那事之后,我感到整个人也不同了,对自己更有信心,否则也不能在里赤媚手下逃命,也不敢大着胆厚着脸皮去缠秦梦瑶。”   左诗本已听到脸红耳赤,但当韩柏说到自己“厚着脸皮”时,心想这人倒有自知之明,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浪翻云忽又问起韩柏与秦梦瑶交往的情况来,问得既深入又仔细,最后微笑道:“小弟你真是福缘深厚,艳福齐天,假设我没有看错,基于男女阴阳相吸的道理,秦梦瑶的道胎仙体,恰好和你的魔种生出了天然的互相吸引,所以即便以她超离凡俗的仙心,也感到对你难以抗拒,那或者是比爱情更要深入玄奥的东西,或者那才配称为真正的爱情。”   韩柏全身一震,狂喜道:“若真是那样,我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旋又颓然道:“不!我看她对我虽有好感,甚至与别不同,但顶多也只当我是个好朋友。唉!况且我也不敢像碰柔柔般去碰她,她瞪我一眼我便要心怯了。”   浪翻云道:“任是谁人,也会像你般患得患失。不过你也要小心点,在花解语的女心法影响下,魔种的元神虽与你结合为一,但因结合的过程成于男女交合之中,便你拥有了对异性强大的吸引力,这事微妙非常,微妙非常。”   韩柏点头道:“我自己身在局中,当然明白大侠的话,因自与花解语做了那事后,我的确常有难以边止的爱欲之念,不过我算非常小心,自问可克制自己。”   左诗看了韩柏一眼,坦白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他有非常吸引女性的特异气质和性感,若非自己心神全放在浪翻云身上,说不定也会被他吸引,难以把持。即管如此,自己仍是爱和他玩闹,受看他难堪时的傻样子。甚至喜欢和他在一起时的感觉。   浪翻云忽道:“不对!”   韩左两人愕然望向他。   浪翻云眼中精芒闪过,沉声道:“我忽然直觉感到韩小弟的问题出于何处。”   韩柏固是露出渴想知道的神情,左诗亦大感好奇,追问道:“大哥还不快说出来。”   浪翻云道:“这是连尊信也没有估计到的情况,就是两种不同性格的冲突,致产生互相压制的情况,试想赤尊信和韩柏在性格上根本是南辕北辙,没有半点相似,若非秦梦瑶的出现,韩小弟早变成性格分裂的狂人。”   韩柏骇然道:“那怎么办才好?”   浪翻云道:“放心吧!你早过了那危险期,还得多谢‘红颜’花解语,若非她将你和赤尊信唯一相同的一点引发出来,魔种才能使你有这么强大的生命力,使你觉得自己挺捱得打。”   左诗奇道:“他和赤尊信有何相同之处。”   浪翻云淡淡道:“那就是男人的色心。”   左诗俏脸一红,似嗔似怨地横了浪翻云一眼。   韩柏大感尴尬,道:“那可如何是好?”   浪翻云道:“古时大地被洪水所淹,大禹探用疏导而不是乃父围堵的方法,才解去了水灾之祸。小弟你体内的魔种也有若洪水,若只用堵塞之法,总不能去祸,唯有疏事之法,才可将洪水化去,以为你用,明白了吗?”   左诗皱眉道:“那韩柏岂非要学赤尊信那样,欢喜便杀人,欢喜便奸淫妇女吗?”   韩柏点头道:“看来这不大行得通吧!否则异日来除我的,说不定就是大侠你自己。”   左诗失笑道:“你这人哩!”   浪翻云悠然道:“这就是由道入魔之法,但这‘魔’已不同了,是有道之魔,我不是叫小弟你去作奸犯科,想赤尊信何等英雄,行为光明磊落,只不过因不随俗流,率性行事,才被视为邪魔外道。只要小弟放开怀抱,在紧要关头拿紧方寸,以疏导之法,将魔种纳入正轨,由道入魔,再由魔入道,将来成就,实不可限量。”   韩柏听得全身轻松起来,说不出的自在舒服,看了左诗一眼后,低声道:“假设我和欢喜的女子相好,会不会因沉迷色欲,伤了身体,又或以后永远沉溺欲海,变成个……个大淫棍。”   左诗黛眉蹙起,不满道:“你在说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清楚。”   韩柏暗忖我正是要你听不到。   浪翻云道:“你具有魔种后,我一眼便看出你身负先天奇场之气,所赞孤阳不长,所以你这人特别没有耐性,时常也想到处闹事生非。你对女人有特别的需求,就是魔种这股奇气在作祟。换了是别的修武者,自然有色欲伤身的问题,但在你而言。却刚刚相反,女色对你有利无害,但虽紧记不能随意始乱终弃,若是两厢情愿,逢伤作兴,也是无妨,我们帮会中人,少年时谁不风流,你本性善良侠义,我也不会担心你会出乱子,惹来一身情孽。”   听到浪翻云说“两厢情愿,逢场作兴”,左诗的俏脸又红了起来,偷望浪翻云一眼后,垂下了头。   韩柏哈哈笑道:“听大侠一席话,实胜读万卷书,甚至胜过行万里路,真想将范老鬼也提来听听,哈哈!有利无害,待会我定要和柔……噢!”   左诗终抵受不住韩柏的“魔言魔语”,站了起来道:“我还是找霞夫人聊聊。”   范良极恰于此时,连门也不敲,推门便进,差点和左诗撞个满怀。   左诗逃命般去了。   范良极大步来到韩柏身前,两手拿着他的衣襟,将他小鸡般提起来,凶神恶煞地道:“刚才谁说要捉范老鬼?”   浪翻云莞尔道:“看范兄神色,定是又输了一局。”   范良使颓然放下韩柏,无奈道:“这陈老鬼别的本事没有,但高句丽话却的确比我们说得好,棋术也比我高明。”再叹一口气道:“能教我胜回他一局,我愿将所有偷来的东西全送给他。”   韩柏跳了起来道:“你们聊聊,我有事出去一趟。”   范良极反手将他抓个正着,悠悠道:“是否想去找柔柔?”   韩柏道:“是!是……噢!不!”   范良极道:“对不起,专使上堂的时间到了。”
第十二章 洞庭战云   洞庭湖。   离怒蛟岛西面五十里近沿水一个渔村的一间石屋,灯火明亮,洋溢着酒肉的香气,怒蛟帮主上官鹰、凌战天和八名帮中的领袖人物,正在用膳。   翟雨时走了进来。   自有人为他加设椅子,请他坐下。   翟雨时脸色凝重,毫无动箸的打算。   众人不由放下碗筷,十对眼睛都落到他脸上。   上官鹰道:“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翟雨时道:“仍没有长征的消息,自他闯韩府后,就像突然从人间里消失了那样,不过曾有人看到方夜羽的人昨天大举出动往武昌东都去了,看来在追杀长征,事情有点不妙。”   凌战天道:“远水难救近火,现在只有望这小子吉人天相了。”   上官鹰道:“怒蛟岛那边的情势如何?”   翟雨时道:“方夜羽的诡计确教人一时虽以看得透,怒蛟岛附近半点敌人的影踪也没有,不过胡节的水师,黄河帮和卜敌的贼船,正分批离开鄱阳,往洞庭驶来,看情形他们是决意先封锁洞庭的所有出口,再攻占怒蛟岛,然后来个瓮中捉鳖。”   凌战天道:“除非我们能弃船上岸,否则以他们结合后的庞大实力,迟早能逐一找上我们。”   上官鹰道:“还有的问题在于我们不能将帮内所有船舰集中一处,那样将会立刻给他们找到我们的。”顿了顿,上官鹰又道:“是否应趁怒蛟岛仍未落在敌人手内,回师怒蛟岛,和敌人决一死兽,也好过被他们逐一歼灭我们的实力。”   翟雨时摇头道:“方夜羽正想我们这样做,在实力上我们太吃亏了。”   凌战天点头道:“和敌人硬拼,实是下下之策,不过他们若要找上我们,纵有官府协助,仍非易事,只要大哥回来,我们便有把握多了。”   上官鹰道:“胡节等既已往这里来,不是说双修府之围已解吗?”   翟雨时道:“方夜羽手中的胡节水师和黄河帮,从一开始便是用来针对我们,我们既不到鄱阳去,他们白无需冉在水路上包围双修府,但并不代表他们肯放过双修府,假设我估计无误,双修府之战将在一两天内爆发。”   众人沉默下来,都有种有心无力的失落感。   凌战天道:“放心吧!大哥定不会让恶人得逞。”   翟雨时道:“还有三个消息,其中一个明显不利我们,但另两个消息则是祸福难料了。”   众人呆了一呆,连忙追问。   翟雨时道:“第一个消息来自京师的线眼,以楞严为首对付我们的‘屠蛟小组’已空群而出,除了楞严外,包括‘矛铲双飞’展羽在内的十二名特级高手,正来此途中,使我们对比下更显得势单力弱。”   众人一齐色变,这屠蚊小组是专门对付怒蛟帮而成立的精锐队伍,组员的身份保密神秘,但既是楞严挑选出来,又有展羽这黑榜级高手在内,其他人也必是一时俊彦,便不好应付。   凌战天道:“看来他们是想趁大哥上京之机,一举击溃我们了。”   翟雨时道:“另一个消息,是八派联盟的‘元老会议’,即将在京师举行,至于时间地点和目的,现在仍未被漏出来。”   凌战天道:“此事不要轻忽视之。八派的元老会议竟在西宁剑派道场所在的京师举行,显是由西宁三老召开,事情并不乐观。”   各人都明白凌战天的话,因为西宁派等若朱元璋的近身亲兵,说不定这会议由朱元璋下旨召开也说不定。若八派真的来对付怒蛟帮,那可能纵使加上了浪翻云,怒蛟帮也要全军覆没,因为强弱之势实在太悬殊了。   翟雨时道:“最后一个消息,是近日突然才流传于江湖,说的是傅鹰的厚背刀,落到鬼王的旧部‘赤脚仙’杨奉手内,现在整个武林也沸腾起来,试问谁不想把鹰刀据已有,连朱元璋也难免要找来看看,或可使自己成为永生不死的神仙,那时便可千秋万世做其皇帝了,唉!这事也不知将如何了局。”   这时有人进入屋内,到了翟雨时旁,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翟雨时脸色一变道:“我们的神医瞿秋白失踪了。”   上官鹰一震道:“监视他的人怎会如此疏忽?”   凌战天道:“小鹰莫要动气,我早猜到这名狐狸有此一着。”   上官鹰想起杀父之恨,脸也胀红了,咬牙道:“我们立即发动所有人手,定要把他找出来。”   凌战天和翟雨时齐道:“万万不可。”   上官鹰道:“什么?”   翟雨时淡淡道:“若我没有猜错,屠蛟小组已到了洞庭,否则给个天瞿秋白作胆,也不敢这样逃去。”   上官鹰一掌拍在台上,碗碟连着饭菜全跳了起来,喝道:“来吧!我上官鹰若有半丝惧怕。就非男子汉!”   众人沉默下来。   在整个怒蛟帮的历史里,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令人感到绝望和沮丧。
★☆【第十卷 对酒当歌】☆★
第一章 爱情保家   正午时分,离开封寒隐居处十里外的一座密林内。   绝天灭地两人掠进林里,来到里赤媚前跪下敬礼,绝天禀告道:“里老所料不差,秦梦瑶果然及时赶到,并与四密尊者动上了手。”   里赤媚冷冷截断他道:“秦梦瑶败了吗?”   绝天道:“恰恰相反,四密尊者全受了伤,当场大方认输,并愿立即回返青藏,秦梦瑶像演了场漂亮的剑舞般便嬴了。”   里赤媚左旁的由蚩敌骇然道:“秦梦瑶的剑必是在绝天的脑海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像,否则不会以这样夸大的口气说出来。”   灭地恭敬地道:“由老!我可以保证绝天没有夸大,秦梦瑶的剑已到了传说中所请‘仙刀圣剑’的境界,我相信天下间只有浪翻云去的覆雨剑或可堪比拟。”   蒙大蒙二、日月星三煞和各将一齐动容,感受到当时绝天灭地两人观战时心内的震撼。   里赤媚摇颈低叹道:“她果然到达了‘慈航剑典’所说剑心通明的境界,说明了剑道中确有这个虚无飘渺的境界存在,此战足使她跃登上慈航静斋近千年历史上最高的典范,但可惜她却须像那刚盛开的牡丹,也愈接近萎谢的终局。”   由蚩敌愕然道:“除了庞老外,我一向最服老大你,但这句话却大是欠妥,若秦梦瑶如此厉害,恐怕你的天魅凝阴只能和她平分秋色,为何反说可打败她。”   里赤媚微笑道:“假设刚才绝天说的是:‘看不到有任何人受伤。’我现在会立即下令全军撤退,因为双修府之战将因秦梦瑶的介入必败无疑,但现在我可告诉你们,秦梦瑶的剑心通明仍有破绽,那破绽就是韩柏,因为她人的爱上了韩柏。嘿!好小子。”他不由想起韩柏反踢在他小腹的那一脚。   众人听得齐感茫然,为何看不到有人受伤,反代表秦梦瑶的剑心通明更臻化境?   里赤媚道:“庞老曾目翻阅过慈航剧典,事后告诉我剑心通明的最高意境,在于‘无念胜有念,无迹胜有迹’十个字,若连绝天也可看到有人受伤的痕迹,秦梦瑶仍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我判断出她亦受了一定程度内伤,四密尊者均达先天秘境,岂是易与之辈。”   众人听得心悦诚服,无话可说。秦梦瑶那样高手,等闲不会受伤,若受伤的话,必然非常严重,难以痊愈。   里赤媚没有半分自傲,淡然道:“我不想亲自截击秦梦瑶,现在实无此需要,何况红日法王一得到四密尊者以藏密心法传给他的败讯。必会抛下一切,立即去与秦梦瑶决一雌雄,我们亦无须向红日争取头筹。只须在适当时机插上一手就足够了。”   由蚩敌道:“趁还有些时间,我们不若去把戚长征干掉?”   众人均去请战,显示出和戚长征所结下的仇恨,已深不可解。   里赤媚摇头道:“万万不可,那等若硬要将封寒迫出山来,多他这样一个能使平淡趋于绚烂的强敌,于我们有百害而无一利。”   蒙大皱眉道:“那我们是否应找个地方喝杯酒,吃碗面,并且歇歇脚?”   里赤媚笑道:“这真是个好提议,就让我们到南康去,因为不舍也到了那里,我们今晚可顺道看看他去那里干什么。明天才上双修府。”接着双目寒光一闪道:“只要鹰飞知道戚长征弄了他的女人上手,我包保他立刻赶上两人,猫捉耗子般把他们弄死。”   范良极和韩柏这对难兄难弟,刚上完功课,苦着脸往上舱走去。   这位置近于船头约两层船舱,和上舱的了望台是其他守卫的禁地,全由范豹和增援而至约二十八个怒蛟帮精锐,扮作护院和家丁把守,范豹还特别调来了四位聪明娇俏,武功高强的女帮众,扮作婢女,服侍各人。   一边步上楼梯,韩柏一边怨道:“扮什么鬼专使,现在想到双修府凑凑热闹也不成。”   范良极两眼一瞪道:“你是想去找秦梦瑶伺机混水摸鱼般占占口舌便宜才真吧?”   韩柏气道:“不要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我是为大家着想,才有这个想法。若不用扮神扮鬼,岂码不用像是两个高句丽弃婴般牙牙学语;你也不用困在这里,下一盘棋输一盘棋,受尽陈老鬼的凌辱糟踏。”   范良极颓然往上走去,叹道:“说得有点道理,连棋圣陈也因教我们这两个不肖学生弄致疲劳过度,携了同房去睡午觉。”   两人这时走至上,侧廊静悄无人,一片午饭后的宁静安详。   韩柏乘机打了个呵欠,道:“我也困了,趁还有两个多时辰才到鄱阳,让我好好睡一顿午觉吧!”   范良极伸手搭着他肩膀,嘻嘻笑道:“你真的是去睡觉吗?”   韩柏老脸微赤,道:“凡事都要保持点含蓄神秘才好,告诉我,假若云清刻下就在房中等你上床,你会否回去睡午觉?”   范良极一愕道:“这亦说得有点道理。”   韩柏得理不饶人,道:“我这样做,也是为大家好,若我功力尽按,楞严派人来救那八个小鬼时,就不用你四处奔波,疲于奔命了。”   因到了都阳后,他们的船将会停泊下来,等待浪翻云行止。敌人若要来,就应是在那数天之内。   范良极嘿嘿怪笑道:“韩大侠真伟大,你即管回去找柔柔睡觉,看来我惟有串串浪翻云的门子,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韩柏一把抓着他,低声道:“你不怕浪翻去正在睡午觉吗?”说完猛眨了两下左眼。   范良极笑罢道:“你真是以淫棍之心,度圣人之腹,你看不出浪翻云的姑娘治病吗?而且浪翻云从不以你那种淫棍式的眼光看诗姑娘。”   韩柏愕然道:“冶什么病?”   范良极啐道:“你连诗姑娘经脉郁结都看不出来,使我真担心你那浅小如豆的眼光见识,将来如何应付满朝文武百官。”   韩柏落在下风,反击道:“若他两人真的……嘿!你也不会知道吧!”   范良极两眼一翻,以专家的语调道:“怎会看不出来,常和男人上床的女人自有掩不住的风情,噢!我差点忘了告欣你,自我碰上朝霞后,从没有见过陈令方到她房内留宿,所以你若有细看朝霞,当可发觉她眉梢眼角的凄怨。”接着撞了他一肘,怪笑道:“怀春少妇,哪耐寂寞,表演一下你的风流手段吧!”   韩柏听得呆了起来,难道陈令方力有不达,否则怎会冷落这么动人的美妾?   范良极叹道:“不要以为陈令方这方面不行,当他到其他妾侍房中度夜时,表现得不知多么威风,还勇猛得使我怀疑他是否真是惜花之人呢,所以我才想为她我个好归宿,在没有其他选择下,惟有找你这个廖化来充充数,白便宜了你这淫棍。”   韩柏出奇地没有反驳,眼中射出下了决定的神色,默然片晌后,往自己的上房走去。   范良极则迳自找浪翻云去了。   韩柏看过自己的房和柔柔的房后,大为失望,两房内都空无一人,柔柔不知到哪里去了。   他走出房外,正踌躇着好不好去参加浪翻云和范良极的心叙,开门声起,左诗由朝霞的房中出来,见到他俏脸微红道:“找你的专使夫人吗?”说完脸更红了,显是洞悉韩柏不可告人的意图。   韩柏心急找柔柔,厚起脸皮道:“请姊姊请指点指点!”   左诗嗔道:“谁是你姊姊?”   韩柏使出他那煞像无赖的作风道:“当然是诗姊姊你,小柏自幼孤苦无亲,若能有位姊姊时常责我教我,那真是好极了。”其实这几句话他确是出自肺腑,续无半点虚情假意,事实上他也极少作违心之言。   左诗横了他一眼道:“我这个姊姊有什么好?我最爱管人骂人,你这顽皮的野猴受得惯吗?”   韩柏见她语气大为松动,心中大喜,认左诗为姊本是滚翻云一句戏言,但对他这孑然无亲的人来说,却触止痒处,何况是这么动人的姊姊,给她骂骂管管也不知多么称心,连忙拜倒地上,涎脸叫道:“诗姊姊在上,请受弟弟一拜。”   左诗只是和他闹着玩玩,岂知这无赖打蛇随棍上,立时脸红耳赤,慌了手脚,扶他起来不是,但若让他那样拜在地上,给人撞上更加不好,只有急叫道:“快站起来!”   韩柏大乐道:“诗姊姊先答应认我作弟弟再说。”   左诗顿足道:“你现在就不听教了,教我如何当你的姊姊?”   韩柏大喜站起来道:“诗姊诗姊诗姊!”连叫三声,眼圈一红,低声道:“我终于有了个亲人了。”   左诗亦是心头一阵激动,自己何尝不是除了小雯雯外,孑然一身,浪翻云对自己虽是关备至,但他总像水中之月,似实还虚,难以捉摸。   两人各有怀抱,一时默然相对。   好一会后左诗如梦初醒,道:“你不要以为我认定了你作弟弟,还要观察你的行为,才可以决定。”   韩柏苦着脸道:“我只是个野孩子,不懂规矩,诗姊最好教我怎样做才算是正确。”   左诗“噗哧”一笑道:“不要这样子,你做得挺不错了,只是急色了一点。”接着转身往浪翻云的房间走去,到了门前停下,转过身来道:“你的柔柔在霞夫人房内。”再甜甜一笑,才敲门进房。   韩柏喜得跳了起来。