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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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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一章 咸阳风雨 项少龙细察单美美送至唇边的半杯美酒,却看不出任何异样情状。 他才不信药末可以不经搅拌而遇酒溶解,只是在这古时代油灯掩映的暗光下,根本难以看清楚酒内的玄虚。 他旋即放弃了借揭发这杯毒酒来对付管中邪。非是此事不可行,因为只要抓住单美美,就不怕她不供出在后面主使的是管中邪。 问题是那等若和吕不韦公然撕破脸皮,失去了一直以来尔虞我诈的微妙形势。 只要想想吕不韦仍有七、八年的风光日子,就知这做法如何不智。 假设此事牵连到缪毒身上,那就更复杂了。 同时想到假若自己能诈作喝了这杯毒酒,那管中邪和莫傲将再不会另定奸计陷害自己,事后还会疑神疑鬼,以为自己不畏毒酒,又或单美美没有依命行事,瞎自猜疑,岂非更妙。 这些想法以电光石火的高速掠过项少龙脑际,心中已有定计。 项少龙一手取过毒酒,另一手挽着单美美动人的小蛮腰,哈哈笑道:“美美小姐须再喝一口,才算是喝了半杯。” 身子背着归燕和下席的管中邪诸人,就要强灌单美美一口酒。 单美美立时花容失色,用力仰身避了开去,惊呼道:“项大人怎可如此野蛮哩!” 项少龙趁机松开搂着她腰肢的手,单美美用力过度,立时倒在席上。 趁对席的昌平君等人注意力全集中到单美美身上时,项少龙手往下移,把酒泼在几下,又藉把这蛇蝎美女扶起来的动作,掩饰得天衣无缝。 单美美坐直娇躯,惊魂甫定,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大笑道:“累小姐跌倒,是我不好,该罚!”举杯诈作一饮而尽。 对面的昌平君叹道:“原来项大人这么有手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美美小姐肯当众在席上乖乖的躺下来。”场内自是又爆起一阵笑声。 项少龙放下酒杯,只见单美美诈作娇羞不胜地垂下头去,免得给人看破了她内心的惊惶,神情微妙之极。 左边的归燕又为他斟酒。 管中邪笑道:“项大人若能忍一时之痛,今晚说不定可得到美美小姐另一次躺下来的回报哩!” 昌平君兄弟又一阵哄笑,诸女则扮出娇羞样儿,笑骂不休。 项少龙探手再搂紧单美美柔软的腰肢,把酒送至她唇边,柔声道:“这一杯当是陪罪好了!” 单美美仰起香唇,神色复杂地望了他一眼,默默的把整杯酒喝了。 众人轰然叫好。 另一边的归燕不依道:“项大人竟厚此薄彼呢!” 项少龙见管中邪没有生疑,心中大喜,道:“我这人最是公平,来!让我侍候归燕姑娘喝酒。” 昌文君怪叫道:“喝酒有啥意思,要嘴对嘴喂酒才成。” 归燕一声嘤咛,竟躺到他腿上去,一副请君开怀大嚼的诱人模样,幸好没有压着后侧的伤口。 项少龙眼前腿上虽是玉体横陈,心中却没有很大的波动,一来心神仍在单美美和管中邪身上,暗察他们的反应;另一方面总认为归燕只是奉命来讨好自己这京城军警首长,曲意逢迎,尽是虚情假意。 归燕的姿色虽比不上单美美,但众女中只有侍候管中邪的杨豫可与她比拚姿色,占占她便宜亦是一乐。于是衔了一口酒,低头吻在归燕的香唇上,度了过去。 归燕娇喘细细,熟练合作地喝下去,如此仰身喝酒并不容易,可真亏了她呢。 在众人怪笑喝彩下,项少龙正要退兵时,给归燕双手缠个瓜葛紧连,香信暗吐,反哺了半口酒过来。 项少龙不由涌起销魂滋味,放开怀抱,也运舌相迎,享受一番后,才与玉颊火烧的归燕分了开来。 昌平君等鼓掌叫好。 归燕娇柔无力地靠近了他,媚态横生道:“项大人今晚不要走好吗?奴家包保你腿伤不会加剧。” 由于她是耳边呢喃,这两句话只有另一边的单美美听到,后者神情一黯,垂下螓首,显是因项少龙“命不久矣”,而自己则是杀他的凶手。 项少龙吻了归燕的粉颈,笑道:“这种事若不能尽兴,徒成苦差。”又探手过去搂着单美美的纤腰,故作惊奇道:“美美小姐是否有什么心事呢?” 单美美吃了一惊,言不由衷地道:“项大人只疼归燕姊,人家当然心里不快了。” 管中邪忙为单美美掩饰道:“项大人能使我们眼高于顶,孤芳自赏的美美小姐生出妒意,足见你的本事,今回轮到我等兄弟们妒忌你了。” 项少龙暗骂谁是你的兄弟时,昌文君笑道:“这另一口酒项大人绝省不了。” 项少龙暗忖一不做二不休,逗逗这凶手美人也好。遂衔了另一口酒,俯头找上单美美的樱唇,度了过去,事后仍不放过她,痛吻起来,陈仓暗渡中,以二十一世纪五花八门的接吻方式,对她极尽挑逗的能事。 单美美原本冷硬的身体软化了,生出热烈的反应。 项少龙心中暗叹,知道在这种异乎寻常,又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的刺激下,单美美心中歉疚,反动了真情。 唇分后,单美美眼角隐见泪光,显见她以毒酒害他,亦是迫不得已。 项少龙反不想急着离去,怕人发觉几下未干的酒渍。 这时归燕又来缠他,项少龙灵机一触,诈作手肘不慎下把仍有大半杯的酒碰倒席上,盖过了原本的酒渍。 一番扰攘后,单美美出乎众人意外的托词身体不适,先行引退。 少了这最红的姑娘,昌平君两兄弟兴致大减,项少龙乘机告辞。 归燕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把他直送到大门停泊马车的广场处,千叮万嘱他定要回来找她,又迫他许下诺言,才肯放他到昌平君的马车上。 忽然间,项少龙亦有点爱上了这古代的“黑豹酒吧”了。 回到衙署,见到值夜的滕翼,说起刚才发生的事,后者也为他抹了把冷汗。 滕翼叹道:“我们的脑筋实在不够灵活,总在想莫傲的奸谋是在田猎时进行,岂知竟在今晚暗施美人计,若能知道药性,少龙就可扮得更迫真一点了。” 项少龙肯定道:“毒药定是在田猎后才发作的。”滕翼讶道:“三弟怎么这般有把握。” 项少龙道:“图先告诉我莫傲造了一批可在水底进行刺杀的工具,该是用来对付你和荆俊的,事后若我再毒发身亡,那乌家就算想报复也无人可用了。” 滕翼大怒道:“我若教莫傲活过这三天田猎之期,便改跟他的姓。” 项少龙忽然脸色大变,道:“我们一直想的都是己方的人,说不定莫傲的行刺目标包括了鹿公和徐先在内,那就糟了。” 滕翼吁出一口凉气道:“吕不韦没那么大胆吧?” 项少龙道:“平时该不敢如此胆大包天,可是现在形势混乱,当中又牵涉到高陵君的谋反,事后吕不韦大可把一切罪责全推到高陵君身上,有心算无心下,吕不韦得逞的机会实在太高了。” 想到这里,再按耐不下去,站起来道:“我要去见鹿公,向他及早发出警告。” 滕翼道:“我看你还是先去见徐先,论精明,鹿公拍马都比他不上,他若相信我们,自会作出妥善安排。” 项少龙一想确是道理,在十八铁卫和百多名都骑军护翼下,装作巡视城内的防务,朝王宫旁徐先的左丞相府去了。 由于现在他身兼都卫统领,除了王宫,城内城外都是在他职权之内。 因刚才的宴会提早结束了,所以现在只是初更时分,但除了几条花街外,其他地方都是行人绝少,只是偶有路过的车马。 到了左相府,徐先闻报在内厅见他,这西秦三大名将之一的超卓人物微笑道:“我早知少龙会在田猎前来见我的了。” 项少龙大感愕然道:“徐相为何会有这个想法呢?” 徐先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大秦自穆公以来,跃为天下霸主之一。可惜东向的出路,一直被晋人全力扼住,故只能掉过头来向西戎用兵,结果兼国十二,开地千里。穆公驾崩时,渭水流域的大部份土地均落入我们手上。可是由那时始,直至现在建立东三郡,二百多年来我们毫无寸进。 究其原因,与其说出路受阻,不若说是内部出了问题。我若强大,谁可阻拦?故这仍是个谁强谁弱的问题。” 项少龙对那时的历史不大了了,只有点头受教的份儿。 徐先谈兴大起,喟然道:“三家分晋后,我们理该乘时而起,可惜偏是那四十多年间,朝政错出常轨,大权旁落乱臣手上,粗略一算,一个君主被迫自杀,一个太子被拒不得继位,另一君主和母后一同被弑,沉尸深渊。魏人乘我国内乱,屡相侵伐,使我们尽失河西之地。” 项少龙开始有点明白徐先的意思,现在的吕不韦正在这条旧路上走着。无论吕不韦是否夺权成功,甚或废了小盘,最后的结果就是秦国始终不能称霸天下,这正是徐先最关心的事。 徐先长身而起,沉声道:“少龙!陪我到后园走走!” 项少龙心内起了个疙瘩,知他必是有秘密要事须作商量。 明月高照下,两人步入后园里,沿着小径漫步。 徐先叹了一口气道:“我们秦人与戎狄只是一线之隔,不脱蛮风,周室京畿虽建于此地,只是好比覆盖褴褛的锦衣,周室一去,褴褛依然,至今仍是民风犷野。幸好孝公之时用商鞅变法,以严刑峻法给我们养成守规矩的习惯,又重军功,只有从对外战争才可得爵赏,遂使我大秦无敌于天下。可是吕不韦这么一搞,恣意任用私人,又把六国萎靡之风,引入我大秦,使小人当道,群趋奉迎、互竞捧拍之道,这于我大秦实是大大不利。他那本吕氏春秋我看过了,哼!若商鞅死而复生,必将它一把火烧掉。” 项少龙终于听到在鹿公这大秦主义者排外动机外另一种意见,那就是思想上基本的冲突。吕不韦太骄横主观了,一点不懂体恤秦人的心态。 他接触的秦人,大都坦诚纯朴,不爱作伪,徐先、鹿公、王齿、昌平君兄弟、安谷奚等莫不如是。 比较起来,吕不韦、莫傲、管中邪、缪毒等全是异类。 秦人之所以能无敌于天下,正因他们是最强悍的民族,配以商鞅的纪律约束,真是谁与争锋。 吕不韦起用全无建树的管中邪和吕雄,于后者犯事时又想得过且过,正是秦人最深恶痛绝的。 小盘以严厉果敢的手段处置了吕雄,这一着完全押对了。 徐先停了下来,灼灼的眼光落到项少龙脸上,沉声道:“我并非因吕不韦非我族类而排斥他,商君是卫人,但却最得我的敬重。” 项少龙点头道:“我明白徐相的意思了。” 徐先摇头叹道:“吕不韦作茧自缚,以为害了大王,秦室天下就是他的了。岂知老天爷尚未肯舍弃我大秦,出了政储君这明主,所以我徐先纵使粉身碎骨,亦要保储君直至他正式登上王座。” 项少龙暗吃一惊,道:“听徐相口气,形势似乎相当危急。” 徐先拉着他到一道小桥旁的石头坐下来,低声道:“本来我并不担心,问题是东郡民变,吕不韦派了蒙骜和王齿两人前往镇压,一下子把京师附近的军队全抽空了,现在京师只有禁卫、都骑、都卫三军在支撑大局,形势之险,实百年来首次见到。” 项少龙皱眉道:“据我所知,东郡民变乃高陵君和赵将庞爰两人的阴谋,吕不韦没有说清楚这事吗?” 徐先脸上阴霾密布,闷哼道:“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高陵君有多少斤两,谁都心中有数,十个高陵君都斗不过半个吕不韦,怎会到事发时,吕不韦才猛然惊觉,仓猝应付?” 项少龙心中冒起一股寒意,嗫嚅道:“徐相的意思是──” 徐先断然道:“这事必与吕不韦有关,只要吕不韦把奸细安插到高陵君的谋臣内边,就可像扯线公仔般把高陵君控制在手上,制造出这等形势。” 再肃容道:“只要吕不韦在这段期间内,能把你和两位副统领除掉,都骑都卫两军,都要落进吕不韦手内,那时你说会出现什么情况?我之所以猜到你今晚会来见我,原因非常简单,就是假若你确非吕不韦的人,以你的才智,必会发觉不妥当的地方,少龙明白了吗?” 项少龙暗叫好险,要取得徐先的信任确不容易,直至刚才,徐先仍在怀疑自己是吕不韦一着巧妙的棋子,或可说是多重身分的反间谍。 有点尴尬地道:“多谢徐相信任。” 又不解道:“纵使吕不韦手上有都骑都卫两军,但若他的目标是政储君,恐怕没有人肯听他命令。” 徐先叹道:“少龙仍是经验尚浅,除非吕不韦得到了全部兵权,否则绝不会动储君半根毛发,此乃愚不可及的举动,可是只要他能把我和鹿公害死,再把事情推在高陵君上,那时秦室还不是他的天下吗?蒙骜不用说了,王齿这糊涂鬼在那种情况下孤掌难鸣,加上又有太后护着吕不韦,谁还敢去惹他呢?” 接着双目厉芒一闪道:“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受制于人。 吕不韦一天不死,我们休想有好日子过,大秦则是重蹈覆辙,受权臣所陷。” 项少龙差点呻吟起来。 站在徐先的立场角度,策略上完全正确。 问题是项少龙知道在小盘登基前,没有人可要吕不韦的命。 若要不了他的命,自然是自己要丢命了。此事怎逃得过? 只恨他不能以这理由劝徐先打消此意,难道告诉他史书写明吕不韦不会这么快完蛋吗? 正头痛时,徐先又道:“只要政储君肯略一点头,我可包保吕不韦活不过这三天。” 项少龙叹道:“徐相有否想过那后果呢?” 徐筅冷哼道:“最大问题的三个人,就是姬太后、蒙骜和杜壁。最难搞的还是杜壁,吕不韦一去,他必趁机拥立成乔,若非有此顾虑,先王过身时,我和鹿公早动手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王齿从中反对。所以我才希望由你说服储君,现在他最信任的人就是少龙你了。” 项少龙道:“我却有另一个想法,首先要通过滴血认亲,正式确定了储君和吕不韦没有半丝瓜葛,其次就是杀死吕不韦手下的第一谋士,此人一去,吕不韦便变了一只没有爪牙的老虎,恶不出什么样儿来,第三──” 徐先挥手打断他道:“你说的是否那莫傲?” 项少龙讶道:“徐相竟听过此人?” 徐先轻描淡写道:“这点能耐都没有,如何敢和吕不韦作对。最好把管中邪一起干掉,那就更是妥当。只是现在的情况是你在防我,我也在防你,若非公然动手,谁奈何得了对方呢?” 项少龙知道单凭这点仍未足以打动这位智者,低声道:“第三就是把缪毒捧出来与吕不韦打对台,只要拖到储君加冕之日,吕不韦这盘棋就算输了。” 徐先雄躯一震,不解道:“缪毒不是吕不韦的人吗?” 项少龙把计划和盘托上,道:“我还提议储君给吕不韦安上一个仲父的虚衔,以安他的狼子野心。” 徐先深吸一口气后,像首次认识他般打量了好一会,双目精光闪闪道:“说到玩手段、弄诡谋,恐怕那莫傲也要让你一点,难怪到今天你仍活得这么健康活泼了。” 项少龙暗叫惭愧道:“幸好今晚喝少了一杯酒,否则就真不敢当徐相这句话了。” 徐先追问下,他说出了今晚所发生的事。 徐先听罢点头同意道:“你说得对,一天不杀莫傲,早晚会给他害死。照我估计,这杯毒酒该在七天后发作,孝文王当日就是喝了吕不韦送来的药汤,七天后忽然呼吸困难窒息致死,由于从来没有一种毒药可在七天后才突然发作的,所以我们虽觉得内有跷蹊,仍很难指是吕不韦下的毒手,当然也找不出任何证据了。唉!现在没有人敢吃吕不韦送来的东西了。真是奇怪,当日害死孝文王的药汤,照例曾经内侍试饮,那内侍却没有中毒的情况?” 项少龙暗忖这莫傲用毒的功夫,怕比死鬼赵穆尚要高明数倍,要知即使是慢性毒药,总还是有迹可寻,吃下肚后会出现中毒的征兆,那有毒药可在吞入腹内后七天才使人毒发呢?尽管在二十一世纪,恐怕亦难以办到,除非毒药被特制的药囊包裹着,落到肚内黏在胃壁处,经一段时间后表层被胃酸腐蚀后,毒药才泻逸出来,致人死命。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恨不得立即折返醉风楼,查看一下自己把毒酒泼下处,会否有这么一粒包了某种保护物的毒药。 徐先见他脸色忽晴忽暗,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项少龙道:“我在想如何可请求徐相暂缓对付吕不韦呢?” 徐先笑道:“我徐先岂是徒逞勇力的莽撞之徒,少龙既有此妙计,我和鹿公就暂且静观其变。不过假若你杀不死莫傲,便轮到我们动手对付吕不韦了,总好过给他以毒计害死。” 项少龙拍胸口保证道:“给我十天时间吧!说不定我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教他死得不明不白哩!”徐先愕然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十四卷 第二章 夜探青楼 项少龙灵巧地翻过高墙,落到醉风楼的花园里。 这时刚过了二更天,醉风楼主楼之后的七、八座院落,仍是灯火通明,笙歌处处。 项少龙好一会才辨认出管中邪刚才招呼他的那座雅院,只见仍是灯光灿然,不禁叫起苦来,同时亦心中奇怪,难道他走后,又用了来招呼另一批贵客吗? 好奇心大起下,他借着夜色和花草树木的掩蔽,无声无息地窜了过去,到了近处时,骇然伏下,心儿忐忑狂跳。 原来正门处有一批大汉在守护着,其中几个赫然是吕不韦的亲随。 难道是吕不韦来了吗? 留心细看去,只见院落四周都有人在巡逡守卫,严密之极。 这当然难不倒他这懂得飞檐走壁的特种战士。 察看了形势后,他选了院落旁的一棵大树,迅速攀了上去,再射出索钩,横度往院落人字形的一边瓦面上,才小心翼翼,沿索滑到了檐边,探头由近檐顶的通风口朝内望去。 一瞥下立时魂飞魄散,手足冰寒,差点由屋顶掉了下来。 只见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站了管中邪、莫傲、醉风楼的楼主伍孚,归燕和单美美五个人,正在研究被移开了长几下地席上的酒渍。 伍孚叹道:“莫先生确是奇谋妙算,先教我赠项少龙以宝物,好教他不起提防之心,又使他以为下手的是我们的好美美,谁知要他命的却是我们的归燕姑娘。” 管中邪道:“对莫兄的高明,我管中邪是没话说的了。最妙是这小子还以为自己逃过大难,再不起防范之心,确是精彩绝伦。” 这时大门洞开,吕不韦春风满脸,神采飞扬的走了进来。 在项少龙瞠目结舌,全身血液差点冰凝之下,单美美乳燕投怀的扑入了吕不韦怀内去,娇声道:“美美为吕相立了大功,吕相该怎么赏人家哩!” 吕不韦的手由她的纤腰落到了她的隆臀上,大力拍了两记,邪笑道:“那就让我今晚好好酬劳你吧!” 莫傲则伸手搂着归燕道:“吕相莫忘了我们的好归燕,若非靠她那条香舌,项少龙怎会中计。” 上面的项少龙全身发麻,差点要扑下去给吕不韦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天啊! 自己的肚内竟有了随时可取自己一命的毒囊,这时代又没有开刀的手术,他项少龙岂非死定了。 吕不韦此时搂着单美美,到了那片酒渍旁,俯头细看了一回后,哈哈大笑道:“任你项少龙智比天高,也要着了我吕不韦的道儿;却还以为反算了我们一着,到喉咙被药液蚀开了个口儿时,还不知是什么一回事呢。” 项少龙听得心中一动,燃起了希望。 若药囊只是黏在喉咙处,便有取出来的机会了。 管中邪道:“美美姑娘的表演才精彩哩,连我都差点给她骗过了。” 吕不韦俯头吻在单美美的香唇上,弄得她咿唔作声,春意撩人。 管中邪伸手按在伍孚的肩头上,笑道:“此事成功后,伍楼主当的这个官,必定非同小可哩!” 伍孚欣然道谢后,又有点担心地道:“那东西会不会无意间给他吐出来呢?” 倚着莫傲的归燕娇笑道:“楼主放心好了,那东西不知黏得多么紧,若非给他的舌头卷了过去,奴家还不知怎办才好呢。” 莫傲接口道:“这东西最不好就是会黏在杯底,否则我的小燕子就不用牺牲她的香舌,给这家伙大占便宜了。” 管中邪笑道:“只是占了点小便宜吧!大便宜当然还是留给莫兄了。” 一时男的淫笑,女的不依娇嗔。 项少龙心急如焚,恨不得立时离开,想方法把那毒囊弄掉。 这一着妙计确是厉害,当时舌头交缠,意乱情迷,那想得到竟是死亡之吻。 自己亦确是大意,以为对方不知道自己识穿了单美美是他们的人,还一番造作,真要教人笑穿了肚皮。 