觉得自己愈来愈走运,愈来愈幸福,唯一的缺陷只是秦梦瑶不在身旁。   他整整身上的高句丽官服后,走到朝霞房门,举手刚想叩下去,想道:“这是朝霞的闺房,是除陈令方外所有男人的禁地,自己这样闯进去。岂非真的变成登徒浪子,狂蜂浪蝶?”   正犹疑间,门给拉了开来,香风起处,温香软玉直入怀内。   韩柏怕对方跌伤,猿臂一伸,将她搂个正着。   随之在门后出现的赫然是柔柔,和他脸脸相觑。   怀内的朝霞给他搂得娇躯发软,嘤咛一声,若非给韩柏搂着,保证会滑到地上。   这时虽是秋凉时分,一来时当正午,二来舱内气温较高,两人的衣衫都颇为单薄,这样的全面接触,只要是成年的男女便感吃不消,何况两人间还已有微妙的情意。   要知此时韩柏得浪翻云提点后,不再刻意压制心内的感情欲念,又正值情绪高涨,要找柔柔胡天别地的当儿,恰似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另一方的朝霞却是深闺怨女,饱受苦守空帏的煎熬。   正是干柴烈火,这下贴体磨,个中反应,可以想象。   韩柏不堪刺激,欲火狂升。若非柔柔挡在门处,怕不要立即抱起朝霞,进房内大迷所欲,什么道德礼教,都抛诸脑后,更何况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现在是“理直气壮”去偷人之妾,更刺激起体内魔本性。   朝霞脸红耳亦,尤其她并非未经人道的黄花闺女,身体立时感触到韩柏的“雄风”,一时喉焦舌燥,迷失在这可爱有趣的年轻男子那具有庞大诱惑力的拥抱里。   柔柔“呵”一声叫了出来,道:“公子!”   朝霞全身一震,醒了过来,纤手无力地按上韩柏的胸膛,象征式地推了一把,求饶似的呻吟道:“专使大人!”   韩柏强忍害欲火似耍爆炸的感觉,用手抓着朝霞丰满腻滑的膀子,把她扶好,谦然道:“是我不好,刚想拍门……你就……嘿!”   朝霞美无力地站直身体,轻轻挣了挣,示意韩柏放开他的大手。   韩柏恋恋不舍地松手,往后退了小半步。   朝霞仰起烧得红边玉颈的清丽容颜,樱唇轻启,微喘着道:“不关专使的事,是朝霞不好,没有看清楚就冲出门来。”这时她早忘了韩柏不论任何理由,也不该到她房内去。亦忘了以韩柏的身手,怎会不能及时避往一旁。   两人眼神再一触,吓得各自移开目光。   朝霞背后的柔柔瞟了韩柏一眼,道:“公子是否找奴家?”   韩柏期期艾艾道:“噢!是的!是的!”   朝霞乘机脱身,往舱房走去道:“让我弄些点心来给专使和夫人尝尝。”   直到她撩人的背影消失在长廊转角处,韩柏的灵魂才归位,一把拖住柔柔,叫到自己的房内去,还把门由内关紧。   范良极步进房内时,浪翻云上凭窗外望,喝着久未入喉的清溪流里,见他进来,笑道:“范兄请坐,我很想和你聊几句哩。”   范良极接过浪翻云递来的酒,一口喝干,剧震道:“天下间竟有如此美酒,使我戚到像一口吸干了大她所有清泉的灵气。”   浪翻云微笑道:“这是女酒仙左诗姑娘酿出来的洒,用的是怒蛟岛上的泉水,名叫清溪流泉,范豹知我心事,特别运来了两坛,我见双修府之行在即,怎可无酒尽欢,才忍痛开了一坛来喝,范兄来得正好。”   范良极正容道:“无论浪兄如何舍不得,我可以坦白对你说:当你由双修府回来时,必然半滴酒也不会有得剩下来。因为无论你把余下那坛藏到了那张床底下,我都会把它偷来喝了。”   浪翻云失笑道:“你这岂非明迫着我要立即喝光它?”   范良极阴阴笑道:“都还别说吗!”   两人齐声大笑,都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痛快。   浪翻云像忽然回到了和上官飞左伯颜凌战天等对酒高歌的遥远过去里,重新感受着酒杯里的真情。   范良极让浪翻云斟满了清溪流泉,互相碰杯后,各尽一杯,感慨地道:“难怪你能和左诗相处得如此融洽投怀。因为一个是女酒仙,一个是男酒鬼。妈的!真是好酒,使我整个人全放松了,一点忧虑也没有。妈的!清溪已是厉害,还要在其中再来一道流泉,真要操他奶奶的十八代祖宗。”   浪翻云含笑聆听着这名震天下的肓席大盗神后包合着深刻智能的粗话,静默了片晌才道:“范兄不知是否与我有同感,只有清溪流泉才使人真正体会到‘醉’的妙境,其他的都不行,包括她父亲左伯颜的红日火在内,仍嫌邪了半分。”   范良极挨在椅背上,掏出盗命,燃着了烟丝,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起来。不旋又蹬踢掉鞋子,竟然蹲踞椅上。   浪翻云看到酒杯里去,想着:天下间还有什么比酒更美妙事物?只有在酒的迷离世界里,他才能尽情他去思念纪惜惜。   范良极奸笑一声,通:“浪兄会否因爱上了清溪流泉,也因此爱上了酿造它出来的女主人呢?”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你吸的烟丝真香,给我尝一口。”   范良极见有人欣赏他的来西,而且更是“覆雨剑”浪翻云,喜得呵呵一笑,特别加了把烟丝,递过去给浪翻云,道:“除了清溪流泉外,保无对手。”   浪翻云深吸了一口,再连气扯入肺内,转了几转,才分由耳孔鼻孔喷射出来,动容道:“这是武夫的‘天香草’!”把盗命递回给范良极。   范良极接过烟杆,爱怜地看着管上的天香草,叹道:“我正在后悔上次去偷香草时偷得太过有良心。”   想起清溪流泉,浪翻云感同身受,和他一齐感叹。   这时左诗推门进来,见两人在聊天,微笑坐到床缘。   浪翻云温柔地道:“诗儿,为何如此意气飞扬。”   左诗心中吓了一跳,暗忖难道自己是为多了韩柏这个义弟而开心吗,这令她太难接受了。慌忙道:“没有什么,只是刚才和柔柔及霞夫人谈得很开心吧。”   浪翻云嘴角抹过一丝另有深意的笑意,才望向范良极道:“不知范兄有否想过一个问题,就是当楞严的手下来救人时,只要你和韩柏一出手,立时就会了底细。因为他们正在找寻你们,故特别留心敏感。”   范良极得意笑道:“我怎会没想过这问题,且早想好妙法应付,包保对方看不穿我们。唉!可惜却没有了你浪翻云,惟有靠诗姊姊的义弟柏弟弟了。”   左诗本听得津津入味,到了最后那几句,如在梦中醒地“哦”一声叫了起来,立时羞红了俏脸,这才知道刚才和韩柏的说话,没有一字能漏过这两大顶尖高手的法耳。不由暗恨起韩柏来,或者真要筲曹这害人的家伙了。   想到这里,一时芳心一震,省悟到自己确有点情不自禁地喜欢韩柏,而浪翻云却在一旁像个亲人一般鼓励着她,告诉她这才是好归宿。   想到这里,不由幽怨地有了浪翻云一眼。   浪翻云长身而起,来到左诗旁边,伸手搭在她右肩上,轻松随意地道:“诗儿!不要在只有一个选择时下任何决定,让自己多点时间,多些选择,你才知哪个才真是最好的。”顿了顿再道:“无论你是哪个选择,只要你认为是最好的,浪翻云都有信心保证他会接受,且范兄就是保家。”
第二章 天兵实刀   谷倩莲一洗先前惨淡的花容,毫不避嫌地拉着风行烈的手,在通往后出的小径上走着,不断唱着动人的江南小调,令人陶醉的秋波,毫不吝啬地向刚占有了自己处子之身的轩昂男儿抛送。   风行烈有种尽舒抑郁的感觉。   敝疾已愈,心的枷锁又在谷倩莲美妙的肉体处找到了打开的宝匙。那并非代表了他心中再没有靳冰云,而是拾回了往昔被摧践了的自信心。否则他怎会在光天化日下,占有身旁的美丽少女。   谷倩莲的婉转承欢,自己前所未有的酣畅兴奋,使他真切地感受到两人间千真万确的热爱和狂恋。   到现在才能确切肯定他真的和谷倩连堕进了那爱的长河里,以前他始终只是半信半疑。   这时来至双修山的高处,俯瞰山腰处连绵的府第,有离开了烦嚣尘世的感觉。   谷倩莲平挨在他怀里,以出谷黄莺般的娇嗲声音,向他介绍双修府的形势和胜景。   风行烈向着这刚由少女变成了小熬人的美女微笑道:“假使双修府之战我们能幸而不死,又应到哪里去?”   谷倩莲娇躯一颤,将俏脸后仰,枕在风行烈宽阔安全有若山亭岳峙的肩膊间,惊喜地道:“行烈!你是第一次和倩莲谈及我们的将来,噢!求你吻吻我吧!”   风行烈重重吻了下去,早受着这美女丁香暗吐那消魂蚀骨的滋味。   谷倩莲俏脸火般满热飞红,娇躯不堪刺激地扭动着。   风行烈感到整个人兴奋起来,离开了对方的小嘴,赞叹道:“倩莲你真美,不过若我每次吻你,你也如此热烈。只怕会把我变成就好床第之欢的贪色之徒了。”   谷倩莲娇羞嗔道:“都是你,弄得人家这么易动情,是你不好,还怪人。”   风行烈哈哈大笑,不理谷倩莲的抗议,将她拦腰抱起,继续往后山走去,叹道:“我多么希望双修府事毕之后,找个山林隐逸之地,和你双宿双飞,过一段神仙日子,顺道潜修武技,待拦江之战后,才再决定何去何从。”   谷倩莲纤手素接着他的脖子,欣悦地道:“小莲会好好作你的妻子,全心全意侍候你,为你浣衣造饭,烹茶煮酒。”   风行烈愕然道:“你不用理你的小姐了吗?”   谷倩莲玉容转泠,好一会才恨恨道:“我恨她!恨她!恨她!恨她将自己娇贵的身体白送给那傻子。我再不能忍受留在这里。”   风行烈惜地吻上她的脸蛋,道:“我明白你的感受。不用伤心!无论我到哪里去,会把你带在身旁!永远不会舍弃你。”   谷倩莲娇躯剧颤,主动送上香吻,以比前次热烈百倍的深吻献上内心涌出的感激和情。   不知过了多久,四唇分了开来,喘息仍剧烈继续着。   谷倩莲小嘴凑到他耳边半喘着低声道:“行烈,你会否时常像刚才般那样和我亲热缠绵?”   风行烈开大笑,攀过山巅,往下走去,大声答道:“谷小姐诸勿担心,你早撩起了我的烈火情欲,打后去想不干都不行。”   谷倩莲欣喜道:“我这可是求之不得……不过我又不想你因色欲过度,防碍了武道进修;但又怕你用这借口冷落了人家。倩莲心内正矛盾得很呢?”   风行烈衷心体会到怀内娇躯对他的爱恋和关怀,哂道:“风某又不是有着什么成仙成佛的大志,只希望快快乐乐过了这一辈子就算了,连你这样一个毛丫头也要教你落得怨怼,还称某么男子汉大丈夫?”   谷倩莲喜上眉梢,香吻雨点般落在这个和自己有了肉体关系的男子脸上,指着下面林木掩映里的一所小石屋道:“那就是震北先生的‘忘仙炉’了。”   水柔晶缓缓醒转,惊喜地发觉自己正睡在戚长征怀里,坐在屋前的一张木椅内。   封寒戴着竹笠,在水田里上作着,满天阳光下,一切景物都给提升到一超越了现实的奇异层次里。   乾虹青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和戚长征亲切地闲聊着。   水田内虫鸣鸟唱,有种使人懒得动也不想动的气氛。   水柔晶忽地记起正被人追杀,一惊下在戚长征腿上坐起来,蓦然感到怀内有团手茸茸的东西,“呵!”一声喜叫道:“噢!小灵!”   小灵热烈她摆着尾巴,大鼻子往她粉颈又钻又嗅。   乾虹青笑道:“柔晶你醒来了,快多谢长征吧!若非他以体气助你复原,恐怕你要今晚才能醒过来哩。”   水柔晶抱起小灵,让他能好好地和自己亲热,丝毫没有离开戚长征腿上的意思,向乾虹青道:“我只谢青姐你,不会谢他,因为我是他的女人,保护我是他的天职。”   戚长征哈哈大笑,道:“到现在我才明白凌大叔教我们沾花惹草时要小心的训诃,因为一不小心,会多了很多的天职。”   乾虹青像看着个顽皮的弟弟般瞪了他一眼道:“你也不知哪里修来的福份,得到柔晶以身相许,还在说风凉话。”   水柔晶坐侧了少许,向着乾虹青,也让小灵和戚长征正脸亲热亲热。   看到小灵的大鼻子往戚长征时他的尴尬样子,水柔晶不住发出奔放爽朗的娇笑。   封寒这时由水田走回来,脱下竹笠,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拭掉脸上的汗水,望着像个快乐纯真小女孩的水柔晶,点头道:“这是年青人才会有的开忘忧,看到水姑娘,我才感到自己老了。”其实他心中想到的却是水美晶必是天生乐观的人,否则为何醒来后像完全忘了自己背叛了方夜羽,忘了四周仍是危机四伏的险恶环境。   水柔晶站了起来,将小灵放在肩上,走到封寒身前,小嘴竟在封寒脸上吻了一口,感激地道:“叔叔,水柔晶很感谢你。”才一阵娇笑,毫无避忌地坐回戚长征大腿上。   封寒呆在当场,忽地哈哈一笑,来到乾虹青旁的椅子坐下,朝着长征道:“里赤媚的人撤走了。我知你心急赶回怒蛟帮,不过我看最好你能在这里多留两三天。”   戚长征叹道:“我实在很想留在这个美丽的小比,但却做不到,早先柔晶告欣我,我帮的形势险恶非常。”   乾虹青见封寒呆看着水田景色,伸出玉手过去,让封寒握着,柔声道:“你是否舍不得这地方?”   封寒微笑道:“我再也当不成刀手了,因为已没有了以前能舍弃任何物事的襟怀,也没有了争霸天下的壮志。虹青!随我到塞外去吧!我自幼便憧憬要在荒原上逐水草而居,坐看朝阳从大地升起来,黄昏落下去的壮丽美景。”   乾虹青点头道:“无论你到哪里去,我也会跟在你身旁,直至老死。”   戚长征歉疚地道:“前辈……”   封寒喝止道:“不用说多余的话,横竖也要走,我们立即就走。”   乾虹青站了起来,道:“我去收拾细软。”回屋去了。   水柔晶也站起来道:“青姊,让我助你!”抱着小灵追着去了。   剩下两个男人,一老一少两代的用刀高手默然坐着。   封寒拿起挨在椅旁的宝刀,递过去给戚长征道:“此刀名‘天兵’,乃百年前一代名匠北胜天探自天山冷泉内稀有的寒铁打制而成,锋利无伦,与浪翻云的‘覆雨剑’、庞斑昔日的‘三八双戟’、言静庵的‘飞翼剑’、厉若海的‘丈二红枪’,并称江湖上的五大名器,今天对我已无关重要,我就把它送给你,戚长征你绝不可辜负我这番心意。”   戚长征连忙跳起来,在封寒前跪下,双手高举接过“天兵”宝刀,口中脱诺。   封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便将多年左手用刀的诀要,尽传与你,但你却不可当我是师博,明白吗!”   戚长征大喜应道:“小子明白!”
第三章 种魔大法   柔柔坐在梳妆镜前整理着高超的美人髻,换了另一套有暗凤纹的绛红色高丽女服,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春情,俏目闪耀着幸福满足的光华。   坐在一旁的韩柏叹道:“范老头说得没有错,现在连我都懂看了。”   柔柔抛来一个媚眼道:“范大哥教晓了你什么?”   韩柏坦言道:“你的老头大哥教晓了我怎样去把有男人宠爱的女人分辨出来。”   柔柔横他一眼,若嗔若喜地低骂道:“你们都是大坏蛋!”   韩柏心头一酥,站了起来,由身后抱紧她道:“我看你似还未够呢!”   柔柔颤声求饶道:“人家现在动也几乎动不了,未够的是你才对,是否后悔这么快放我下床。噢!求求你,不要弄皱我的袍服,否则任何人都知道你碰过我那里了。”   韩柏叹了一口气,刚想说:若全身衣服都弄皱了,不是没有问题了吗?   范良极的声有在门外突然响起道:“浪翻云要到双修府去了,你们不出来送行吗?”   隆隆声中,官船绝绝往码头泊去。   韩柏应了一声,走出门外,浪翻云和左诗都站在长廊里。   左诗见他出来,垂下了目光,神态有点与乎平常,看得韩柏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浪翻云向他微笑道:“小弟这个午觉睡得好吗?”   韩柏老脸一红,期期艾艾答非所问地道:“我并不是那么习惯睡午觉的。”   这时柔柔走了出来,到了左诗旁亲热地挨挽着她道:“浪大侠定要快点回来,免得诗姑娘挂心了。”   范良极冷然道:“只要没了清溪流泉,浪翻云自会赶回来。”   浪翻云失笑道:“范兄真知我心。”转向左诗道:“听说双修府有一种叫香衾的特有名花,我摘回来给诗儿插在鬓边上。”   左诗喜道:“你最少要摘三朵回来。让我可送给柔柔和霞夫人。”   陈令方的笑声传来道:“好一个爱花惜花之人,陈某佩服佩服!”跟在后面的是垂着头的朝霞。   韩柏和范良极对望一眼,同时猜到对方所想到的问题。   现在陈家实质只剩下陈令方和朝霞两人,侍候陈令方起居的工作,自然落到朝霞肩上,使两人接触机会大大增加,说不定陈令方会对朝霞燃起新的爱意,那样问题便大了。   若朝霞不再是怨妇,他们亦失去了“勾引朝霞”的“道德支持基础”。   浪翻云淡淡道:“陈老心情看来甚佳。”   陈令方道:“我的心情本来大大不好,但一见到你们,其么烦恼都给抛诸脑后,甚至变成了乐趣。”   范良极嘿然道:“麻烦来了一定是与胡节有关。”   左诗道:“陈公烦些什么事呢?”   陈令方长叹道:“明晚这艘官船,将会比沿江任何一间妓院都要热闹,因为胡节联同了鄱阳五府的府督,召来名妓,在船上设宴欢迎我们,你说我们应否烦恼。”   浪翻云伸手拍拍范良极老削的肩膊,哑然失笑道:“希望你勿忘记曾保证过有应付的方法。对不起!我要失陪了!”   风行烈和谷倩莲踏进忘仙厅的心厅时,烈震北摊开纸墨,挥毫疾书。   他的手握着长笔管的尽端,手肘离台,垂直大笔,以中锋写出令人难以相信的蝇头小字,字体秀丽整齐,就若以最细的笔锋写出来那样。   见到两人,烈震北放下毛笔,苍白秀气的脸上绽出一丝微笑,眼光落到谷倩莲身上,慈和地道:“在这里一住就是七年,小莲你也由一个整天作弄人的黄毛丫头。变成亭亭王立的出众少女,现在夫婿都有了。”   谷倩莲像忘记了烈震北只还有两天的命,不依她道:“先生取笑人家!”   风行烈有点作贼心虚,改变话题道:“今早先生说及道心种魔大法,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烈震北挥手打断他的话,沉吟片晌,长叹一声道:“这是牵涉佛道两家和魔门所传说的‘最后一着’。”   风行热和谷倩莲愕然齐声道:“最后一着?”   烈震北眼中射出憧憬和渴望的神色,缓缓点头道:“是的!最后一着。”   两人知道他还有下文,静心等候着。   烈震北望往窗外阳光漫天下的山峦远景,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无论是佛或道的修练过程,由入门开始,直至最高深的层次,无不有前人的典籍可察。像慈航静齐的剑典,藏密的智能书,传说中的战神图录,少林的达摩诀,净念禅宗的禅书,又或流传下来的佛经道典。惟有这能超脱生死、成仙成佛的最后一着,却不见于任何典籍。”顿了顿,喟然道:“因为知道这最后一着的人,就像找到了这生死囚笼的缺口,飘然逸走,再也不回来,或者根本回不了来,就像我佛释迦牟尼的涅盘,大侠传鹰的飞马跃空而去,对寻求仙道的人来说,这最后一着始终是千古奇谜。”   风谷两人听得目定口呆,古往今来,修仙修道的人多如桓河沙粒,但真正悟道这最后一着,致成仙成圣的究竟有多少人?   烈震北道:“魔门的道心魔大法,就是针对这最后一着竭尽无穷智能人力凭空想出来的伟大功法,但能否就此达至破空他去的境界,却从未有人试过。”   风谷两人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以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激动。   烈震北眼中射出缅怀和忧哀的神色,叹了一口气道:“十六年前,我曾摸上慈航静斋,见到言静庵,可惜我比庞斑迟去了七年。否则我和静庵或将不止是知心好友。”   风谷两人对望一眼,均知烈震北原来暗恋上武林两大圣地至高无上的两个领袖之一的言静庵。也感受到烈震北伤心人的怀抱。   烈震北完全沉缅在当年使他既心醉又心痛的回忆里,长长吁出一口便在心头的悲郁之气,徐徐道:“静庵告诉我庞斑的魔功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化境,只差那最后一着,便可超脱尘世,成仙成圣。”   风谷两人头皮发麻,这个对庞斑的批评,出自言静庵之口,使人连疑的想法也起不了,如此说来,浪翻云亦非他对手。   烈震北续道:“庞斑虽出身魔门,却非残忍好杀之人,但事实上黑白两道死于他手上的顶级高手,又确是难以计数。”   谷倩莲皱眉道:“先生这话不是有些矛盾吗?”   烈震北微笑道:“行烈,你明白我这些话背后的含意吗!”   风行烈点头道:“当年传鹰大侠决战八师巴于高崖之上,其时情况虽无人可知,但观乎八师巴立即抛开一切,返回布达拉宫,触地成佛,可见在生死决战的时刻,会把决斗者灵力提升至生命的最巅峰,发生一些在平日里本无可能发生的事,甚至悟破这最后一着的玄虚。”   烈震北点头赞道:“说得真好!六十年来,庞斑一直在寻找一个相称的对手,现在他终于找到了,那就是浪翻云。”接着一阵狂笑,仰天叫道:“静庵呵!你终于成功了,只有你才可助庞斑练成道心魔大法。”   两人为之愕然,何言静庵竟会助庞斑去练那怪异无伦的道心种魔大法。   烈震北沉默下来,待情绪平复后,继续道:“道心种魔大法乃魔门秘法里最诡异莫测的‘锁魂术’,一般的锁魂术就若天竺的催眠法,在某一短暂时间内把两人的心灵连接起来,但道心魔大法却高了无数的层吹,可把两个人的元神锁起来,一个是种子,一个是炉鼎,鼎灭种生,种子便吸收鼎死亡时三魂七魄散离释放出的庞大能量。超脱生死,离凡入圣,确是勘破生死的千古奇术。”   风行烈蹙起剑眉道:“这种魔法既古今从未有人试过成功,又是凭空想出来的方法,庞斑怎会花二十年苦功去追求这么虚无漂渺的功法?”   烈震北哈哈笑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仙道之说更不实在,更难把握的。修仙炼道的人,就像被困在一座没有出路的尘世大监狱里,只要知道某处或有一出口,谁耐得住不去试试看,道心种魔大法正是这样一个可能的神秘出口。”   烈震北不理两人的震骇,道:“种魔大法整个窍要,就基于魔门的魔种和道家的道胎两种极端不同的功法而来,简而言之,就是如何把魔种和道胎合二为一,庞斑虽因行烈体内奇异的生气,不能减去炉鼎,但却成功地将魔种练化成道胎,得了元神的再生,只差小半步,便可跨越天人之隔,烈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听得茫无头绪,连问问题也不知从何问起。   烈震北道:“你们感到难以明白中玄妙,是非常合理的,因为那牵涉到人类神秘的心灵力量。或者我简单些向你们说出道心种魔的过程,或可助你们有多点的了解。”   风行烈虎躯一震,因为他知道烈震北即要说出来的事,将直接和他有关,也和靳冰云有关。   韩柏的房内,陈令方、范良极、韩柏和范豹四人在商量怎样应付明晚的盛宴。   陈令方道:“我本以安全作为理由,推了按察都检司白知礼安排在他公廨内的洗尘宴,但到他们要到船上来时,我却是再难推担,因为这是不可缺的礼节应酬,我想拒绝亦说不出口来。”   范良极瞪着眼道:“这可好了!数百人拥了上来,教我们如何应付,范老兄,你有没有办法?”   范豹苦笑道:“有范兄在,本来我是一无所惧,但胡节如此明来抢人,我们反拿他没法,若我们立即由水路把人运走,又恐逃不出他们势力庞大的魔爪。”   陈令方道:“不若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范良极眯着双眼仔细看了他一会,点头道:“无毒不丈夫,这不失为一个办法,虽然是可惜了点,总好过出了浪兄在船上的秘密。”   韩柏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摇头摆脑往房门走去,道:“唉!有人在浪大侠前夸下海口,我倒要看看那是个怎么样的口。是河口、溪口,还是井口?又或只是一泓死水内的臭渠口?”   范良极大怒由椅上跳了起来,在韩柏开门前老鹰提小鸡般一把将他接着,正要晓以大义,重重教训,韩柏及时迅速在他耳旁低声道:“你把陈老鬼拖在这里,我趁机去勾引朝霞。”   范良极微一错愕,松开了手,让韩柏逃出房外,出了一会神,继续转过头来,倏地捧腹大笑道:“我想到了个很蠢、很简单,但又是个很有效的方法!”   韩柏走出长廊,往朝霞的房走去,经过左诗的房门前,忽地听到房内柔美的声音响起道:“那你是否爱上了浪大侠?”   韩柏明知偷听女儿家私语是不对的,可恨这句话确有无比魔力,又由于对这新认姊姊的关心,硬是挪不开脚步。   一阵沉默后,左诗幽幽叹道:“我都弄不清楚我们间是兄妹之爱多一点,还是男女之爱多一点,但我知他确是疼惜我,肯为我做任何事。柔妹,我的心很乱。”   柔柔道:“浪大侠说得对,诗姊给点时间自己吧!让一切事自然地发展,终有一天你会得到最好的选择。”   左诗叹道:“拦江之战一天未分出胜负,我都不会有安乐的好日子过,只是担心就可把我烦死了。唉!这也是我最忧心的地方,在拦江之战前,我绝不想大哥为我的事分心,不想他有任何牵挂。”   听到这里,韩柏本要走,但柔柔忽低声问道:“假若浪大侠不幸战败身死,你会怎么办?”   左诗平静但坚决地道:“我会以死为他殉葬。”   柔柔道:“这正是浪大侠最担心的地方,难道你想小雯雯连母亲亦没有了吗?”   左诗道:“就算我不自杀,也会活生生郁死,我最清楚自家的事。”   柔柔道:“那你为何还怀疑自己对浪大侠的爱。”   左诸幽幽再叹道:“柔妹你不明白的了,我和浪大哥的关系很复杂,他是自幼藏在我心中一个美丽的傅说和神话,是我父亲最亲爱的酒友,也是最懂欣赏我酿出来的酒的伟大酒徒,和他一起时,每一刻都是美妙无伦的,但那是否男女之爱,我却不知道。”   柔柔低声道:“那你有否渴望和他亲热欢好。”   这句话又把门外欲走的韩柏留在原地,不知如何,他确想听听这香艳刺激的答案。   左诗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道:“大哥有种然超脱于男女肉欲之外的气概,即使他碰我的身体,甚至把我抱着,我会感到很快乐、很满足,但却从没往男女情欲方面想过去,但若他不嫌我,我会毫不犹豫把一切都交给他,但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做的,在他心里,只有一个纪惜惜,再容纳不下别的女人。不要以为我在怪他怨他,我绝对没有这意思,只要人可肯喝我为他酿的酒,我就再无他求了。”   韩柏听得肃然起敬,因为秦梦瑶亦有那种气质,但他仍渴想得到她的身体,叹了一口气后,终移步往朝霞的房舱走去。
第四章 干柴烈火   烈震北道:“种魔大法有三个条件,就是种魔者、炉鼐和魔媒。”顿了顿续道:“首先要种魔者达到类似元神出窍的境界,才有资格借鼎播种,以这次来说,种魔者就是庞斑,炉鼎便是行烈了。”   风行烈一呆道:“魔媒是否靳冰云?”   烈震此点头道:“传统的种魔大法,魔媒是某样对象而非人,总之这魔媒无论是块玉牌,又或一条丝巾、一把刀,都带有魔者的精神与力量,使种魔者和活人鼎生出微妙的感应和连系,无论活炉鼎去到天海角,也逃不出种魔者的精神感召,邪诡非常。所以历代敢修此法者,莫不是魔门拥有大智大慧,出显拔萃之辈。”   谷倩莲伸出纤手,握紧了风行烈颤震着的手。   烈震北眼下所说的,莫不是超越了一般武功范畴的魔功邪术,教闻者怎不心惊胆跳。   烈震北仰天一笑,摇头道:“至于以人为媒,以情为引,桥接种魔者与炉鼎的元神,实乃庞斑妙想天开的创举,真亏他想得出来。不过若非静庵,庞斑也不会想出这妙绝古今的魔媒。”   谷倩莲看着脸若死灰的风行烈,已明白了几分,悲叫一声,顾不得烈震北的存在,上身伏进风行烈怀里,将他搂间结实,以自己的娇躯于爱郎一点慰藉。   风行烈搂着谷倩莲火般灼热的身体,舒服了点,深吸一口气道:“言静庵为何要这样助他?冰云、言静庵是什么关系?”   烈震北道:“言静庵看出当时天下无人是庞斑百合之将,若任由他这样逐家逐派挑战下去,不出十年,武林将元气大伤,一蹶不振,而且若任由庞斑如此肆虐下去,连当时各地正在努力推翻蒙人的力量迟早也会冰消瓦解,所以唯一之法,就是助他练成道心种魔大法,起码可以使中原武林有了喘息的机会,而事实证明了全因庞斑退出了江湖的斗争,蒙人才能给赶出中原,于此可见静庵这一着是多么厉害,影晌是多么深远。”   风行烈闭上眼睛,好一会才睁开来,道:“我明白了,看来庞斑爱上了言静庵,为何言静庵不以爱情将他缚在身旁,岂非两全其美?”   烈震北摇头道:“静庵知道这并不是最好的方法,所以凭着庞斑对她的爱,迫他退隐二十年,而庞斑亦借此良机,追修魔门最高境界的种魔大法。其中再有细节,就非外人所能知了。”   风行烈道:“为何冰云会给卷入其中,成为魔媒。”   烈震北望往窗外,微微一笑道:“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到屋外看看夕阳美景好吗?”   风谷两人的心同时抽搐了一下,想到这将是烈震北这生人能看到的最后第二个黄昏。   到了门外,韩柏鼓起勇气,轻轻叩响了两下。   房内传来衣衫窸窣的微晌。   轻盈的脚步声来到门后,朝霞的声音响起道:“请问是哪一位?”   韩柏听到朝霞语气里的戒备和防范,差点临阵追缩,拔脚就跑,但待会范良极必会追问他事情进行得如何,那怎样交待?惟有硬着头皮道:“如夫人,是我,是韩柏。”   朝霞在门后静默下来。   韩柏见没有动静,催促道:“开门吧!”   朝霞在门后急道:“不可以,专使你快走吧!会给人知道的。”   韩柏道:“如夫人不用担心,你先开门给我再说。”   朝霞沉默下去,但她急促的喘息声却非那道门阻隔得住。   韩柏其实亦是情迷意乱,提心吊胆,既想朝霞快点开门,以免给人撞见他在串门了;另一方面,又不知假若朝霞真的拉开房门,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   朝霞幽幽一叹道:“公子!求求你不要这样?朝霞很为难哩。”   韩柏大喜道:“你终于肯不叫我作专使了,快开门,我和你说几句话儿后,立即就走,否则我会一直拍门,直至你开门才走。”没有办法下,他惟有施出看家本领,无赖作风。   朝霞怀疑道:“真的只是几句话吗?”   韩柏正气凛然道:“我以高句丽专使的身份保证这是真的。”   朝霞“噗哧”一笑道:“人家怎能信你,你连这专使身份亦是假的。还能作什么保证。”   韩柏见她语气大有转机,忙道:“身份是假,说话却是真的,这可由韩柏保证。”   “咿呀!”   房门拉了开来,朝霞俏立眼前,一对剪水双瞳红红肿肿,显是刚哭过来。韩柏很想趁机香她一口,终是不敢,由她身旁挤进房内。   朝霞把门关上,转过娇躯,无力地挨在门上,垂下目光,不敢看他。   房内充盈着朝霞的香气,锦帐内隐见被翻皱,气氛香艳旖旎。偷情的兴奋涌上心头。   韩柏转身走回去,到身体差点碰上朝霞时,才以一手撑在朝霞左肩旁的门上,上身俯前,让两块脸距离不到一。   气息可闻。   朝霞呼吸急促起来,比柔柔还高挺的酥胸剧烈地起伏着,檀口控制不住地张了开来,红霞满脸,眼光怎样也不肯望往韩柏,却没有抗议韩柏如此亲近她。   韩柏暗骂陈令方暴殄天物,放着这么动人和善良的尤物不好好疼爱,任她春去秋来抓衾独枕,天下间再没有比这更有损天德了。   当他刚想替天行道时,朝霞以仅可耳闻的声音道:“求求你快说吧!让老爷知道我便不得了。”   韩柏傲然道:“知道又怎样?有我在,包保你安然无恙,我还要骂他冷落你多年呢!”   朝霞一震抬起迷人的大眼,骇然道:“你怎会知道的?”   韩柏暗叫糟糕,表面却若无其事,暗忖不若栽赃到范良身上,道:“是老范告诉我的,他的棋虽然下得差,但看相却是功力深厚,连你平时爱穿什么衣服,是否喜欢雀他亦可以看得出来。”   朝霞震惊她道:“这也是他告诉你的。”   韩柏点头应是。   朝霞想了想,轻咬着唇皮道:“你以为他肯否为我看相?”   韩柏轻声地道:“有我专使大人在这里,哪轮得到他区区侍卫长发表意见。”   朝霞“噗哧”一笑道:“你现在哪像专使,只像个顽皮的野孩子。”   韩柏见她在眼前近处轻言浅笑、吐气如兰,意乱情迷下,凑嘴往朝霞香唇吻去。   朝霞大骇,慌急下伸出手掌,按上韩柏的大嘴。却给韩柏的嘴压过来,掌背贴上自己樱唇,两人变成隔着朝霞的纤纤玉手亲了一个吻。   朝霞另一手按在韩柏的胸膛上,想把他推开,总用不上半分力气。   韩柏见只吻到朝霞的掌心,已是一阵消魂蚀骨的感觉,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先吻了她再说,想要拉开朝霞护嘴的玉掌,忽感有异。   两行清泪由朝霞的美眸滑下来。   韩柏手忙脚乱下,掏出了一条白丝巾,为朝霞拭去痕,叫道:“不要哭!不要哭!”忽地呆了一呆,想起这是秦梦瑶的丝巾,登时像给冷水盖头浇下来,欲火全消。   假若自己如此半强迫地占有朝霞,那自己和采花淫贼有何分别。秦梦瑶也会看不起他。   这时朝霞掩嘴的手已无力地按在他胸膛上,若他想尝这美女樱唇的滋味,只稍稍微俯前,即可办到。   韩柏心中充满歉意,拭干她俏脸上的珠,见再没有泪珠流出来后,才移开身体,珍而重之收起秦梦瑶的丝巾。   朝霞的手因他移了开去,滑了下来,垂在两旁。缓缓睁开美目,以幽怨得使人心颤的眼光扫了他一眼,才垂下头去,低声道:“你是否当我是个欢喜背夫偷汉的荡妇,否则为何这样调戏人家,不尊重人家?”   这罪名可算严重极矣。   韩柏知道自己过于急进,唐突了佳人,忙道:“我绝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请相信我!求你信我吧!”说到最后,差点急得哭了出来。   朝霞抬起俏脸,责备地望着他道:“你刚才不是曾保证过只说几句话便走吗?现在看你怎样对人家,教人如何信你?”   韩柏充满犯了罪的懊悔,叹道:“是我不好,你责罚我吧!”   朝霞见他神态真诚,气消了大半。幽幽一叹,把门拉开道:“妾身哪来资格责备堂堂专使大人,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独自安静安静。”   韩柏垂头丧气走出门去,站在走廊里,却听不到关门的声音。愕然回首,朝霞半掩着门,露出艳丽的玉容,美目探注道:“韩柏!”   她还是第一次直叫他的名字,听得他心神一颤,顺口应道:“霞姊!”   朝霞给他叫得低下了头,好一会才低声道:“告诉我!你对朝霞是否只是贪着玩儿?”   韩柏冲口溜出道:“不!我想娶你为妾。”才说出口,立知要糟,对方怎知自己和范良极有这协议,这样摆明只纳人为妾,谁受得了。   岂知朝霞不但没有立即给他吃闭门羹,还仰起俏脸,幽幽道:“你这样说,我反而相信你,因为没有人会用这样的蠢话去骗女人的。”顿了顿又道:“你是否心里一直这么想,所以忍不住冲口说了出来?”   韩柏对朝霞的善解人意,大是感激,抹过一把冷汗后,拼命点头。   朝霞幽怨地望着他,凄然道:“你知否朝霞身有所属,再没有嫁人作妾的自由。”   韩柏心道,我怎会不知,现在摆明是请你这个他人之妾。口中却道:“道德礼教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韩柏绝不吃这一套。”   两人隔着半掩的门,反各自说出了心事。   朝霞眼中掠过复杂之极的神色。   她虽是出身青楼,但初夜却落入陈令方之手,接着由陈令方赎身。所以从未和别的男人有过肉体关系。本下了决心,这一世便从良做这比自己大了近二十年的男人的小妾算了,岂知只过了十多天后,陈令方对她的热情不住冷却,最后连她的闺房也不肯踏足半步,使她独守空房,中的凄凉伤心,自苦自怜,唯她个人知之。现在遇上了这充满了摄人魅力,但又天真有趣的年青男子,怎不教她心乱如麻,欲拒还迎。   和这可恨又似可爱的人相对的每一刻,都是惊心动魄,却没有丝毫困苦了她多年的空虚或苦闷。   甚至每当想起他时,深心里都会充满着既怕且喜的兴奋情绪。感情的天地由冰封的寒冬,转移至火热的夏季,但她却要压制白已心中高燃的情火。   这感觉她从未曾由陈令方身上得到半点一滴。可是她又怕韩柏只是贪色贪玩,逢场作戏,那她会给害惨了,以后的日子更难过,像刚开了眼的失明人,忽又被迫不准看东西。   这仍不是她最大的矛盾,而是无论陈令方对她如何不仁,终是她的丈夫,背叛丈夫使她有很重的犯罪感。但又偏是这犯罪感,使她有给陈令方报复的快意。   朝霞的芳心乱成一片,要把门关上时,又有点舍不得。   开门声响。   韩柏望去,见到被推开的正是有范陈两人在内自己的房门,这时要避开也来不及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砰!”   情急下朝霞大力掩门。   韩柏心叫完了,若给陈令方听到看到,和捉奸在床实没有太大分别。   定睛一看,来的原来是柔柔。   柔柔向他招手道:“公子,你过来。”   韩柏如释重负地走过去,顺口问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柔美甜甜一笑道:“下棋!”   韩柏装了个不忍目睹的鬼脸,心想范良极为了朝霞,表现了极大的牺牲精神,竟肯再次接受陈老鬼的凌辱。   柔柔一把拉着他的手道:“你跟我来!”   韩柏大喜道:“原来你忍不住了。”   美柔媚态横生地瞅了他一眼道:“谁忍不住了?”   韩柏给他拖到左诗的房前,说道:“要到里面去吗?”   柔柔道:“你不想让你的诗姊闲来管教一下你吗?”