吕不韦笑道:“春宵苦短,莫先生该到小燕的香闺,好好答谢美人了。” 转向伍孚道:“伍楼主今趟做得很好,我吕不韦必不会薄待你。” 哈哈一笑,拥着单美美去了。 项少龙知道再不会听到什么秘密,悄悄走了。 项少龙惨哼一声。 滕翼由他张开的大口里,把弯曲了的铜条抽了出来,尾端的小圆片上黏着一粒乌黑色的药丸,只有苍蝇般大小。 旁边的陶方、荆俊、蒲布、刘巢等人齐松了一口气,抹掉额上的冷汗。 项少龙咽着被刮损了的咽喉,说不出话来。 滕翼把毒丸移到眼前,众人都俯近研看。 荆俊狠狠道:“有什么方法把这毒丸送进莫傲的喉咙里去呢?” 项少龙清了清喉咙,沙哑着声音道:“这毒丸若是混在酒里,便会黏在杯底,可是在毒死孝文那碗药汤里,却没有这种情况。” 陶方大喜道:“那即是说,只要我们得到那条药方,当可找到其中某种药物,可以中和它的黏性,到进入喉内才会黏着,如此一来,要毒杀莫傲再非难事了。这药方必然会留下纪录来的。” 滕翼一震下望往项少龙,两人同时想起了图先,旋又摇头。 若图先可轻易向莫傲下毒,早把他毒死了。 蒲布颓然道:“就算找到那可中和这毒丸黏性的方法也没有用,难道捧碗药汤去哄他喝下去吗?” 项少龙道:“这事大可随机应变,毒丸由我随身携带,再相机行事。夜了!我们尽量睡一觉好的,否则明天恐没有精神去应付莫傲另一些阴谋诡计,二哥和小俊更要打醒十二个精神。” 众人无不同意,各自回房休息。 项少龙回到后堂时,不由想起了纪嫣然等众娇妻,神思恍惚间,娇声呖呖在耳旁响起道:“大爷回来了!” 项少龙愕然望去,只见周薇和衣躺在一角地席处待他回来,看样子是刚给他吵醒过来的,看她钗横鬓乱的海棠春睡后的神态,心中大叫不妙。 自赵倩和春盈诸女去世后,他饱受折磨,整整一年有如活在噩梦里,英雄气短,偏又步步落在下风。使他再不愿有男女间新的责任和感情上的承担。 对琴清如是,对嬴盈也如是。 他虽答应昌平君兄弟对嬴盈勉力而为,但却是敷衍的成份居多,绝不热心,亦自知未必斗得过管中邪。 不过都及不上眼前的周薇使他头痛。 看她行事作风,显是自尊心极重和死心眼的人,敢爱敢恨。 幸好现在和她关系尚浅,还有转圜的余地,干咳一声道:“这么夜了,还不回去睡吗?” 周薇起身施礼后,温柔地为他脱下外袍,欣然道:“早睡过了,现在不知多么精神,陶公安排了最尾后那间房子给我,现在让小婢侍候大爷沐浴好吗?”话完双颊早红透了。 项少龙心中叫糟,自己已多晚没有妻婢相陪,今晚又曾偎红倚翠,挑起了情欲,若说不想女人,只是在欺骗自己,给她这么以身相陪,后果实不敢想像。但如若断然拒绝,她受得了吗? 幸好周薇要为他宽衣时,脚步声响。 项少龙回头望去,见来的是荆俊,大讶道:“小俊!有什么事吗?” 荆俊仍以为周薇是周良的妻子,奇怪地瞪着她。 项少龙低声吩咐周薇退避入房后,才道:“什么事呢?” 荆俊看着周薇消失处,奇道:“她怎会在这里的?” 项少龙解释了她和周良的兄妹关系后,荆俊双目立时亮了起来,嘿然道:“三哥真好艳福,这周薇若非荆钗布裙,不施脂粉,艳色绝不会逊于田凤和田贞。” 项少龙心中一动,着他在一旁坐下后,笑道:“小俊对她似乎有点意思哩?” 荆俊赧然道:“三哥说笑了,小俊怎敢来和三哥争女人。” 项少龙欣然道:“她并非我的女人,假设你有意思的话,不碍用点功夫,三哥我绝不介意,还非常感激你哩!” 荆俊大喜道:“嘿!让我试试看吧!说到哄女孩,我比以前进步多了。” 项少龙道:“此事就这么决定,你不去休息却来找我,究竟为了什么事?” 荆俊道:“三哥的腿还可以再出动吗?” 项少龙道:“只要不是动手过招,便没有问题。你有什么好主意?” 荆俊道:“现在离天明尚有两个多时辰,要杀死莫傲,这是唯一的机会。” 项少龙皱眉道:“莫傲身旁能人众多,吕不韦又在那里,怎么下手?” 荆俊道:“硬来当然不成,不过我对醉风楼的环境非常清楚,更知道单美美和那归燕的闺房在那里,只要我们能摸到那里去,就有办法把那颗毒丸喂入莫傲的喉咙里,然后再轻轻松松等待他毒发身亡,岂非大快人心吗?”项少龙喜道:“计将安出?” 荆俊摊开手掌,现出一截三寸许黑色树枝似的东西,得意洋洋道:“这是由迷魂树采来的香枝,燃点后的烟只要吸入少许,立即昏昏欲睡,若在熟睡时吸入,保证掌掴也醒不过来,三哥明白了吧!” 项少龙沉吟片晌后,断然道:“你最好通知二哥,若这么令人快慰的事少了他,我们两个都要挨骂的。” 凭着勾索,三兄弟悄无声息地潜入醉风楼东,躲在花丛暗处。 树木掩映中,隐见灯光。 荆俊这识途老马道:“竹林内有四座小楼,分别住着醉风楼的四位大阿姐,就是单美美、杨豫、归燕和白蕾,合称醉风四花,归燕的小楼位于左方后座,只要能过得竹林这一关,就有机会摸入楼内去,若我没有记错,每座楼旁都种有香桂树,躲躲藏藏应是易如反掌。” 滕翼皱眉道:“既有吕不韦在内,防守必然非常严密,竹树更是难以攀椽,只要有人守着竹林间的出入口,我们怎进得去?” 项少龙道:“另一边是什么形势?” 荆俊苦笑道:“仍是竹林,所以这地方有个名字,叫‘竹林藏幽’,只要过得这关,莫傲就死定了。” 脚步声响,两名武士提着灯笼走了过来,边走边谈笑着。三人屏息静气,倾耳细听。 其中一人道:“这四个妞儿确是花容月貌,又够骚劲,连我们的管大爷也动了心,留宿在那杨豫的小楼里。” 另一人道:“听说还有个白蕾,不知她今晚是否也要陪人,若没有的话,就由我两兄弟招呼她好了。” 先前的大叹道:“你付得起渡夜资吗?何况听说纵有银两,她都未必肯瞅睬你哩!” 直至他们去远,项少龙心中一动道:“白蕾陪的该是韩闯,说不定会有机会。” 话犹未已,人声由前院方向传来,其中一个隐隐认得是老朋友韩闯,还有女子的娇笑声,不用说该是白蕾了。滕翼大急道:“怎样瞒过那白蕾呢?” 此时一群人已转入了这条花间小径里,领路的是两个提着灯笼的美婢,接着是四名韩闯的近卫,然后是搂搂抱抱的韩闯和白蕾,最后是另八名亲兵。 看到这种阵势,项少龙亦是一筹莫展。 荆俊忽地凑近滕翼道:“白蕾并不认得二哥的!” 项少龙灵机一触道:“二哥可冒充太子丹的人,韩闯刚和他喝完酒。” 这时韩闯等刚路过他们藏身处,转上直路,朝竹林方向走去。 滕翼先解下佩剑,硬着头皮窜了出去,低嚷道:“侯爷留步,丹太子命小人来有要事相告。” 韩闯等整队人停了下来,近卫都露出戒备神色。 滕翼大步走去,众人虽见到他没有佩剑,仍是虎视眈眈,手握剑柄。 韩闯放开了白蕾,冷冷道:“丹太子有什么说话。” 滕翼心知韩闯的手下绝不会任自己靠近他们主子的,远远立定,施礼道:“小人龙善,乃丹太子驾前右锋将,韩侯这么快就忘了小人吗?” 龙善是当日滕翼在邯郸时用的假名字。 韩闯呆了一呆,醒觉过来,哈哈笑道:“记起了记起了!右锋将请恕本侯黑夜视力不佳。” 转身向白蕾道:“小蕾儿先回房去,本侯立即就来。” 白蕾那会疑心,叮咛了韩闯莫要教她苦候,偕两个丫环先去了。 在韩闯的掩护下,三人换上他手下的外裳,无惊无险地进入了守卫森严的竹林里,到了与归燕闺楼只隔了一棵香桂树的白蕾居所处。 韩闯向三人打了个眼色,迳自登上楼上去。 白蕾的四名贴身美婢,分了两人来招呼他们。 项少龙、荆俊和滕翼怕给小婢认了出来,早向韩闯的手下关照了,其中两人匆匆把两婢拖了到房内去,不片晌已是娇吟阵阵,满楼春声。 在韩闯布在楼外的亲卫放哨把风下,三人先后攀上桂树,到了归燕的小楼瓦顶处。 房内传来鼾声。 若论飞檐走壁的身手,项滕两人都及不上荆俊,由他觑准机会穿窗进房,顷刻后莫傲的鼾声变成了沉重的呼吸。项少龙示意滕翼留在屋顶,自己翻了进去。 荆俊正蹲在榻旁,向他打出一切顺利的手势。 项少龙心中大喜,窜了过去。 在几头的油灯映照下,荆俊已捏开了莫傲的大口,项少龙忙取出毒丸,以铜枝送入他的喉嘴里,肯定黏个结实后,正要离去时,足音在门外响起。 项少龙和荆俊大吃一惊,同时跨过榻上两人,躲在榻子另一端暗黑的墙角里。 敲门声响,有人在外面道:“莫爷!吕相有急事找你。”莫傲和归燕当然全无反应。 项少龙人急智生,伸手重重在莫傲脚板处捏了一记。 幸好荆俊的迷晕香只够让莫傲昏上一阵子,莫傲吃痛下,呻吟一声,醒了过来。 那人又唤道:“莫爷!” 莫傲刚醒过来,头脑昏沉地道:“什么事?” 叫门的手下道:“吕相刚接到了紧急消息,刻下正在楼下等候莫爷。噢!吕相和管爷来了。” 项少龙和荆俊暗叫不妙,却苦在莫傲已坐了起来,想冒险逃走都办不到。 幸好吕不韦的声音在门外道:“我们在外厅等你。” 莫傲推了推归燕,见她毫无反应,在她雪白的胸脯捏了一把,才起身合衣,脚步稳稳地推门外出。 今次轮到项少龙和荆俊两人喜出望外,忙蛇行鼠步到了房门处,贴耳偷听。 吕不韦首先道:“刚接到消息,短命鬼项少龙竟去了找徐先,商量了整个时辰,才返回乌府去。哼!莫先生认为他们会弄些什么阴谋出来呢?” 莫傲显然因曾受迷魂香的影响,脑筋远及不上平时灵活,呻吟道:“不知是否因太高兴下多喝了点酒,我头有些痛。” 管中邪道:“莫兄先喝杯解酒茶,定定神就没事的了。” 接着是斟茶递水的声音,听声息,外面应只有吕不韦、莫傲和管中邪三人。 好一会后,吕不韦道:“莫先生能否肯定那狗杂种会在最后一天晚田猎时才毒发呢?没有了高陵君袭营的掩饰,则谁都会猜到是我们动的手脚了。” 莫傲舒了一口气,道:“吕相放心,我曾找了十多个人来作实验,保证时间上不会出差错。” 管中邪笑道:“没有了项少龙,他们必然阵脚大乱,而我们则是准备充足,到时我们先护着储君和太后渡河,等轮到鹿公和徐先时,就弄翻木桥,再在水底把他们刺杀,干手净脚,谁会怀疑我们呢?” 吕不韦道:“最怕是徐先和项少龙等先发制人,提前在这两天内动手,我们就要吃大亏了。” 莫傲胸有成竹道:“放心好了!一天没有弄清楚高陵君的虚实,他们那敢动手,以免徒便宜了高陵君。谅他们的胆子仍没有这么大。” 吕不韦道:“现在最头痛就是政儿,他似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乃是我吕不韦的亲生骨肉。唉!都是朱姬那贱人不好,我多次催她去和政儿说个清楚,她都一口拒绝了。又不肯接受封我为摄政大臣的提议,哼!缪毒恁地没用,连这些小事都办不到。” 管中邪道:“我看关键处仍是项少龙,有了他,太后就不用完全倚赖吕相了。” 莫傲哑然失笑道:“我忽然想出一计,既可讨太后欢心,使她接受封吕相为摄政大臣,又可掩人耳目。” 正在门内偷听的荆项两人好奇心大起,暗忖这莫傲果是诡计多端。 吕不韦大喜追问。 莫傲笑道:“只要让太后知道吕相和项少龙再无嫌隙,就可消除了她心中疑虑。所以只要化解了她这个心结,她对吕相自会言听计从了。” 管中邪微带不悦道:“莫兄不是又要娘蓉佯作嫁给项少龙吧!” 莫傲失笑道:“管兄不是要和一个只有三天命的人争风呷醋吧!” 接着压低声音道:“吕相明天可请太后亲自宣布三小姐和项少龙的婚事,同时把吕相封为摄政大臣;把这两事合而为一,等若明示太后只要肯让吕相坐上此位,就拿最疼爱的女儿出来作为保证项少龙的安全,在这种情况下,太后为了项少龙,自然会让步的,当然还要着缪毒下点工夫。” 室内的项少龙到这刻仍未弄得清楚摄政大臣和宰相有何分别,但照想该是进一步削去小盘的自主权了。 管中邪再没有出言反对。 吕不韦欣然道:“这确是妙计,中邪!由你对娘蓉做点工夫吧!这妮子最听你的话,上趟你教她来大闹一场,她的表演真是精彩绝伦了。” 室内的项少龙这才知道吕娘蓉进来大吵大闹,破坏婚议,竟是有预谋的行动,不由心中大恨。 吕娘蓉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自己也不用再对她有怜惜之心了。 正如荆俊所说,玩玩她也好,等若向吕不韦和管中邪各捅一刀。 吕不韦道:“事情就这么决定,快天光了!” 项少龙两人那敢再听下去,慌忙离去。 想不到神推鬼使下,竟得到了这么关键性的情报。整个局势立时不同了。
第十四卷 第三章 田猎大典 天尚未亮,韩闯被迫拖着疲乏的身体,好掩护项少龙等离开醉风楼。 到了街上,两批人分道扬镳。 回到乌府,天已微明,项少龙三人那敢怠慢,匆匆更衣,滕荆两人先返衙署,准备田猎大典的诸般事宜,项少龙则赶赴王宫。 途中遇上徐先的车队,被徐先邀上车去,原来鹿公亦在车内,当然是在商讨应付吕不韦的方法了。两人虽全副猎装,却无盛事当前的兴奋。 鹿公见他两眼通红,显是一夜没睡,点头道:“少龙辛苦了。” 项少龙欣然道:“身体虽累,心情却是愉快的。” 徐先讶道:“少龙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知又有什么新的进展呢?” 项少龙压低声音,把昨晚夜探青楼,听到吕不韦三人阴谋与密议的事说了出来。 两人大叹精彩难得。 鹿公拍腿叫绝道:“黏到了喉咙的毒丸都教少龙弄了出来,可见老天爷对我大秦确是另眼相看。” 徐先道:“既是如此,我们就依少龙之议,以缪毒制吕不韦,实行以毒攻毒。说真的,吕不韦治国的本领确是不错,就让他得意多几年,到将来储君登位,再把他收拾好了。” 鹿公道:“但在这期间我们须牢抓军权,用心培养人材,对付起这家伙来时,就更得心应手了。” 项少龙道:“小将有一建议,就是王翦。” 徐先笑着打断他道:“这个不用少龙提醒,我们早留心此子,让他再历练多点时间吧!唉!王齿老得有点糊涂了,好应由后生小子取代。” 鹿公显然心情大佳,笑语道:“少龙是否准备接收吕娘蓉这个女妞,好气死吕不韦和那管中邪呢?” 项少龙失笑道:“为这事头痛的该是他们了。” 徐先道:“但摄政大臣的权势非同小可,那时他等若储君,没有他点头,什么政令都批不下来。” 项少龙道:“徐相还记得我提过那‘仲父’的虚衔吗?就拿这来骗骗吕不韦,三天后莫傲归天,那时轮到他阵脚大乱,加上缪毒又当上内史,吕不韦到时才知是什么一回事呢。” 此时车队进入王宫,三人都心怀大畅,恨不得立即过了未来的三天,好看看恶人有恶报那大快人心的结果。 项少龙原本沉重紧张的心情,已被轻松欢畅的情绪替代。好! 就让老子拿这些人开心一下,连鹿丹儿和嬴盈这两个靠向了管中邪的丫头也不放过,如此生命才更多采多姿哩!王宫教场上旌旗飘扬,人马荟聚。 有份参加田猎者,若非王侯贵族,就是公卿大臣的亲属家将,又或各郡选拔出来的人才,人人穿上轻袍带革的猎装,策骑聚在所属的旗帜下,壮男美女,一片蓬勃朝气,人数约在五千人间。 一万禁卫,则分列两旁,准备护卫王驾,前赴猎场。 昌平君、昌文君和管中邪三人忙个不了,维持着场中秩序。 项少龙离开马车后,骑上疾风,领着十八铁卫,以闲逸的心态,感受着大秦国那如日初升的气势。 其中一枝高举的大旗书了个“齐”字,使项少龙记起了“老朋友”田单,不由心中好笑。若吕不韦告诉田单已经收拾了他的话,田单不但白欢喜一场,还会疏于防范,教自己更有可乘之机。 徐先、吕不韦、鹿公等宿将大臣,均聚集在校阅台的两侧,贵客如田单、太子丹等亦在该处,却见不到韩闯,想来他该是起程回国了。 最触目的是嬴盈等的女儿军团,数百个花枝招展的武装少女,别树一帜地杂在众男之中,不时和旁边的好事青年对骂调笑,带来满场春意。 但最惹人注意的却非她们,而是他自己的娇妻美婢和琴清,她们没有旗帜,在数十名家将拥卫下,站在一侧,使得远近的人,不论男女都伸头探颈地去看她们过人的风采。 纪嫣然和琴清当然不在话下,乌廷芳和赵致亦是千中挑一的美女,而田贞田凤这对连他也难以分辨的姊妹花,也是教人叹为罕见,议论纷纷。 项少龙那按捺得住心中的情火,策马来到众女旁,笑道:“你们这队算作什么军哩?” 纪嫣然等纷纷奉上甜蜜的欢笑。 琴清反神色冷淡道:“太后特别吩咐,要我们这三天陪她行猎,项大人说该算什么军呢?” 项少龙见她神态冷淡,猜她是因自己上次恶作剧讨她便宜,惹怒了她又或对自已这登徒浪子生出鄙视之心。暗叹了一口气,淡淡一笑,没有答话,来到乌廷芳和赵致间问道:“宝儿呢?” 乌廷芳兴奋得俏脸通红,娇笑道:“真想抱同他去打猎,却怕他受不起风寒,只好留在清姊处由奶娘照顾了。” 赵致道:“项郎啊!让我给你介绍两位新奶娘好吗?” 后面的田氏姊妹立时玉颊霞烧,不胜娇羞,看得项少龙心头火热、想入非非时,乌廷芳在马上凑过来道:“项郎啊!今晚到我们帐内来好吗?人家想得你很苦哩!”项少龙食指大动,忙点头答应。 此时鼓声急响,只见小盘和朱姬在禁卫簇拥下,登上检阅台。 全场登时肃然致礼,齐呼我王万岁。 田猎在万众期待下,终于开始了。 田猎的队伍,连绵十多里,声势浩荡。 沿途均有都骑兵守护道旁高地处,防范严密。 为了显示勇武的国风,小盘朱姬一律乘马,在禁卫前呼后拥下,领头朝田猎场开去。吕不韦、徐先、鹿公、王绾、蔡泽等公卿大臣,则伴在小盘和朱姬左右。 项少龙陪着乌廷芳等走了一会后,李斯特意堕后来找他。两人离开官道,沿路侧并骑走着。 李斯低声道:“每趟当我见到琴太傅时,都觉得她比纪才女更动人;但当见到纪才女时,又感到琴清及不上她。现在终于能同时看到她们了,才明白什么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项少龙道:“李兄今天的心情很好哩!” 李斯摇头道:“只是苦中作乐吧!这三天田猎外弛内张,危机重重,小弟的心情可以好得到那里去。” 仔细打量了项少龙一会后,续道:“项兄昨晚定是睡得不好,两眼红筋密布,又声音嘶哑,教人担心。” 项少龙苦笑道:“我根本没有睡过,何来睡得好不好呢? 至于声音嘶哑,则是因喉咙给刮伤了,但若没此一伤,就要小命不保了。”接着简要的说出昨晚惊险刺激,峰回路转的经过。 李斯听得合不拢嘴来,兴奋地道:“待会定要告诉储君,唉!我愈来愈佩服项兄了。” 又道:“难怪刚才吕不韦来向太后和储君禀告,说要把女儿嫁与项兄,请太后和储君作主,太后当然高兴,储君和我却是大惑不解,原来其中竟有如此微妙境况。嘿!项兄当不会拒绝吧!” 项少龙失笑道:“你说我会吗?” 两人对望一眼,齐声畅笑。 李斯道:“我大秦一向惯例,是在田猎时颁布人事上的安排和调动,或提拔新人。项兄向储君提议封吕不韦为仲父之计,确是精彩,既可堵住他的口,又可使他更招人猜疑。储君准备当太后再迫他任命吕不韦为摄政大臣时,就以此法应付。” 项少龙这时眼角处瞥见管中邪策马赶上来,连忙把话题岔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管中邪虽是一晚没睡,却比项少龙精神多了,神采飞扬地来到项少龙另一边,先向李斯打个招呼,随口道:“李大人自入宫侍奉储君,我们便少有聚首机会,趁这三天大家该好好聚聚了。” 项少龙心中一动,暗忖吕不韦若要完全控制小盘,必须以例如莫傲这样的人去代替李斯,所以李斯亦会是今次吕不韦要铲除的目标之一,自己为何以前却没有想及此点呢? 说到底,皆因己方缺乏了一个像莫傲般头脑清明的谋士。 李斯本是最佳人选,但由于要助小盘日理万机,分身不得。想到这里,不由想起纪嫣然,禁不住暗骂自己空有智比孔明的贤妻,也不懂事事求教,让她发挥。 管中邪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道:“项大人为何心神恍惚呢?” 项少龙生出顽皮作弄之心,向李斯打个眼色后,道:“管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李斯有点明白,一声告罪,归队去了。 管中邪讶道:“项大人有什么话要和卑职说呢?” 项少龙叹道:“刚才李长使来告诉我,吕相有意把三小姐下嫁于我,说不定今天就会由太后正式颁布。但我却知三小姐倾心的是管兄,坦白说吧!无论我将来和管兄各自立场如何,但对管兄的胸襟气魄和剑术都是衷心佩服的,亦不会计较管兄异日因立场不同与我对立;要嘛就明刀明枪拚个高下。