第五章 姊弟情深   夕阳在西天散发着动人的余辉。   烈震北看了一会,微微一笑道:“十六年前的一个黄昏,我和静庵在静斋后出观看夕阳西下的美景,我向她问道:‘假设我比庞斑来早一步,你会否喜欢上我呢?’静庵笑着答我道:‘傻子!静庵怎会知道假设的事呢?’到了十六年后的今天,我仍记得当时她眼角逸出的怜意,静啊!你是烈震北一生人里最敬爱的女子。”   谷倩莲一阵心酸,挽起烈震北的手,乖女儿般靠紧着他,安慰着他。   风行烈心中也感凄然,一时忘了追问冰云的事。   烈震北道:“慈航静斋传授武功的方法非常特别,讲求‘心有灵犀一点通’,所以师傅选徒最是严格,静庵费了三年功夫,遍游十八省,才能找到靳冰云。”   风行烈心中一震,掌握到了烈震北的意思,靳冰云因自少和言静庵有着微妙的心灵感应,所以气质神态会逐渐转化,变得患来愈肖似言静庵,所以若庞斑向言静庵索取靳冰云,在某一个程度上等若得到了言静庵,而言静庵亦有若将部分的自己献上给庞斑。其中确是非常微妙。   烈震北仰天一阵狂笑,嘿然道:“庞斑确非常人,竟以这样的方法得到了静庵,又免去陷身情局之苦,以情制情,确是厉害。”   风行烈全身剧震,狂叫道:“我不想听了!”他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始末,庞斑得到了冰云后,故意收她为徒,再蓄意钟情于她,造成一段充满乖逆伦常的畸恋。使那爱更刺激更深刻,然后利用冰云来作魔媒和桥梁,又利用他作播种的炉鼎。   冰云是无辜的,只因她要遵从师门的命令,也可能是抵受不了庞斑的魔谷倩莲惊惶地由后面搂紧他,凄叫道:“行烈!有倩莲在关心你呢!”风行烈喘着气,心中想到的是无论如何也要再见上靳冰云一脸。   烈震北看着逐渐深黑下去的夜空,淡淡道:“你们须动身到前山去,否则会赶不及姿仙为行烈设的洗尘宴了。”   韩柏和左诗、柔柔这两位绝色美女亲切对坐小房内,一个是新认上的义姊,一个是心爱的女人。不由充满幸福的感觉;但又有点为左诗和浪翻云的关系担心,因为若浪翻云只知喝酒而不去关怀左诗,左诗岂非第二个朝霞?   胡思乱想间,左诗向他道:“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为何进房后变了哑巴。”   韩柏恭谨地道:“弟弟正专心要聆听诗姊的教悔,忘了说话。”   左诗俏脸一红叹道:“谁是你的诗姊!我还未正式答应哪!”   柔柔在旁笑道:“诗姊将就点,就收了他作弟弟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左诗的心意,只凭左诗着她召韩柏到自己房内倾谈,可知左诗对韩柏确有点意思了。   但更深一层来看,左诗最爱的依然是浪翻云,无论是哪一种爱。所以她心甘情愿听浪翻云的话,依从他的指示,试着可不可以另行找到真正的爱情,使浪翻云再不用为牵挂她而分心,好好准备应付拦江之战。   柔柔有信心左诗迟早会受到这弟弟的吸引,因为韩柏对女人实有近乎魔种的诱惑力,尤其是他常显露出来无拘无来的真性情,更使女性对他的倾心,这是她自家的亲身体会。绝对错不了。   韩柏因不是个有野心或大志的人,只爱随遇而安,又不喜斤斤计较,亦是这种性格使他更能品爱情的滋味;他也不缺乏女性倾慕的条件:正义任侠,不罪强权、胆大包天、任性不羁、佻皮多情,处处都使有慧眼的女性心仪意动。   他是个能令女人真正快乐的男人。   和韩柏有了肉体的关系后,柔柔更深刻体会到他能带给女性灵感交感的迷人滋味。   莫意闲是精于男女之道的高手,在这方面仍远及不上韩柏。   韩柏的声音响起道:“为何诗姊姊和柔柔你两人都忽然不说话了。”   柔美倏然望向左诗,后者亦是俏脸微红地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不禁催促道:“诗姊,你有话何还不说出来?”   左诗瞄了正搔头抓耳的韩柏一眼,轻轻道:“我忽然想起,若说了出来,岂不是作了帮凶,助他去勾引良家妇女吗?”   韩柏听得似和朝霞有关,大喜道:“诗姊姊快说出来!”   柔美在旁道:“诗姊说吧!霞夫人实在很可怜哩。”   左诗向柔柔道:“我已告诉了你,由你转述给你的公子听吧。”   柔柔狡猾一笑,站了起来,道:“这是你们姊弟间的事,我怎管得了。”竟不理左诗的反应,迳自推门去了,留下两人在房内。   左诗娇羞无限,想随柔柔逃去,却怕更着形迹。   韩柏是玲珑透剔的人,对事物的感觉尤其敏锐,立时察觉到事情的异常,望向这秀丽无伦的姊姊,忍不住怦然心动,咽了口涎沫,暗叫道:柔柔在弄什么花着,难道不知道左诗是浪翻云的吗?   忽又想起早先柔柔劝去请听浪翻云的话,给自己多点时间,好作选择,当时听过便忘,没作深思,现在回想起来,隐隐中指的选择可能就是他呢。   天呀!究竟是什么一回事,为何会如此三千宠爱在一身。船上三位美女,一个是自己的了,另两位则似乎正等着自己去接收,连义姊也不能例外。   如此下去,怕最后真要广纳姬妾,不过想起若家内有十来位娇妻美妾,包括秦梦瑶和靳冰云,不要说朱元璋以皇位来交换他不会答应,连神仙也没有兴趣去当了。   愈想愈兴奋,得意忘形下,不禁拿那对贼兮兮的眼偷偷打量左诗,看的方式自然失去了对义姊应有的尊重。   左诗怒道:“你看什么?不准你胡思乱想!”   这两句真是欲盖弥彰,说完后她连耳根都红透了。   韩柏不知她是真怒还是假怒,吓了一跳,垂头自责道:“我该死!确是该死!”他这么说,摆明了他是以左诗为对象胡思乱想。   这次轮到左诗暗叫一声啊呀,这义弟为何如此懂得引诱自己,又偏做得那么自然真诚,讨人欢喜,教人难以责怪。   她忙借想起浪翻云来加以对抗,可是只能想起假若她嫁了给韩柏,浪翻云会泛起安慰欣悦的脸容。   小雯雯定会和这毫不拘束计较的义弟相处得来的。   想到这里,自己吓了一跳,暗责道:“左诗啊!你是否春心动了,你不知羞耻的吗?”   韩柏见她神色喜怒交替,心下惴然,重新涌起对这义姊的畏敬,试探问道:“诗姊!你不是有话和我说吗?”   左诗吸了一口气,压下波动的情绪,以所能做到最平静的语气道:“你想不想知道陈令方冷落霞夫人的原因?”   韩柏一呆道:“当然想!”   左诗横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听到有关美女的事,立时眉飞色舞,往后不知还要纳多少妻妾,不过亦是他这风流多情的性格,故特别易得女性倾慕,不似有些人一辈子笨拙古板,不解风情。叹了一口气道:“陈公太迷信了,认为朝霞运头不好,一进门就累他去了官,所以才会有把朝霞送人的念头。”   韩柏两眼爆起精芒,形相忽地变得威猛无,充满豪雄侠士的成熟气概,勃然大怒道:“什么?这样的事情也会发生,他当朝霞是什么东西?”   左诗从未见过韩柏这威猛豪情的一面,看得秀眼一亮,盯着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韩柏忽又回复天真神态,喜形于色地自言自语道:“这么一来,假设我要了朝霞,反是对陈老鬼作了件好事,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他本性善良,虽觉追求朝霞理直气壮,可是陈令方怎样不好总算是个战友,何况陈令方除了朝霞一事外,其他各方面都和他们合作愉快,妙趣横生,若能不伤害他,自是最理想。   左诗见他为这“好消息”得意忘形,竟无端升起了一丝妒意,有点狠狠地道:“不要乐翻了心,做出傻事,男人的心很奇怪,他可以乐意把朝霞送给你,但若给他发觉你在暗她勾引强抢他的小妾,又可能会变成极端不同的另一回事。”   韩柏唯唯喏喏,一副欣然受教的表情。   不知如何,左诗对他的神态更看不顺眼,微怒道:“这消息是大哥告诉我的,他并没有着我告诉你,只是我怕你闯出祸来,才自作主张告诉你。”   韩柏感激地道:“我知诗姊爱护我。”   左诗跺脚道:“我不要做你的义姊。”   韩柏一呆道:“那你要做我的甚……噢!对不起!”心想今次糟糕透了,这么样的说话也可口没遮拦,以左诗一向的作风,可能以后不会理自己了。   哪知左持虽气得胀红了俏脸,却出奇地没有发作,只是怒瞪着他。   韩柏低声下气道:“诗姊不要不认我这弟弟吧,若我做错了什么,骂我好了!”   左诗幽幽叹了一口气,道:“韩柏,我有一个提议,至于做不做得到,你自己瞧着办吧。”   韩柏过了关般心花怒放道:“诗姊吩咐的,弟弟必可做到。”   左诗瞅他一道:“不要说得那么笃定,别人或会做得到,你却要困难得多。”   韩柏好奇心大起,道:“求诗姊快点说出来!”   左诗犹豫片晌,俏脸再飞起两朵红丢,难以启齿地轻轻道:“你最好多点耐性,不要那么急色,若你和霞夫人……真弄出了事来,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的。”   韩柏心知肚明这确不易办到,自和花解语初试云雨情后,几乎每和心爱的女性亲近时,都自然地想发展到进一步的肉体关系,不过左诗既这么说,唯有恭谨答道:“弟弟一定会在紧要关头,记起诗姊的劝戒,即时悬崖勒马。”   左诗招架不住他大胆露骨的“脏话”,站了起来,想逃出房去,韩柏早先她一步,把门拉开。   左请芳心忐忑狂跳,瞪他一眼道:“在那种情况下,不准你想起我。”接着红着俏脸,带着一阵香风去了。   剩下韩柏一个人愣在门旁,不知是何滋味。
第六章 夫妻情仇   窗外天色转暗,房内燃着了油灯。   易燕媚赤裸着娇躯,娇弱无力拥被而卧,眼光却落在坐于窗前台旁正翻阅各地传来报告书的乾罗身上。   看着这充满男性魅力,举止潇洒不凡的黑道大豪,心中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和合体交欢后的满足感。   她清楚感到乾罗是以真心爱她和宠她。   虽是秋凉天气,乾罗只是穿着长裤,却任上身精赤着,露出瘦不露骨,不但没有衰老之态,反充满着力量的强壮肌肉。   武功到了乾罗这级数,早超脱了老病的威胁。   易燕媚娇美而又均匀丰满的胴体离开了大床,来到乾罗身后把他紧抱着,肉体的接触使她全身掠过火烫般的快感,忍不住呻吟起来。   乾罗这花丛老手微微一笑道:“刚刚才侍候完你,还不够吗?”   易燕媚轻咬着乾罗耳珠,喘着气道:“燕媚全是城主的,以后也是属于你的,城主不须理我够不够,只须问自己够不够和还要不要。”   乾罗露出倾听的神色,迫:“老杰来了,你先披上外衣吧。”   易燕媚忙走回床边,在地上抬起给乾罗随手抛在地上的长袍,盖往动人的肉体上。   叩门声响。   乾罗道:“老杰请进!”   老杰推门而入,看也不看云雨过后神态诱人的易燕媚,迳自在乾罗身旁的椅子坐下,问道:“少主的伤势有何进展?”   乾罗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只看你问这句话,便知有些迫在眉睫的事发生了。”   老杰点头道:“少上请先回答我这问题。”   乾罗道:“幸好我精于男女采补之术,又有燕媚旺盛的元阴养我的元阳,不出十天,定能完全复元,但若要现在立即动手,遇上大敌时会有一定的坏影响。”   老杰道:“少主复原得这么快,真是天下喜讯,使我们在部署方面,可以更挥洒自如。”   乾罗道:“怒蛟帮方面的情况如何?”   这时易燕媚来到乾罗身后,温柔地为乾罗按摩背肌。   老杰道:“近日江湖上流传着一个消息,就是朱元璋正和蒙人余孽联手扫大明开国后残留下来的地力势力,事成后朱元璋会把一个省的地方,划入蒙人势力范围内,当做奖赏。至于是哪一个省,却是无人知道。”   乾罗哑然失笑道:“这必是怒蛟帮放出来的消息,要弄至地方上人心不安,再由地方官报上朝庭,造成对朱元璋的压力,这一着不可谓不利害,又不用费一兵一卒,定是凌战天和翟雨时想出来的妙计,长征便不会有这种心术。”   老杰道:“现在怒蛟帮的人都潜进了地下活动,洞庭一带布满了方夜羽的人,使我们在侦察上出现困难,不能掌握真正的形势。假若这谣言属实,怒蛟帮会有动辄全军覆没之险。”   乾罗关心地道:“有没有我儿长征的消息?”   老杰摇头表示没有消息,通:“我很想见见这小子。”   乾笑道:“你定会喜欢他,此子天生是吃江湖的人,前逢无可限量。”顿了顿又道:“看来眼前当急之事,就是要援助怒蛟帮,先不说长征和我有父子关系,只冲着和浪翻云的交情,我们便不能袖手。”   易燕媚道:“杰老,双修府的情况如何?”   老杰道:“若我所料不差,双修府的大战最迟会在明天爆发,刚才我接到少章传来的消息,有一批形相怪巽的人刚南京,但立即失去影踪,其中有对孪生老叟,看来就是蒙大蒙二那两只怪物,另有一人,是人妖里赤媚也说不定。”   乾罗眼中厉芒一闪,冷哼道:“里赤媚!”   易燕媚担心她低声道:“城主康复前,万万不要和他动手。”   老杰同意点头,乘机向易燕媚道:“易小姐曾跟了方夜羽一段时间,如否他手下尚有什么能人?”   易燕媚听到方夜羽的名宇,玉容一冷,道:“方夜羽对自己的事,从来都讳莫如深,教人摸不到他的深浅,但我曾在一偶然场合,听到他们谈起一个叫鹰飞的青年人。我印象特深的原因,是因为这人乃当年八师巴爱徒,名震大漠冷血杀手铁颜的曾孙。连白红颜两人对他都很为推崇,隐有视他蒙古新一代的第一高手,照他们当日所说,此人应已达中原。”   老杰道:“这消息非常重要,若这人的功力与方夜羽相当,就非常不好应付了。”见到乾罗皱眉苦思,问道:“少主想到什么问题?”   乾罗道:“我在想里赤媚何不怕露出形迹,不绕过南康往双修府,却到这里盘桓,究竟有何目的呢?”   双修夫人谷凝清静坐禅室之内,眼观鼻、鼻观心,正数着佛珠念经,蓦地停下手来,望往长方禅室另一端打开了的门外夜色里,淡然道:“何方高人驾临?”   一把斯文婉约的声有在外面平静地响起道:“夫人,是不舍来了。”   到最后一字时,僧袍如雪、孤傲出尘的不舍出现在入门处。   谷凝清秀日闪过杀机,让身而起,乌黑长发无风自拂,宽大却无损她曼妙身裁的尼姑袍贴体波动,足不沾地下,有若来自幽冥的绝美精灵,似缓实快地往不舍掠去,雪自纤美的右掌,直往不舍胸膛印去。   不舍嘴角抹过一撮苦笑,负手身后,傲立不动。   谷凝清情影一闪,玉掌印实不舍胸前。   不舍踉跄跌退,落在静室前空地上,嘴角逸出血丝。   谷凝清停在门前,冷冷道:“你为何不避?”   她不怪自己打人,却怪人不避她。   不舍苦笑道:“夫人为何收起了五成功力,一掌把不舍杀了,我们的恩怨不是一了百了吗?”   谷凝清冷然自若,缓缓移前,来到差点与这仙风道骨的清秀白衣僧碰在一起的近距时,才停了下来,伸手接上他的胸膛,低声道:“只要我掌力一吐,包保你什么武林、天下众生、为师报仇、决战庞斑诸事,再也休提,你真不怕壮志未酬身先死吗?”   不舍淡淡一笑,迎着谷凝清凌厉的眼神,柔声道:“我踏入凝清静修之地时,早预了你一见小僧,会立下杀手,也准备了如何躲闪,但当凝清你真的攻来时,小僧却忽然不想避了。”   谷凝清玉掌轻按下,感觉到这曾和自己有夫妻亲密肉体关系的男子的血脉在流动着,芳心掠过一阵莫名的战,眼睛虽瞪着对方,心内却是一片茫然,不旋踵又涌起一股恨意。冷冷道:“你再称自己一句小僧,我立时杀了你。”   不舍依然是那温柔斯文的语调道:“不舍怎会故意惹起夫人怒火?”   谷凝清玉掌仍按在不舍胸膛上,美眸杀机转盛,一字一字道:“你以前的法号不是叫空了吗?何改作不舍?你舍不得什么?舍不得你要重振少林的大业,还是击败庞斑的美梦?”   不舍眼中闪起凄色,苦笑道:“我改名不舍时,想到的只有一个谷凝清。”   谷凝清娇躯一震,往后连追数步,才勉强立定,颤声道:“你……”   不舍移往前去,来到谷凝清身前,保持着刚才相若的近距离,怜惜地细看谷凝清凄美绝俗的容颜,柔声道:“凝清你以为我可把你忘记吗?整个少林的佛经加起来也比不上你的魅力。”   谷凝清双日泪花滚动,怒道:“既是如此,为何你不尽丈夫的责任、父亲的责任,却要回去当和尚,袖手不理我们国之事,累我变成无祖国的千古罪人。你既然走了,为何又要回来?你说没有忘记我,为何这二十多年来,对我们母女本闻不闻?”   不舍举起衣袖,想为谷凝清拭掉玉脸上刚滚流下来的珠,谷凝清先一步叫道:“不要碰我,先答我的问题?”   不舍颇然收手,凝望着这曾和自己同衾共枕,整整一年,每晚都作肉体亲密接触,共修变修大法的绝代娇娆,语气转冷道:“因为你并不爱我!”   谷凝清呆了一呆,俏脸血色退尽,往后跄踉退了两步,捧着胸口,悻然道:“竟是这个理由,当年你为何不说出来?”   不舍仰天长笑,充满了悲郁难平之意,好一会才道:“许宗道难道是求人施舍一些根本没有多余的爱给他的人吗?”   谷凝清垂下双手,神态回复冷漠,平静地道:“现在为何你又说出来?”   不舍神态自若道:“我中了你一掌,受了严重内伤,自问遇上强敌时有死无生,再不让你和姿仙知道我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恐怕没有第二个机会了,这答案凝清你满意了没有?”   谷凝清扭转身去,背着不舍,不想让他看到脸上的热泪。悲声道:“为何当年你又说,天下无争比追求佛法更重要,说喜么世事尽是虚幻,为何不把真相说出来,这算是负责任吗?”   不舍淡然道:“因为当时我想伤害你,我想看你被我舍弃的模样,因为我嫉妒得要发狂了。现在厉苦海死了,但我仍在妒忌他,为何我只能得到你的身躯,但在你心中却无分毫席位?”   谷凝清霍地转过身来,珠不断流下,好一会才稍为平复,凄然摇头道:“许宗道,你是不会明白的。”   不舍潇洒一笑道:“不明白就算了,我今次来,只是忍不住想再见你一脸,再无他求,夫人请了。”   谷凝清喝道:“不准走!”   不舍柔声道:“夫人有何吩咐?”   谷凝清听得呆了一呆,昔日两人相处,不舍最喜说的就是这句话,这刻听来,就像依然停留在那段时光里,心中一软道:“你知否我是不能对你动情的吗?”   不舍愕然道:“这话怎说?”   谷凝清缓缓前,直至动人的身体完全靠贴着不舍,才仰起明媚美艳的俏脸,轻柔地道:“到了今天,我再也不用瞒你,双修心法,男的须‘有情无患’,女的却须‘有欲无情’,大法才可望修成。当年我自问不能对你无情,所以故意迫使自己全心全意去思念若海,甚至在梦中也唤着他的名字,心想待双修大法功成,才向你吐露真相,以后好好地爱你,做你的妻妾,岂知你大法一成,便要走了,我根本没有机会向你说出来。”   不舍全身剧震,向后连退六、七步,脸上现出痛苦神色,呻吟道:“有情无欲!有欲无情!”   谷凝清道:“我早发现你变内有戒疤,看穿你是和尚,但这正合有情无欲的心法,所以并不揭破,事实亦证明我是对的,我们的双修大法终于修成,眼看复国有期,你却走了,你说我应否恨你?”顿了顿幽幽一叹道:“但这一刻,我对你再无半点怨恨,唉!当年若我早点告诉你我怀了姿仙,宗道你恐也不会如此不辞而去吧?”   经过了二十多年的分离后,这封恩怨交缠的男女,终于各自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谷凝清娇体再度移前,贴上了不舍,纤手探出,搂紧了他的腰,仰起俏脸喟然道:“这二十多年来,每天我也在恨你,到了今夜,我才知道自己这么恨你,全由于我其实是深爱着你,对若海的倾慕,已是发生在前世的旧事,来到我的静窒去,让凝清把她的肉体献上,为你疗伤。”   不舍摇头道:“凝清,以前总是我听你的话,现在你可以听一次我的话吗?”   谷凝清道:“说吧!凝清在听着。”   不舍道:“乖乖地返回静室内,当甚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若不舍死不了,总会再回来见你,抛开一切,与你携手共渡余生。”   谷凝清一颤道:“你语气中隐合一去不复回的变哀,是否有强敌在旁窥伺,使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要把我领回静室内?”   不舍伸手将她紧拥怀内,轻叹道:“我真傻,竟想瞒过你的慧心灵智。”   谷凝清全身抖颤,俏脸泛起红霞,呻吟道:“宗道,我是第一次感到你对我既有情,亦有欲。”   不舍道:“我亦是第一次感到凝清对我的爱意。走!”   两人紧拥一团,冲天而起。
第七章 愤怒填胸   韩柏回到房内时,范良极蹲在椅上,望着棋盘上自己被杀得七零八落的棋子皱眉苦思,喃喃道:“其实我并不比棋圣陈差多少,只是在定局和收官子这一头一尾上比不上他,唉!我第一盘仅以五子见负,但打后都以大比数落,若我不能恢复棋盘上的信心,怕他让我两子也能胜过我了。”   韩柏对围棋一窍不通,那天迫自己看了陈范两人下了平局棋,才有了点眉目,他天性厌倦斗争杀,对棋道争锋更丝毫不感兴趣,顾左右言他道:“柔柔哪里去了?”   范良极和颜悦色道:“朝霞来唤了她去,好像到厨房帮手弄饭,嘿!小子真有你的,朝霞这乖妮子的眉梢眼角开始露出生机和风情,你是否碰过她了?”   韩柏傲然道:“什么?你当我是急色鬼么?现在我先要取得她的芳心,至于她的身体嘛,异日待我明媒正娶,才……嘿……你明白啦。”   范良极见这淫棍居然如此有原则,肃然起敬道:“有始有终,小子确有你的。告诉我,你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弄得这小妮子对我也尊敬起来,还说要向我请教。异日你弄了她上手,记得要她作我的子,哈!真妙!竟然多了两个乖子。”   韩柏一听下吓了一惊,知道朝霞的请教其实是要范良极替她看相,硬着头皮道:“我刚才告诉她你是鬼谷子的第一百零八代传人,看相之术天下无双,若她要你为她算命,最紧要应酬几句,免得拆穿了我的谎言,破坏了我形橡。”   范良极色变道:“甚么?那我的形像怎么办。异日她知道我这大哥曾骗过她,还会再敬我吗?何况我对看相就像你的棋艺,一上场即给拆穿。”   韩柏“啐啐”连声哂道:“谁叫你真的去看相,只须将过去两年你偷看偷听回来的东西,把几件拣手的说出来,包保朝霞更佩服尊敬你。”   范良极想想也是道理。心情转佳,跳了起来,到了韩柏身前,两手轻按他肩上,夸张地由不同角度审视着韩柏的脸。   韩柏愕然道:“你要看什么?”   范良极怪笑道:“让我这鬼谷子第一百零八代传人看看你的相,为何能如此艳福齐天,将所有美女大小通吃。”   韩柏伸手推开他道:“我有一个重要消息告诉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范良极道:“有屁快放,不要憋在里面,弄得你说出来的话也带着臭气。”   韩柏对他的粗言都语早习以为常,当下把陈令方认定朝霞运头不好的事,说了出来。   范良极一听下勃然大怒,骂了足有小半炷香的时间,才了点火气,叹道:“陈老鬼这人本不太差,只是迷信了点,唉!不过也便宜了你这小子。我们只要针对这点下工夫,可能你和朝霞不用私奔就可把事情解决。”顿了顿皱眉道:“不过可要快一点,我看陈令方对朝霞的态度好多了,若他因妻妾离去,一时耐不住寂寞再和朝霞修好,可能什么好运头坏运头全忘了,再舍不得把朝霞送人,那就糟透了。”   韩柏倒没有他想得那么周详,脑海中登时浮现出朝霞给陈令方搂在床上行云布雨的情状,大感不舒服。   范良极看了他两眼,道:“算你这小子有些良心,来!让我告诉你一件包保你喜翻了心的事,就是你的诗姊对你挺有意思呢!”   韩柏早猜到三分,闻言心中升起甜丝丝的感觉,却故作不快道:“不要乱说,诗姊爱的是浪大侠,我怎比得上浪大侠。”   范良极不理他,迳自摇头摆脑,大赞道:“混翻云是这世上唯一让我在各方面也心悦诚服的人,不似你这小子,只得一项强点,就是够傻,所以才傻有傻福。”   韩柏抗议道:“不要整天说违心之言,你最清楚我有数也数不尽那么多的点,全赖了我的福气,你才改变了孤独怪僻的痛苦人生,看!现在多么好玩,进京后才精哩!”   范良极给他说得哑口无言,唯有道:“唉!肚子真不争气,又饿了,让我到下面看看饭局预备好了没有,或者先到厨房偷些东西祭祭五脏庙。”   范良极这类高手,等闲十天八天不避粒米,都不会肚饿的,韩柏怎会不知他在胡诌,故意吊他瘾子,一手抓着他瘦削的肩头道:“我也想知道浪大侠怎样伟大,好让我尊敬他时好多点资料。”   范良极斜兜他一眼,嘿嘿怪笑道:“恐怕你是想知道多点资料,教你可以好好挑逗你的诗姊吧!我的伟大淫棍。”   韩柏的厚脸皮也挂不住,怒道:“不说便不说罢,难道我要求你,不过我也不会告欣你朝霞和我说过什么亲热话儿。以后都不会。”   范良极对朝霞是出自真心的关和爱惜,闻言立即投降道:“小柏儿何须那么认真,请听我详细道来。”   韩柏忍着笑,素绷着脸道:“有屁快放!”   范良极丝毫不以为忤,嘻嘻一笑道:“专使大人请入座,本侍卫长有事呈上。”   两人分别在窗旁的椅子坐下。   范良极翘起二郎腿,取出盗命,吞云吐雾起来,好一会没有作声。   岸旁远处万家灯火,一片入黑后的安静和宁洽。   范良极不知想到什么,摇首叹道:“浪翻云你真行。”   韩柏心痒难熬,明知这死老鬼在吊他胃口,可是想起快要下去吃饭,忍不住道:“你究竟说还是不说?”一副变脸拉倒的架势。   范良极望着袅袅升起的烟圈,道:“你的诗姊不知为了什么伤心事,经脉郁结,再受鬼王丹气所长,本是大罗金仙亦救不了的绝症,幸好浪翻云这小子,想出妙绝天下的药方,就是以自己作药,打开了你请姊紧闭的心,挑开了她的情窦,使她脱胎换骨,重现生机,乘势逐步打通她闭塞了的绝脉。”   韩柏一听下大为气,道:“若是如此,你以后提也不要提诗姊对我有意思这句话,我韩柏最尊敬的人便是浪翻丢这小……噢!不!这大侠。”   范良极徐徐喷出一个大烟圈,微笑道:“听东西不要只听一半,浪翻云对左诗或者有三分爱意,但兄妹之情却最少占了七成,所以发展到如今便到了尴尬阶段,左诗需要的是他实在的爱和承诺,是成熟男女的亲热和欢好,小子你明白吗?柔柔对你的要求,就是左诗对浪翻云的要求,又或是……嘿!云清那婆娘对我的期待。”   看着他提到云清时那张放光的老脸,韩柏颓然道:“诗姊爱的是浪翻云,我们不若想方法玉成他们的好事吧:你和我都莫要想歪了。”   范良极摇头道:“可能是你的道行太浅,武功太低,所以不明白浪翻云已达由剑入道的境界,更惊人的是他不须像佛道高人般由宗教入手,而是自然而然到了那种境界,就像当年的令东来和傅鹰,早超脱了男女的爱欲,达到有情无欲的境界,试问他怎能予左诗她想要的东西。你的诗姊需要的是你这样的一个淫棍。”   韩柏皱眉怒道:“你再说我是淫棍,我一定和你决斗。”   范良极连声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待本侍卫长我到更适合形容你的辞语时,才弃淫棍不用,好吗?”   韩柏啼笑皆非,拿他没法。   范良极愈说兴致愈高,续道:“所以浪翻云现在面对的难题就是:假若左诗发觉他对她只纯是兄之情,甚或父女之情,必会自悲自怜,经脉再次郁结,那就什么也完了。幸好有你这淫……不……有你这情种出现。而左诗亦对你甚有意思,于是浪翻云想了招移花接木之计,左诗是花,你就是木,嘻!既是接花的木,不是淫棍是什么?”   韩柏刚要发作,敲门声响,忙应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范豹,向两人道:“开饭了,有请两位大人。”   双修府。   风行烈提着灯笼,另一手搂着谷倩莲的蛮腰,走在下山的路上。   双修府在下方灯火通明。   谷倩莲忽地停下,投进风行烈怀内,颤声道:“行烈!我很怕,你一直没有作声,我感到再不能像往一般了解你。”   风行烈放下灯笼,用力将她抱紧,道:“傻孩子,怕什么,无论将来如何,我风行烈向天立誓,绝不会抛弃你,也舍不得抛弃你。”   谷倩莲惊喜道:“你真的不是骗我?”   风行烈感受着怀中美女火般热的爱恋,心中的悲痛和无奈大减,道:“这里事了后,我带你去找一个人,说几句话后,便和你隐居山林,到拦江之战时,才再出江湖,你会反对吗?”   谷倩莲畏怯地低声问道:“你是否要去找靳冰云?”   风行烈点头道:“是的!”   谷倩莲欣喜地道:“你肯把我带在身旁去见她。表示你真的肯要我,行烈,小莲很开心,只要你不会不理我,其他一切都没关要紧。”   风行烈重重吻在她香上,心中充满了感激,谷倩莲的善解人意,确令他感到自己的幸福。   他取回灯笼,改为与谷倩莲手拉着手,以较前轻松得多的步伐,往下走去。   谷倩莲忽道:“行烈!我可否不陪你去参加晚宴,你会怪我吗?”   风行烈皱眉道:“当然会怪你。而且敌人随时会来,我不想你有片刻离开我丈二红枪的保护网,晚上则要搂着你来睡。”   谷倩莲眉花眼笑地吻了他一口道:“行烈!你真好,我全听你的话,你要我干什么也遵命。”   风行烈顺口问道:“今晚会有什么人出席?”   谷倩莲回复平日的娇痴活泼,数着指头道:“有谭叔啦,它的妻子谭嫂啦,谭嫂最是好人,府内所有婢女都喜欢她务,若非情势危急,也不会回府来。”接着想了想道:“不知素香姐回来了没有,她也像我那样,是夫人收养的孤女,不过不是姓谷而是姓白,和我是要好,你定会喜欢她的。不要看素香姐平时温婉可人,佻皮起来时最爱扮作丑女,弄粗声线,作弄那些缠她的男人,嘻!”   风行烈道:“那个双修快婿呢?”   谷倩莲的脸色阴沉下来,道:“那小子和那婆娘当然不会不来,行烈啊!想起他们,我真想立即远走高飞,永远不回来,不想听任何有关双修府的事。”   风行烈明白她的心情。这成抗看来是个老实的好人,但和容色不逊于乃母的谷姿仙却是很不匹配,连他这刻想起来亦有点不舒服,更何况是把谷姿仙敬若女神的谷倩莲。   主府在望。   谭冬迎了上来,道:“好了!公子和小莲回来了。”   一声“小莲”响自府门处,一道美修长的人影掠了过来。   谷倩莲凄叫一声,扑了过去,投进那女子怀里,竟哭了起来。这女子比谷倩莲要高上半个头,一双腿特别长,教人一见难忘。   那女子不住劝慰,可是谷倩莲反哭得更厉害,在旁的谭冬慌了手脚。   风行烈走到三人旁边,责道:“倩莲!不要这样。”   那女子抬起俏脸,往风行烈望来,美目闪着亮光,道:“这位定是风公子了。”   风行烈在灯笼光下,看到这女子容貌极美,稍缺谷倩莲的娇巧俏丽,却多了谷倩莲没有的爽朗英气,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施礼道:“这位定是倩莲提过的素香姐了。”   白素香大胆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然后向怀内的谷倩莲道:“你再哭,我就向风公子揭发你以前的顽皮事。”   谷倩莲悲泣道:“香姐!小姐要嫁给那大个子了。”   风行烈伸手抓着谷倩莲香肩,半硬半软将她拉开,向白素香和谭冬两人歉然道:“让我先陪小莲在外面走两步,待她好点后,才到里面去。”   谷倩莲一挺胸膛,停止了哭泣,傲然道:“不!让我们立即进去。”   白素香怜借地道:“看你眼也哭肿了,怎样见人?”   谷倩莲使起小性子,道:“哭便哭,何须瞒人,我们进去!”当先带路,走进府内去。   大堂内灯火通明,才到门口,成丽信心十足的声音传入众人耳内,在她旁有四个人,一个是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成抗,一个是位脸色祥和的中年美妇,另两人一高一矮,眼目精明,年纪在四十至五十许间,气使不凡。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高手。   成丽兴奋地介绍着自己怎样布置这大婚的礼堂,除了那中年美妇略微点头回应,那高矮两人只是礼貌地聆听着,没有作声。   比倩莲领头进来,嚷道:“谭嫂、赵叔、陈叔,小莲来了。”摆明不把成抗姊弟放在眼内。   三人也不知是否故意,抛下了成丽两姊弟,迎了上来。   谷倩莲亲切地挽着那两名中年人,介绍给风行烈,高的那人是赵岳,矮的是陈守,中年美妇则是总管谭冬的妻子谭嫂。   一番客气后,谭嫂瞪了谷倩莲一眼,责道:“小莲你的脾性真改不了,一回来便惹小姐生气,看看!刚哭过了是不是?”   谷倩莲委屈地垂下头去。   谭冬把愣在一旁的成抗成丽招呼过来,他们引见风行烈。   成丽带着警戒的目光在风行烈身上转来转去,露出不屑的神色,仰脸摆摆身份,一副没有兴趣理会阁下的模样。   成抗见风行烈英伟轩昂,一派高手风范,眼中闪过自惭形秽之色,谦卑地道:“成抗什么也不懂,风兄以后请多多指点。”   风行烈对这被排挤的青年怜意大生,正想说上几句好话。岂知成丽向成抗喝道:“成抗你要记着明天你就是双修府的半个主人了,说话不可以没有分寸。”显是不满己弟的卑躬礼下。   各人脸色都不自然起来,试问成抗怎能服众。   谷倩莲冷哼一声,便要发作。   风行烈施出大丈夫的威严,淡淡看了谷倩莲一眼,吓得后者立时不敢作声,然后向成抗微笑道:“成兄相貌堂堂,一脸正气,将来双修府必能发扬光大,成兄努力吧。”   成抗露出感激的神色,应道:“多谢风兄指点。”这弟弟在人情世故上,确远胜乃姐。   成丽见风行烈赞她弟弟,立时变出另一副脸孔来,笑道:“风公子是江湖上的名人,成抗他什么也不懂,公子最紧要指点他。”   这时一个小婢走前来请他们到偏厅去,说谷姿仙正恭候他们。   众人往偏厅走去。   白素香走到风行烈另一旁,边走边道:“风公子真有本领,只有你才能收拾我们双修府的小精灵。”说完兜了风行烈另一旁垂着头走路的谷倩莲一眼。   风行烈苦笑道:“素香姐言之过早了。”   白素香见他像谷倩莲般唤她作素香姐,甚是欢喜,改变称呼道:“行烈不要担心,我从未见过小莲刚才那乖样子的。”   谷倩莲何等厉害,咪着小嘴笑着反击道:“我也从未见过素香姐对男人这么和颜悦色。行烈不若你把她也娶过门来,让我们这对好姊妹永不用分离。”   这些话一出,风行烈顿大感尴尬。白素香更是红霞满脸,不知所终。幸好这时到了偏厅内,双修公主谷姿仙盈盈俏立,美目含笑,欢迎他们到来。   成抗见到谷姿仙,一对大眼立时亮了起来。   谷姿仙大方地站到成抗身旁,同各人微笑道:“不若我们入席再谈吧!”   众人随着谷姿仙移步到到在偏厅一角的酒席,依主次入坐。   谷姿仙和成抗坐在主位,刚好对着风行烈和谷倩莲。   成丽有点不知礼貌地坐到谷姿仙旁的座位处,白素香有意无意间坐到风行热的另一旁,其他人随意入座。   这一席是素宴,下女送上齐果后,退了下去,偌大的偏厅只有这围坐着的十个人。   酒过三巡,风行烈也被灌了三次酒。   风行烈礼貌地回敬谷姿仙,再举杯向成抗祝贺他明天的婚礼。   成抗有点忸怩地举杯。   众人纷纷举杯,只有谷倩莲着脸,并不参与。   谷姿仙冷冷瞪她一眼,显是忍着才没有发作。   谷倩莲对谷姿仙责备的眼色视若无睹,垂着闷声不响。   成丽眼中闪过怒意,向风行烈甜甜一笑道:“风公子:小莲是这里的丫头,一向野惯了。你最好多点管她教她,让他多懂些礼貌道理。”   众人一齐色变,这几句话既带贬意,语气又重,谷倩莲怎受得了。   谷倩莲霍地抬头,秀口射出锐利的光芒。正要反唇相讥,谷姿仙喝道:“小莲!”谷倩莲冷冷瞅了谷姿仙一眼,已到了口的话忍着不说出来,垂下头去。   谷姿仙这次没有发怒,美目掠过一丝哀怨,瞬又消去。回复平静道:“我们刚接到南康来的消息,胡节的水师解除了对我们水路的封锁。今早离开了鄱阳,进入长江,目的地看来是洞庭湖。”   赵岳道:“贺河帮的三十艘船舰也于昨夜趁熙离开,我看怒蛟帮现在的形势危险非常。”   成丽道:“怕什么,有‘覆雨剑’浪翻云兄在,会怕谁人?”一副和浪翻云非常熟络的样。   陈守道:“成小姐有所不知了,浪翻云早离开了怒蛟岛,至于他为何离开,到了哪里去,却是无人知道。”   风行烈眼光何等锐利,当成丽提到浪翻云的名字时,谷姿仙娇躯轻轻一颤,秀美的眸子一阵惘然,不由心中一动,难道她和这大下第一剑手有着不寻常的感情关系。   在旁的谷倩莲低哼一声道:“无知!”这“无知”自是针对成丽而说,没有人会误会她的意思。   谷姿仙大怒道:“我若非看在风公子脸上,小莲你这样没上没下,我会立时把你逐出双修府。”   比倩莲“哗”一声哭了出来,掩脸起身便走,连椅子也撞跌了。   风行烈说声“对不起”,追着去了。   谷姿仙目送两人走出偏厅,冷然一笑道:“今晚的洗尘宴就这样算了吧!”
第八章 相法如神   官船宽敞的舱厅里,筵开一席。   马雄和方圆两人都到岸上去办事,预备明晚的盛宴,剩下这班自己人围桌进餐。   左诗、柔柔、朝霞三女都特别打扮了自己,看得陈令方、韩柏、范良极三人目眩神迷,滴酒未进先醉了三分,三杯过后,陈令方和范良极两人忍不住酒兴大发,在言语上亲热一番,唇枪舌剑,闹个不亦乐乎。   气氛热烈起来。   左诗和柔柔两人分坐韩柏两旁,两人隔着韩柏轻言浅笑,看得韩柏“魔性大发”,尤其想到或能把这可人的义姊据为已有,肆意轻薄,心中那般火热烧得他差点呻吟出来,茫然间忽听到朝霞的声音道:“听说范先生的相术天下无双,不知可否给朝霞看个相?”   韩柏一震醒了过来,想不到一向畏怯的朝霞竟会在陈令方前,公开提出这请求,回心一想,明自到朝霞正是要说给陈令方听,让外人看看她的命为何这么苦?而韩柏予她的困扰和折磨,亦使她有点不顾一切地想知道未来的命运。她苦无可苦,还怕什么?   左诗和柔柔微一愕然,美目集中往朝霞脸上。   陈令方呆了一呆,以奇怪的眼光睨了朝霞一眼,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范兄有这么多兴趣和老夫相同,老夫也最喜研玩相学。”   左诗和柔柔交换了个眼神,既惊异朝霞如何会知道连她们也不知道的事,亦想到原来陈令方如此爱好这种江湖小术,难怪这么迷信。   韩柏则和范良极脸脸相觑,暗忖这次可要由大岔子了,原来陈令方竟懂得相术,那岂非可立时拆穿范良极这一窍不通的假相师。   范良极干咳一声,借掏出盗命装上烟丝的动作,掩饰心中的慌张,把贼眼一眯道:“说到棋艺,我暂时或不如你。但相道吗?你永远连我的边儿也沾不上。”   韩柏心中叹道:“你这死老鬼,话怎可说得这么满呢?”   陈令方呵呵一笑,欢喜地道:“范兄这么自信,必有惊人相技,真使老夫惊喜莫名,范兄定要指点老夫一条明路,好让我能趋吉避凶。”   范良极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鬼谷派规矩限定,每次只能看一人,看完后百天内不得看第二个相,现在贵如夫人先提出请求,那就恕我不能给陈兄看相了,只能说如夫人两句。”   韩柏差点拍案叫绝,以示佩服范良极的诡变百出。   陈令方失望道:“既是如此,老夫不敢勉强。”旋又喜上眉头道:“看不可以,教总可以吧,相书中有几句话说:‘观人脸,不若观其神;观其内,不若观其骨’,这四句话我常觉很有道理,用起上来又有无从入手之感,范兄请指教!”   韩柏暗叹这回比看相更惨,范老鬼可以拿什么去教人?   范良极心中骂遍了对方的诸祖列宗,表面则从容不迫道:“这些话有啥道理?不过是江湖术士故作高深莫测的虚语,陈兄给他们骗了。”   陈令方瞠目结舌道:“什么江湖术士,这是相学经典名著‘相林摘星’开首的四句话。”   范良极一不做二不休,喷出一道烟箭,吹到陈令方脸上,哂道:“什么摘星,我看什么也摘不了。”   朝霞眼露敬佩神色,心想范神相果然与众不同,相学经典都不放在眼内。难怪连自己喜爱喂雀他亦知道。   陈令方有点怀疑地端详着范良极道:“那就有劳范兄指点我应读哪本相书?以免摸错了路子。”   范良极懂什么相书,两眼一翻道:“那些相书有何好读,烧了还嫌要扫灰呢。”   陈令方一咬牙,转向朝霞坚决地道:“朝霞,把你的看相便先权让给为夫吧!”   朝霞娇颇一震,委屈地垂下俏脸,无奈点头,看得范韩两人义愤填膺,差点要动手打陈令方一巴掌。   陈令方望向范良极正容道:“范兄先看老夫的过去吧!”他亦是厉害的老狐狸,暗忖若你胡诌将来的事,我自是无法揭破,但若说早成了事实的过去,可立时对照,不能狡辩。   一时间舱厅内静至极点。   左诗和柔柔这时都听出范良极在胡说八道,乱吹大气,不由担心起来,怕他出丑时下不了台。   韩柏亦后悔起来。   只有朝霞一人对范良极有信心。   范良极好整以暇吸了几口烟,蓦然喝道:“举起右手!”   陈令方一愕后举起右手,立又迅速放下。   范良极煞有分事地道:“陈兄二十八岁前苦不堪言,二十八岁后官运亨通,一帆风顺,直至四十九岁,我有说错吗?”   陈令方呆了半晌道:“范兄怎能看得出来?”二十八岁流年部位在印堂,而陈令方印堂受眉势影响,窄而不开扬,在相学上来说并不理想,所以相上都批他要三十一岁上了眉运后方可大发,范良极这几句批辞,即可见功夫远胜于他以前遇过的相士了。   范良极得意道:“天机不可漏,除非你入我之门,否则休想套得我双言片字。”   韩柏松了一口气,暗忖以这老鬼的变耳,那两年内陈府上下所有人的谈话可能全都落进他耳内,对陈令方过去了解之深,或会比陈令方自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左诗和柔柔当然想到这点,垂下头去,强忍着心内的笑意,害得两女差点混水也流出来。   朝霞赞叹道:“范先生真是相法如神。”   范良极嫩怀大慰,道:“陈兄曾有三次意外,一次是八岁那年差点在一条河内淹死;第二次是三十岁那年失足跌下石阶,我看最少要躺上十天;第三次是三十五岁那年,给人在右肩劈了一刀,那疤痕绝不应短过三寸。”   陈令方听得目定口呆,呼出一口凉气道:“范兄真是相斗千古第一奇士,陈某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范兄可否收我高徒?”   