所以只要管兄一句说话,我项少龙立即去向太后和储君表明立场,不敢误了三小姐的终身。” 管中邪本来双目厉芒闪闪,听毕后沉吟不语,脸上透出复杂的神色。 项少龙亦心中佩服,因他大可一口否认,自己也拿他没法。但那样就显出他是睁眼说谎的卑鄙小人了。 现在形势之微妙,除了局内的几个人外,谁都弄不清楚。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务要置对方于死地,那已是暗着来做的公开事了。 在管中邪看来,项少龙已有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内,谁都救不了他,只是项少龙自己以为已避过大难吧了。故此项少龙这么表白心迹,摆明不欲以此来占吕娘蓉的大便宜,亦可见项少龙乃真正的英雄,不会因自己以毒计害他而利用吕娘蓉来打击自己。他管中邪岂能无愧于心。 项少龙却是心中暗笑,等待这最强对手的反应。 管中邪忽地苦笑起来,道:“虚饰的话我管中邪不想说了,不过三小姐下嫁项兄一事,却非是我可以作主的,更不可因我而破坏。有所求必有所失,人生就是如此。三小姐年纪尚幼,好使性子,但凭项大人的本领,定可使她甘心相从,项大人莫要再为此心烦了。” 一声告罪,拍马去了。 项少龙心中暗叹,图先说得不错,管中邪始终非是正人君子,纵对着自己这个在他认为必死的人,仍不肯说一句半句真诚的话,可见他是如何无情。 不过这正是他所预期的,当三天后他项少龙尚未死,而吕娘蓉则成了自己的未过门妻子,偏又是管中邪劝吕娘蓉接受这安排的,那时他的悔恨,将对他造成心理上严重的打击。 当年他在他师弟连晋手上把乌廷芳和赵雅横刀夺了过来,就使连晋失去理智,进退失据下,为他所乘。 想不到同一的情况,会在管中邪身上重演。 那时他会采取什么激烈的行动呢? 想到这里,忙赶上纪嫣然,好向她详述一切。 琴清、纪嫣然诸女,正与太后朱姬走在一块儿,谈笑甚欢,再前点就是小盘和吕不韦等人的行列了。 项少龙怕见朱姬,惟有随在后侧,找寻机会。 有人叫道:“项大人!” 项少龙别头望去,见到缪毒离开内侍的队伍,到了他身旁恭敬施礼。 项少龙回礼后欣然道:“缪大人神采飞扬,必是官运亨通了。” 缪毒压低声音道:“全赖项大人厚爱提携,储君更明言是项大人全力举荐小人的。”接着兴奋起来道:“储君这两天会正式任命小人作内史,以后与项大人合作的机会可多着哩!” 项少龙知他的感激出自真心。对缪毒来说,要的只是权力财富,那管服侍的对象是何人。以前要听吕不韦的话,只是为了得到晋身的机会。对他这寡情薄义、心毒如禽兽的人来说,那会念吕不韦的旧情。 项少龙低声问道:“吕相知悉此事吗?” 缪毒忿然道:“他昨天才知道,还在太后跟前大发脾气,幸好给太后顶了回去。” 项少龙故作愕然道:“缪兄升官发财,他理该高兴才对,怎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呢?” 缪毒狠狠道:“他当然不会说反对我当内史,只说我因犯事入宫,如今连升数级,必会惹人闲言。嘿!说到底,还不是想我这一生都要当奴仆。” 项少龙心中暗喜,知道他和吕不韦的矛盾终于明显化了,正容道:“缪兄放心,我已在徐相和上将军前为你打点过,保证他们会支持缪兄。” 缪毒目瞪口呆道:“嘿!这……这……。”竟是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忍住肚内的笑声,沉声道:“吕不韦就是这样的人,你的官愈大,太后和储君愈看重你,他就更妒忌你。但缪兄暂可放心,一天他除不去我项少龙,便无暇理你。”缪毒浑身一震,露出深思的表情。 这时田贞看到了他,堕后来会。 项少龙拍了拍缪毒的肩头,才迎了上去。 缪毒这粒对付吕不韦的奇种籽,终于发芽了。
第十四卷 第四章 才女施威 泾水西岸营帐连绵,旌旗似海。 项少龙和纪嫣然、乌廷芳、赵致、田氏姊妹置身在王营所在的平顶小丘上,俯览远近形势。 今趟虽非征战,但行军立营,无不依据军规兵法。 在六国中,以秦人最重武力,男女自幼习武不在话下,对于行军布阵,更是人人熟习。 由于这里地势平坦,平原广泽,无险可恃,所以设的是方营。 小盘所据的木寨为中军,等于指挥总部,寨内有近二十个营帐,小盘和朱姬两帐居中,其他营帐住着王族内侍,又或像琴清这类身分特别,又与王室亲近的人。 以木寨为中心,平顶丘左右两旁的营帐名为左右虞侯,分由昌平君和昌文君率禁卫驻守,属由小盘直接掌握的机动兵力,负责中军的安全。 至于其他人等,分东西南北四军,布成方阵,众星拱月般团团围着中军,作其屏卫。至于项少龙的都骑军,则在远方设营,遥遥护着整个方营,有点似戍边放哨的味儿。 除中军外,营帐十个一组,每组间均留下可供八马并驰的走道。 每军的中心处,又留下大片空地设有马栏和练习骑射的广场,让田猎者舒展筋骨,又或比拚骑术,射箭练剑,非常热闹,有点像个游艺大会。 此时离黄昏田猎的时刻仍有两个多时辰,人人兴高采烈,聚集在六个大广场处戏耍。 王营下方的主广场,变成了嬴盈等女儿军的天下,有意追求这批刁蛮秦女的年轻贵胄,都拥到这里来找寻机会,其盛况自非其他骑射场可比。 一时马嘶人声,响彻三千多个营帐的上方。 长风拂来,旗帜猎猎作响,倍添军旅的气氛。 纪嫣然已知道了近日发生的所有事故,微笑道:“高陵君来袭时,必会先使人烧王营的木寨和离河最远的营帐,由于近日吹的是东南风,火势浓烟迫来时,我们惟有渡河往泾水北岸去躲避。” 项少龙和诸女看着横跨泾水的两道木桥,都生出寒意,若这两道桥梁给破坏了,后果真是不堪想像。 纵使桥梁仍在,一时间亦不容那么多人渡过,所以登不上桥的人只好各自游往对岸去,在那种混乱的形势下,吕不韦要刺杀几个人,确非难事。 可以预想到时管中邪会“大发神威,镇定从容”地护着朱姬和小盘由桥上撤走,而项少龙则“毒发身亡”,事后管中邪还“立下大功”,莫傲这条毒计确是无懈可击。 际此春雨绵绵的时节,放火非是易事,但高陵君乃是内奸,其营帐正是在王营下东南方的一处营帐内,弄点手脚乃轻而易举的事,所以此法确是可行。 尤其那时正值田猎的重头戏登场,大部份人均到西狩山进行晚猎,防备之心最弱,乃偷营的最佳时刻。 若昌平君兄弟都给干掉,可能禁卫军的指挥权亦会被吕不韦抢了过去。 项少龙吁出一口凉气道:“嫣然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高陵君的策略,所以只要密切监视,看看高陵君或吕不韦的人何时为营帐涂上火油一类的东西,就知道他们发动的时刻了。” 纪嫣然得夫婿赞赏,喜孜孜地以甜笑回赠。 蹄声响起,昌文君策马而至,嚷道:“我们到下面骑射场去趁热闹啊!” 诸女回头往他望去,这家伙正狠狠地瞪着纪嫣然和诸女,露出倾慕迷醉的神色,并欣然道:“诸位嫂子福安,唉!我对少龙真是妒忌得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乌廷芳听得“噗哧”娇笑,露出比鲜花更艳丽的笑容,道:“昌文君忙完了吗?” 昌文君装出个忙得透不过气来的表情,道:“太后和储君刚安顿好了,琴太傅被太后召了去说话,嘱小将来通知各位嫂子。” 项少龙打了个呵欠,道:“你去趁热闹吧!我想回营好好睡上一觉。” 昌文君哈哈一笑,策马由项少龙和纪嫣然间穿了进去,探手牵着项少龙的马姜,硬扯他奔下坡去,招呼诸女道:“我们玩耍去了!” 诸女看到项少龙被扯下去的无奈表情,娇笑连连中,策马追去。 “飕!”的一声,三枝劲箭连珠迸发,正中三百步外箭靶红心处,围观的近千男女,爆起一阵喝彩声。 射箭的嬴盈得意洋洋地环视全场,娇叱道:“下一个轮到谁啊?” 众男虽跃跃欲试,但珠玉在前,假若不慎失手,就要当场出丑了,一时间没有人答应她。 管中邪哈哈笑道:“我们女儿军的首席射手神箭一出,谁还敢来献丑?” 嬴盈得他赞赏,忙飞了他一个媚眼,看得诸公子心生妒意,却更是没有人敢行险一试。 项少龙刚下马,看到嬴盈箭法如此厉害,倒吸了一口凉气。要射中红心,他自问可以办到,但三箭连珠发射,就没有把握了。难怪嬴盈如此自负。 众女儿军看到项少龙,均露出不屑表情,可是看到纪嫣然,却无不露出既羡且妒的神色。 鹿丹儿排众而出,嚷道:“项统领的腿伤好了吗?听说你挡箭的剑术天下无双,不知射箭的功夫又是如何呢?” 近千道目光,立时落在项少龙身上,然后移到他身旁的纪嫣然身上。 纪嫣然当然知道项少龙的箭法非其所长,更明白秦人重武,假若项少龙托伤不出,对他的形像大有损害。一声娇笑,解下外袍,露出内里素白的紧身劲装,轻举玉步,来到场心处,以她比仙籁还好听的声音道:“先让嫣然试试好吗?”她那种慵慵懒懒,像不把任何事物放在心上,偏又是绰约动人的风姿,不论男女都给她勾出了魂魄来。 语毕,呆看着她玲珑浮凸,优美曼妙至无可挑剔的体态的诸男,才懂得欢呼喝彩。 嬴盈狠狠地瞪了纪嫣然两眼,才有点不忿地把强弓递与纪嫣然。 纪嫣然见她脚下摆出马步,心知肚明是什么一回事,悠然但又迅捷的探手抓着强弓一端,使了下巧劲,嬴盈尚未有机会发力时,强弓已落到这美丽得令她自愧不如的才女手上。 今趟连管中邪都露出惊异之色。 项少龙旁边的昌文君低声道:“煞煞我妹子的傲气也好!” 嬴盈想不到纪嫣然会看破自己的阴谋,失措地退到鹿丹儿旁。 在场的都骑军内奔出了两人来,荣幸地向纪嫣然奉上长箭。 纪嫣然仍是那副若无其事,漫不经心的俏美模样儿,嘴角挂着一丝可迷倒天下众生的笑意,背着三百步外的箭靶,接过三枝长箭,夹在指隙处。 全场肃静无声。 倏地纪嫣然旋风般转过娇躯,在众人瞠目结舌下,三枝劲箭连珠迸发,一枝接一枝向箭靶流星逐月般电射而去。 发第一箭时,她仍是背着箭靶,只是反手劲射,到第三箭时,才变成正面对着。 “笃!”的一声,第一枝箭命中红心,接着两枝箭都分别命中前一箭的尾端处,神乎其技处,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登时把嬴盈的箭技比了下去。 全场立时采声雷动,久久不竭。 纪嫣然心恨嬴盈和鹿丹儿等“欺负”夫君,眼尾也不看她们,向众观者施礼后,凯旋而归。 项少龙却知道这个“仇”愈结愈深了。 此时有近卫来报,储君要召见项少龙。 进入木寨的大闸时,一队女将策马由后方驰来,带头的赫然是吕娘蓉,其他都是她的贴身女卫。 吕娘蓉看到他时,神情复杂,小嘴骄傲地翘了起来,故意加鞭,旋风般由项少龙旁进去了。 项少龙不由对她生出鄙夷之心。 此女明知自己“吞了毒丸”,仍对自己没有丝毫同情之心,可知虎父无犬女,她也好不到那里去。 哼! 迟些她就会知道滋味了。 主营前的空地处传来开气扬声的叱喝声,原来小盘在射箭,吕不韦、徐先、鹿公、昌平君等一众大臣将领,则在旁助威喝彩。 李斯见他到来,移到他旁道:“是时候了!” 项少龙当然知道李斯指的是取血以“不认亲”一事,看李斯神色紧张,明白他正在担心小盘说不定真会是吕不韦的儿子,那就糟透了。 项少龙挤到站在后方的鹿公和徐先身旁,摸出取血的针,向两人打了个眼色。 两人的呼吸立时深重起来。 小盘这时射了十多箭,有四枝正中红心,其他都落在红心附近,已超出他平日的水准了,难怪群臣喝彩。其实只要他射中箭靶,各人已非常高兴了。 王贲向他奉上另一枝箭时,小盘见到了项少龙,转身举着大弓兴奋地走过来,欣然道:“太傅!寡人的成绩还不错吧!” 项少龙知他在给自己制造取血的机会,致礼道:“若储君多用点手,少用点眼,成绩当会更好。” 小盘讶道:“射箭最讲究眼力,多用点手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不但小盘不解,其他人都不明白项少龙在说什么,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去。 吕不韦旁的吕娘蓉和莫傲,都狠狠盯着他。 项少龙恭敬地请小盘转过身去,借着纠正他的姿势,把针尖轻轻地在他颈侧的血管刺了下去,由于小盘运动后血气运行,一股鲜血立时涌出,流进针尾的小囊去。 由于他身后是徐先、鹿公和昌平君,他三人固是看得一清二楚,其他人却都看不到。 小盘“唉!”了一声,往后颈摸去,故意道:“有蚊子!” 项少龙反手把针塞入徐先手里,道:“储君莫要分心,射箭之道,手眼固须配合,但以手瞄却胜过以眼瞄,这是由于眼看到目标后,还要通知自己的心,再由心去指挥手,隔了多重。但若以手去瞄准的话,便少了这重重阻隔,看!” 随手拔出五根飞针,闪电般往二百步外的箭靶掷去。 众人那想得到他是掷针而非射箭,齐感愕然时,五枝飞针一排的钉在箭靶上,中间的一根正中红心,针与针间相隔均是一寸,分毫无误。这结果连项少龙也没有梦想过。 他的飞针绝技虽然著名,但各人仍是首次目睹。 只看他能在二百步的距离达到如此神乎其技的准绳,就可知他不但手劲惊人,还定有独特的手法,否则休想办到。吕不韦父女和莫傲同时露出骇然之色。 这时众人才懂得喝彩叫好。 吕不韦和莫傲对视一笑,显是想起项少龙命不久矣,无论如何厉害都不用担心了。 小王贲兴高采烈地想去拔回飞针,好送回给项少龙,小盘见状喝止道:“让飞针留在靶上,寡人要带回宫内作个纪念,这三天就让它们像现在那样好了。” 小盘露出崇慕之色,道:“难怪太傅的飞针如此既快且准,原来是用手的感觉去掷。” 项少龙虽成了都骑统领,可是仍是职兼太傅,故可教导小盘这储君。 项少龙暗察吕不韦和莫傲时,亦有留心吕娘蓉,只见她眼内惊异之色久久不退,显然被自己这一时忘我下露的漂亮一手所震慑,坦白说,若要蓄意而为下再掷一次,他反全无把握了。 说真的,他平时练针时,也是以眼去瞄准,只有刚才方是用手去瞄。 鹿公赞叹道:“少龙这一手飞针,可说是空前绝后了。” 吕不韦呵呵笑道:“蓉儿!现在你该知项大人的本领了。” 吕娘蓉垂下俏脸,以免让人看到她矛盾复杂的神色。小盘乘机道:“太傅请到寡人帐内一谈!” 领着李斯,返回主营去了。 项少龙待要跟去,鹿公扯着他道:“见完储君后,即到我营帐来。”又向他打了个眼色。 项少龙一时间不明他究竟是已取得吕不韦那滴血,还是另有事商讨,带着疑问去了。王帐内,小盘叹道:“太傅这手飞针绝技,定要传我。” 李斯亦道:“难怪项大人能屡脱险境,实非侥幸,这些飞针比弩箭更难闪躲,更不用说努剑去挡格了。” 项少龙在厚软的地毯坐了下来,苦笑道:“储君和李大人不用夸奖我,昨晚我刚从鬼门关打了一个转回来,那却全靠侥幸了。” 小盘讶然追问下,项少龙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 小盘听到高陵谋反的事和吕不韦的阴谋,勃然大怒道:“这两人的胆子一个比一个大,视寡人究如何物?” 李斯忙道:“储君息怒,项大人对此事必有妥善应付之法。” 小盘望向项少龙,后者点头道:“既知高陵君叛党袭营的时间,我自可调动兵马,将他们一网打尽。教他们全无用武之余地。而营地这边,微臣希望储君能亲自挂帅,调军遣将,一方面把高陵君的人全体成擒,另一方则把吕不韦制个贴伏,露上一手,那以后还有人敢不把储君放在眼内吗?” 这番话可说对正小盘这未来秦始皇的胃口,他最爱由自己一显手段颜色,点头道:“项大人果是胸有成竹,不知计将安出。” 项少龙道:“这事须凭精确情报和当时的形势厘定,微臣会与李大人保持联系,摸清了形势后,再由储君定夺。”接着暗里向他打了个眼色。 小盘心中会意,知道届时项少龙会把详细计划奉上,再由自己发号施令,心中大喜,小脸兴奋得红了起来,点头道:“就照项卿家所奏请的去照着办吧!” 接着道:“今天太后对寡人说,吕不韦要把最疼爱的三女儿委身于项卿家,寡人还以为吕不韦转了性子,原来其中竟有如此狠辣的阴谋。哈!莫傲这家伙死到临头仍不自知,真是笑破寡人的肚皮了。” 李斯和项少龙听他说得有趣,知他心情大佳,忍不住陪他捧腹笑了起来。 此时门卫报上缪毒求见,三人忙收止笑声,看着缪毒进来跪禀道:“太后有请储君。” 小盘眼中射出鄙夷之色,道:“知道了!内侍长请回,寡人立即就来。” 缪毒退出帐外后,小盘压低声音道:“项卿家是否准备迎娶吕不韦的宝贝女儿呢?” 项少龙冷笑道:“吕不韦若见我死不了,绝不会把女儿嫁我,不过此事由他头痛好了。” 小盘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寡人知道怎么办的了!”长身而起。 项李两人忙跪伏地上。 小盘趋前扶起项少龙,凑到他耳边道:“师傅小心了,若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天地将了无生趣。” 这才去了。
第十四卷 第五章 岂是无情 小盘那滴血由囊尾回流出来,从针孔滴在碗内的药水里。 接着徐先把载着吕不韦血样本的针囊掏出,凑到碗口上,却不立即把血滴下去。 众人看着小盘那滴血在药水里化作一团,都露出紧张神色。 在鹿公这座帐营里,挤了十多人,全部是军方德高望重的人物,除鹿公和徐先外,还有王陵、贾公成、王族的云阳君嬴傲和义渠君嬴楼等,可见小盘是否吕不韦所出,极会影响到军方是否支持他。 项少龙挤在围观的人里,问道:“吕不韦这滴血怎得来的呢?” 云阳君嬴傲道:“我拉他出去射箭,鹿公和王将军则在旁诈作斗玩,取了血他还不知是什么一回事呢。” 鹿公这时那有兴趣听人说话,沉声道:“徐先!”徐先猛一咬牙,把血滴往水里去。 帐内鸦雀无声,各人的心都提到了咽喉处,呼吸不畅。 血滴落入水里,泛起了一个涟漪,然后碰上小盘原先那团血液。 像奇迹般,两团血立时分了开来,泾渭分明,一副河水不犯井水的样子。 众人齐声欢呼。 项少龙立感身轻似燕。 未来就是这么可怕,明知小盘必过此关,但身在局中,总是不能自己。 项少龙的私帐里,纪嫣然诸女小心翼翼的为项少龙清洗伤口和换药时,滕翼回来了,坐下欣然道:“找到高陵君的人了!” 项少龙大喜道:“在哪里?” 滕翼似乎心情甚佳,一边由怀里掏出帛图,边说笑道:“秦人的所谓田猎,对我这打了十多年猎的人来说只是一场闹剧,百里内的虎狼都要被吓走了。” 项少龙助他拉开帛图,笑道:“二哥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连老虎都早给吓得要避难,那我就准备大批虎耳,以十倍价钱出售,让这批业余的猎者不致空手而回,保证供不应求,大大赚他娘的一笔。” 纪嫣然诸女立时爆出震营哄笑。 滕翼捧腹道:“业余猎者!这形容确是古怪。” 项少龙喘着气道:“高陵君的人躲在哪个洞里?” 滕翼一呆道:“竟给三弟误打误撞碰对了。”指着图上离营地五十里许的一处山峦续道:“这山林木深茂,位于泾水上游,有七个山洞,乡人称之为‘七穴连珠’,高陵君真想得周到,就算明知他们藏在那里,也休想可找得着他们。我们只知他们在那里,但却没法把握到他们有多少人。” 乌廷芳天真地道:“二哥真是夸大,把整个山区封锁了,然后放火烧林,不是可把他们迫出来吗?” 项少龙最爱看乌廷芳的小女儿家娇憨态,微笑道:“春雾湿重,这时候想烧林该是难比登天,噢!” 一手抓着乌廷芳打来的小拳头,他仍口上不让道:“除非烧的是乌大小姐的无名火,那又自作别论。” 纪嫣然失笑道:“我们的夫君死而复生,整个人都变得俏皮了。” 赵致伏到乌廷芳背上,助她由项少龙的魔爪里把小拳头拔回来。 滕翼探头察看着他的伤口痊愈的情况,边道:“不过他们若离开七穴连珠,绝逃不过我们的荆家猎手。嘿!我看该出动我们的儿郎,让他们多点机会争取实战的经验了。” 项少龙伸手按着滕翼肩头,笑道:“这等事由二哥拿主意好了。幸好杜壁不在咸阳,否则形势就更复杂了。嘻!横竖在吕不韦眼中,我只是个尚有两天半命的人,无论我在这两天半内做什么,他都会忍一时之气,还要假情假意,好教人不怀疑是他害我,更重要是得瞒着朱姬,在这种情况下,我若不去没事找事,就对不住真正的死鬼莫傲所想出来的这条毒计了。” 