范良极笑言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门每代只准传一人。”   陈令方急道:“那就传我吧!”   范良极道:“你又迟了,我昨天才收了徒儿,那就是他。”说完,用烟韩柏的大头,正容道:“还不再叫声师傅我听听。”   韩柏心中破口大骂,表面当然做足工夫,低声下气叫道:“老师傅在上,请再受小徒一叫。”   左诗和柔柔终忍不住,趁陈令方失望地呆看着范良极,抿嘴低笑,那份辛苦真是苦不堪言。   陈令方喘了几口气,紧张地道:“那范兄快指点老夫将来应走哪条路吧?”   范良极肃容道:“你眼前有一大劫难,恐怕陈兄难以度过。”   陈令方色变道:“有没有化解之法?”   范良极叹道:“念在你现在名符其实和我共乘一船,理应同舟共济,就看在这点缘分上,我拼着漏天机,减寿七七四十九日,也要告诉你化解之法,使你能因祸得福,官运再登坦途。”   陈令方大喜道:“范兄请说!”   范良极道:“不可以!”   陈令方愕然道:“你不说出来,老夫怎知如何化解?”   范良极冷冷道:“陈兄!竟不知法不可传第五双耳吗?”   冲天而起时,谷凝清双腿提高,箍在不舍腰间,四肢爪鱼般紧缠着不舍,正是男女交合缠绵的妙姿。   双修大法源于天竺秘术,专讲男女交合之道,所以凡修此法者必须是夫妇,二人同心,才有望修成。其心法更是怪异无伦,全由女方引导主动,故而不舍直至练成大法,也不知双修心法竟要男的有情无欲、女的有欲无情,致误会重重,险成恨事。   早先谷凝清按在不舍胸前一掌,虽说只有五成功力,但像不舍这级数的绝顶高手,等闲不会轻易内伤,但若真受内伤,必是非同小可,后患极长,所以谷凝清明知强敌环伺,仍不顾一切,施展男女相修大法,摆出交合之姿,“借”出功力,一方面保恃不舍伤势不至恶化,另一方面使不舍可以运用她的真气,应付强敌。   只要能逃出去,她会乐意献出肉体,为爱郎疗伤。   谷凝清脸上泛起春情荡意,情思难遏的迷人表情,香封上不舍的嘴层。   不舍脸上露出庄严圣洁的表情,尽吸谷凝清由香和肉体几个重要接触点度过来与他体内绝对兼容的先天真气,倏地凌空横移,刹那间越过围林,眼看可往远方暗处逸去。   三声断喝响起,三道矛芒,由下而上,直击两人。   谷凝清娇躯生出一股奇怪力道,涌向不舍,不舍借势竟凌空倒转过来,变成两人头下脚上。   谷凝清秀发瀑布流水般散垂下来,好看之极,然后像灵蛇般卷总往不颈项,那情景确是怪异无伦。   矛至。   不舍的嘴大力一啜,借来一道真气,右手一抹背后,以之成名的“无双刃”立时来到手中,化作万点精芒,往下去。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伏击他们的自是日月星三煞,三人虽见不舍这一剑凌厉之极,不过欺他一人之力,又凌空不易着力,哪挡得住三人由实地而上蓄势以发的三下重击,遂以强对强,等要把不舍的剑罩护网击破,好让其他人窥空捡拾便宜,岂知三矛撞上剑网时,竟有种软软绵绵,无从发力的感觉,吃了一惊下,矛劲立时由刚转柔,希望能像泥鳅般滑进对方剑网内,就在这时,对方剑上猛生出一股刚猛无俦的狂劲,透矛而至,三人这时由小惊变大惊,猛吸一口气,沉身往下堕去。   狂劲由持矛的双手分流而入,三人尚未及落回地上,忙催动内气迎上,“蓬”地一声体内真气相击,不舍借剑传来的狂劲由一股化作千百道阴细气劲,竟随处乱窜,三人魂飞魄散,急切间不及化解,唯有回气守住通往五脏六腑的各处要脉。   三人足沾实地,同时一个跄踉,口喷鲜血,只是一个照面,全受了不轻的内伤。   双修大法,是非同凡响。   三人初次遇上这连庞斑也要赞赏不已的两极归一奇异内功,立时当场吃了大亏。   不舍带着谷凝清,借剑矛交击之势,倏地加速,横移开去。   两道人影忽地携手由地上窜高,半途凌空截声,正是精于桥接连体的蒙氏双魔。   蒙大蒙二今次左肘扣右肘,旋了起来,眨眼间连人也认不出来,只剩旋风。   两人上次受挫于戚长征,全由于轻敌下给戚长征抢了先手,落在下风,若戚长征力战下去,两人必可以惊人韧力和心意相通下的联手妙招,占回上风,可恨戚长征也看出这点,藉最强之势时乘机逸走,使两人遗恨当场,所以今次一上来即全力以赴,不让不舍两夫妻占丝毫便宜。   由此亦可见武家争战之道,千变万化,战略和眼光可使强者弱弱者强。   当日武库大战,韩柏正是凭狡计逃出里赤媚的魔爪。   同一时间秃鹰由蚩敌由左旁一棵大树盘旋而下,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弯往缠在不舍上身的谷凝清背后,手中连环扣展个笔直,剑般刺去。   明眼人只要一看由蚩敌旋飞下扑的路线,便可知此人实是一等一的高手,因为他已把握了自然的天理,藉掠下的弧度恰好把攻击之势增强至最佳的力道和速劲。   更惊人的是,若随现时的形势发展,当由蚩敌的连环扣追上谷凝清时,怡是蒙大蒙二两人截击到不舍的同一刹间,于此可见这三人的合击之术如何到家,拿捏时间如何准确,这也是针对不舍两人的双修大法的最佳战略,务要使两人分头迎敌。   不舍被庞斑誉为八派第一人,岂是幸至,若非身负内伤,功力发挥不出平日的六成,虽或未必能胜过三人,但逃走定不成问题,眼下却必须另以妙法应付。   两人的嘴唇仍黏在一起,交换了情深若海的一眼后,两人的身体倏地分开。   不舍仍紧吻着谷凝清香唇,吸着她度过来似带着芳香却珍贵无比的先天内气,身体弹得笔直,与地面平行,两脚一屈一弹,闪电般向迫至丈许内的蒙大蒙二撑去,另一端两手握剑,似拙实巧,掉剑迎往由蚩敌的连环扣。   谷凝清的修美动人身礼虚站半空,全赖缠在不舍颈项的秀发,保持着嘴连嘴亲密香艳的接触。   那情景既诡异又好看。   尤其当不舍出尘佛姿,配以谷凝清的绝代风华,任何人只看一眼,包保这一世也忘不了那情景。   蒙大蒙二想不到对方有此一着,不过随机应变是每个高手的基本要求,两人同时分开,铁尺短矛,一扫不舍脆弱的脚踝,一挑不舍另一腿的脚板,暗笑任你护体真气如何厉害,总不能遍及全身,何况两人的内劲正桥接联了起来,等若两人合力运矛先挑,再转劲到另一边蒙大的铁尺处,这等最上乘的合击之术,对方何能抗拒?   包何况不舍还要分神分力去应付“秃鹰”由蚩敌在另一方的强攻,若要比较蒙大蒙二的桥接和不舍两人的双修大法,就是前者乃后天功法的所致,而只修大法则已臻先天秘境,所以才能产生出不舍的两极归一神功。   谷凝清虽因于天分和基础宝夫及不上不舍,尚未入两极归一的法门,但亦是不可多得的高手,所以她才不出手,而把功力全借给不舍,待他尽展所长。   “逢!”   一声的强烈气震下,由蚩敌往后飞退,只感全身忽冷忽热,难受之极,若非功力深厚,怕要当场气绝而止。   矛挑脚板。   不舍不知如何,脚像脱了关节般一扭一踢,脚尖竟踢中锋侧。   一股怪异无伦的力道透矛传来,蒙二感到全身虚若无力。竟提不起半点劲道,往下去,拉得蒙大也往他这方倒侧过来,铁尺立时失了准头,变成扫往对方脚板。   “啪!”   铁尺扫个正着,却如中败革,发出不应有的声音。   不舍与地面平行的身体往下飘落,谷凝清的娇躯则往上迎去,回复先前紧缠着的男欢女爱诱人姿态。   两人旋了起来,升高了少许,再借体内正反相生的力道,迅速横移三丈,才落在地上。   两人看似大获全胜,但当不舍脚尖触地,却是一个跄踉,差点倒往地上。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迫近两人身后,快若鬼魅。   不舍看也不看,反手一剑往身后刺去,虽看似平平无奇,却生出一种凄厉惨烈的慑人气势。   那偷袭者冷哼一声,身体一摇,竟破入剑势里,一掌切向不舍恃剑的右腕,另一手伸出中指,飘忽不定地点往不舍背脊。   不舍心中一懔,知道来人武功远胜刚才三人,甚至比三人联手之威有过之而无不及,暗叹一声,不退反进,剑往回收,便以背脊往那人撞去。   偷袭者正是里赤媚,若他继续点出那一指,必可教不舍和合凝清两人全身血脉爆裂而亡,可是亦必来不及撤走而给两人撞入怀里,以这两大高手临死前的反击,他自问可挺着不死,但那伤势非要一两年不能复原。在这等争霸天下的时刻,这种事情怎可让它发生!身体再扭,竟闪到不舍身侧。肩头一移,便撞在不舍肩头上。   不舍和谷凝清两嘴终于分开,各喷出一口鲜血,断线风争般往横飞跌,投往那方的树林里。   里赤媚哈哈一笑,如影附形,往两人追去,竟后发先至。眼看追上。   一声暴喝,来自其中一棵树后,一座肉山挡着里赤媚的进路。   里赤媚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胖婆婆,手中大蒲扇往他来,劲气扑脸。   只是这一下迟缓,不舍带着谷凝清没进林内深黑处。   里赤媚心中狂怒,一掌扫开对方蒲扇,竟硬撞入那胖婆子怀里,双掌交互拍出,倏忽间在胖婆婆身上拍了十多掌。   胖婆子竟不远跌,只是不住跳动,眼耳口鼻鲜血激溅。   当里赤媚退开时,胖婆子全身骨骼尽碎,仰天倒下,惨死当场。   但不舍和谷凝清逃走了。   里赤媚脸色阴沉,向赶来的由蚩敌等人喝道:“不用追了!这两人休想再去双修府援手,要杀他们,哪怕没有机会,正事要紧,我们立刻往双修府去,否则赶不到参加婚礼了。”
第九章 赠君美妾   谷倩莲直冲出府外,奔进府旁的园林里,伏在一棵大树上,痛哭流悌。   风行烈来到她身后,轻拍着她剧烈搐动的香肩。   谷倩莲转过身来,投入他内,狂哭道:“我恨她!恨她!恨她!”   风行烈见她差点哭得晕厥过去,知道这种过了度的悲恸害处可大可小,想输气过去,又怕因她现在八脉逆乱,反惹得她走火入魔,无奈下想起一法,举手一掌重重打在她高挺的圆臀上。   “啪!”   岂知谷倩理这次无动于中,反哭得更凄凉、更厉害。   风行烈想抬起她的俏脸,谷倩莲却死也不肯把理在他胸膛上的俏脸抬起来。   风行烈无计可施,手向下移,在她动人的背臀上下来回爱抚,助她行气畅血,也不无挑逗之意,凭他的魅力转移她的悲痛。   谷倩莲不一会给他在身后无处不到的手摸得全身抖颤发软,哭声渐收,代之而起是近乎低泣和抽咽的娇吟。   风行烈绝非荒淫之徒,心中一片清明,没有平分欲念,见她复原过来,立即停下了对这娇痴少女的抚摸。   谷倩莲两眼红肿,粉颊泛起红霞,喘息着仰起俏脸,呻吟道:“行烈啊!想不到你这么坏,人家伤心落时,你却作弄轻薄人家,使人哭也哭不出来。”   风行烈深情地道:“只要你快乐,我是会不择手段的,况且摸摸你的臀背,算得甚么一回事?”   谷倩莲喘息着道:“你弄到人家这个样子,还在自夸多情,我不依你啊!”   脚踏枯弃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风行烈心中一震,知道对方来了应有一段时间,现在只是故意弄出声音,惊醒他们,以他的耳目,平时当然不会任人来到身后亦不知道,但自己刚才心神全放在谷倩莲身上,才有这种疏忽,可知自己真是全心向着怀内美人。   两人分了开来。   风行烈转过身去,见白素香缓步走了过来,霞烧双颊,避过风行烈的眼光,来到谷倩莲旁道:“你没有事了吧!”   不用看她羞人答答的神态,只是这句话,可知这英气迫人的美女把刚才他的“色行”尽收耳内眼底,不禁有点不好意思,幸好自己没有存心不良,轻薄谷倩莲的其他部位,否则就更尴尬了,对方始终是个黄花女呢。   谷倩莲投入白素香怀内,轻轻道:“好多了!”   白素香轻轻道:“风公子,小姐想单独见你。”她本已亲热地称呼他作行烈,现在又口称风公子了。   大厅内剩下范良极和陈令方两人。   前者悠悠吐雾吞云,一道接一道烟箭朝对方射去;后者则像个患了绝症的病人,等待着神医开出回天炒方。   陈令方见范良极没有一点开口说话的意思,投降道:“范兄!不要吊老夫胃口了。”   他绝非容易受骗的人,只是发梦也想不到范良极曾断断续续监视着他陈府的一动一静达两年之人,所以才拜倒在对方的假相术真资料之下。   范良极做戏做到足,七情上脸地一声长叹道:“唉!范某实有点难以启齿。”   陈令方焦虑地道:“现在只有你我两人,什么都可以摊出来说个清楚。”接着有点迟疑他道:“是不是和……”   范良极喝止道:“有什么是我看不到的,只可由我的口说出来。”   天下竟有如此神相,陈令方益发心悦诚服,不住点头,表示范良极教训得好。   范良极知是时候了,微俯向前,伸出盗命,搭在陈令方的肩头上,以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权威口吻道:“陈兄犯的这个名叫桃花恶煞,应于你四十九岁那一年,若我没有看错,此煞临身第十日便要丢官,这叫‘桃花十二追魂煞’。”   陈令方拍台叫道:“我果然没有看错。”   范良极心中暗骂,表面却故作惊奇道:“什么?这桃花煞天下无人能看。凭你的二脚猫相术,照照镜就可看到吗?”   陈令方赧然道:“我当然没有范兄的工夫,只是切身体会到这甚么桃花十二日追……追魂煞的厉害。我本准备将她送人,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又有点舍不得。”   范良极暗叫好险,诈作讶然道:“你在说什么?”   陈令方叹道:“我说的是朝霞,范兄批得真准,真是她入门十二天我就去了官,现在怎么办呢?”顿了顿:“今次我特别携她上京,本就是希望她由哪里来,往哪里去,去看可否解煞,可是现在她知道了我们这么多事,送人又实在有点不妥。”   范良极道:“若你将她随便送人,不但有损阴德,而且绝化不了这桃花煞,其祸还更烈也更难消挡。”   陈令方再次色变道:“那怎么办?”   范良极差点笑出来,强忍着道:“化煞的唯一方法,就是要找个福缘深淳的人。才能尽纳煞气,这一送才有效。”   陈令方拍案道:“有了!就送给专使大人,他天庭宽阔、两目神藏不露、山根高耸、龙气由显透眉心、贯鼻梁、人中深浅适中、地间又托得起,此人非他莫属……嘿!对不起,我一时兴奋。这些看相法都靠不住的,是吗?”   范良极终忍不住,借机狂笑起来。   陈令方一颗心十五十六,暗叹难道今次又真看错了。   范良极收起笑声,取回按在他肩头的盗命,燃着烟丝,深吸两口后道:“你这老小子才是缘深厚,连这人也给你找了出来,你说得对,以我阅人千万的无敌相眼,天下间只有韩柏一人才可消受朝霞,为你解煞,从今以后,起始时或有阻滞,不过包保你官运比我的大便更顺畅,唉!真是便宜了你这老小子。”忽又眉头一皱道:“不好!你今年多少岁?”   陈令方给他吓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道:“老夫今年五十一岁,流年部位刚好是人中这大关口,有……有什么不妥吗?”   范良极色变道:“若你不能在生日的四十七天前将朝霞送给韩柏,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陈令方发着抖,举起震个不停的手指逐个数着,来来回回数了十多次,忽地跳了起来,冲往门口去。   范良极一个翻身,拦着去路,喝道:“你疯了吗?”   陈令方颤声道:“今天刚好是生日前第四十八日,我要立即去找韩柏,跪地哀求也要他把朝霞接收过去。”   左诗和柔柔才走出厅门,立即你推我撞苦忍着笑往上逃去。   剩下韩柏和朝霞落在后面。   朝霞奇怪地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倩影,暗忖为何她们会如此兴奋?   韩柏怕她看穿他们的诡计,撩她说话道:“不若我们到上舱的看台,欣赏一下岸上的夜景,吸两口凉风好不好?”   朝霞低下头,想了想,竟出乎意料之外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韩柏大喜,差点就要去拉她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傻兮兮地道:“如夫人,请!”   朝霞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往上走去。   韩柏跟在她身后,口涎欲滴地望着她摇曳生婆的动人体态,心想若能搂着她睡觉,必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之一朝霞到了上舱,回头嫣然一笑道:“我怕上面风大,让我先回房取件披风。”   韩柏道:“我陪你去!”   朝霞吓了一跳,连声拒绝,急步走了。   韩柏见不到左诗和柔柔两人的踪影,暗忖可能是回房躲起来笑个饱,不若先上舱顶,于是往上走去。   走上了几步梯阶,左诗和柔柔的笑声由上面传来,原来两女早一步到了望台去。   韩柏来到楼梯顶,站在门旁,往外看去,只见左诗和柔柔作一团,开心到不得了。秋夜江风,吹得两女秀发飞扬,衣袂飘拂,有如天上仙女下凡。一时忘了走出去。   左诗这时虽脸向着他,眼光却望往江上去,没有发觉他呆立门旁。   柔柔背对着韩柏,同左诗笑道:“诗姊,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开心的,看你是愈来愈欢喜和你的义弟,我的大哥走在一块儿啦。”   左诗呆了一呆,然后点头道:“我很少会这样忘形的,刚才憋得我真辛苦,和这两个人一起很易会笑断气的。”   柔柔轻轻问道:“诗姊,告诉我,你是否只想当韩柏的义姊?”   左诗俏脸立时飞起两朵夺人眼目的飞红,嗔怪地横了柔美一眼,垂下头去,想了好一会后,抬起脸来,正想说话,一眼瞥见韩柏呆头鸟般站在入口处。吓得花容失色,颤声道:“韩柏你站在那里有多久了?”   柔柔转过身来,甜甜一笑道:“公子来了!”   韩柏嘻嘻一笑道:“刚刚来到,见诗姊你脸红红地不知想着谁,所以不敢立即走过来,怕扰了你的思路。”   左诗芳心稍安,马上又羞得要找地方钻进去,因为她刚才千真万确是全心想着韩柏一个人。   看到美丽的义姊给自己调弄得不胜娇羞,比对起她平时对他的“疾言厉色”,分外得意,心中又酥腻又甜蜜,直走到两女之侧,在气息可闻的近距离下,向左诗道:“诗姊的脸为何会愈来愈红,是否因为弟弟我来了。”这句话已偏离了义姊弟的关系,明显地带着男女调情的成分。   左诗泛于双颊的红晕,恍似瘟疫般蔓延至耳根和粉颊。她想发怒骂他一顿,偏又心中全无半点怒气;想跺脚走吗,那对美腿硬是迈不开那第一步。   忽然间她发觉韩柏实在是很好看,很懂男女情趣,很真诚的一个人,诱得人想这一生一世也让他轻薄调戏。   他的笑容有种阳光般的透人魅力。   一个念头从深心处涌上来,为何自浪翻云走后,她一直没有像以前般苦苦想着浪翻云呢?   刹那间,左诗知道了自己真的爱上了韩柏。   朝霞的声音由后面传来,带点意外道:“原来诗姑娘和柔柔夫人都在这里。”   这样一说,两人立时知道韩柏成功地约了她到这里情叙。   韩柏转过身去,暗叫我的天,她竟然这么漂亮。   朝霞盖着鹅黄色的长披风,俏脸如花,一对美眸闪着带点野性的芒,那种娇柔娇艳,确使人神为之夺。   韩柏一瞬不瞬地呆瞪着她。   朝霞大方地走过来,亲热地和左诗柔柔打招呼。   韩柏看着三女,差点连秦梦瑶都忘了。   柔柔向他道:“公子你为何不作声。”   韩柏老实地答道:“我只希望能永远和三位姐姐这样站在一起就好了。”   左诗知道不可再任这小子如此无法无天,目无她这个尊长,娇嗔道:“韩柏……”   韩柏打断她道:“这是我心内的真话,不说出来会像你不笑出来般憋死,诗姊若怪我以下犯上,请打我或骂我吧。”   左诗俏脸再红,知道这小子刚才把她和柔柔的对话全收入耳内,所以才步步进逼,调戏自己,可恨会给他调戏自己愈快乐,暗叫一声罢了,看来是斗不过他的了。幽幽地啾他一眼道:“谁责怪你呢?”言罢羞得垂下头去。   韩柏想不到她肯如此迅快公然向自己表示情意,灵魂儿立时飘至九天之外。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由楼梯传来,陈令方以他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往韩柏“电射”过来,施起大礼下拜。吓得韩柏慌忙拉着,愕然道:“陈公你要干什么?”   朝霞花容失色,叫道:“老爷!”   陈令方道:“韩兄!老夫有一事相求,务请你立刻答应,否则过了子时我便完蛋了。”   韩柏这时都还不“鸡食放光虫”,心知肚明什么一回事,道:“假设能帮陈公的话,我一定会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令方大喜道:“君子一言!”   韩柏正气凛然答道:“快马一鞭!”   陈令方松了一口气道:“老夫想把朝霞赠你为妾!”   朝霞“啊”一声惊呼起来,举起衣袖,遮着羞红了的俏脸。   心中又怒又喜。   怒只有一分,怨怪陈令方将自己像货物般送给人,虽然她也知道官贵每有赠妾赠婢的事,但想不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喜的却有九分,天!我竟真能当他的小妾。   韩柏轰然应道:“这个对是我韩柏可以帮得上忙的事,成交!”   范良极的笑声传来道:“陈兄!恭喜你了。”按着向他施个暖昧的眼色。   陈令方心领神会,向韩柏道:“让老夫立即送你们到新房去。”