赵致正助纪嫣然半跪席上为他包扎伤口,闻言嗔道:“项郎你一天腿伤未愈,我们姊妹都不容你去逞强动手。” 项少龙故作大讶道:“谁说过我要去和人动手争雄?” 纪嫣然哑然笑道:“致妹他在耍弄你啊!快向他进攻,看他会不会逞强动手。”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帐门处乌言着报上道:“琴太傅到!” 项少龙心中浮起琴清的绝世姿容,就在这刹那,他醒悟到今天大家都这么开怀的原因,就是终成功算计了莫傲。此人一日不除,他们都休想有好日子过。 自把毒丸送回到他的咽喉处后,他们立即如释重负,连一向严肃的滕翼亦不时谈笑风生。 不过世事无绝对,莫傲一天未断气,他们仍须小心翼翼,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 此时田贞田凤两姊妹刚为项少龙理好衣服,琴清沉着玉脸走进帐内来。 与琴清交往至今,这美女还是首次找上项少龙的“地方” 来,他这时泛起的那种感觉颇为古怪。不过鉴貌辨色,却似是有点儿不妙。 乌廷芳欢呼道:“清姊又不早点来,我们刚来了一场大决战哩!” 纪嫣然心细如发,皱眉道:“清姊有什么心事?”滕翼则和琴清打过招呼后,乘机告退。 琴清在纪嫣然对面坐了下来,轻轻道:“我想和你们的夫君说两句话。” 诸女微感愕然,纪嫣然亭亭起立,道:“过河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在外面备马等候你们。”语毕领着乌廷芳、赵致和田氏姊妹等出帐去了。 项少龙讶然望着琴清,道:“什么事令太傅这么不高兴哩?” 琴清瞪着他冷冷道:“琴清那敢不高兴,还应恭喜项大人,娶得了吕不韦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呢!” 项少龙这才知道是什么一回事,哑然失笑道:“琴太傅误会了,这事内情错纵复杂,吕不韦既不想把女儿嫁我,我也不会要这种女人为妻。” 琴清愕然道:“那为何太后告诉我,吕不韦请她颁布你们的婚事,又说你同意了呢?” 项少龙微笑看着她,柔声道:“琴太傅能否信任我一趟呢?田猎后你便可由嫣然处得知事情始末了。” 琴清紧绷着俏脸,不悦道:“为何项大人说话总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藏头露尾,你当琴清是什么人?” 项少龙原是言者无心,但听者有意的“那听者”,竟心中一荡,冲口而出道:“琴太傅想我项少龙当你是什么人呢?” 琴清左右玉颊立时被红晕全占,大嗔道:“项大人又想对琴清无礼吗?” 项少龙立时想起那天搂着她小蛮腰的醉人感觉,干咳一声道:“项少龙怎有这么大的胆子。” 琴清见他眼光游移到自己腰身处,更是无地自容,螓首低垂,咬着唇皮道:“你究竟说还是不说?” 项少龙看着她似向情郎撒娇的情态,心中一热,移了过去,挨近她身侧,把嘴凑到她晶莹似玉的小耳边,享受着直钻入心的阵阵发香,柔声道:“此乃天大秘密,不可传之二耳,所以琴太傅勿要怪我这样的和你说话儿。” 琴清娇躯轻震,连耳根都红透了,小耳不胜其痒地颤声道:“项大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这是琴清首次没有避开他,项少龙大感刺激,那还记得琴清乃碰不得的美女,作弄地道:“那我说还是不说呢?”琴清不敢看他,微一点头。 项少龙强制心中那股想亲她耳珠的冲动,却又忍不住盯着她急促起伏的胸脯,轻轻道:“因为吕不韦使人对我下了毒,估量我绝活不过这两天,所以才将女儿许配与我,还要昭告天下,那我若有不测,就没有人怀疑他了,至少可瞒过太后。” 琴清剧震一下,俏脸转白,不顾一切别过头来,差点便两唇相碰。 项少龙吓得仰后半尺,旋又有点后悔地道:“教琴太傅受惊了。幸好我识破了他的阴谋,破去了他下毒的手法,但此事吕不韦却懵然不知,仍将女儿嫁我,事后定然千方百计要悔婚,那时太后就知他在骗她了,所以我才佯作应允。” 琴清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捧着胸口犹有余悸道:“差点吓死人家了。”旋又俏脸生霞,那情景有多动人就那么动人。 项少龙欣然道:“多谢琴太傅关心。” 琴清虽红霞未退,神色却回复正常,微微浅笑,温柔地道:“算我今趟怪错你吧!便与你刚才想借故对我无礼两下扯平。但以后却不许再犯。唔!弄得人家耳朵怪痒的。” 项少龙心神俱醉,笑着点头道:“琴太傅既明言不准我对你无礼,我会考虑一下,迟些再告诉你我的决定好吗?不过这又是天大秘密,不可传于二耳。” 琴清“噗哧”娇笑,妩媚地白他一眼,盈盈而起道:“你这人哪!真教人拿你没法。” 项少龙陪她站了起来,摊手道:“只要琴太傅不再整天为我动气就谢天谢地了。” 琴清幽幽叹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什么事都不和琴清说清楚,不迫你就不肯说出来。是了!刚才你一掷五针的事,已传遍军营,人人皆知,我由太后帐内出来时,就见到那管中邪和嬴盈等在研究靶上的飞针。” 接着垂首轻轻道:“项大人可否送一根飞针给琴清呢?” 项少龙毫不犹豫探手腰间,拔出一根飞针,自然地拉起她不可触碰的纤美玉手,塞在她掌心里,柔声道:“再恕我无礼一次好吗?” 琴清猝不及防下被他所乘,大窘下抽回玉手,嗔道:“你──” 项少龙手指按唇,作了个噤声的姿势,又指指外面,表示怕人听到,才笑道:“这就是不想我项少龙把琴太傅当作外人的代价了。以后我有空就会找你这红颜知己说心里话儿,什么有礼无礼都不理了。” 琴清现出个没好气理睬他的娇俏神情,往帐门走去,到了出口处,停了下来,冷冷道:“你有手有脚,欢喜来找琴清,又或不来找琴清,谁管得了你!”这才把娇躯移往帐外。 项少龙摇头苦笑,看来他和琴清双方的自制力,都是每况愈下,终有一天,会携手登榻,那就糟了。 可是若能和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情”,不也是顶浪漫迷人吗? 田猎的队伍缓缓渡河。 在徐先的指示下,加建了两道临时的木桥,现在共有四道桥梁。 猎犬的吠叫声响彻平原,养有猎鹰者都把鹰儿送上天空,让它们高空盘旋,扬威耀武。 项少龙想起周良的战鹰,对这些猎鹰更是大感兴趣,暗忖着迟些弄头来玩玩,又有实用价值,该算有建设性的玩意。 纪嫣然诸女随琴清去加入朱姬的猎队,他自己则去伴小盘卸驾出猎。 这些日子来,他和朱姬都尽量避免见到对方,免得尴尬,也可能是朱姬恐怕缪毒嫉忌他。 当他抵达岸边时,小盘在群臣众卫簇拥下,渡过泾水。项少龙和十八铁卫赶到队尾,遇上殿后的管中邪。 项少龙笑道:“还以为管大人加入了女儿军团哩!” 管中邪知他暗讽自己整天和鹿丹儿及嬴盈混在一起,淡然道:“公务要紧,再不把她们赶跑,恐怕项大人要降罪于我了。” 项少龙心中一懔,知道他因决定除去鹿公,认为鹿丹儿对他再无利用价值可言,故语气冷淡。 至于嬴盈,本是他以之联结昌平君兄弟的棋子。不过若项少龙、鹿公等在高陵君来袭时被杀,那负责安全的禁卫和都骑两军均不能免罪,吕不韦定会借此革掉昌平君兄弟和一众都骑将领,好换上他自己的心腹手下。 反而是都卫军留守咸阳,与此事无关,可以置身事外。 故此管中邪这无情的人,亦再没有兴趣理会嬴盈了。 莫傲想出来的毒计,均非他项少龙应付得了。今次占在上风,可说全因幸运而已! 管中邪见他不作声,以为他不高兴,忙道:“项大人一掷五针,力道平均,确教人大为倾佩。” 项少龙漫不经意道:“雕虫小技吧了!” 这时两人并骑驰过木桥,蹄声隆隆作响。 平原长风吹来,项少龙精神一振,这时太阳往西山落下去,阳光斜照,大地一片金黄。 管中邪道:“差点忘了,吕相有事找项大人呢。” 项少龙应了一声,驰下木桥,往前方大旗处追去。
第十四卷 第六章 野火晚宴 泾水东岸的平原广及百里,一望无际,其中丘峦起伏,密林处处,河道纵横,确是行猎的好地方。 过万人来到这大平原,只像几群小动物,转眼就分开得远远的,各自寻觅猎物。 小盘这队人数最多,由于其中包括了朱姬和王族的内眷,公卿大臣,故只是流连在离岸不远处凑热闹,应个景儿。 吕不韦领着项少龙驰上一座小丘,看着一群猎犬狂吠着往下面一座密林窜去,后面追着小盘、王贲和贴身保护的昌平君兄弟与一众禁卫,欣然道:“我和太后说了,待会野宴时,由她亲自宣布少龙和娘蓉的婚事。” 项少龙不由佩服起他的演技来,仍是如此迫真自然。 吕不韦问道:“少龙该没有异议吧!” 项少龙淡淡道:“我只怕自己配不上三小姐。” 吕不韦呵呵笑道:“我最欢喜少龙的谦虚,待我搬到新相府后,立即择日为你两人成亲,好了却这桩心事。” 项少龙心中暗笑,到时你这奸贼就明白什么是进退维谷的滋味了。只看看他们奸父毒女的狼狈样子,已心怀大快。 吕不韦又道:“高陵君方面有什么动静?” 项少龙作出担心的样子道:“我已着人暗中监视他,不过却发觉不到他另有伏兵,或者是我们多疑了。” 吕不韦道:“小心点总是好的,这事全交给你处理了。” 接着轻轻一叹道:“少龙!你是否仍在怀疑我的诚意呢?” 项少龙猝不及防下,呆了一呆,嗫嚅道:“吕相何出此言?” 吕不韦苦笑道:“少龙不用瞒我了。那晚中邪请你到醉风楼喝酒,见到你把单美美敬的酒暗泼到几下去。唉!你以为那是毒酒吗?” 项少龙心中叫绝,却不能不回应,也以苦笑回报道:“正如吕相所言,小心点总是好的吧?” 两人对望一眼后,齐声笑了起来。 吕不韦按在项少龙肩头上,喘着气笑道:“娘蓉成了你项家的人后,少龙就是我的好女婿了,那时该可放心喝酒了吧?” 项少龙暗叫厉害,吕不韦这番话一出,既可使自己相信单美美那杯根本不是毒酒,只是自己多疑。又可在自己“临死”前骗得他项少龙死心塌地。不用说这也是“真正快要死的”莫傲想出来的妙计,免得他和徐先等先发制人,坏了他的阴谋。 想到这里,真心的笑了起来。 星月覆盖下,营地洋溢一片热闹欢乐的气氛。 狩猎回来的收获,都给烧烤得香气四溢,一堆堆的篝火,把广及数里的营地照得温热火红。 猎获最丰的十个人,都被邀请到王营接受朱姬和小盘的嘉赏,并出席王营的野宴。 乌廷芳收获最佳,与赵致和田氏姊妹兴高采烈的泡制野味,纪嫣然则和琴清在一旁喁喁细语。 项少龙循例和昌平君兄弟巡视了王营,提醒守卫莫要乐极忘形,稍有疏懈。滕翼和荆俊这时回来了。 由两人处知道自己乌家精兵团这支奇兵已进入了战略性的位置,监视着高陵君的人。项少龙放下心来,与两人商量妥当后,正要去找徐先,刚踏入寨门,就给嬴盈截着。 这妮子神色不善,冷冷道:“项少龙!你随我来!” 项少龙摸不着头脑的随她走下山坡,到了营帐重重的深处,广场处传来的人声和掩映的火光,份外显得此地暗黑幽清。 嬴盈靠着营帐,狠狠地瞪着他。 她的秀发垂了下来,仍未干透,身上隐隐传来沐浴后的香气,不用说都是在附近的河溪作美人出浴。 他心中同时想起各种问题。 自认识嬴盈后,虽被她纠缠不清,恩怨难解,但由于公私两忙,他从没有认真去想两人间的关系。 这刻去了莫傲这心魔,他才有余暇思索。 若站在与吕不韦对敌的立场上,他理该不择手段的由管中邪手上把嬴盈夺了过来。横竖在这人人都妻妾成群的年代,他多她一个实在没什么大不了。何况她长得如斯美丽诱人。到那时他和昌文君兄弟的关系将更密切了,秦国军方和王族更会把他视作自己人,亦对管中邪造成打击。 因为假若鹿公等死不了,昌平君兄弟又没有罢职,管中邪当然会争取嬴盈,好借姻亲的关系去巩固自己在咸阳的地位。 至于鹿丹儿,由于鹿公的反对,管中邪不无顾忌,此事怕连朱姬都帮不上忙,但嬴盈便没有这些问题了。 无论是他或管中邪去娶嬴盈,都是基于策略上的考虑。想到这里,不由心中苦笑。娶得这刁蛮女都不知是福是祸,自己确是有点不择手段了。 若要弄嬴盈上手,这两天就是最佳机会,因为管中邪以为她失去了利用价值,对她冷淡多了。时机一过,他就要正面和管中邪争夺了。说真的,他那有闲情去和管中邪争风呷醋。 这些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际时,嬴盈恼恨地道:“项少龙!我嬴盈是否很讨你的厌,找你较量时,总是推三推四,又赖腿伤不便。怎么在储君前却能表演飞针绝技。现在谁都知道你不给面子人家了,这笔账该怎么和你算?” 项少龙恍然大悟,知她在看了自己那手超水准的飞针后,心中生出爱慕之情。 表面虽是来兴问罪之师,暗里却隐存投降修好之意,所以才要撇开其他女儿军,独自前来找他。 项少龙踏前两步,到离她不足一尺的亲密距离,气息可闻下,微笑道:“好吧!算我不对,不过腿伤确非凭虚捏造,我大可脱下裤子给你检查!” 嬴盈俏脸飞红,跺足大嗔道:“谁要检查你?我要你再掷给我们看。” 项少龙大感头痛,若掷不回上次的水准,他就要露出虚实了,苦笑道:“今天我掷针时,伤口又迸裂了开来,让我们找别的事儿玩吧!” 嬴盈果然对他态度大有好转,天真地道:“那玩什么好呢?” 项少龙听得心中一荡,想起她兄长曾说过秦女上承游牧民族的遗风,婚前并不计较贞操,而嬴盈更是风情得很,眼光不由落在她比一般同年纪女孩丰满多了的胸脯上,道:“你的营帐在那里?” 嬴盈整块俏脸烧了起来,大嗔道:“你在看什么?”退后了小半步,变成紧贴后面的营帐。 项少龙哑然失笑道:“那个男人不爱看女人的身体,嬴大小姐何用大惊小怪?这样吧!初更后我到你的营地来找你,到时给足你面子,好让你下了这口气。” 嬴盈高兴起来,伸出屈曲的尾指,笑靥如花道:“一言为定了。” 项少龙也伸出尾指和她勾着,俯前细看她那对美丽的大眼睛道:“到时不要又布下陷阱来害我,哼!” 嬴盈明知这男人对自己骄人的酥胸意图不诡,仍挺起胸脯不屑地道:“谁有闲情去害你哩!记着了!假若你失约的话,嬴盈一生一世都会恨你的。” 项少龙运力一勾,嬴盈娇呼一声,娇躯往他倒过来,高耸的胸脯立时毫无保留地贴上他宽敞的胸膛。吓得她忙往横移开,脱出他的怀抱,却没有责怪他,横了他一眼后道:“我的营帐在王营之西,旗是紫色的,帐门处绣了一朵紫花,切莫忘了。”再甜甜一笑,小鸟般飞走了。 项少龙想不到这么轻易与她和解,喜出望外,暗忖难怪秦人这么欢喜田猎,因为田猎正是求偶的绝佳时节也。 晚宴的场所选上了露天的旷野,四周是林立的营帐、木寨和寨壁。 小盘和朱姬的主席设在北端,其他三方摆了三排共六十多席,每席四至六人,席与席间满插着火把,烈火熊烧,充满了野火会的气氛。 酒当然是这种场合不可缺的东西,食物则全是猎获物,飞禽走兽,式式俱备,肉香盈鼻,感觉上火辣辣的,别饶风味。 除了高陵君和田单托词不来外,所有王族公卿全体出席,其中除了像鹿丹儿、嬴盈、纪嫣然这类贵胄将官的亲属外,就是田猎时表现最佳的入选者了。纪嫣然、乌廷芳和赵致三女与琴清同席,累得连鹿公都不时要朝这居于朱姬左侧处的首第三席望过来,其他定力差得多的年轻人就更不用说了。首席处坐的是太子丹和徐夷则,不时和朱姬谈笑着。 纪嫣然仍是那副舒逸闲懒的风流样儿,像不知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小盘还是初次主持这么大场面又是别开生面的宴会,正襟危座,神情有点不大自然。 但最紧张的仍要数坐在朱姬后侧侍候的毒,因为朱姬刚告诉他:待会储君会公布擢升他为内史的事了。 不过最惨的却是项少龙,被安排到小盘右侧吕不韦那第一席处,一边是吕不韦,另一边则是木无表情的吕娘蓉和管中邪,莫傲则照例没有出席,既因职份不配,也免惹人注目。 各人先向小盘祝酒,由吕不韦说了一番歌功颂德的话后,接着小盘举盏回敬群臣,宴会就这么开始了。 吕不韦起立向隔了徐先那席的鹿公敬了酒后,坐下来向小盘道:“听说储君你射下一头大雁,此乃天大吉兆,我大秦今年必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了。” 小盘欣然举杯道:“右相国,寡人和你喝一杯。” 吕不韦忙举杯喝了。 旁边的项少龙看得心中喝彩,吕不韦的演技固可取得终身成就奖,小盘大概亦可以得个最佳男主角奖,因为他正是这战争时代的正主角呢。 管中邪的声音传来道:“项大人待会在储君主持的晚艺会上,肯否再表演一趟五针同发的惊世秘技?” 项少龙心中暗骂。别过头去,立时发觉他两人正夹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吕娘蓉那种尴尬僵硬的气氛,先向吕娘蓉点头微笑,才对管中邪道:“献丑不如藏拙,我还未看过管大人铁弓的威力,管大人会否偿我所愿呢?”心中暗笑,今晚不愁你管中邪不显示实力,好在秦人前露上一手,就像他那五根仍插在箭靶上的飞针。 管中邪哈哈一笑道:“只要项大人吩咐,下属怎敢不从命,若非大人腿伤了,真想和大人切磋两招,享受一下受高手指教的乐趣。” 他这么一说,项少龙猜到管中邪会于晚宴后在坡下主骑射场举行的晚艺会上一展身手了。 后面的吕不韦俯近项少龙背后向吕娘蓉道:“娘蓉你给爹好好侍候项大人。” 吕娘蓉白了项少龙一眼,淡然道:“项大人可没有和娘蓉说话啊!” 吕不韦大力拍了拍项少龙肩头,责怪道:“少龙!快给我哄得娘蓉开开心心的。” 项少龙感到朱姬和纪嫣然、琴清等人都在注视着他们,更感浑身不自然,苦笑道:“我晓得了。” 吕不韦和管中邪都各自找人斗酒谈笑,好给他们制造机会,可说是“用心良苦”了。 项少龙望向吕娘蓉,刚好她也朝他看来,项少龙勉强挤出点微笑道:“三小姐今天猎到了什么回来呢?” 吕娘蓉本亦挤出了点笑容,待要说话,岂知与项少龙灼灼的目光甫一接触,立即花容黯淡,垂下头去,摇了摇头道:“今天我没有打猎的兴致。” 项少龙心道:“算你还有点良心吧!心中懂得不安。”口上却道:“不是我项少龙破坏了三小姐的兴致吧?” 吕娘蓉娇躯微颤,抬起俏脸,打量了他两眼,神情复杂矛盾。 在火光下的吕娘蓉,更见青春娇艳,比得上嬴盈的美丽,只是身材体态没有嬴盈般惹人遐思。 忽感不妥,原来吕娘蓉一对眸子红了起来,泪花愈滚愈多。 这时吕不韦也发觉到了,焦急道:“娘蓉!要不要回帐歇歇?” 吕娘蓉倏地站了起来,引得朱姬、小盘、琴清、纪嫣然诸女和鹿公、徐先这些有心人,眼光全落在她身上时,哭着道:“我不嫁他了!”言罢不理吕不韦的叫唤,掩面奔往后方的营帐去。但由于野宴场猜拳斗酒的吵闹声凌盖一切,知道这事发生的人只属有限的少数,没有引起广泛的注意,更没影响到现场的气氛。 吕不韦和管中邪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没入营帐间的暗黑里,均呈无可奈何之态。 反是项少龙对她略有改观,暗忖她终和乃父不同,做不惯这种骗人的事,同时猜到她对自己非是全无好感。 毒此时奉朱姬之命走了过来,请吕不韦过去,后者向管中邪打了个眼色,才应命去了。 管中邪刚要去寻吕娘蓉,给项少龙一把抓着,道:“让她去吧!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 管中邪脸上露出个古怪神情,坐回席上,苦笑道:“项大人说得对!” 吕不韦这时走了回来,沉声道:“暂时取消婚事,迟些再说吧!唉!少龙!我不知该怎么说了。” 项少龙却是心中暗喜,诈作黯然道:“吕相不用介怀。嘿!我想……。。”正要找借口溜走时,毒又来了,今趟是要请项少龙过去。 项少龙最怕见朱姬,闻言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到朱姬席旁时,朱姬淡淡道:“少龙不用多礼,请坐!” 项少龙在她左后侧处蹲坐下来,低声道:“太后有何赐示?”瞥了一眼坐在朱姬后方五步许处的毒,正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但由于场内吵声震天,理应听不到他们那种音量。 朱姬受了毒的滋润,更是容光焕发、艳色照人。幽幽的目光注在他脸上,叹了一口气道:“少龙!你和政儿都变了。” 项少龙想不到朱姬会这么说,吓了一跳道:“太后!” 朱姬微怒道:“我不想听言不由衷的话,唉!你们是否心中都在怪我呢?”后一句语气又软化下来,带着幽怨无奈。 项少龙生出感触,自己其实确可以使她避过毒的引诱,只是基于命运那不可抗拒的感觉,又不能以自己代替毒,才放弃了这个想法,使朱姬泥足深陷,心中岂无愧意。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姬凑近了点,以蚊蚋般的声音道:“每次我都是把他当作了是你,明白吗?” 项少龙虎躯一震,往她望去。 朱姬秀眸一红,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回复平静道:“项统领可以退下了!” 项少龙怔了半晌,才退回吕不韦那席去。 尚未有机会和吕管两人说话,鹿丹儿和嬴盈手牵着手跳跳蹦蹦的走了过来,要拉管中邪到她们的贵女群中去斗酒,但目光却在他项少龙身上打转。 管中邪那有心情,婉言道:“我奉了项大人之命,待会要活动一下。”接着向项少龙道:“项大人若想看末将献丑,就要代我接过两位小姐的挑战了。” 项少龙害怕吕不韦追问自己和朱姬说了什么话,哈哈一笑道:“管大人真会说话!”转身随二女由席后的空地,绕往另一端去。 鹿丹儿大感意外,毫不避嫌地挨着他,边行边道:“算你识相,我们讲和好吗?” 项少龙心中好笑,知道嬴盈并没有把刚才和自己的事告诉这个刁蛮女,瞥了嬴盈一眼后,正要说话时,前方有人拦着去路,原来是昌文君和荆俊两人。荆俊笑道:“两位大小姐想灌醉我三哥吗?得先过了我这关才成。” 两女见他左手提,右手持杯,停了下来,齐叫道:“难道我们会怕了你小俊儿?” 项少龙想不到荆俊和她们这么稔熟,猜到荆俊定曾撩惹过她们。 昌文君向项少龙笑道:“项大人收到了小妹和丹儿的红花吗?” 两女的俏脸立时飞红,狠狠瞪了昌文君一眼。 鹿丹儿叉腰嗔道:“给他有用吗?一个跛子做得出什么事来?” 项少龙一头雾水地道:“什么红花?” 荆俊怪笑道:“花可以给三哥,行动则由我这小弟代为执行。” 两女齐声笑骂,俏脸都兴奋得红红的,在火把光掩映下更是娇艳欲滴。 昌文君凑近项少龙解释道:“这是我们大秦的风俗,田猎之时,未嫁少女若看上心仪男子,便赠他一朵手绣的红花,持花者三更后可到她帐内度宿,嘿!明白了吧!” 项少龙想不到秦女开放至此,说不出话来,目光却不由逡巡到两女身上。嬴盈跺足嗔道:“二兄你只懂乱说话。” 鹿丹儿却媚笑道:“我还未决定把花送谁,待晚艺会时再看看吧。” 项少龙大感刺激,秦女的开放,确非其他六国能及,向荆俊笑道:“小俊!丹儿小姐在提点你了。” 昌文君道:“那是否由你这五弟取花,实际行动却由你执行呢?” 嬴盈和鹿丹儿虽被三个男人大吃其豆腐,却没有介意,只作娇嗔不依,教人更涉遐想。 荆俊最爱对美女口花花,笑道:“若我得到两位美人儿的红花,就把嬴小姐的送给三哥,丹儿姑娘的就留下自享,噢!” 鹿丹儿一脚往他踢去,荆俊原地弹起,仰后一个倒翻,两手一一杯,竟没半点酒淌下来,四人都看呆了眼。 右方晚宴仍在热烈进行着,二百多人闹哄哄一片,他们这里却是另有天地。 昌文君还是初睹荆俊的身手,吁出一口凉气道:“只这一手,丹儿就要把红花送你了。” 鹿丹儿惊异不定地瞪着荆俊道:“小俊猴儿!再翻两转来看看。” 荆俊脸上挂着一贯懒洋洋惹人恼恨的笑意,了眼放肆地打量着鹿丹儿道:“若你变了雌猴,我就扮雄猴带你到树上翻筋斗。” 鹿丹儿怒叱一声,抢前挥拳猛打,荆俊竟一边饮酒,一边闪躲,你追我逐下,没入营帐后去了。 项少龙看得心中大动,荆俊虽非秦人,却是自己和王翦的结拜兄弟,又有官职,说不定鹿公会同意他和鹿丹儿的交往呢。 鹿丹儿这般年纪的女孩最善变,她对管中邪生出兴趣,只是基于崇拜英雄的心理,若荆俊有更好表现,又有鹿公支持,加上两人年纪相若,又都那么爱闹,说不定玩闹下生出爱情,那就可化解管中邪利用鹿丹儿来与秦国军方攀关系这着辣招了。 此时钟声敲响,全场肃静下来。 三人立在原地,静听小盘说话。 小盘挺身而立,先向母后朱姬致礼,才公布今天田猎表现最出色的十位儿郎,全部封为裨将,立准加入队伍。 那十位年青俊彦大喜,趋前跪谢君恩,宣誓效忠。 接着小盘从容不迫地宣布了一连串的人事调动,包括了升腾胜为新设的外史,毒升为内史的事。 有些大臣虽觉毒作内史有点不妥,但见毒乃太后身边的红人,鹿公徐先等又没反对,谁敢作声。 然后“戏肉”来了,小盘先颂扬了吕不韦设置东三郡的功绩,最后封吕不韦为“仲父”,还说了一大串有虚荣而无实质的职责,不用说都是由李斯这超级头脑创造出来的了。 先不说吕不韦权倾秦廷,只要徐先和鹿公这两个最德高望重的人没有异议,此事立成定局。 最后君臣举杯互祝下,宴会宣告结束。 昌文君这时一声告罪,赶去侍候小盘和太后离席。 嬴盈像有点怕了项少龙般的退开两步,娇声道:“莫忘记你答应过的事了。” 项少龙哂道:“承诺作废。又说讲和修好,刚才竟公然在我眼前找别的男人,人家拒绝了才拿我作代替品。” 嬴盈跺足嗔道:“不是那样的,人家其实是想来……。啊!你算什么?我为何要向你解释?” 项少龙见她气得双目通红,泪花打滚,又急又怒,更见众人开始离席,便打圆场地哈哈笑道:“好吧!当我怕了你大小姐,做代替品就代替品吧!” 嬴盈气得差点拔剑,大怒道:“都说你不是代替品了,人家一直……。不说了!你试试看不来找我吧!”转身忿然而去。 项少龙大嚷道:“那朵红花呢?” 嬴盈加快脚步走了。 项少龙转过身来,刚好和来到身后的纪嫣然打个照面,这好娇妻白他一眼道:“夫君回复以前的风流本色了。”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拉着她往一旁走去,解释了情挑嬴盈的原因。 纪嫣然叹道:“夫君小心一点,刚才管中邪一直在注视着你们,他或会加以破坏,嬴盈始终是王族的人,管中邪得她为妻该是有利无害。” 项少龙喟然道:“自倩公主和春盈等离世后,我已心如死灰,只希望能和你们好好的过了这下半生。假若嬴盈要投入管中邪的怀抱,由得她好了。” 纪嫣然拉着他步入营房间的空地,以避过正朝主骑射场涌去的人流,轻轻耳语道:“你敢说对清姊没有动心吗?” 项少龙老脸一红道:“你为何要提起她呢?” 纪嫣然道:“刚才你们两人在帐内说了些什么话?为何她离开时耳根都红透了,还神情暧昧呢?” 项少龙苦笑道:“我像平时般说话吧!只是她的脸皮太嫩了。” 纪嫣然微嗔道:“清姊是个非常有自制力的人,只是对你动了真情,才变得脸皮薄了。” 项少龙道:“是我不好!唉!为何我总会惹上这种烦恼?” 纪嫣然笑道:“谁叫你人长得俊,心地又善良,口才更了得,否则我也不会给你的什么‘绝对的权力绝对的腐化’那类花言巧语骗上手了。” 项少龙失声道:“这种至理名言竟当是花言巧语,看我肯饶你不?” 纪嫣然媚笑道:“谁要你饶哩!” 项少龙心中一荡时,荆俊神采飞扬地找到来道:“晚艺会开始了,三哥三嫂还在这里卿卿我我吗?” 笑骂声中,三人往寨门走去。 项少龙乘机问了他和鹿丹儿的事。 荆俊回味无穷道:“这妮子够骚劲,给我摸了几把还要追来,后来我抱头让她揍了一顿,她表面凶巴巴的,但下手不知多么顾着我,真是精彩。” 项少龙一边和四周的人打招呼,边道:“要夺得美人归,就要趁这两天,你可明白了。” 荆俊会意点头,闪入人丛里,刹那间不知去向。看得项纪两人对视失笑。
第十四卷 第七章 比武较艺 四名年轻小子策着骏马,由主骑射场的东端起步奔来,到了场中处时加至全速,然后同时弯弓搭箭,动作整齐一致,漂亮悦目。在旁观的过万男女均以为他们要射场心的箭靶时,吐气扬声,竟借脚力侧翻至近乎贴着地面,才由马肚下扳弓射箭,“飕!”的一声,四箭离弦而去,插在箭靶的内圈里,其中之一只偏离了红心少许。箭尾仍在晃动时,四人借腰力翻回马背上,猛抽马僵,四骑人立而起,骑士们别过头向对着王营而建的看台上小盘朱姬和一众公卿大臣致礼。全场掌声雷动。 占了大半人都坐在王营与骑射场间的大斜坡上,居高临下,比看台的人看得更清楚。 四名骑士去后,人人均被他们精彩的骑射震慑,自问比不上他们的,都不敢出来献丑,一时间再无表演活动。 小盘站了起来,抛出四枝长箭到骑士们的马脚前。 这四位年轻人大喜若狂,跳下马来,跪地执箭,再步上看台接受小盘的封赏。 项少龙和三位娇妻、两位爱婢、滕翼、琴清和十八铁卫,均坐在斜坡之顶,远远看望。这时他开始明白到秦人为何如此重视这三天的田猎。 它就是秦人的奥林匹克。 平时有意功名者,便要为这三天好好练习,以得到晋身军职的机会,受到王室和大将重臣的赏识。 更甚者就是得到像嬴盈、鹿丹儿这种贵女的青睐,那更是功名美人两者兼得了。 每年一次的田猎会,鼓动了整个秦国的武风,不过却非任何人都可参与,除了咸阳城的将士和公卿大臣的后人外,其他各郡都要先经选拔,才能有参加田猎的资格。 三位娇妻里乌廷芳最爱热闹,小手都拍痛了,还叫得力竭声嘶。 项少龙想与旁边的滕翼说话时,见他神思恍惚,奇道:“二哥有什么心事?” 滕翼定了定神,沉声道:“我正在想,吕不韦为何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难道不怕你偕同鹿公等人,一举把他擒杀吗?随他来田猎的虽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人数只在百人之间,就算再多上几个管中邪也没有用。” 项少龙道:“问题是他知道我使不动禁卫军,何况他还以为储君会护着他这仲父,那我们岂敢轻举妄动呢?” 滕翼摇头道:“这不像莫傲的作风,一直以来,他每一步都掌握了主动,而我们只是苦苦的化解抵挡,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怎会现出漏洞呢?” 项少龙想想亦是道理,不禁苦思起来。 滕翼瞪着斜坡对开骑射场另一边坐在朱姬旁的吕不韦,然后目光再移往他旁边的田单和太子丹,讶然道:“这么重要的场合,为何却见不到田单的爱将旦楚?” 项少龙伸手招来乌言着和乌舒这两名爱将,着他们去探听齐人的动静后,笑道:“这事空想无益,只要我们提高警戒,便不用怕他们。” 另一边的乌廷芳伸手推他道:“好啊!项郎快看!轮到小俊登场了!” 项滕两人精神大振,目光落往场上去。 只见在荆俊率领下,操出了百多名都骑军,其中一半是来自乌家精兵团的亲卫,人人左盾右枪,只以双腿控马,表演出各种不同的阵势和花式。 荆俊更是神气,叱喝连声,指挥若定,惹来阵阵喝彩叫好之声。 挤在看台左侧的数百名女儿军,在嬴盈和鹿丹儿带领下,像啦啦队般为这小子助威。 台上鹿公等军方重员,都不住点头,称赏指点谈论。 这时代最重战争,一队如臂使指般灵活的军队,才可使他们动容。 赵致探头过来兴奋道:“小俊真了得哩!” 忽然百多人分成两军,互相冲刺,擦骑而过时,劈劈啪啪打了起来,来回冲杀几次后,观众都叫得声音嘶哑了。 再一次互相冲刺,两股人合在一起,奔至看台前,倏地停定,带头的荆俊持着枪盾,双脚先立到马背上,凌空一个翻腾,越过马头,人仍在空中时,左盾在身前迅速移动护着身体,长枪虚刺几招,这才落在地上,跪拜在小盘下的看台边,动作如流水行云,不见分毫勉强。 全场爆起自游艺会以来最激烈的采声,连坐在纪嫣然旁一直冷然自若的琴清也不住拍手叫好。 小盘见是项少龙的兄弟,身手又如此惊世骇俗,兴奋得跳了起来,竟拔出佩剑,抛下台去。 荆俊大喜执剑,叱喝一声,百多人迳自奔出场外,他则到台上领赏去了。 项少龙见场内的人对这次表演仍余兴未了,探头往坐在滕翼旁的纪嫣然道:“纪才女若肯到场中表演枪法,包保采声绝不逊于小俊。” 纪嫣然和琴清同时别过头来看他,两张绝美的脸庞一先一后的摆在眼前,项少龙不由心颤神荡。 纪嫣然白他一眼道:“嫣然只须夫君你的赞赏就行了,何须众人的采声呢?” 项少龙的目光移到琴清的俏脸上,后者有意无意地横了他一眼,才把注意力放回场内去。 再有几批分别代表禁卫和都卫的武士出来表演后,轮到了嬴盈的女儿军。 论身手她们远逊于荆俊的都骑,但二百名美少女训练有素的策骑布阵,弯弓射箭,却是无可比拟的赏心乐事。 旁观者中,女的固是捧场,男的更是落力鼓掌,当然赢得了比荆俊更热烈的回应。 钟声响起。 鹿公站了起来,先向太后储君施礼,然后以他洪钟般嘹亮的声音宣布晚艺会最重要的环节,就是以剑技论高低。 在全场肃然中,他老气横秋,捋须喝道:“凡能连胜三场者,储君均赐十块黄金,酌情封升,我大秦的儿郎们,给点真功夫我们看吧!” 在欢声雷动中,有两人抢了出来。 昌平君和十多名禁卫,立时上前为两人穿上甲胄,每人一把木剑。 两人致礼后,运剑抢攻,不到三招,其中一人便给劈了一剑。 钟声响起,由负责作公正的徐先宣判胜败。 十多人下场后,只有一个叫桓奇的青年能连胜三场,得到了全场的采声。 项少龙一边找寻管中邪的身影,边向滕翼道:“二哥会否下场试试管中邪的底细?” 滕翼微笑道:“正有此意。” 两人对视而笑时,又有一人下场,竟是缪毒。 秦人认识他的没有几个,但见他虎背熊腰,气度强悍,都怵然注目,到他报上官职姓名,才知他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刚荣升内史的缪毒。 这时另有一人出场,项少龙等一看下大叫精彩,原来竟是吕不韦麾下管中邪之外两大高手之一的鲁残。 滕翼大喜道:“今趟有好戏看了,吕不韦分明是要煞缪毒的威风,不教他有扬威的机会。” 项少龙往看台望去,只见小盘、朱姬、鹿公、徐先等无不露出关注神色。心下欣慰,吕不韦和缪毒的矛盾和冲突终于表面化了,若非有软甲护着下身,缪毒必教鲁残给他那话儿来上一剑,废了他讨好朱姬的本钱。 这鲁残形如铁塔,皮肤黝黑,外貌凶悍,使人见而心寒。两人穿好甲胄后,绕着打圈子,均非常小心。 纪嫣然叹道:“吕不韦深悉缪毒长短,派得鲁残下场,必定有七八分把握。” 项少龙见那鲁残木无表情,使人难测深浅,点头道:“这人应是擅长强攻硬打的悍将,以攻为主,吕不韦就是想他甫出手就杀得缪毒招架无力,大大出丑,贬低他在朱姬和秦人心中的地位。” 话犹未已,鲁残大喝一声,仗剑抢攻。 琴清不由赞道:“项大人料敌如神,才是高明。”众人无暇答话,全神贯注在场中的打斗上。 木剑破空呼啸之声,不绝于耳,人人屏息静气,观看自比剑开始后最紧张刺激的拚斗。 缪毒不知是否自问膂力及不上鲁残,又或诱他耗力,以迅捷的身法灵动闪躲,竟没有硬架。 到鲁残第四剑迎头劈来时,缪毒才暴喝一声,连连以剑撩拨,仍是只守不攻,采化解而非硬格。 鲁残杀得性起,剑势一变,狂风骤雨般攻去。 缪毒亦改变打法,严密封架,采取游斗方式,且战且退,在场内绕着圈子,步法稳重,丝毫不露败相。 高手过招,声势果是不同凡响。 嬴盈的女儿军见缪毒丰神俊朗,带头为他喝彩,每当他使出奇招,都疯狂地叫嚷打气,为他平添了不少声势。滕翼叹道:“鲁残中计了!” 项少龙心中明白,鲁残和缪毒两人相差不远,前者胜于膂力,后者步法灵活,可是目下在战略上,缪毒却是尽展所长,而鲁残则是大量的耗泄气力,力道减弱时,就是缪毒发威的时机了。 赵致讶道:“为何吕不韦不派管中邪下场呢?” 项少龙朝她望去,瞥见田贞和田凤紧张得掩目不敢看下去,禁不住笑道:“若派管中邪下场,那就是不留余地了。” 鲁残求胜心切,愈攻愈急,众人都噤声不语,注视战况。木剑交击之声,响个不住。 缪毒忽地再不后退,狂喝一声,木剑宛似怒龙出海,横剑疾劈,“啪!”的一声激响,竟硬把鲁残震退了半步。接着使出进手招数,如排空巨浪般向鲁残反攻过去。采声又如雷响起,呐喊助威。 滕翼摇头叹道:“样子长得好原来有这么多好处。” 此时场中的缪毒愈战愈勇,木剑旋飞狂舞,迫得鲁残节节后退,不过此人亦是强横之极,虽落在下风,仍没有丝毫慌乱,看得好武的秦人,不论男女,均如痴如醉。 就在这刻,缪毒忽地抽剑猛退,施礼道:“鲁兄剑术高明,本人自问胜不了。” 全场倏地静了下来。 鲁残愕然半晌,才懂回礼,接着两人面向看台跪拜。 项少龙和滕翼骇然对望,均想不到缪毒耍了如此漂亮的一手,既可保存吕不韦的颜面,更重要是在占到上风才功成身退,否则下一个挑战者是管中邪就糟透了。 徐先判了他两人不分胜负,每人各赏五金块,观者都有点意兴索然。 幸好接下来出场的,都是高手,分别代表都骑和禁卫,连番比拚后,最后由大将王陵的副将白充连胜两局,只要再胜一场,就可获赏了。 项少龙见出场的人愈有身分,吓得原本跃跃欲试的小子们都打消念头,向滕翼道:“管中邪快要出手了!”滕翼道:“不!还有个周子桓!” 话犹未已,比鲁残矮了半个头,但粗壮犹有过之的周子桓步出骑射场。 众人见白充轻易连败两人后,这默默无名的人仍敢搦战,都报以喝彩声,把气氛再推上炽热的高峰。 在众人注视下,周子桓拿起木剑,在手上秤秤重量,忽然拔出匕首,运力猛削,木剑近锋的一截立时断飞,只剩下尺半的长度。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惊奇的不单是因他用上这么短的剑,更因要像他那么一刀削断坚硬的木剑,纵是匕首如何锋利,所须的力度更是骇人眼目。 周子桓向小盘请罪道:“请储君饶恕小人惯用短剑。”小盘大感有趣,打出请他放心比武的手势。 白充露出凝重神色,摆开门户,严阵以待,一反刚才潇洒从容,着着抢攻的神态。 项少龙等却知他心怯了。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周子桓敢用这么短的剑,剑法自是走险奇的路子,教人难以胜防。 吕不韦就只是下面这两大家将高手,已使人对他不敢小觑了,何况还有管中邪这超级人物。 场中传来周子桓一声闷哼,只见他闪电移前,木剑化作一团幻影,竟像个满身是剑的怪物般,硬往白充撞去,如此以身犯险的打法,人人都是初次得睹。 白充亦不知如何应付,大喝一声,先退半步,才横剑扫去。 “笃!”的一声,周子桓现出身形,短剑把白充长剑架在外档处,同时整个人撞入白充怀里去。 白充猝不及防下,被他肩头撞在胸口处,登时长剑脱手,跌坐地上。 谁都想不到战事在一个照面下立即结束,反没有人懂得鼓掌喝彩。 王陵和白充固是颜面无光,鹿公等也不好受,气氛一时尴尬之极。 好一会后才由吕不韦带头拍掌叫好。 白充像斗败公鸡般爬起来走了。 项少龙看得直冒凉气,暗忖这周子桓必是近身搏击的高手,恐怕自己亦未必能讨好。 全场肃然中,周子桓不动如山地傲立场心,等待下一个挑战者。过了好半晌,仍没有人敢出场,项少龙看到吕不韦不住对朱姬说话,显因自己手下大显神威而意气风发,心中一动道:“小俊在那里?” 滕翼也想到只有荆俊的身手才可以巧制巧,苦恼地道:“这家伙不知溜到那里去了,没有我们点头,他怎敢出战?” 此时徐先在台上大声道:“还有没有挑战人,没有的话,就当吕相家将周子桓连胜三场了。” 场内外立时静至落针可闻。 项少龙心中暗叹,若让周子桓如此的“连胜三场”,都骑和禁卫两军以后见到吕不韦的人,都休想起头来做人了。 就在此时,人丛里有人叫道:“项统领在哪里?”一人发声,万人应和。 自项少龙与王翦一战后,他在秦人心中已稳为西秦第一剑手,而更因他“同族”的身分,在这种外人扬威的情况下,自然人人都希望他出来扳回此局,争些面子。 一时“项少龙”之声,叫得山鸣谷应。 项少龙见前后左右的人均往他望来,心中叫苦,纵使没有腿伤,要战胜这周子桓都很吃力,何况现在行动不便呢?