第十章 花间派主   风行烈在花园的那小亭内见到双修公主谷姿仙。   谷姿仙虽是玉容庄严,但风行烈却看穿了那只是个外表,内中实有无比的温柔和热情。   这纯粹是一种直觉。   谷姿仙和他对坐享心石台,微微一笑道:“刚才我虽对小莲疾言厉色,只是吓吓她,教她不敢放恣,风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风行烈失笑道:“我根本没有想过这问题。”   谷姿仙美目掠过惊异,想不到风行烈是如此胸襟脱的一个人,道:“公子曾多次与敌人对垒,当会清楚敌人的实力。”   风行烈义不容辞,详细说出了所知的事,然后想起一事道:“由柳摇枝夜访魅影剑派的大船后,那北公南婆两人即失去影踪,看来是去找那‘剑魔’石中天了,这人极不好对付。”   谷姿仙叹道:“若再加上花间派的高手,今次我们恐怕凶多吉少了。”   风行烈愕然道:“花间派,为何我从未听过这个门派?”   谷姿仙道:“公子当然未听过,但花间派在域外却是无人不知,派主‘花仙’年怜丹,和红日法王以及‘人妖’里赤媚并称域外三大宗匠。”   风行烈点头道:“这年怜丹我曾听先师提过,确是非同小可的人物,但他为何会来对付双修府呢?”   谷姿仙道:“因为他想斩草除根,即管以他已达十八重天的‘花间仙气’,对我们的双修大法亦不无顾忌。”   风行烈道:“就是他们夺去了你们在域外某处的国家。”   谷姿仙道:“花间派只是最大的帮凶,但若我们能杀了年怜丹,复国只是举手之劳的易事。”   风行烈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又想起另一问题,道:“你怎知他们来了。”   谷姿仙道:“因为在无双国内,很多人的心都是向着我们的,所以当‘花仙’年怜丹接到庞斑发出的邀请信,率领两花妃赶来中原时,立即有人把消息由万里外传过来,今次方夜羽攻打我们,自是换取年怜丹出力的交换条件,所以方夜羽的人今次若来,其中定有年怜丹和他的两位美艳淫荡的花妃。”   风行烈倒吸了一口凉气,双修府内现时可真正称得上高手的,怕只有烈震北和他两人,谷姿仙或者可勉强算计入内,以这样的实力,如何对抗敌方如云的高手呢?   谷姿仙微笑道:“风兄勿要绝望,我们或者会有个无可比拟的帮手。”   风行烈愕然道:“谁?”   谷姿仙露出动人的笑脸,美目射出彩芒,肯定地道:“浪翻云大侠!我料着他定会及时赶来。”   竟是这天下第一无敌剑手。   风行烈咬牙道:“公主!风某有一个请求。”   谷姿仙一呆道:“风公子请说。”   风行烈道:“待浪翻云见过公主后,公主才决定是否应下嫁成抗兄好吗?”   忽然间,他知道了天下间只有浪翻云方可以改变谷姿仙的命运。   戚长征和水美晶亲地挨坐着,享受乾虹青为他们制好了的肉包子。   柴火昏暗的红光,照耀着野庙破落的四壁,积了尘垢蛛网的神像。   小灵蜷伏在水柔晶怀里,给他纤长的手指拂拭着颈毛,舒适得眼也睁不开来。   经过了一天的全速赶路后,两人分外感到歇下来的写意和舒适。   从水柔晶口中,戚长征得悉了怒蛟帮的紧急形势,恨不得立时赶回上官鹰身旁,共抗大敌。可是自己和水柔晶两人都仍未完全复元,欲速反而不达,才不得不在这野庙度夜。   水柔晶吻了他一口后,抱着小灵站起来,移到行囊旁,取出乾虹青为他们准备好的盖,整理今晚睡觉的安乐窝,小灵的床就是戚长征带着那小包袱。   戚长征看着水柔晶动人的背影,想起此女武功专走水性的阴柔,全身软若无骨,若和她合体交欢,中滋味定然非常引人入胜,喉咙不由焦燥起来,小腹发热。   弄好睡窝,水柔晶回到他身旁,俏脸多了先前没有的艳红,显也朝戚长征思想的方向起了遐想。   她亲热地靠着戚长征坐下。   戚长征一手搂着她的香肩,另一手伸过去把她双手全握进他宽厚有力的大掌里去。   水柔晶美目往他射来,水汪汪的迷人黑眸闪着诱人的光。   戚长征待要吻她,水柔晶轻轻道:“长征,我有一事求你,你不要因此责怪我,或不理我。”   戚长征愕然道:“什么事?”   水柔晶浅叹道:“你找个地方安置我好吗?待将来办好事后,才再来接我,唉!这决定是多么困难,我真不想有片刻离开你的身旁。”   戚长征微一沉吟,想到水柔晶不想正面与方夜羽为敌,虽然她并非蒙人,但始终和出身受训的师门有着深厚的感情,昔前为了救他戚长征,她不惜背叛师门,但若要她正式与师门为敌,终是很困难的一回事。这也表示她是个重感情的人,心生敬意道:“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水柔晶垂头低呼道:“戚长征你莫要死去,否则我定会追着你到黄泉下去。”   戚长征感动道:“放心吧!我老戚福大命大,哪会这么容易被人杀死,只要我有空,会来看你,好好疼爱你。”   水美晶闭目呻吟道:“只是这几句话,我就算立即死了,都心满意足了。”   戚长征怒道:“不准你提‘死’这个字,否则我绝不饶你。”   水柔晶睁开美目,欢喜地道:“柔晶全听你的话,以后只听你一个人的话。”顿了顿,忽想起什么似的道:“若你遇到一个叫鹰飞的蒙古青年,千万要小心一点!”   戚长征一愕道:“这人是谁?”   水柔晶道:“这人是方夜羽的秘密武器,也是方夜羽最尊敬的好朋友,无论智计武功,都非常高明,庞斑也很看得起他!”   戚长征心中一懔,暗忖方夜羽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教人怎样也看不破他真正的实力,摸不透他的底细。既是这人能得庞斑的看重,当知是非同小可的人物。   水柔晶道:“这人生得非常英俊邪气,在我印象里,没有女人不被他迷倒,不过他亦是个无情的魔鬼,无论多么美丽的女人,给他弄到手上后,玩厌就走,绝不回头。”   戚长征心中有点不舒服,很想问水柔晶有没有被他迷倒?有没有给他玩过?又怕知道那答案。幸好他对任何事都很看得开,立即把这些扰人的思想抛诸脑后。   水柔晶沉默了片刻,轻轻咬牙道:“我知道你想问我有没有给他摘过,是吗!”   戚长征的心像给利针刺了一下,道:“你不用说出来,我知道答案了。”同时想到水柔晶之所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大概也是不想碰上这个鹰飞,证明这人封她仍有很大的诱惑力。   想到这里,一阵烦躁,暗恨水柔晶不该告诉他这些恼人的往事。   忽尔想起追求仙道之辈,何要斩断男女之情,因为其中确有很多负面的情绪,教人失却常性,没有了“平常心”。   想到这里,吃了一惊,暗忖我老戚怎会像一般人那样,妒恨如狂,何况水柔晶那时仍未认识他戚长征,硬要管她过去的事,岂非自寻烦恼。   际此胸怀大开,手中一紧,将水柔晶接进怀里,吻个痛快,一对手不规矩起来,水柔晶的衣服逐一减少,当她身无寸缕,在他怀内颤震喘息时,戚长征柔声道:“过去的事老戚绝不管你,不过由今夜开始,你只能爱我一个人。若给我发现你有不贞行为,立即将你赶走,绝不会饶。”   水柔晶喘息着道:“人家早说过以后全听你的了。”又把小嘴揍到他耳旁低声道:“我第一眼看到你,便知你可以使我把那魔鬼忘记,这些天来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真的!相信我吧!”   戚长征又再一阵烦躁,暗忖这妒火确不易压下,自己若过不了这关,刀术定难有再上一层楼之望。将来若见到浪翻云,定要向他请教。   水柔晶道:“长征!占有柔晶吧!她以后全属于你的了。身体是那样,心也是那样。”   戚长征心中苦笑,说说倒容易,我便不信你可把他完全忘记,否则也不会怕再遇上他,现在亦不会不断提着他了。   再想深一层,水柔晶的背叛,说不定也是深心里对鹰飞的一报复行为,让他知道她可以倾心于另一个男人。   鹰飞若知道水柔晶跟了他,说不定会对他恨之入骨,故而水柔晶才特别警告自己,着他小心。   想着想着,才记起自己“无恶不作”的手停了下来,往怀中美女望去,水柔晶正畏怯惊惶地偷偷看着自己。   戚长征一声长笑,抱着她站了起来,往被窝走去,心中偏想起了韩慧芷这纸般雪白的女孩子,定不会像水柔晶般为他带来这么多困恼的问题。   他很想再见到她。
第十一章 洞房花烛   韩柏轻轻关上门,看着娇羞无限的朝霞,背对着他在整理预备着他们今夜洞房的床被褥,藉以避免与他四目相对。   朝霞丰匀婀娜的背影确是非常动人,以前每次看到,他都会难遏冲动之感,想不到有着这美妙背影的女主人。现在终于名正言顺全属于他,可任他恣所欲为,那心痒难搔的快感,差点使他要引吭高歌,以作舒和庆贺。   朝霞弄好床,背着他坐在床缘。   韩柏搓着手,有点诫惶诚恐地走过去,到她背后学她般侧身坐在床缘,一对大手按上她两边香肩,手着处柔若无骨,朝霞的发香早钻鼻而入。   朝霞身体颇起一阵强烈的颤抖,以微不可闻的低声道:“刚才下来时,范先生在你耳旁说了些什么话?”   他暗忖范良极叫他今晚定要把生米煮成熟饭,让陈令方无从反悔,这样的话,怎可以告诉她,随口应道:“他要我把你给他作义妹。”   朝霞道:“你们不觉得骗人是不对的吗?”   这句话有若冷水浇头,把他夺得美人归的兴奋心情冲洗得一干二净,怔了怔,心想自己全是为了她好,竟给她以“骗人”这两个不好听之极的字来总括了他和范老鬼的伟大“义举”。深吸一口气后,站了起来,走到窗旁,望往左远方南康市的稀疏灯色,似正要向天上的明月分争几分光,冷然道:“为了你,我杀人放火也肯做,何况只是骗个人!”   朝霞抬起发着光的艳容,“噗哧”笑道:“相公怎会是杀人放火的那种人,但骗人则是无时无刻,随时随地都会做,否则朝霞怎会给你骗到手上。”   韩柏听到她唤他作相公,惊喜地转过身来,脑筋恢复灵活,道:“你喜欢被我骗吗?”   两人眼光一触,立像两个钩子般扣个结实连环。   朝霞眼中闪过为他颠倒迷醉的芒,用力点头道:“喜欢!”   韩柏喜得跳了起来,然后用一个大动作屈膝跪在朝霞跟前,仰首道:“请娘子再唤三声相公来听听!”   朝霞羞人答答不依地扭动了两下,然后咬着下轻轻道:“相公,相公,相公!”   韩柏大乐,伸手欲往朝霞的玉手抓去,忽缩了回来,认真地道:“我不要这么快碰你,我先要把你看个够,和你说个够,才慢慢一寸一寸地碰你,保证不会有半寸的遗漏。”   朝霞看着跪倒跟前的英伟男儿,只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像被火焚烫着那样。直到这刻,她才明白什么是恋爱,什么是幸福。只要能做眼前这风流惆傥的男子的女人,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得到自己,她也不会计较。当喜运临身时,谁还有余暇去理会别的事情?   朝霞甜丝丝地站了起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柔声道:“相公,妾身为你宽衣好吗?很夜了!”   韩柏微笑道:“夜有什么关系?今晚我绝不会让你睡的,你相公我会令你快乐足一晚。”   朝霞的俏脸更红了,玉手轻颤,怎样也解不开着指处的那颗衫纽。   自懂人事以来,从没有男人的调情话曾令她这样意乱神迷,脸红心跳,手足发颤的。   更使她心动的是韩柏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出乎自然,发自真心,教人对他绝对信任。   朝霞横他一眼道:“相公不准我睡,朝霞只好拼着整晚不睡?”   韩柏的忍耐力和定力终于崩溃,近乎粗暴地一把将她接个结实,使她丰腴的肉体紧密无间地靠贴着自己。   朝霞“嘤咛”一声,他解衣的一对纤手给夹在两人胸口处,向离她俏脸不足三寸的韩柏嗔道:“你看够说够了吗?”   韩柏邪笑道:“今次你再没有手可腾出来阻隔我亲你的嘴了。”   朝霞勉力仰开挺茁的酥胸,把玉手抽出,缠往韩柏强壮的颈项,深情无限道:“今次你怎还须恃强行凶呢?”脚尖微一用力,往韩柏靠去,自动献上香唇,任这使自己倾醉的风流浪子品尝。   两人的热情似熔岩般由火山口流出来,烧焦了彼此身心内整片大地。   两个年青的躯体剧烈交缠磨着。   韩柏的头脑忽地清明起来,整个人松弛冷静。灯火下房内的一床一椅,都像突然间清晰起来,而他甚至能透视每件物品背后存在着那神秘的真义。   朝霞一对美目却再也张不开来,仍是热烈地以她的丁香小舌伸卷着。   韩柏掠过一个奇怪的想法:就是这美女以后也离不开他,完全在他的操控里,自己要她快乐,她便快乐;要她痛苦,她便会受尽磨折。   想到这里,怜意大盛,离开她的樱唇,低声道:“我以专使大人和韩柏的双重身份保证:我会令你一生幸福快乐。”   朝霞娇躯一颤,眼里亮起感动的芒,无限温柔地道:“还差一个身份我方可以安心信你。”   韩柏愕然道:“我还有别的身份吗?”   朝霞羞涩地点头道:“当然有,就是朝霞的好夫君。”   狂喜涌上韩柏心头。   忽然间,那种澄明清晰的感觉更强烈了,对像是朝霞,她身体的每一部分,上下里外、言笑动静均给他窥视个透彻无遗。   至此他才明白浪翻云今早告诉他的话内真正的含义。   他修练魔种的其中一个方法,就是要藉男欢女爱的时刻进行。只有当生命达到那么浓烈的境界时,他才能体会和把握魔种的潜能,加以发挥和吸收,至于如何做到,则天下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去探索寻找。不过现在总算有点眉目了。   朝霞伸手过来待要替他继续宽衣,给韩柏一把揪着了她的玉手,以看猎物那满带饥饿的眼光瞧着她道:“娘子,让为夫来侍候你。”   只要是女人,在那种情况下,都应知道男人向她说“侍候”的意思。朝霞躯体发软,倒入这真正爱惜自己的男人怀里。   天地在旋转着,充满了希望和生机。   幸福填满了她寂寞了多年的芳心。   自懂事以来,她首次真正热烈地渴望着被男人侵犯,被男人占有。   韩柏亦是全身一震,忽然间感知到身体内每一道经脉的确切状况,清楚无误地知道内气流走的情态和路径。   他用手轻轻捏着朝霞巧俏的下巴,抬起她火烧般赤红的俏脸,轻吻一口后道:“我还未看够,没有说够,不过却想一边爱你,一边好好地看你和跟你说话。”   风行烈离开谷姿仙所在的后花园,白素香提着灯笼在等候他,为他引路回客馆去。   两人并肩走出府堂,踏足在碎石成的路上。   白素香低声道:“倩莲得到公子的爱宠,我这做姐姐的很为她高兴,若不是有你在旁,我们怕她会以谏来阻止小姐的婚礼,我最清楚她外柔内刚的性格。”   风行烈吓了一跳,提心吊胆道:“现在有没有人看顾她呢?”   白素香欣赏地瞟了他一眼,轻声道:“放心吧!谭嫂现在陪着她,公子真的多情,倩莲幸运透顶哩。”   风行烈英俊潇洒,文才武略莫不超人数等,出道以来,对他表示情意的江湖娇娃,数也数不清有多少位,不过他为人高傲自负,等闲姿质者绝不放在眼内,直至遇上了艳绝当世的靳冰云,才堕进情网,不能自拔。   甚至以谷倩莲这可人见对他的情深一片,也是在饱经患难后才逐渐打进他紧闭着的心扉。   白素香虽姿容出众,仍未能使他心动,换了她不是谷倩莲一同成长的好姐妹,早已含蓄地使她知难而退,但现在爱屋及乌,无情话半句也说不出口来,惟有默然不语。   这时来到客馆前。   白素香停了下来,举起灯笼照着路旁长出来的花卉道:“行烈,你看看。”   借着灯光,风行烈看到花丛襄长着几株香兰,花作紫色,美丽夺目。   白素香在他旁柔声道:“这种紫兰长出来的小紫花名‘香衾’,插在鬓边,只要每天一两滴水,十天半月也本会凋萎,香气袭人,是敝府的名花,别处都没有,你嗅到那香气吗?”   风行烈早已满鼻溢看清甜沁心的香气,点头赞道:“真香!”话一出口才感不妥,白素香分明巧妙地向自己示爱,因为她的名字恰好有个“香”字,香衾岂非正是她白素香的罗衾?   白素香含羞道:“行烈要不要摘两朵,送给心中所爱的人。”   她不说一朵而说两朵,分明把自己和谷倩莲都包括在内。   风行烈知道在此等关头不能含糊混过去,若无其事道:“花摘下来始终会萎谢,不若让她们留在那里,等待明天出来的太阳照拂不是更好吗?”   白素香玉容一黯道:“花若得不到惜花人的欣赏,怎么香怎么美不是也没有意思吗?震北先生告诉我们,香衾之所以这么香,是要把蜜蜂引来,让他们吸啜,好将花粉传播,生命才可延续下去,开花结果。”   风行烈想不到她如此坦率直接,错愕下向她望去,在灯笼映照下,低垂着头,高挑窈窕的白素香,有种说不出的神秘艳,颇有几分靳冰云飘逸如仙的气质。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刚想摘一朵来插在她鬓旁,使她笑逐颜开,但又知这必会惹来情孽,自己仍未有再纳一妾的野心,犹豫间,白素香伸出玉手,摘下一朵香衾,温柔地插在他襟头,平静地道:“行烈,香不香。”   风行烈欲拒无从,苦笑道:“好香!”他不但嗅到香衾的香气,还有这美女内体散发的女儿幽香。   白素香幽怨地瞅他一眼,领头进入客馆,道:“来吧!不要教人家等得心焦了。”   风行烈魂为之消。   双修公主谷姿仙坐在亭内,持着玉箫,美目神色不住变化,一忽儿露出缅怀迷醉的神色,一忽儿哀伤无奈,教人生怜。   浪翻云的影子不住在她心湖里浮现。   他会否及时赶来?   他不来也罢了。自己纵使死了,只要他能间中想起她,她就死而目瞑。   一股自暴自弃的情绪填据了她的芳心。什么复国大业。对这时的她来说一点实质的意义也没有。不过她知道很快便可以回复过来,她有这种坚强的意志,只浪翻云是唯一能令她心软的人。   为何她的命要比别人苦?自懂事以来,她就知道白已与快乐无缘,注定不能和爱上的人结成夫妻。   成抗是个很单纯的青年,对她畏敬有加,但她却知道对方永远得不到她的芳心,有欲无情,而这亦是她选择上他的一个最重要条件。   当然成抗亦是个修练双修大法的好材料。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道:“成公子,是不你来了?”   成抗的声音在亭旁的小径响起道:“是的,公主。”   谷姿仙听出他语气中带着坚决的味道,心中奇怪。   这时雄伟高大的成抗来到她身前。两眼一平时看也不敢看她的畏怯,深深地盯在她美艳的俏脸上。   谷姿仙柔声道:“公子坐吧,姿仙也想和你聊聊。”   成抗摇头道:“不用坐了,我只想向公主说几句话。”   谷姿仙迎着他比平时大胆了不知多少倍的眼光,点头道:“公子有话请说,不要藏在心里。”   成抗终于敌不过她清澈明媚的眼光,垂下头去,鼓足勇气道:“公主,我想走了。”   谷姿仙平静地道:“婚姻是你和我间的事,为何要理会第三者的想法?”   成抗痛苦地道:“成抗配不上公主。”   谷姿仙柔声道:“公子怎可有这想法,若你不配,姿仙就不会选你作夫婿,异日你修成大法,晋身一流高手之位时,你会发觉现在这想法是多么可笑。”   成抗抓紧铁拳,猛地抬起头来,额上青筋暴现,有点声嘶力竭地叫道:“我不配!每次在公主脸前,都感到自惭形秽,我……”   谷姿仙缓缓站起,来到他身前。伸出玉指按在他嘴处,眼中充满怜惜之意,温柔地轻轻道:“我们太缺乏接触和了解了,成公子,吻我吧!”   当谷姿仙的手指离开他的唇边时,成抗三魂七魄所余无几。   谷姿仙仰起俏脸,闭上美目,静待他的亲吻。   成抗提起大手,想把她拥入怀里,倏又垂了下来,向后连退数步,喘息着道:“公主是我心中不可冒渎的女神,我……我做不到。”   谷姿仙叹道:“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过了明天,你便是姿仙的丈夫,而姿仙再不是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是和你同床共枕的妻子。”   成抗颓然道:“可是我知道公主爱的是浪翻云,而不是成抗。”   谷姿仙愕然道:“为何你会有这想法?”   成抗道:“公主那次用来烹茶给浪大侠的茶具,到今天仍放在床几上,我……我不是怪你,成抗和浪大侠根本无法相比,而且我最尊敬浪大侠,怎能和他争你?”   谷姿仙美眸掠过使人心碎的幽思,轻叹道:“浪翻云怎会和你争我,不要胡思乱想了,明天会很忙呢。”   成抗欲言又止,最后毅然点头去了谷姿仙再叹一口气。   这等隐秘的事究竟是谁告诉成抗呢?   应不会是谷倩莲,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和浪翻云的关系。   难道是白素香?