第十四卷 第八章 荆俊扬威 看台上的吕不韦和田单均露出颇不自然的神色,想不到项少龙如此受到拥载,而吕不韦更深切感到秦人仍当他和家将是外人的排外情绪。忽然间,他心中涌起一点悔意,若非与项少龙弄至现在如此关系,说不定秦人会容易点接受他,更不用弄了个缪毒出来。这念头旋又给他压下去,项少龙只有两天的命,什么事都不用介怀了。 小盘见项少龙在这些兵将和年轻一代里这么有地位,稳压着吕不韦,自是心中欢喜,但却担心项少龙因腿伤未能出场,会教他们失望。在此人人期待呐喊的时刻,由女儿军处一个人翻着勒斗出来,车轮般十多个急翻,教人看不清楚他是谁人,却无不看得目定口呆。 接着凌空一个翻身,从容地落在看台下,跪禀道:“都骑副统领荆俊,愿代统领出战,请储君恩准。” 小盘大喜道:“准荆副统领所请。” 众人见他身手了得,先声夺人,又是项少龙的副手,登时欢声雷动,等着看好戏。 荆俊仍没有站起来,大声陈词道:“这一战若小将侥幸胜出,所有荣誉皆归丹儿小姐。” 小盘大感讶然,与另一边一面错愕的鹿公换了个眼色,大笑道:“好!就准你所请。” 秦人风气开放,见荆俊如此公然示爱,都大感有趣,一时口哨嚣叫助兴之声,响彻整个平原。 女儿军更是笑作一团,嬴盈等合力把又嗔又羞又喜的鹿丹儿推到了场边去,好让她不会漏掉任何精彩的场面。 周子桓神色不变,缓缓望往吕不韦,只见他微一点头,明白是要自己下重手,挫折对方的威风,微微一笑,以作回应。双目厉芒电射,朝正在穿甲接剑的荆俊望去。 岂知荆俊正嬉皮笑脸地瞪着他,见他眼光射来,笑道:“原来周兄事事都要向吕相请示。” 周子桓心中凛然,想不到对方眼力如此厉害,淡淡道:“荆副统领莫要说笑了!” 亲自为荆俊戴甲的昌文君听到两人对话,轻拍荆俊道:“小心点了!”领着从人退往场边,偌大的场地,只剩下两人对峙。 一片肃然,人人屏息噤声,看看荆俊如何应付周子桓那种怪异凌厉的打法。 虽是万人注目,荣辱胜败的关键时刻,但荆俊仍是那副吊儿郎当,懒洋洋的洒脱样儿,木剑托在肩上,对周子桓似是毫不在意。 但代他紧张的人中,最担心的却非项少龙等人,而是鹿丹儿。她刚才虽给荆俊气个半死,但心中只有少许嗔怒,现在对方又把胜败和自己连在一起,输了她也没有颜脸,不由手心冒汗,差点不敢看下去。 忽然间两人齐动起来。 本是周子桓先动剑,可是像有条线把他们连着般,他木剑刚动的刹那,荆俊肩上的剑亦弹上半空。 周子桓的短剑往怀内回收时,前脚同时往前标出。荆俊一个勒斗,翻上半空。 周子桓大感愕然,那有这种怪招式的?他实战经验丰富无比,知道荆俊像他般以灵动诡奇为主,那敢有丝毫犹豫,立即改变战略,滚往地上去,陀螺般到了荆俊的落足点下方,只要对方落下时,立施辣手,只扫断他脚骨,谁都不能怪自己。 如此千变万化的打法,看得所有人都出不了声。 斜坡顶上的滕翼对项少龙笑道:“若周子桓年轻几年,今晚小俊定不能讨好。” 项少龙微一点头,凝神注视场心比斗的两人,没有回答。 荆俊在周子桓上空凌空两个翻腾,落下时竟一手揽着双脚,膝贴胸口,同时手中长剑闪电般往下面的周子桓劈下去。 周子桓借腰力弹了起来,腰肢一挺,反手握着短剑,由胸口弯臂挥出,画了个半圆,重击在荆俊由上而来的长剑处。 这几下交手,着着出人意表,看得人人动容,却又不敢声张。 荆俊知他是想以重手法磕开自己长剑,好乘虚而入,一声尖啸,竟一脚就往周子桓面门撑去,又快又狠。 周子桓想不到他身手灵活至此,那还理得要荡开对方的长木剑,回剑往他的腿削去,同时往后急移,好避过临脸的一脚。 岂知荆俊猛一收脚,周子桓登时削空。 此时全场爆出震天呐喊,轰然喝好。 荆俊在落地前又蜷曲如球,长剑重击地面,借力往周子桓下盘滚去。 周子桓不慌不忙,猛喝一声,蹲身坐马,手中短木剑爆出一团剑影,火把光照耀下,面容冷硬如石,确有高手风范。 不过只要知道在吕不韦的八千家将中,他能脱颖而出,便知他绝不简单。 荆俊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竟箭般由地上斜飞而起,连人带剑,撞入周子桓守得无懈可击的剑网上。 “柝!”的一声,木剑交击。 周子桓如此硬桥硬马的派势,仍吃不住荆俊集了全身冲刺之力的一剑,整个人往后弹退。 众人看得忘形,纷纷站了起来,挥拳打气,叫得最厉害的当然是鹿丹儿和她的女儿军,其次就是都骑军了,把吕不韦方面为周子桓打气的声音全压了下去。 荆俊愈战愈勇,一点地,又是一个空翻,长剑如影附形,往周子桓杀去。 周子桓被迫采取守势,身影电闪下猛进急退,应付着荆俊诡变百出,忽而凌空,忽而滚地,无隙不寻的惊人打法,首次想到遇上克星了。 在荆俊狂风骤雨的攻势里,周子桓锐气已泄,纵或偶有反击,只宛似昙花一现,未能为他挽回败局。 “柝柝柝!”一连三声,荆俊借长剑之利,重重打在周子桓的短剑上,让他吃尽苦头,手腕麻木。 人人声嘶力竭地为荆俊助威,更使周子桓既惭且怒,又感气馁。 双方再迅快攻拆了十多招,周子桓的短剑终架挡不住,给荡了开去,心中叫糟时,荆俊闪到身后,飞起后脚,撑在他背心处。 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周子桓清醒过来时,发觉正好头额贴地。 鹿丹儿兴奋得奔了出来,与荆俊一起向全场狂呼乱喊的观者致礼,再没有人注意正羞惭离场的落败者了。 一番扰攘后,徐先欣然道:“荆副统领是否准备再接受挑战呢?” 荆俊恭敬答道:“刚才一场只是代统领出战,小将希望见好即收,以免给人轰出场去。” 登时惹起了一阵哄笑,却没有人怪他不再接受挑战。徐先笑道:“副统领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荆俊向看台行过军礼后,领着鹿丹儿躲回女儿军阵里去了。 斜坡上的项少龙和滕翼都会心微笑,荆俊露了这一手,鹿丹儿早晚定会向他投降。 滕翼沉声道:“今晚看来管中邪不会再出手了,因为只要他没有击败荆俊和你,在旁人的心中他始终不是最佳的剑手。” 项少龙点头同意,就在此时,乌舒神色惶然来到两人背后,焦急道:“齐人正收拾行装,准备远行。” 项少龙和滕翼同时剧震,往看台看去,只见吕不韦和田单都失去了踪影。 忽然间,他们醒悟到已中了莫傲和田单的杀手,落入进退维谷的境地里。 田单选在今晚离开咸阳,正好击中项少龙唯一的弱点和破绽上。 吕不韦正是想他追去,既可遣开他兵力达四千人的精兵团,更可让他“死”在路途上,干手净脚,事后还可派他有亏职守,罪连乌家,使吕不韦这狼心狗肺的人可获大利。 纪嫣然诸女更会落到他的魔爪去,一石数鸟,毒辣非常。 没有了项少龙在指挥大局,这几天他行事自然容易多了,一旦管中邪升回原职,而他项少龙又缺席的话,纵使滕翼和荆俊留下来,吕不韦也可以右相国的身分,把都骑的指挥权交予管中邪,那时还不任他为所欲为吗? 可是他项少龙怎能坐看田单施施然离去呢?此人自派人偷袭他后,一直非常低调,原来早定下策略,可见他一直与吕不韦狼狈为奸。 在城郊遇袭伤腿一事,吕不韦虽说自己没时间通知田单,那只是满口谎言,事实上根本是他通知田单的人干的。 吕不韦这一招叫苦肉计,就是人人都以为是吕不韦的敌人借杀死项少龙来陷害他,其实却真是他出的手。 自己一时大意,竟给他瞒过了,还怀疑是王绾或蔡泽之中有一人和田单勾结,致有今夜的失策。 滕翼沉声道:“让二哥去吧!你留在这里应付吕不韦的阴谋。” 项少龙摇头道:“吕不韦虽抽调不出人手送田单离开,可是田单现时兵力达四千之众,与我们的总兵力相若,但若要对付高陵君,我最多只能分一半人给你,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定两方面均不能讨好。别忘了吕不韦有八千家将,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滕翼颓然不语。 项少龙低声道:“事情仍未绝望,我要去说服太子丹,只要他肯设法在楚境缠上田单十天半月,我们便可赶上他了。安谷奚曾答应过会把楚人和齐军迫离边界十多里的。” 此时场内再无出战者,在热烈的气氛中,徐先宣告晚艺会结束。 燕国太子丹的营帐里,听完项少龙的请求后,太子丹有点为难道:“此事我们不宜直接插手或单独行动,一个不好,齐楚两国会借口联手对付我们,三晋又分身不暇,我燕国危笑!” 项少龙淡淡道:“田单不死,贵国方真的危矣。我并非要太子的手下面与田单交锋,只要在田单离开秦境后,设法把他缠上几天,我便可及时赶去。” 顿了顿加强语气道:“我会派人随太子的手下去与贵属徐夷乱会合,到时魏人和把关的安谷奚将军都会从旁协助。” 一旁听着的军师尤之道:“此事该有可为,只要我们采取设置陷阱和夜袭的战略,使田单弄不清楚我们是否项统领方面的人,那就算田单侥幸脱身,也不会想到我们身上。” 这时大将徐夷则进来道:“没有跟踪项统领的人。” 太子丹放下心来,断然道:“好!我们就设法把田单与齐军或楚人会合的时间延误十天,若仍不见项统领到,就只好放过田单了。” 项少龙大喜道谢,暗忖你有张良计,我亦有过墙梯,徐夷乱这着奇兵,任莫傲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何况他的脑袋更快要完蛋了。 离开了太子丹的营帐后,项少龙在营地间随意闲逛,只见篝火处处,参加田猎的年轻男女,仍聚众喝酒唱歌跳舞,充满节日欢乐的气氛,没有人愿意回营睡觉。 正要返回营地时,左方传来阵阵女子欢叫声,循声望去,见到一枝紫色大旗在数百步外的营帐上随风拂扬,不由记起了嬴盈的约会。 嬴盈会否在那绣有紫花的小帐内等他呢?不过现在离约好的初更尚有整个时辰,她该在营外与鹿丹儿等戏耍。 今晚给田单这么的一搞,他什么拈花惹草的兴趣也失去了,何况还要回去与滕翼商量,看派何人随尤之去会合徐夷乱,好配合对付田单的行动。 可还是顺步先去打个招呼吧! 想到这里,借着营帐的掩护潜了过去,最好当然是只和嬴盈一个人说话,否则被那批可把任何人吃掉的女儿军发现缠上了,就休想可轻易脱身。 由于人群都聚集到每簇营帐间的空地去,兼之大部份营帐均在火光不及的暗黑里,所以项少龙毫无困难地移到可观察女儿军的暗角处。 只见广达百步的空地上,生起了十多堆篝火,鹿丹儿等百多个娇娇女,正与人数比她们多上两倍的年轻男子,围着篝火拍手跳舞,高歌作乐,放浪形骸,却独见不到嬴盈。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今晚怕要爽约了,往后退时,身后其中一个营帐隐有灯火透出,并有人声传来,却听不真切。 项少龙循声望去,赫然发觉该帐门外有朵手掌般大的紫花,与旗上的花朵式样如一。 项少龙大喜走了过去,正要叫唤嬴盈时,又改变念头,暗想横下了决心要把她弄上手,不如就进去给她来个突袭,横竖她开放惯了,必不介意。那就可快刀斩乱麻把她得到,少了夜长梦多的烦恼。 心中一热,揭帐而入。 倏地一个高大人影由帐内地上闪电般弹了起来,猛喝道:“谁?” 项少龙与他打个照面时,两人均为之愕然,风灯掩映下,原来竟是全身赤裸的管中邪。 管中邪见到是他,眼中杀机一闪即没,移到一旁,拿起衣服穿了起来。 项少龙眼光下移,只见嬴盈骇然拥被坐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像头受惊的小鸟儿,露在被外的粉臂玉腿雪般晶莹白皙。 项少龙那想得到两人此时会在帐内欢好,苦笑道:“得罪了!”惘然退出帐外。 走了十多步,管中邪由后方追来,道:“项大人,真不好意思,她说约了你在初更见面,却估不到你会早来了。” 项少龙心知肚明他是拦腰杀入来破坏自己和嬴盈的好事,更恨嬴盈受不住他的引诱,挡不住他的手段,潇洒一笑道:“害得管大人不能尽兴,还吓了一跳,该我陪罪才对。” 管中邪讶道:“项大人尚未见到吕相吗?我来前他正遣人寻你呢。” 项少龙随口道:“我正四处游逛,怕该是找不到我了。” 管中邪和他并肩而行,低声道:“秦女婚前都随便得很,项大人不会介意吧!” 项少龙心想你这一说,无论我的脸皮如何厚,也不敢娶嬴盈为妻了,遂故作大方地哈哈笑道:“管大人说笑了。”管中邪欣然道:“那就顺道去见吕相吧!” 项少龙心中一阵茫然。 自己着着落在下风,分析起来就是比不上对方为求成功,不择手段的做法。 自己既讲原则,又多感情上的顾虑,如此下去,就算杀了莫傲,最后可能仍是栽在吕不韦和管中邪手上。 看来要改变策略了。
第十四卷 第九章 错有错着 项少龙和管中邪到达吕不韦的营地处时,他正在帐外听两名绝色歌姬弹琴唱歌,陪着他的是莫傲和十多名亲卫,鲁残亦在,却不见吕娘蓉和周子桓。 吕不韦装出高兴的样子,着项少龙坐到他身旁来,首次介绍了他认识鲁残和莫傲。 项少龙装作一无所知地与莫傲和鲁残寒暄了几句,吕不韦把那两名美歌姬遣回帐后,挨近了项少龙道:“田单走了,少龙有什么打算。你若要对付他,我会全力助你,他既敢借行刺少龙来陷害我吕不韦,我也再不用对他讲情义了。” 莫傲等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来,使项少龙有陷身虎狼阵中的感觉。 他们既以为自己吞了毒囊,心中必在暗笑自己死到临头而不自知。 脑袋同时飞快运转,假若自己推三搪四不肯去追杀田单,当会使莫傲起疑,推断出自己另有对策,但若答应的话,则更是不成。此刻真是进退两难了。 幸好想起“为求目的,不择手段”这两句所有枭雄辈的至理名言,装出尴尬的神色道:“此事说来好笑,我之所以要对付田单,皆因怀疑他杀害了我在邯郸遇上的一名女子,谁知竟是一场误会,昨天我才收到那女子的音信,所以那还有余暇去理他田单,不过吓吓他也好,这家伙一直想害死我,只是不成功罢了。” 这些话当然是编出来的,好使吕不韦难以迫他去对付田单。而他更是大条道理不用去追杀齐人。好在田单已离开,再无对证,凭他怎么说都可以了。 吕不韦、莫傲,管中邪和鲁残无不现出古怪的神情,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后,管中邪插入道:“当时项大人为何会以为那女人被田单害了呢?” 这么一说,项少龙就知道田单没有把详情告诉他们了,心中暗喜,把看到画像的善柔眼神不对的事说了出来,最后苦笑道:“不知是否由于过度关心的关系,当时我从没想过会猜错了。直至收到她托人带来的一封书信,才知是一场误会。她确曾行刺田单,却成功逃走了。不过我当然不会再和田单解说哩!” 吕不韦摇头叹道:“我们也早知是一场误会了。事实上连田单都不知道你为何一见画像,就怒斥他杀了那女人,不过他当然不会向你解释了。” 莫傲插口道:“那画像是当日田单座下一个见过那女人的画师凭记忆画出来的,画错了眼神是毫不稀奇。”今回轮到项少龙剧震道:“什么?” 见众人均愕然望向自己时,忙胡乱地道:“吕相既清楚此事,为何却不早告诉我呢?”施尽浑身解数,才能使心中的狂喜不致涌上脸上来。 天啊! 原来善柔真的未死,只是一场误会。 吕不韦若无其事道:“当时我想到田单可能只是满口胡言,说不定是想借我传话来诓你,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则当然证实了他的话并非骗人了。” 项少龙想想亦是道理,不过在那种情况下,田单自不须向吕不韦说谎,且田单亦非这种肯示弱的人。所以善柔仍活着的机会该很大。 吕不韦见说不动项少龙去追田单,难掩失望神色,站了起来道:“少龙!你到娘蓉的帐内看看她好吗?说不定你可令她回心转意呢?” 这时项少龙那有兴趣去见吕娘蓉,与莫傲等一同站起来道:“明天还要早猎,让三小姐早点休息吧!明天待她心情好点再见她好了。” 吕不韦不知是否奸谋不成,故心情大坏,并不挽留,让他走了。 项少龙回到位于王营后方斜坡下的都骑军营地时,滕翼、荆俊和刘巢正在营地的一角低声密议。 他先拉了滕翼到一旁,告诉了他善柔可能未死的事。 滕翼大喜若狂,旋又皱眉道:“那么是否还要对付田单?” 项少龙决然道:“只是为了二哥和善柔三姊妹的家仇,我们便不能放过田单。况且田单多次谋算我,又与吕不韦勾结,这些事就一并向他算吧!今趟的机会,错过了便永不回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奸贼活着回齐国去。” 再微笑道:“兼且我更曾夸下海口,杀不了他我就要改唤作龙少项,这名字难听了点吧!” 滕翼哑然失笑,招手叫荆俊和刘巢两人过来,吩咐刘巢道:“你自己说吧!” 刘巢低声道:“我们侦查到高陵君的人在上游偷偷的造木筏,又收集大量柴草,看来是要烧桥了。” 荆俊道:“若在木筏上筑台架,堆起大量柴草,淋以火油,黑夜里像火山般由上游冲奔下来,无论声势和破坏力都相当惊人的。我们应否先发制人把他们宰了呢?” 项少龙道:“今趟我们是要制造一个机会,让政储君显示出他的军事才华,确立他在所有秦人心中英明神武的地位,这是个形像的塑造。只有这样,我们才可长期和吕不韦斗下去,直至储君二十一岁行加冕礼的一刻。” 滕翼笑道:“你的用语真怪,什么英明神武、形像塑造,不过听来都确似有点道理。” 荆俊兴奋地道:“我明白了,所以我们要把握到对方的阴谋,然后定好全盘计划,再由储君装作是随机应变的本领,好镇压着所有怀有异心的人。” 刘巢道:“所以此仗不但要胜,还要胜得漂亮。” 项少龙知道善柔该尚在人世后,心情大佳,笑道:“正是这样!” 又赞荆俊道:“要像小俊胜周子桓那么漂亮挥洒就合格了。” 荆俊连忙谦让,却是难掩得色。 滕翼笑道:“得到了鹿丹儿那朵红花吧?” 荆俊苦恼地道:“这妞儿真难服侍,搂搂摸摸都肯了,就是守着那最后一关。” 刘巢亦是好渔色的人,闻言兴奋地道:“俊爷会否因经验尚浅,手法上出了问题。” 荆俊笑骂道:“去你娘的。我经验还不够丰富吗?手法更是第一流。问题在此事又不能和你找她来比试,哼!快纠正你错误的观点。” 三人捧腹大笑。 项少龙心想男人在遇到这方面的事时,古今如一,就是没有人肯认第二。 滕翼的心情亦如天朗气清,顿时记起一事道:“嫣然等去了王营伴陪寡妇清,廷芳着你回营时,就去把她们接回来。” 荆俊笑道:“三哥也好应陪陪嫂子们了,其他辛苦的事由我们这些当兄弟的负责吧!” 项少龙笑骂一声,唤来十八铁卫,策马朝王营去了。 刚进入木寨,火把闪跳不停的焰光中,徐先在十多名亲卫簇拥下正要出寨,见到项少龙,拍马和他到了寨外坡顶上说话。 平原间,营帐遍野,灯火处处,泾水流过大地的声音,与仍未肯安寝的人的欢笑声相应着。 徐先低声道:“高陵君这两天不断来游说我和鹿公,劝我们合力铲除吕不韦和他的奸党,还保证他对王位没有野心,只是不想秦室天下落入一个外族人手内。” 项少龙道:“高陵君已没有回头路走了。他的谋臣里定有吕不韦派过去的奸细,而他仍懵然不知,只是这点,他已远非吕不韦的对手。” 徐先道:“我有点奇怪在这关键时刻,为何杜壁会离开咸阳,看来他是早知道高陵君会举兵叛变,所以故意置身事外,作冷眼旁观,这人的胆色计谋,要比高陵君高明多了。” 接着道:“少龙真有把握应付吗?莫忘了吕不韦会在暗中弄鬼。” 项少龙充满信心道:“储君将会亲自处理这次动乱,保证吕不韦无所施其技。” 徐先皱眉道:“储君年纪尚少,又没有军事上的经验,恐怕……。” 项少龙笑道:“储君只要懂得知人善用就成了。” 徐先何等精明,哑然失笑道:“就当是给他的一个练习吧!到时我和鹿公将伴在他左右,好让人人都知他得到我们的效忠,少龙看看如何安排好了。” 项少龙大喜点头。 徐先道:“你那五弟身手了得,又懂造势,大大挫了吕不韦的气焰,实在是难得的人才,我和鹿公均对他非常欣赏。是了!田单的事你是否打消原意了?” 项少龙自然不能泄出与太子丹的关系,道:“我会请魏人设法阻延他入楚的行程,只要几天时间,我便可赶上他了。我去后都骑军会交由荆俊节制,徐相请照看着他。”徐先讶道:“魏人怎肯为你出力呢?” 项少龙道:“东方六国除楚一国外,没有人对田单有多大好感,兼之我放回魏太子的关系,龙阳君怎也要帮我这个忙的。” 徐先不再追问,拍拍他肩头表示赞赏,两人才各自离开。 到了寨门处,门卫通知小盘正要见他,遂到王营谒见这秦国之君。 小盘正与李斯在密议,神色兴奋。见项少龙进帐,把他招了过去,同时观看摊在几上的地图。只见上面以符号标记点出了营帐的布置,高陵君位于王营后的十多个营帐更以红色显示。 项少龙明白他的心态,心中更为他欢喜,能有大展军事才能的机会,对他来说实是难逢的良机。 小盘道:“刚才寡人把荆卿家召来,问清楚了他高陵君那支叛兵的位置,现正和李卿商讨对策,李卿你来说吧!” 李斯正要说话,给项少龙在几下踢了一脚,立即会意道:“微臣只是稍舒意见,主要全是储君擘划出来的,还是由储君说来较清楚一点。” 小盘精神大振,笑道:“高陵君唯一有望成功之着,就是要出其不意,好攻我们的无备。现在既事事均在我们算中,若寡人让他们有一人漏脱,就枉习了这么多年兵法了。” 伸手指着泾水道:“寡人代高陵君设身处地着想,首先就是利用天然环境,例如把贯入泾水的几条河道先以木栅湿泥堵截,到时再毁栅让暴涨的河水冲奔而下,立可把这四道临时木桥冲毁,如能配合整个战略适当运用,确可以生出决定性的作用。” 项少龙心中一震,想到刘巢侦察到高陵君的人伐木,说不定便是行此一着,那比火烧更是难以抵挡,加设栏水的木栅也没有用。想到这里,不由往李斯望去。 李斯澄清道:“这确是储君自己想出来的,与我无关。” 小盘得意地道:“李卿猜的是火攻,但寡人却认为水攻更为厉害一点。若能在水内放上一批巨木,什么桥梁都要给它撞断,再派人乘筏攻来,只是发射火箭就可以烧掉沿河的营帐了。” 项少龙登时对小盘刮目相看,今趟真的给这未来的秦始皇一次大发神威的机会了。 接着小盘指着地图说出高陵君进侵的各种可能性,更指出吕不韦会如何利用种种形势,达到杀死反对他的人的目的。说来头头是道,听得项少龙和李斯呆了起来,对他思考的精到缜密,惊叹不已。 最后小盘苦笑道:“寡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到太多的可能性,只觉我们处处都是破绽,不知该用那种方法应付,才是最有效。两位卿家可为我解决这问题吗?” 项少龙忍不住笑道:“兵法中最厉害那一着叫随机应变。 储君放心,只要我们把握到他发动的时刻,先发制人,定可把高陵君和他的人一网打尽。而吕不韦也只能干瞪着眼。这事交给我和昌平君兄弟去准备,到时储君亲自发号施令,向所有不知储君厉害的人显点颜色好了。” 小盘拍几叹道:“没有人比太傅和李卿家更明白我的心意了,就照这样去办吧!” 李斯恭敬道:“微臣和项大人会不断把最新的消息禀上储君,再由储君定夺的了。” 小盘欣然点头,忽地岔开话题道:“太傅的五弟荆俊身手既了得,人又忠心坦诚,寡人非常喜欢他,项太傅给寡人想想,有什么可以奖励他的呢?” 项少龙忍不住搔头道:“他的官职已相当高了,且时日尚浅,理该让他多点历练,才可考虑升迁的问题。” 小盘笑道:“他是否对鹿丹儿很有意思呢?假设鹿公不反对,寡人可玉成这美事,免得落入管中邪这奸贼的手上。” 项少龙不由想起管中邪由赤裸的嬴盈横陈肉体上弹起来的丑恶形状,心中像给针刺了一记,点头道:“有储君这句话就成了。” 小盘欣然道:“寡人是乐得如此,暂时寡人仍不想有婚嫁之事,因等着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离开小盘的主帐后,碰上昌文君,给他一把抓着,扯到一角道:“我的妹子对少龙态度大有改善,快乘胜追击,速战速决,好了却我们兄弟俩这件梗在胸口的心事。” 项少龙心中一阵不舒服,幸好自己对嬴盈并没有泥足深陷,否则这感情上的打击会颇不易抵受。同时又想到若以二十一世纪的开放来说,嬴盈的行为实无可厚非,男女均有同等去风流快活的权利。问题只是管中邪是明着针对自己而去得到嬴盈吧了! 向昌文君苦笑道:“我输了,此事暂且不提好吗?”昌文君一呆道:“管中邪?” 项少龙微微点头,拍了拍他肩头当作致歉,迳自去了。 琴清的营帐位于主营的后方,与朱姬的太后鸾帐,十多个营帐,住的全是王族内有身分的女性,四周特别以木栏与其他营帐隔了开来,守卫严密。 项少龙虽有资格通行无阻,但仍不敢坏了规矩,报上来意后,由禁卫通传,不一会琴清的一名贴身小婢走了出来,告诉他纪嫣然诸女刚离开,琴清则已就寝了。 项少龙明白到琴清不想在这种情况和时刻见自己的心情,耸耸肩头走了。
第十四卷 第十章 两矢四雕 天尚未亮,项少龙就给田贞田凤两姊妹唤醒了。 前晚没阖过眼,昨天又辛劳整天,这一觉熟睡如死,刚搂紧了乌廷芳,便人事不知,直至此刻。 到了帐外,在日出前的黯黑下,纪嫣然三女为他的伤口换药,发觉已大致痊愈,只是以后难免会留下一道箭疤。他身上早伤疤处处,也不在乎再多一道战绩了。 此时荆俊领了一名青年来见他,介绍道:“这是桓奇,项统领该记得他,桓奇不但是第一天田猎成绩最佳的人,昨晚又连胜三人,储君封了他作偏将,调到我们都骑军来服役,请项统领指派他工作。” 桓奇跪下施礼道:“桓奇叩见统领大人。” 项少龙心想难怪这么眼熟,温和地道:“站起来!”桓奇矫捷如豹地弹了起来。 项少龙见他眉清目秀,两眼精光闪闪,极有神气,身形高挺,虎背熊腰。又见他有纪嫣然诸女在旁,仍是目不斜视,心中欢喜道:“桓奇你出身何处,有没有从军的经验?” 桓奇不亢不卑地道:“小将乃北地人,自幼学习兵法武技,曾在王翦将军麾下戍守北疆,职级至裨将。” 接着露出恳切神色,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今趟是王将军命小将代表北戍军回来参加田猎,王将军曾指点小将,若侥幸获赏,必须要求跟随项统领大人,才有望一展抱负。” 项少龙微笑道:“以桓兄弟这种人材,到什么地方都应没有人能掩盖你芒采的。” 桓奇神色一黯道:“统领大人有所不知了。小将先祖乃犬戎人,所以无论小将如何勇猛效死,论功行赏总没我的份儿。若非王将军另眼相待,我最多只是个小伍长。王将军虽有意把小将升为偏将,但文件到了京城就给压了下去,所以王将军才着我来京城碰机会,还点明我务要随统领大人办事。” 项少龙至此才明白在秦人中,仍有种族歧视,心中同时大喜,王翦看得上的人,还能差到那里去。更明白王翦已从大哥乌卓处知道自己的情况,故遣此人来襄助自己。 此时腿伤包扎妥当,大喜而立,伸手抓着他肩头道:“桓兄弟可以放心,我项少龙不会理会任何人的出身来历,只要是有才能的忠贞之士,我绝不亏待。由今天起你就是副统领,这两天会有正式文书任命。” 桓奇想不到项少龙这么重视自己,感激零涕下要跪地叩首。 荆俊硬扯着他,向项少龙笑道:“我和桓兄弟亦是一见如故,早告诉他若统领大人知是王将军遣来的人,必会特别关照的了。” 项少龙正容道:“小俊失言了。我只是深信王将军绝不会看错人,而且今趟田猎桓兄弟表现出色,理该给他一个展露才华的机会。” 荆俊向项少龙打个眼色道:“这两天怎样安排桓副统领的工作呢?” 项少龙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该否把高陵君和吕不韦的事告诉他。默思半晌后,想到王翦着他来助自己的意思正是如此,把心一横道:“既是自家兄弟,什么事均不须隐瞒,如此桓兄弟才有表现的机会。” 桓奇感动得差点掉泪,被荆俊带了去见滕翼。 纪嫣然来到项少龙身边道:“若嫣然没有猜错的话,秦国又出了一位猛将。” 田猎的队伍和猎犬,浩浩荡荡的通过四道横跨泾水的木桥,注入广阔的猎场去。 吕不韦、徐先、王陵、鹿公、王绾、蔡泽等公卿大将,与项少龙、昌平君、管中邪等护驾将领,都伴在小盘四周,陪他行猎。 朱姬除了首天黄昏出动过后,便不再参加田猎的活动。 昌文君和滕翼负责留守营地,而荆俊则和桓奇去了侦察高陵君伏兵的动静。 这支田猎的大军还有一众王族的人,包括高陵君和他的十多名随从,另外就是琴清和项少龙的三位娇妻两名爱婢,还有太子丹和他的手下们,形成散布草原的队伍。 小盘领头策马朝前方一个大湖奔去,神采飞扬,兴致勃勃。 项少龙、管中邪和昌平君三人拍马追在他身后,接着是一众大臣。 项少龙看着小盘逐渐长成的龙躯,感觉着他那异于常人的容貌和威势。 他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高起和浑圆的两边颧骨,使人看上去极具威严,不怒而威。不知是否要长期隐瞒心事,他闪闪有神的眼睛予人深邃莫测、复杂难明的感觉,给他注视时,连项少龙这深知道他底蕴的人亦有些心中发毛。他的两唇颇厚,使他外观并不英俊,可是那棱角分明、有如刀削的唇边,却表现出一种坚毅不拔,不臻成功,绝不放弃的性格。这使他的样貌与众不同,隐有威霸天下的气概。 随着逐渐的成长,这种气质也愈趋强烈。项少龙已很难再由他身上联想到当年邯郸王宫那个顽童小盘了。 这未来秦始皇只是一般人的高度,可是肩膊厚而宽,手足都比一般人粗大,行动间真具龙虎之姿,顾盼生威。若有相可看的话,他确是生具帝皇之相。 此时因小盘的临近,一群水雕由湖旁飞了起来,向高空逃窜,小盘弯弓搭箭,飕的一声冲天而去,却是射了个空。小盘大笑道:“好鸟儿!谁给我射它一头下来。” 项少龙对这么杀生毫无兴趣,但其他人却纷纷张弓搭箭。 “锵!”的一声,项少龙耳鼓震响时,旁边的管中邪取出铁弓,赶在所有人前,连发两箭,却只像弓弦响了一下,可知他射箭的惊人速度。 百多枝劲箭随着冲天而起。 水雕惨鸣中,落了二十多头下来。 侍卫忙放出猎犬,由它们去把猎物衔回来,一时群犬奔吠声,响彻这原本平静安逸的湖岸原野。 小盘大喜,策骑沿湖疾驰,累得众人苦追其后。 到了一处可俯瞰整个大湖的小丘上,小盘才停了下来。 众人纷纷在他身后停下,吕不韦靠得最近,差点就与他并骑,大笑道:“储君的骑术原来如此了得!” 此时太子丹等人亦追上丘顶来。 小盘笑道:“多谢仲父赞赏,你看我们大秦的景色多么美丽,沃原千里,物产富饶。” 又指着地平处横亘的西狩山道:“众卿可看到那道著名的西狩飞瀑吗,由百丈高山飘泻而下,就像一疋长长的白绸缎,寡人可以想像到当瀑布落在下方的岩潭时,千万颗晶莹闪亮的水珠往四方溅散的壮观情景。” 后方的项少龙凝望着野趣盎然,美得如梦如诗的清晨景色,平湖远山,墨翠葱苍,层次分明,犹若画卷。而小盘已由一个心心见见的小孩,完全把自己代入了这秦国之主的角色去,睥睨天下,豪情万丈。 鹿公来到小盘的另一侧憧憬地道:“老将曾多次到那里去行猎,水瀑冲到崖下后,往东奔腾,然后忽然拐弯,汹涌澎湃的激流穿过两座山峰间的峡谷,往西南奔去,形成西狩河,流经十多里后,始注入泾水,令人叹为观止。” 项少龙环目四顾,只见人人面上都露出向往神色,独有太子丹神色凝重地盯着小盘的背影,心中一震,想起荆轲刺秦这一千古流传的事迹,暗忖太子丹要刺秦始皇的心意,不知是否就在这刻开始萌生呢? 小盘油然神往道:“今天那处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如不目睹西狩飞瀑,寡人今晚休想能够安寝。” 徐先笑道:“那么储君就要及早起程,来回足要三个时辰之久呢。” 此时侍卫由猎狗的口处取来了被箭射下来的水雕,共有二十七只,由于箭矢均刻有各人的标记,故此是谁射下的,略一检视,即可清楚知道。其中竟有两箭,都穿着两只水雕,名副其实一矢双雕。 猎物放在地上,众人团团围着观赏。 项少龙见那一矢双雕的两箭,形制相同,不由心中剧震,朝管中邪望去。 其他人的目光亦落到那两支箭上。 小盘讶然道:“是那位卿家的箭法如此出神入化呢?” 管中邪跳下马来,伏地道:“储君在上,是微臣斗胆献丑了。” 鹿公和徐先对望一眼,均露出骇然之色。 要知同发两箭,无一虚发,已是难得,更惊人是他必须眼明手快至可从数百只激舞天上的水雕,在发箭的刹那间寻到可贯穿两雕的角度与机会,如此箭法,谁能不惊叹。 项少龙心中冒起寒意,若与此人对敌,只是他的箭便难以抵挡了,看来滕翼的箭法也在腰手的膂力和速度上逊他一筹。 小盘掠过不自然的神色,勉强装出欣然之状道:“管卿箭法确是非凡,寡人该如何赏他,众卿可有意见?” 吕不韦那肯放过机会,笑道:“储君若把他回复原职,就是最好的赏赐了。” 小盘早答应过母后此事,亦是故意卖个人情给吕不韦,好安他的贼心,点头道:“由这刻起,管卿官复原职,以后好好给寡人管治手下了。” 管中邪忙叩头谢恩。 小盘以马鞭指着远方的西狩山奋然道:“让寡人和众卿比比马力吧!” 带头策马,冲下斜坡去。 午后时分,小盘这枝队伍满载而归。 快到营地时,项少龙偷了个空,向李斯说了桓奇的事,后者自是大拍胸口地答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储君和项少龙的亲密关系了。 项少龙想想都觉得好笑。 当年被时空机送到这古战国时代后,一心要找到落魄邯郸作质子的秦始皇,好傍着这大老板飞黄腾达,享尽荣华富贵,岂知事情七绣八转,结果由自己泡制了个秦始皇出来,世事之离奇荒诞,莫过于此。此时乌廷芳和赵致赶到他身旁,快乐小鸟儿般吱吱喳喳,向他述说行猎的趣事,项少龙自是大大夸赞了她们一番。纪嫣然、琴清和田氏姊妹亦赶上他们。 谈笑间里,众人渡过泾水,回到营地。 到达主骑射场时,只见人头涌涌地在轮候登记猎获,乌廷芳和赵致忙挤了进去凑热闹。 纪嫣然眼利,告诉项少龙道:“小俊回来了,在场边与鹿丹儿说话。项郎你且伴着芳妹和致致,我想回营地小睡片时,醒来后你再陪我到清溪沐浴好吗?” 项少龙知她有午睡的习惯,点头答应了。 纪嫣然与琴清和田贞姊妹去后,项少龙跳下马来,嘱乌舒等牵马回营,眼睛找到了荆俊,见他不知说了什么调皮话,鹿丹儿正拿粉拳往他擂去,这小子别转身来,任由背脊挨揍,而鹿丹儿果然愈打愈没有力道,附近的女儿军都笑作一团。 项少龙看得心中欣慰,旁边传来桓奇的声音道:“统领大人!” 项少龙别头望去,笑道:“桓兄弟为何不随小俊去凑热闹?以你如此人材,必大受女儿军的欢迎。” 桓奇致礼道:“现正是桓奇为国家尽力之时,故不敢有家室之虑,情欲之嬉。嘿!统领大人叫桓奇之名就可以了。” 项少龙暗忖这就是桓奇和荆俊的分别了,一个是专志功业,后者则全情享受人生,微笑道:“你今年多少岁了?”桓奇恭敬道:“小将今年十九岁。” 项少龙道:“你比小俊大一岁,我就唤你作小奇吧!”领着他离开骑射场,到了营地内的僻静角落,问道:“今天有什么发现?” 桓奇道:“小将和荆副统领曾深入山内探察敌情,照小将观其动静,人数约在万人许间,可是阵势不固,旗号紊乱,士气散涣,行动迟缓,气色疲惫,兼之这数日天朗气清,无雾可隐,如此未战已逞败象之军,只要给小将一枝千人组成的精兵,便可将他们击溃,绝无幸理。” 项少龙大奇道:“小奇怎么只去了半日就能摸清他们的虚实呢?” 桓奇像变了另一个人般道:“临战必登高下望,以观敌之变动,小中觑大,则知其虚实来去,从各种征兆看出问题。高陵君的军队虽藏在密林之内,但只要看何处有鸟兽停留,何处没有,就可知其营帐分布的情况和人数多寡。再看其尘土扬起的情况,更知对方在伐树搬石,欲借上游之利图谋不轨。” 说到兴起时,就蹲在地上随手布放石子,解说对方分布的情状,大小细节,无一遗漏,显示出惊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 项少龙动容道:“假设我予你一支二千人的精兵,你会怎么办呢?但必须待他们发动时才可动手。” 桓奇站了起来,用脚拨乱地上的石子,肃容道:“侦察敌人除了留心对方的粮草储备、兵力强弱外,最紧要是测估对方的作战意图。针对之而因势用谋,则不劳而功举。现今对方为了凭河之险,驻军于交通不便、低湿而荆棘丛生之地,又戒备不周,兼之军卒劳累,士气消沉,可采双管齐下之策,分水陆两路伏击之,纵使让他们毁去木桥,于我亦无丝毫损伤,我们还可凭河而守,立于不败之地。” 项少龙登时对他刮目相看。荆俊虽在其他方面或可胜过他,但在才智和军事的认识上却远落其后。 这番话若是出自鹿公、徐先之口,乃理所当然。但这桓奇只十九岁,便有如此见地,除了用天才两字来形容,实再无可替代。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到他时你要把全盘计划向他解说清楚,对于你日后的事业,会大有帮助。” 桓奇愕然道:“见谁?” 项少龙搭着他肩头,推着他往王营举步走去道:“当然是政储君了!” 桓奇剧震下停步,垂头低声道:“不若由小将把心中愚见告诉统领大人,再由大人亲自献给储君好了。” 项少龙继续推他前行,笑道:“那不是给我冒领了你的功劳吗?休要扭扭捏捏了,我项少龙只喜欢爽快的汉子。” 桓奇感动得眼也红了起来,呜咽道:“难怪王将军常说统领大人胸襟过人,乃我大秦第一好汉,大人的恩德,小将没齿难忘。” 项少龙笑道:“那是你应得的,我只是负起引介之责,不过记紧今趟我们是要让储君大展神威,而非我们去借机显威风,明白吗?” 桓奇那还不心领神会,连忙点头。
第十四卷 第十一章 特遣部队 项少能把桓奇留在主帐内与小盘和李斯说话后,匆匆赶回骑射场去接两位娇妻,那知两女旱回营地去了。待要离开时,人丛裹闪出赢盈,扯书他衣袖,便把他拉往径水而去。 项少龙见她花容惨淡,显是心神备受煎熬,顿时心情非常矛盾,再没有使性子的意思。 赢盈一直没有说话,直至来到河旁一处疏林处,才放开了他,背转了身呜咽道:“我知你定会看不起人家,怪赢盈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了。” 项少龙走了上去,抓书她有若刀削的香肩,把她轻轻扳转过来,按在一棵树身处,细察她如花的玉容,见她泪水珍珠串般一颗达一颗的滚下玉颊,微笑善以衣袖为她拭泪道:“怎会怪你呢?男人可以风流,女人自亦可以风流,更何况你尚未与人定下名份,你大小姐不是常说样样事都要胜过男人吗?为何在这一项上如此泄气” 赢盈一呆道:“你真的不怪责我?” 项少龙潇洒地耸肩道:“人的身体最具奇怪,天生便很难拒绝挑逗引诱,一时冲动下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但假若大小姐连那颗心都交给了管中邪,那我只会祝福你们,再不插身其中,以免招惹烦恼。” 这一番确是肺俯之言,他以前在二十一世纪时,那一个与他鬼混的女孩不是有过或同时拥有一个以上的男朋友,那时的项少龙已不计较。现在秦女又素性开放,他更不会计较了。当时虽很不舒服,那只是自然反应,过后早乎淡多了。 赢盈回复了生气,垂头道:“昨晚人家本是一心等你来的,那知他却来了,糊裹糊涂的就和他好了。真对不起,你真能不怪人家吗?” 假若可以选择,项少龙怎都不想再有感情上的纠缠,但现在为了对付吕不韦和管中邪,却怎都不该放弃赢盈,而且事实上他并不计较赢盈的私生活,俯头在她肤上香了一口,通:“我还是欢喜你刁蛮神气的样儿,那才是赢大小姐的真正本色呢。” 赢盈道:“可是我却觉得自己犯了错,我总是先认识你啊。那天见你在市集惩治那些流氓后,便忘不了你,只是你太骄傲和不近人情吧了。 唉,怎办才好呢?若他再来找我,人家怕拒绝不了他哩。你可帮我吗?” 项少龙心中暗叹,知道管中邪目的已遂,凭手段征服了赢盈的肉体,使她生出抗拒不了他的感觉,假若怀了孕,更是只好嫁入他管家了。那时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首先受害的会是昌平君兄弟,因为小盘会因此对两人生出顾忌,致他们宦途堪虞。 唯一的方法,自然是在男女情欲上予赢盈同样或相差不远约满足快乐,又予她正式名份,那就不怕管中邪再来作祟了。 项少龙叹道:“赢小姐试过在野外作战吗?” 赢盈一呆道:“什么野外作战?” 项少龙凑到她小耳旁,楷书她耳珠轻柔地道:“就是在野外干在帐内的事。” 赢盈立时面红及耳,低头猛摇。 项少龙故意逗她道:“小姐摇头是表示未试过还是不想试?” 赢盈像火山爆发般纵体人怀,玉手楼上他颈子甜笑道:“想试,但不能够,人家女儿的红事刚来了。” 项少龙喜道:“那就不怕了,因为是安全期。” 赢盈愕然道:“什么安全期?” 项少龙暗骂自己胡言乱语,也不解释。搂住她动人的肉体,亲热了一番后,才放过这被他逗得脸红耳赤的风流女,自回营地去了。 纪嫣然刚睡醒了,与乌廷芳等兴高采烈地陪着他驰出营地,到附近一个小谷内的清溪戏水沐浴,十八铁卫则当了把风的岗哨,以免春光乍泄。 诸女均没有全裸,但小衣短挥,肉光致致,已足把项少龙迷死了。 溪水清浅,溪旁怪石累布,野树盘根错节,俨然天然盆景,到夕阳西下时,阳光由枝叶间洒下来,溪水凝碧成镜,更是金光烁闪,仿似离开人世到了仙境。 听着众女的欢乐和闹玩声,项少龙浸在水里倚石假寐,确有不知人间何世的感觉。 纪嫣然来到他旁,倚入他怀裹道:“夫君今趟去追杀田单,是否把嫣然算在内呢?致致已表示为了报毁家之仇,她怎都要跟去的了。” 纪嫣然道:“错了,她会留下来照顾宝儿,小贞和小凤当然也不会去。” 项少龙楼着她亲了个嘴儿后,笑道:“你们原来旱商量好了,我怎敢对呢?” 纪嫣然想不到他这么好相与,同赵敏喜呼道:“致致,夫君大人答应了。” 赵致一声欢呼,由水底潜了过来,缠上项少龙,献上热情的香吻。 项少龙想起赵倩之死,犹有余悸道:“那岂非廷芳都要去了。” 项少龙忽地想起了善柔,若她知道自己去为她去对付这大仇人,必定非常高兴了。伊人究竟身在何方呢? 赴晚宴时,滕翼才回到营地来,低声告诉他蒲布和太子丹的尤之已于今早上路去与徐夷乱会合,护行的有百多名乌家精兵团的好手。 项少龙把桓奇对高陵君那支叛军的估计告诉了他,道:“看来高陵君并没有多大作为,到时只要调两千都骑军就可把他打个落花流水,这处高陵君和他的亲卫便由禁卫对付,只要乱起即止,吕不韦亦无所施其技。实不用出动我们的精兵团,免得暴露了实力。” 滕翼道:“既是如此,不若我领人先一步起程,咬着田单的尾巴追去,不过最好得到储君的手谕,免得与沿途的驻军发生误会。三弟你可以脱身时,再立即赶来好了。” 项少龙道:“就这么办,二哥今晚连夜起程,小心了。”滕翼晒道:“我从不会轻敌大意,放心吧。” 两人又找来荆俊,研究了诸般细节后,才赶往王营赴宴。 刚登上王营的斜道,遇上来找他的禁卫,忙随之去见小盘。小盘正凭几独坐,研究书几上的帛图。 见他进来,招手道:“没人在了,师傅快坐下来。” 近日他们很少有两人相处的机会,项少龙心中涌起温暖,坐在另一边道:“见储君这么奋发有为,微臣心中非常高兴哩。” 