第十二章 仙道之恋   绣床上,韩柏剧烈地动作着,朝霞在高涨的情欲和阵阵蚀骨消魂的快感冲击下,完全改变了往昔的畏缩羞怯,忘情呼叫,用尽所有力量,所有热情逢迎着,将肉体和灵魂一起献上。   当攀上灵感的最高峰时,韩柏一阵颤抖,停了下来,伏在朝霞羊脂白玉般的丰满胴体上。   韩柏一片平静。   每一下交触,都使他体内的真气更凝聚,更确实,若别人的练功是要打坐冥思,他的练功则是男女欢好,阴阳融和。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不住流往朝霞,又不住由朝霞回流到他体内,使他身心都达至前所未有的适意境界,意到神行,说不出的畅快。   真要多谢浪翻云的提示。   以后柔柔、朝霞啊,或者还有左诗,都会变成他寓练功于欢乐的对象,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他并不是个勤力的人,这种练功的方式,对正他胃口。   朝霞把他搂紧道:“柏郎、朝霞从未试过这么快乐满足,整个天地像全给我们拥进了怀里,柏郎是天,朝霞是地。”   韩柏撑起身来,一对色眼肆无忌惮地在她像花蕾般赤裸的身体上来回巡视,微笑道:“快乐才是刚开始,我还得继续,不要这么快作结论。”   朝霞惊呼道:“专使大人请体谅朝霞,她现在满足得要断气了,再承受不起大人的恩泽,不若我唤柔柔,又或你的诗姊来接替吧。”   韩柏一愕道:“你也知我和诗姊的事?”   朝霞风情万种她横了他一眼,道:“连瞎子都可看出诗姊对你的情意,怎得过明眼人。”   韩柏见她善解人意,心中欣慰,知道朝霞在陈令方处失去了的自信和自尊,已由他身上得回来,微笑道:“你不觉得我这样做,会对浪大侠不起吗?”   朝霞道:“怎会呢?我第一次和他们一起时,便感到他们像一对感情好到不得了的兄妹,浪大侠是以兄长之情待诗姊,诗姊亦当浪大侠是她大哥,只是诗姊自己不知道吧!”   韩柏心想女人的细心和直觉一定错不了,尤以朝霞这么善感的美女为然,于是乐得心花怒放,连仅有一丝对左诗的顾忌也抛开,暗忖明天定要情挑这美丽的义姊,把她收个贴伏。得意忘形下仰大打个哈哈,才往朝霞凑下去,热吻雨点般落在她如鲜花盛放的胸脯上,喘息着道:“假设你现在有力下床,即管去请她们来替你吧。”   朝霞只顾着娇吟急喘,哪有余暇答他的话。   韩柏的魔种元神再次活跃起来。   他的心不由飞到美逸如女神的秦梦瑶身上,假若自己能和她来这一套,让他的“道体”接触自己的“魔身”,那将是怎样的极乐美事呢?   秦梦瑶在迷茫的月色下,赶至鄱阳湖畔。   她本应在黄昏前便可来到这古渡头,找船送她往双修府去,可是由午时开始,她发觉到被一个非常高明的高手跟踪着,为了甩开跟踪者,展开轻功,虽数次抛下那可怕追踪者的紧蹑,但不久又给对方缀上,如此断断续续,至午夜时候才又成功地把对方再时甩脱,趁机赶到渡头。   渡头泊满大大小小不下五六十艘渔舟,但看那乌灯昏寂的样子,船上人都应酣然入睡,不禁大感头痛。   她或可把其中一艘小舟的人弄醒,动之以厚酬,但这会耗去她宝贵的时间,说不定那跟踪者不会赶上来。   她通明的慧心隐隐感到追着她的是西藏第一高手红日法王,而这你追我走,亦正是对方和她在决斗前的热身变。   既明知她会赶往双修府援手,里赤媚怎会不千方百计把她拦截,只要能阻她一段时间,待双修府被澈底覆灭后,她亦只能徒呼奈何。那时敌人将可从容回过头来全力对付她。   以里赤媚和红日法王的高明,只凭别人在事后的描述,当可猜知她与四密尊者的对阵中受了不轻的内伤。故现在的形势实对她不利之极。   湖风拂来。   一点灯火,在宽阔的湖面迅速移动着。   秦梦瑶功聚双目,只见一艘窄长的小风帆,以高速划过湖面。   只是一瞬间,她知道操舟者必是水道上的大行家,因为若非深悉湖水流动的方向,湖上的游风,没有可能使风帆达致这样惊人的高速。   思忖间,风帆来至前方,眼看就要远去,秦梦瑶一提气,像只美丽的小鸟冲天而起,发扬衣拂里,横过水面,落往小风帆的船头,船身见也不见。   一个气度雍容样貌粗豪的大汉,悠然坐在船尾,一手操控着的风帆,另一手拿着一处酒,咕噜咕噜地喝着,在他脚旁放了一把特别长窄的剑,似见不到她这不速之客驾临船头。   秦梦瑶平静无波的道心猛地一震,默默看着对方,从容坐在船头处。   这人究竟是谁?   为何能使自己的心生出奇异的强烈感应?   大汉把壶内的酒喝得一滴不剩,随手把壶扔往湖内,以衣袖抹去嘴角酒渍,才定睛打量秀美无双的秦梦瑶。   两人目光交击,大汉一对眼似醉还醒,像能透视世间所有事物的精芒在眸子中一闪即逝,嘴角逸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以秦梦瑶超凡入圣的修养,也给他看得芳心一颤,泛起奇异至极的感觉。   这时风帆又偏离了湖岸,朝湖心破浪而去。   整个湖面黑压压一片,只有小舟给罩在挂在帆桅处那孤灯的光晕里。   这是她和他的心天地。   大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动人的娇躯,每寸地方似也不肯放过,却没有予她分毫色迷的感觉。   那人眼中亮起欣赏的神色,微微一笑道:“姑娘何去何从?”   他的声音自有一种安逸舒闲的味儿,教人听得舒服到心坎里。   除了言静庵、庞斑和那无赖韩柏外,她从未感到乐意和另一人促膝相谈,但由坐在船头那一刻开始,她自知正衷心想要享受和这人的对处。   秦梦瑶淡然道:“你到哪里去,我便到哪里去?”   若换了是别人,便会认为秦梦瑶对自己一见钟情,所以才有这等话儿;若换了听的是韩柏,更可能喜得掉进水里去。   大汉则只是洒然一笑道:“姑娘天生丽质,我生平仅见!请让我敬你一壶。”往怀中一探,掏出另一壶酒来,珍惜地送到眼前深情一瞥,才往秦梦瑶抛去。   秦梦瑶一把接着,蹙起黛眉,有点撒娇地道:“浪翻云呵!梦瑶不懂喝酒,从未曾有半滴沾,你想迫梦瑶破戒吗?”   浪翻云丝毫不因对方叫出名字为异,笑道:“这酒名清溪流泉,乃‘酒神’左伯颜之女亲自酿制,包保你喝一口后,对其他俗胎凡酒全无兴趣,如此一喝即戒,岂非天下美事。”   秦梦瑶拿着酒壶,皱眉道:“若梦瑶喝上了瘾,不是终日要向你求酒吗?那岂非更糟?”   浪翻云一笑道:“这是我最后一壶,其他的怕都给小偷喝光了,所以你不戒也不成。”   秦梦瑶哑然失笑,美眸深深看了这天下无双的酒鬼一眼,拔开壶塞,凌空高举,仰起巧俏的小嘴,张口接着从壶嘴倾下像道银光般的美酒。   饮罢随手将酒壶平推过去,稳稳落回浪翻云手里。   浪翻云接过酒壶。摇了一摇,叹道:“一人半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公平得紧。”一饮而尽。   酒香四溢。   美酒下肚,秦梦瑶清美脱俗的玉容升起两大红晕,轻轻道:“真的很香很醇!若由此变成女酒徒,梦瑶会找你算账。”   浪翻云摇头道:“我只打算请你喝一口,现在梦瑶一喝就是半壶,中毒太深,怎能怪我。”   除了韩柏外,秦梦瑶从未试过对着一个男人时,会这么畅意开怀,“噗哧”一笑道:“请人喝酒,哪能如此吝啬?”   浪翻云哈哈一笑,目光扫过右方黑压压的江岸,淡然道:“有人竟斗胆追着梦瑶吗?”   秦梦瑶心内佩服,直至浪翻云说这句话时,她通明的慧心才再次泛起被人追踪的感觉,点头道:“是红日法王!”   浪翻云若不经意道:“是西藏第一高手红日法王?”   秦梦瑶轻轻点头,有些许倦地半挨在船头,纤指轻挽被风拂乱了的几丝秀发,姿态之美,教人不忍移开目光。   浪翻云看得双目一亮,叹道:“梦瑶千万不要在韩柏面前喝酒,否则那小子定会忍不住对你无礼。”   听到韩柏之名,心湖平静无波的秦梦瑶娇躯轻颤,俏脸竟前所未有地再添霞,轻轻问道:“那无赖现在哪里?”   浪翻云先哑然失笑:“无赖?”才又淡然道:“他本和我一道乘船上京,双修府事了之后,梦瑶随我同去见他吧?”   秦梦瑶美目亮了起来,深深看着浪翻云,静若止水地道:“为何浪翻云想我回去见他?”   浪翻云道:“梦瑶不喜欢见他吗?”   秦梦瑶垂下目光,幽幽一叹道:“浪翻云的邀请,教梦瑶如何拒绝。”   浪翻云有点霸道地进迫道:“梦瑶为何要避开我的问题?”   秦梦瑶迎上他像庞斑般看边了世情的眼神,缓缓道:“是的,梦瑶喜欢再见到韩柏,不过浪翻云为何要挑起梦瑶这心事呢?”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若将来梦瑶得窥至道,当会明白我这刻的用心,来!坐到我身旁来,让我好好看看言静庵调教出来的好徒弟。”   若换了普通的男女,这几句话必被误会成调情的开场白,但对这惺惺相惜的两个顶尖剑手来说,却丝毫没有这味儿。   秦梦瑶轻移娇躯,听话地坐到浪翻云之旁,狭窄的船身,使两人的肩头不得不触碰相连。   除了韩柏外,浪翻云是第一个接触到秦梦瑶芳躯的男子。   浪翻云探手过去,将秦梦瑶一对玉掌,全握进他的大手里。   秦梦瑶一脸澄洁,任由这男子握着双手,没有丝毫惊骇或不自然。   浪翻云神色平和,露出静心细察的神情,好一会才松开大掌,让秦梦瑶尊贵不可侵犯的玉手回复自由。   秦梦瑶低头无语,她虽知道对方握她玉手的目的,但仍想到浪翻云是除韩柏外,第一个使她心甘情愿让他触碰的男人。   这完全与男欢女爱无关。   而是由她落在船头开始,便和这能与庞斑相对的高手生出一种微妙亲密的精神关系,那就像她和言静庵与庞斑间的情形。但她绝不会让庞斑碰她。   浪翻云侧头往她望去,低声道:“你刚和人动过手吗?”   秦梦瑶别过脸来,同近在咫尺的浪翻云道:“是青藏的四密尊者,他们已折返青藏,只剩下现正追着我来的红日法王。”   浪翻云眼中射出怜爱之色,道:“只要梦瑶一句说话,我立即把红日法王赶回西藏。”   秦梦瑶眼中射出感激的神色,将螓首缓缓侧枕在浪翻云可乘担任何大事的宽肩上,幽幽道:“可惜梦瑶不能够这样做,我和他的事,定须由我去解决,否则中藏这持续了数百年的意气之争,将会永无休止她持续下去。”   浪翻云没有因秦梦瑶的亲动作有分毫异样,爱怜地道:“梦瑶若伤上加伤,恐怕内伤永不能痊愈,若只以你日前伤势,我有九成把握可以在拦江之战前把你治好。”   秦梦瑶舒服地枕在浪翻云肩头上,忽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软弱,轻轻道:“解决中藏之争,是梦瑶身上的唯一责任,也是对师傅的一个交待,无论会带来任何后果,梦瑶亦甘愿承受。”   浪翻云哈哈一笑道:“可惜无酒,否则必再分你半壶。”伸手过去,轻拥了她一下,再拍拍她的香肩,柔声道:“乖孩子,前面有人等待着我们呢。”   秦梦瑶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肩膊,美目深深看着浪翻云道:“除了敝师之外,梦瑶从未试过对一个人像对你般生出想撒娇恋慕的情怀。”   浪翻云开怀大笑,拿起脚旁的蓑衣,披在身上,又戴上竹笠,登时变成个地道的渔民,同秦梦瑶道:“那就再不要称呼我作浪翻云,要甜甜地唤我作浪大哥才对。”   秦梦瑶柔顺愿意地甜甜道:“浪大哥!”她终于明白到为何连不可一世的庞斑,也对这绝世剑手生出相惜之意。   他那种然起于尘世的浪荡气质,连她的道心也感倾醉迷恋。   那种不是人世间男女相悦之情,而是追寻天道途中一种真诚知己之交,超然于物外的深刻情怀。   浪翻云知道这点,她也明白。   船头正前方远处的湖面上,出现了十多点灯光,扇形般往他们包围过来。   其中是否有一个红日法王呢?
第十三章 妒恨难平   戚长征忽地醒了过来。   水柔晶八爪鱼般把他缠过结实。   篝火只烧剩几小块深红的炭屑,秋寒侵体。   他感到有点异样,很快就知道缘故,小灵不见了。   戚长征轻轻拍醒水柔晶,在她耳边道:“小灵不见了!”   水柔晶一震醒来,松开紧缠着他的身体,嘬唇呼唤。   小灵仍是踪影渺渺。   戚长征爬了起来,迅速穿上衣服。   水柔晶怔怔地坐着,有点茫然混乱。   戚长征坐回她身旁,低声道:“他会否到了外面去觅食。”   水柔晶摇头道:“不会的,何况它每天吃一餐便够了,不需要再找东西吃。”   戚长征道:“你快穿衣服,我往外面看看,记着若有任何事,立即示警,我不会去远的。”   水柔晶拉着他的手臂,道:“小心点,可能是他来了。”   戚长征一愕道:“你是说那鹰飞。”   水柔晶美目射出痛苦的神色,道:“就是那魔鬼,这人天性残忍,有非常强的占有欲,玩过的女人虽给他弃之如敝屣,但若给他知道被他抛弃的女人真心爱上其他男人,会毫不犹豫把那些男人杀死,因为他要曾被他占有的女人因思念他而痛苦毕生。”   戚长征听得差点狂叫出来,刚才他和水柔晶欢好时,早发觉这美女有着很丰富的床第经验,非常老练,当时心中已不大舒服,现在水柔晶如此一说,教他更受不了。   他是个非常有风度的人,借站起来的动作掩饰自己压得心头像要爆裂开来的情绪,沉声道:“快穿衣!”提起封寒的天兵宝刀,闪出门外。   迷朦的月色下,远近荒野山林黑沉一片。   秋风吹来,使他胀裂般的脑筋冷静了一点。   他收摄心神,运功往四周扫视。   “滴答!滴答!”   异响从前方的树上传来。   他进入最高的戒备状态,往声音传来处掠去。   到了一棵树前,他倏地停下,骇然望往树身处的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小灵被一枝袖箭钉紧在树身处,虽死去多时,鲜血仍不住滴下,发出刚才傅入耳内的响声。   戚长征心叫不好,转身回掠。   就在此时,厅内竟亮起火光。   戚长征刀护前方,全速飞掠,眨眼穿门而入。   眼前的情景使他发欲裂。   一个身穿白衣的高瘦青年,正搂着赤裸的水柔晶,热烈地亲吻着。   使他不能立即出手的原因,是水柔晶也热烈地搂着对方,娇躯不住扭动,半睁半闭的美目充满了欲火,正疯狂地回应着。   戚长征蓦然一震,刺激妒忌得差点鲜血狂喷。   水柔晶忽地身子一软,滑往地上,显是给对方制住了穴道。   那人任由水柔晶倒在地上,缓缓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道:“戚兄!这骚货还不错吧!”   幸好戚长征乃天生脱不羁的人,知道强敌当前,立把水柔晶和烧心的疯狂妒火完全抛开,刀略往上提,一股森寒的刀气涌出,遥遥把对方罩定。   这鹰飞确是生得非常好看,双目星闪,如梦如幻里透着三分邪气,确有勾摄女性魂魄的魅力。   他看来并不像蒙古人,皮肤白皙嫩滑得像女孩子,角分明但略嫌单薄的片,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更增他使女人颠倒迷醉的本钱。   背上交叉插着双钩,笔挺瘦长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懒洋洋,但又是雄姿英发的味道,构成整个人迸发的强烈吸引力。   最使戚长征惊异的仍非他英俊无比的睑庞,而是他兵器尚未出手,就那么轻轻松松一站,便从容地与戚长征迫去的刀气抗个平手,使他欲发的一刀无隙可乘,硬是劈不出去。   这人的武功就算比不上里赤媚,也不应相差太远。   深吸一口气,戚长征冷然道:“阁下是否鹰飞?”   那浑身带看诡邪魅力的青年微笑点头道:“正是在下。”   他也是心中惊异,原先的计策是利用水柔晶刺激起戚长征疯狂的妒恨,再乘隙出手,把对方制着,让他亲眼旁观自己淫辱水柔晶,以心头之恨,岂知对方似毫不受影响,守得全无破绽,稳若泰山,使他大为失算。   他眼力高明之极,从对方涌来的刀气,已看出对方晋入先天之境,兼且斗志昴扬,自己虽有把握收拾对方,但难保全无损伤,所以绝不划算,脑筋一转,想出另一毒计。   “锵!”   背后双钩之一来到手中,闪电往前横挥。   戚长征心中骇然,想不到在自己庞大的刀气压力下,对方要打就打,轻松写意,只是这点,知道对方实胜自己一筹。   在这种气的情况下,他坚毅卓绝的性格发挥了作用,反激起强大的斗志,夷然不惧,上身微向前俯,天兵闪电劈出,劈中对方的铁钩。   “当!”   鹰飞竟给他一刀劈得像狂风吹的落叶般,往后飘去。   戚长征暗叫不好,对方已由背后的破窗穿出庙外,倏忽没在黑夜的山林里。   一股凉意由后脊升起。   戚长征尚未遇过如此莫测高深的敌人,更不知他为何要走。   插在神台的火把正燃烧着,照耀着水柔晶躺在地上美丽赤裸的胴体。   戚长征来到水柔晶旁,压下的妒火又涌上心头,想起她和鹰飞热烈拥吻的情形,暗忖:若我一刀把这女人杀了,不是一干二净吗?   风行烈和白素香进入客馆的小厅,谭嫂迎了上来,低声道:“小莲很累,倒在床上睡着了。”   风行烈叫了声不好,扑入房内。   床上空无一人。   风行烈心有所觉,往右方望去。   谷倩莲刚倚窗转过身来,见到他情急之状,脸上绽出个迷人笑容,扑过来投进他怀里,喜叫道:“噢!你好紧张谷倩莲哩!”   白素香和谭嫂刚冲进来,见到两人紧抱着,大感尴尬。   风行烈也不好意思,但乍失乍得的喜悦,却盖过了一切,竟舍不得把谷倩莲推开。   谭嫂道:“不阻公子休息了。”自行离去。   白素香本应随谭嫂一齐退出,但一对长腿像生了根似的,提不起来。   风行烈知她未走,不舍地轻轻推开谷倩莲。   谷倩莲“咦!”一声道:“怎么你襟头有朵香衾,看!差点给我压扁了。”   白素香羞得脸也红了,怕给谷倩莲耍弄,忙道:“夜了。我应该走了。”   谷倩莲追了过去,在出门处一把将她拉着,笑道:“走什么,今晚谁睡得着,不若我们到‘众僧石’去浸温泉。”   风行烈全无睡意,他曾听过厉若海谈及双修府有三大名胜,就是温泉、兰坡和芝池,这时想起,雅兴大发,应道:“谷小姐有此兴致,风某定必奉陪。”   谷倩莲挽着白素香来到他脸前,一洗先前悲伤之态,笑道:“你看!我和香姐的皮肉如此幼滑,全赖常在泉内浸浴。”   风行烈的眼光随即落在两女的俏脸和粉颈处,谷倩莲自然任由爱郎看个够看个饱,白素香则是娇羞不胜,偏又逃不出谷倩莲的挽扣。   风行烈见两女各具醉人风姿,两张俏脸互相辉映,暗忖若三人组成一个小家庭,画眉之乐,必是其趣无穷。   旋又想到,风行烈啊!你怎可在未解决和冰云间的事前,便时刻见色起心,风流快活。   白素香给风行烈看得垂下头去,轻轻道:“小莲!你陪风公子去吧。”   谷倩莲嗔道:“怎可以没有你这好姐姐,让我们一齐在泉水里,浸个和说个痛快,直至天明,不是挺美吗?”   白素香腼腆地道:“这怎么可以呢?”   风行烈本打算只是去看看,想不到谷倩莲竟想三人共浴,那岂非硬迫自己娶白素香,此事如何使得。   可是看到谷倩莲的快乐样儿,又有点不想扫她的兴。   说自己对白素香毫不心动吗,那只是骗自己,再回心一想,敌人大军随时压境而来,浪翻云能否赶至,只是个渺茫极矣的希望,以敌方实力之强,纵使有烈震北和自己,亦是必败无疑,说不定明天双修府上下给杀个鸡犬不留,自己这刻还推推搪搪,岂非可笑之极吗?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说到底,冰云无论有何理由,终是骗了他的感情,自己要作什么事,谁也管不了。想到这里,豪情大发,抛开一切,正要说话,谷倩莲这小灵精已道:“香姐啊!你的身体终有一日都要给男人看,你不想那个人是行烈吗?”   白素香垂首低声道:“我只是蒲柳之姿,公子怎看得入眼。”   对妇道人家来说,没有话比这两句更表示出以身相许之意,若风行烈拒绝的话,白素香除了自尽外,再没有别的保存体面的法子了。   风行烈恍然大悟,知道两女自幼相处融洽,心意相通,携手合作下,一步一步把自己迫上了退无可退的穷巷里,而且只是一夜间的事。他同时想到,若硬将两女分开来,她们两人谁都不会快乐。   说不定谷倩莲一早打定主意,希望他能娶谷姿仙为妻,然后她和白素香作妾,共事他这一夫。   唉!自己总是斗不过这小精灵。   在不知还有没有明天下,为何不可及时行乐呢?   豪情再起,风行烈哈哈一笑道:“来!趁天还未亮,我们到温泉去浸个畅快。”   靳冰云离开他后,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回复以前风流自赏的男儿本色,而大功臣就是这小精灵。   就算明天战死当场,也不虚此生了。   今晚就荒唐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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