小盘道:“师傅看人的眼光真不会错,李斯如此,王剪如此,这桓奇亦非常不错,可以造就。” 项少龙低声道:“缪毒不是都给造就了吗?”两人对视发出会心的微笑。 项少龙奇道:“为何储君会忽然提起王剪呢?” 小盘道:“刚才我问起桓奇有关王剪的情况,才知他把土地向西北扩展了数百里,赶得匈奴狼奔鼠窜,又修筑长城,立了这么多功劳,却给吕不韦一手压着,数次申请调回咸阳,都给吕不韦推挡了。哼,此人一日不除,终是大患。”项少龙苦口婆心道:“储君最紧要忍一时之气,若现在对付吕不韦,说不定会给他反咬一口。就算除掉了他,亦难保再无叛乱。上上之计,仍是由他把所有反对势力清除后,我们才对付他。” 小盘皱眉道:“只看缪毒刚生了内史之位,就要显露锋芒,当知此人野心极大,只怕日后难以制伏。由于他与母后关系密切,宫内说不定亦有人会依附于他。”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储君何不成立一枝特别调遣部队,直接由储君亲自指挥,平时借训练为名,驻守咸阳附近,有起事来,储君一声号令,他们便可进王城平乱了。” 小盘精神大振道:“是了,这就是师傅说的什么枪杆子出政权了。不过我只信任师傅一个人,但师傅又要主理城防。唉,但这确是最佳方法,就算都骑军和禁卫车内,仍有吕不韦的羽翼在其中,迟些还加上缪毒的奸党,只有由外地抽调回来的人,才最可靠。那时就算有吕不韦也不怕了。” 项少龙道:“不若就起用桓奇,再辅以王贲,如此就万无一失了。”小盘一呆道:“小贲只得十七岁,不嫌太年轻吗?” 项少龙道:“正因桓奇和小贲都那么年轻,满腔热血,所谓初生之犊不畏虎,才不会怕了吕不韦。现在我们有徐先和鹿公两人支持,便借口高陵君的事,成立这支应变部队,那时储君再把王剪调回来,代替年事已高的蒙和王齿,时机一至,就收拾吕不韦。那时所有军权政权均集中在储君手上,谁还敢不听储君的话呢。” 又哈哈一笑,眼中射出懂慎的神色,续道:“那时文的有李斯,武的有王翦王贲父子,再加上一个桓奇,天下还不是储君的吗?”小盘奇道:“师傅为何不提自己呢?” 项少能伸手轻轻拍了它的龙肩,叹道:“你母亲死后,又有倩公主的惨剧,我早心灰意冷,只是对你们放不下心来,但当你大权在握时,我便会离开这里,远赴北方,过点自由自在的生活。”小盘剧震道:“师傅你怎可以离开我?” 项少龙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师傅代表着的是你的过去,只有我离开了,你方可真正与过去的小盘断绝关系,成为威凌天下,从所未有的第一个始皇帝。你若尊敬我的话,必须遵从我这最后的意见。” 小盘呆望着他,好一会才喃喃念了两遍“始皇帝”,讶道:“为何师傅随口说出来的名词,都是含有很深刻的意思呢?” 项少龙真情流露道:“相信我,日后这天下必是你的了。” 小盘凝神想了一会后,道:“师傅是否准备去追击田单呢?” 项少龙记起了滕翼今晚便要起程,忙把详情禀上。此时昌平君来催驾,晚宴的时间到了。 今趟项少龙此昨晚舒服和自然多了,陪着昌平君兄弟同席,另一边还有李斯,居于小盘左方内围的第五席。 纪嫣然等今晚并没有参宴,昨晚若非朱姬的请求,素喜自然清静的纪才女,亦不会出席。 琴清更是芳踪渺然,今年还是她首次参与田猎,只不知是为了纪嫣然等人,还是为了小盘或项少龙了。 太子丹成了唯一的外宾,居于小盘右手下的首席,接着就是吕不韦和高陵君那两席了。 高陵君身材硕长,面容有点苍白,予人沉于酒色的纨裤子弟那种感觉,一对眼睛没有什么神气,陪着他的是两个幕僚式的中年人,看服饰都该是王族的人。 吕不韦不时相身旁的管中邪耳语,出奇地吕娘蓉却出现席上,还不时偷瞥项少龙。 周子植、鲁残在后席处,另外还有两个吕府有地位的食客,项少龙均曾见过,一时却记不起他们的名字。 人数大约与昨夜相若,鹿丹儿、赢盈等女儿军在最远一端的外围处凑了四席,可见即管是秦廷,亦因她们本身尊贵的身分,默许了女儿军的存在。 只是席中没有纪嫣然和琴清这两位绝代佳人,怎也要失色不少。 烧好的野味酒菜流水般由禁卫端上几桌来,空气中充盈着肉香火热的味道。 为了防止有人在酒食里下毒,禁卫中有专人负责这方面的保安。 朱姬不时和小盘说话,只不知她是否借此机会与儿子修补出现了裂痕的关系。 由于杯盘交错和谈话声喧天震耳,李斯凑到项少龙耳旁道:“储君对大人引介的桓奇非常满意,此人的兵法谋略,确是非同凡响,难得他尚如此年青,假以时日,必是我大秦一员猛将。” 项少龙大感欣慰,有王翦、纪嫣然和李斯三人同时称赏此人,桓奇绝不会差到那里去了。 这正是他对抗吕不韦的长远办法,就是起用秦人里有才能的人,既易于为秦国军方接受,又隐然形成一个以秦人为骨干与吕不韦和缪毒打对台的军政集团,同时巩固小盘的君主地位。 这时太子丹举杯向小盘和朱姬祝酒,众人连忙和应。 项少龙放下酒杯时,轮到昌平君倾身过来道:“储君已和我们说了有关叛党的事,就让我们兄弟打醒精神,你主外我主内,把叛党一举扫平。” 项少龙笑道:“你这小子弄错了,是内外都由储君作主,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昌平君一呆道:“储君尚未足十五岁,这样……” 项少龙道:“你难道不知储君乃天生的军事政治天才吗?不是要由储君亲自提醒你吧?” 昌平君乃才智过人之士,闻言会意道:“哎,是我一时糊涂了,来,喝一杯。” 昌文君凑过来道:“昨晚项兄说输了给管中邪,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昌平君听谈的是有关赢盈的事,神情立即凝重起来。 项少龙暗忖只为了这两位好朋友,牺牲自己也没话可说了,何况赢盈又是如此尤物,坦诚地道:“我刚和令妹说过话,以前的事不再提了,但日后如何发展,则仍难逆料。因为令妹对管中邪非是无情,田猎后我便要离开咸阳一段时间,谁都不知在这段日子里会发生什么事。” 昌平君断然道:“那不如先定下名份,若管中邪仍敢来逗小妹,我们就可出面干预了。” 项少龙把心一横道:“假设赢盈肯答应,那就这么办吧。” 昌平君两兄弟大喜,亦是心中感动,明白到项少龙有大半是看在他们的情面上。 昌文君最冲动,立时退席往找赢盈去了。 此时吕不韦忽然起身向太子丹敬酒,同时道:“尝闻贵国剑法善走轻盈险奇的路子,不知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呢?” 场内立时静了下来,人人均把目光投向太子丹。 项少龙心中一震,知道多次和太子丹接触的事,已落入吕不韦耳里。 现在他就是借故公开挫折燕人,好向自己示威。 假若自已被迫动手,就更正中他下怀。 现在谁能击败他项少龙,将立可成为大秦的第一剑手了。
第十五卷 第一章 两虎争雄 吕不韦尚未有机会说话,项少龙先发制人的大笑道:“痛快痛快!若仲父是要我和管大人中途罢手,那么末将怎也不会同意。我看场内亦没有谁人会同意。” 全场各人立即爆起一阵采声,支持项少龙不肯罢休的意向。 呼叫声此起彼落,吕不韦这时就算说话也没有人听得到了。 吕不韦想不到项少龙公然不给他面子,摆明要和管中邪分出生死,心中暗怒,却又是无可奈何。说到底此事确由他一手策动,迫项少龙出手,那知项少龙如此厉害。 连管中邪都屡屡落在下风。 更教人吃惊是项少龙那种视死如归,以命搏命的打法。 他吕不韦明知项少龙活不到明天此刻,怎肯于此际白白赔上个管中邪。 而使他气恼的是项少龙竟棋高一着,不管他说什么话,都有理没理的先硬说他吕不韦是想中断比武。更使人人都觉吕不韦是怕管中邪会落败受伤了,这自然大大灭了管中邪的威风。 管中邪虽明白吕不韦是一番好意。但在这种如火如荼的气氛下。知道假若退缩,那这一生休想再有颜脸向项少龙公然挑战。大吼一声,并向吕不韦恭敬施礼。 众人知他有话要说,倏地静了下来,所有眼光转移到管中邪身上。 管中邪脸容肃穆,平静地道:“末将明白仲父心意,是不想见到项大人和末将有流血场面出现。仲父请放心,项大人和末将只是切磋较技,点到即止。末将希望能继续与项大人比试。” 各人立即爆起震天采声,知道好戏仍继续登场。 项少龙托剑含笑而立,心怀大畅。 他终于克服了技不及管中邪的心理障碍。同时明白到若今晚都胜不过管中邪,那以后再休想嬴他了。 最有利的因素,莫过于现在这可怕的对手总不肯和自己“同归于尽”了。 试问以后还那来这种妙不可言的形势。 吕不韦脸色数变,知道再不能阻止比武的进行,同时想到项少龙下了拚死收拾管中邪的决心,不由暗中叹了一口气。 事情发展至此,确是他始料不及。 他求助的往朱姬望去,赫然发觉这秦国太后正痴痴迷迷地呆瞪着项少龙,完全看不到他的眼色,正把心一横时。鹿公适时振臂喝道:“政储君请指示比武该否继续下去。” 事情立即交到小盘手上,再由不得吕不韦作主了。亦等若当众掴了吕不韦一巴掌。 小盘环视四周挤得水泄不通的秦人,眼睛亮了起来,出奇平静地道:“仲父请先坐下!” 吕不韦亦是非常人物,哈哈一笑道:“各位误会了。这么精彩的剑赛,我吕不韦怎舍得把它中断,只不过想挂个采头,谁若是得胜者,我就把女儿嫁给他好了。” 此语一出,全场立即起哄,气氛更趋热烈。 吕娘蓉想不到乃父有此提议,呆了一呆,旋则霞烧粉脸,手足无措,不胜娇羞。 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是欲拒无从。 管中邪则双目精芒大盛。 要知若胜的是项少龙,那吕娘蓉嫁他一事势成定局,纵使他明晚毒发身亡,日后吕娘蓉就算回复自由之身,亦势不再嫁给他这失败者。 所以吕不韦此语一出,实迫得他今晚非胜不可,一时斗志昂扬,再不像先前的顾虑多多,认为不值得与对方以生死相拚的心情,立即一扫而空。 项少龙一直在留意吕不韦,见到他向杂在人群里围观的莫傲互打眼色,而莫傲则手指微动,向吕娘蓉指点,不由暗叫厉害。 莫傲才智之高,确是不作第二人想,竟看出管中邪非是技不如他,而是少了全力拚搏的心。现下推了吕娘蓉出来,变成关乎到管中邪一生的得失荣辱,形势当然逆转了过来。 项少龙自加入特种部队后,多年来受到最严格的军事训练,心志坚毅无比,并没有因此泄气,反激起了更强大的斗志,微微一笑,望向小盘。 小盘亦看出管中邪像变了另一个人般,浑身挥散着杀气,不过此时包括他在内都是势成骑虎,挥手喝道:“就如仲父奏请,两位卿家继续比武吧。” 闹哄哄的声音立即敛去,全场肃静,目光集中在场中的两大剑手身上。 在旁观战的琴清、纪嫣然、荆俊等人更是大气都透不出一口来,只恨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能插手或帮忙。 管中邪脸容冷酷,两目神光若电,贯注在项少龙身上,手中长刃缓缓摆开要抢攻的架势,一时杀气腾腾。 人人都感到他手中长刃透露出即会猛发的征兆,同时知道只要他出手,必是威猛之极。单是管中邪能使观者生出这种难以说明的感觉,巳可知他的气势是如何强大和清晰。 项少龙顿时感到自己的气势逊色一筹,心念一动,想起最重气势的东洋刀法,假若自己摆出那种架势,必能教从未见过东洋刀法的管中邪摸不清自己的剑路,达到使敌生疑的目的。 当下双脚分开,不丁不八地傲然稳立,左右手握上剑柄,变成双手握剑,先朝前指向管中邪,再缓缓升起,高举头上,作了个大上段的架势,倒也似模似样。 不但管中邪大感愕然,全场亦响起嗡嗡细语,显然对项少龙这史无先例的起手式,完全摸不着头脑。 管中邪只觉无论自己如何进攻,对方的木剑势将由头上闪电劈下,且由于项少龙双手握剑,这一劈必是凌震天下,势若雷霆,一时间使他如箭在弦的一剑,竟发不出去。 他的剑法最重气势,这一窒碍,使他如虹的斗志,立时削弱了三分。 项少龙知道对方中计,那肯放过这千载一时的良机,冷喝一声,脚步前标,顶上墨子剑闪电般往管中邪劈去,使的仍是墨子剑法的其中一式,不同的只是双手握剑。 管中邪知道退缩不得,但又不能厚颜学他般双手运剑,闷哼一声,运聚手劲,长击刃往上挑出,斜斜削往急劈而下的墨子剑去。 “噗!”的一声,墨子剑给挑得微弹了起来,岂知项少龙得机不饶人,竟趁势连续五剑像五道闪电般全力疾劈下来,震得管中邪蹬蹬蹬连退数步,若非他膂力确胜过项少龙。早就拿不住桩,给墨子剑狂猛的力道冲翻地上了。 为项少龙打气的采声震天响起,场内占了七、八成的人都希望见到他们心中这位英雄得胜。 吕不韦和莫傲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想不到项少龙有此奇招,教膂力过人的管中邪完全发挥不出本身的优点。 不过项少龙却也暗自心惊,因为管中邪长击刃反震之力,也令他非常难受。 更兼对方用的全是卸力的抵御方法,虽似落在下风,但自己却比他更要耗力。 若非自己用的是墨子剑这类重剑,想把他迫退半步亦甚为困难。 项少龙知道管中邪仍未看破自己的窘境,见好就收,哈哈一笑,往后退开,剑交右手,遥指着惊魂甫定的管中邪道:“管大人果是不凡,承让了!” 管中邪大失面子。眼中闪过森寒的杀机,冷冷道:“项大人占了上风,为何忽然收止攻势,是否腿伤发作了!” 项少龙乘机回气,微笑道:“管大人真懂开玩笑,我们又非真要分出生死,自然该有来有往,我攻你守,我守你攻,互展所长,为今晚的宴会助兴,也好让娘蓉小姐看清楚我们的本领。” 众人见他两人虽停剑暂时罢斗,但唇枪舌剑,仍是继续交锋,均大感剌激,不觉有半点闷场。 管中邪输在因颜脸受损而动了气,知道自己在言语上失了风度,忙暗自警惕,再不敢轻视这对手,微笑道:“既是如此,中邪只好奉项大人之命进击了。” 言罢目光如电,罩视对方。 项少龙心知肚明:管中邪不但膂力胜过自己,若论老练深沉,亦比他胜上一筹。 尤幸自己连番施计,重挫了对方的锐气,否则恐怕早负伤落败了。 际此生死胜败的时刻,那敢怠慢,立即排除万念,凝神守志,无论动作和心灵都不露出丝毫破绽空隙,摆出墨子三大杀招的以守代攻,门户森严地静候对手的攻势。 管中邪知道这是唯一挽回颓局的机会。最理想当然是漂漂亮亮的败敌于剑下,否则也要迫得对方进退失据,否则他就只好弃剑认输了。 一向以来,他也有信心可稳胜项少龙,但今晚交手以来,他虽未曾真败,却是连番受挫。使他强大的信心为之动摇,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 围观者愈聚愈多,已过三千之数,但却不闻半点声息,从而可知现场的气氛是如何紧张凝重。 管中邪长击刃微微晃动,当气势蓄至巅峰时,双眉耸竖,大步前跨,一股彻骨的剑气,立即潮涌而去。 项少龙雄立如山,虎目寒芒闪闪,使人感到他气势强如峭壁,绝不怕惊涛骇浪的冲击。 管中邪再跨前一步,离开项少龙只有十步许的距离,气势更见强劲,冷然道:“项大人是否必要与小将分出胜败,好夺得美人归呢?” 项少龙心中暗骂,你管中邪确是卑鄙,明知自己并不甘愿娶吕娘蓉为妻,却偏这么说话,目的当然是见自己气势强大,故欲以此分自己心神,假设他项少龙想到嬴了便须娶吕娘蓉,争胜之心自然会因而灭弱,气势自是水退船低,大幅灭弱。 这也是莫傲教吕不韦以吕娘蓉为彩注的毒计微妙之处了。 所谓攻人者攻心为上,莫傲便是深明其中道理。 项少龙收摄心神,朗声笑道:“娘蓉小姐国色天香,管大人不正是为她全力求胜吗?” 这两句话是针锋相对,只要管中邪想到他项少龙明天便要毒发身亡,能否娶到吕娘蓉已是无关痛痒,而他管中邪却是输不起时,心神一分,就难以发挥全力了。 管中邪因心有所求,果然微一愕然,剑尖立透出一股肃杀之气,显是求胜之心大起,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 项少龙不惊反喜,“嚓”地跨前一步,墨子剑似吞若吐,笼罩对手。 这是迫管中邪于心存杂念时出手了,但因他仍是守势,故没有违反任对方主攻的承诺。 众人见两人无论才智剑法,均在不同的层面上交锋,无不看得如痴如醉,叹服不已。 管中邪再无选择,清啸一声,长击刃化作一道精芒,电掣而去,直取项少龙脸门。 这一出手,威势强猛无俦,有若风雷并发,看得众人连呼叫都忘掉了。 项少龙正是要引对方提早发剑,这刻不慌不忙,墨子剑疾出如风,于严密封架中作反击。 刹那之间,长击刃和墨子剑交击了十多记,“噗噗”之声,使人听得心弦震撼,狂跳不止,两人愈打愈快,众人眼花神摇,竟忘了喝彩助威。 项少龙借着重剑的优点,使出硬封硬砍的打法,务要挫折对手的信心和锐气。 墨子剑法除了三大杀招外,本是重守不重攻,以王道之气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最厉害是每一守式均暗含反攻之势,寓攻于守。使管中邪每一剑都难以尽展攻势,不能畅施连消带打的妙着。 当年墨家钜子元宗指点项少龙剑术时,只是虚晃剑招,便轻轻松松地迫退了项少龙,可知墨子剑法守势之妙。 项少龙刚才虽尽展智谋策略,说到底仍是对管中邪屡攻不下,难以取其性命。 故退而求其次,利用墨子剑法以守代攻的妙着,既守且攻,在这情况下,只要管中邪破不了他的守势,还要应付他的攻势。那任何人都该觉得胜的是他了。 最妙的是由于尚未真正分出胜负,那他就不用娶吕娘蓉为妻了。 今晚项少龙为了应付管中邪这大敌,展尽智慧与浑身解数,在策略上确是无懈可击。 管中邪这时愈打愈心惊,别人看他长击刃旋飞似雪,劲气鼓荡,威猛无俦,但他却心知肚明自己由于主攻的关系,力量损耗的速度远远快于对方,可是三十多剑后仍未能把对手迫退,这样打下去,力道尽时,就是对方再作凌厉反攻的时刻了。 他乃剑道的大行家,心知不妙,故意手中剑缓了一线,露出空间,引对方反击。 岂知项少龙来自田宗的墨子剑法乃仁者的剑法,根本没有乘隙取敌的意向,虽明知是诈,仍没有把握时机立施反击。吓得管中邪汗流浃背,以为对方看破了自己的诡谋,气势顿时再弱了一分。 四周的人终忍不住呐喊鼓噪,发出震耳欲聋打气助威的声音。 “噗”的一声清响,管中邪终于无功而退,趁力竭之前收手,免得山穷水尽时,给项少龙的木剑夺掉小命。 项少龙并非不想杀他,而是体力方面也好不了多少;纵想反攻亦力有不逮。 同时心中骇然,若管中邪可坚持多半刻,说不定败的会是自己呢。 两人又成遥对之局。 全场静至落针可闻。 两人均难以忍藏地剧烈喘息着。 徐先长身而起道:“就让微臣作个公证人,此战就以不分胜败作罢,娘蓉小姐花落谁家就另作安排吧,”全场响起如雷采声,表示对这场精彩的比剑叹为观止,久久不歇。
第十五卷 第二章 风雨来前 项少龙回到席位时,受到娇妻和众人英雄式的欢迎。但他却知自己的双腿仍在不受控制的抖动着,而无论能和剑法,均逊管中邪半筹,皆因战略合宜和得重剑之利.换了使的是血浪,此仗比败无疑,所以心中没有丝毫的欢欣之情. 对面的燕太子丹向他颔首示意,对他出手挫了管中邪的威风,表示感激. 回到吕不韦一席的管中邪木无表情,默默接受吕不韦诸人的道贺。不过他虽然自感颜脸无光,但实质上他已成了王翦之外,第二位能舆项少龙撷抗的高手,使他的身价顿然不同,有增无损。 此时挤在四方的人仍是议论纷纷,不肯离去,朱姬见宴会的氧气乱成一片,便宣布宴会结束。项少笼待小盘、朱姬离席后,返回营帐。 纪嫣然等为他检规腮伤,发觉掺出血水,忙为他统涤伤口,换药敷治。 荆俊仍兴奋地和赵致及乌廷芳讨论蓄刚才骛心动魄的一战。项少龙向纪嫣然问起滕粪,知他在宴会刚开始时起程了,叹一口氮道:“管中邪确是高手,砌力驽人,我不是不想杀他,只是办不到。”荆俊笑道:“但他也奈何不了你。”纪嫣然摇头道:“小俊错了,管中邪今晚落在下砚的原因,只为开始时他没有痛下杀手,以为项郎横竖恬不过明夭了,他怎肯甘冒众怒杀死项郎呢?”众人都听得心倩祝重起来,这么说,管中邪虽未必可胜过项少笼,但至少该可与他平分秋色了。赵致道:“则人却不会这么想,我看包括吕不韦和管中邪在内,都以为我们夫君大人因不想娶吕娘蓉,才在占尽优势时改攻为守,所以到现在仍摸不清项郎的虚实。”纪嫣然欣然道:“致致言之成理,总之这一仗对双方既有利亦有害,项郎要努力了,管中邪迟早会借吕娘蓉再向你挑战,假设依那种既怪异又快速的打法能更发挥威力,说不定管中郭终要败下阵来的。” 项少龙心中大动,暗忖假若能铸制一把东洋刀,那就更有把握了。此时在外当值巡棍的桓骑匆匆回来,到了项少龙旁低声道:“高瞳君的人开始移动了。”在小盘的王帐内,桓骑报告了高陵君叛军的情汲后,正要说出自己的判断时,项少龙截断他道:“储君对敌人的调动,有什么看法呢7”李斯露出赞赏之色,暗忖秦廷之内,恐怕最懂揣摩储君心意的就是项少龙了. 项少龙却是心中好笑,他对小盘实在有双重的感觉。一方面,他是看蔷小盘由少长大的人,淙明他的个性,更滑游他因母亲妮夫人受辱自尽,性情大变,心中充满仇恨和怀疑,明白到生存之道,鱿是要掌握权力。即使是他最信任的项少龙,若事事都为他代劳作主,迟早会生出问题。另一方面,是项少龙更知小盘将会是未来一统天下的秦始皇,威凌夭下;故不期然地信任他的能力,不会像其他人般当他只是个未成熟的孩子. 这两个因素合起上来,使项少龙对小盘既疼爱又尊敬,尽量予他更多发的机会。小镀闻吝欣然道:“桓卿家对敌情的掌握非常翔确,应记一功,事后寡人当重重有赏。”桓骑大喜叩头谢恩,暗想跟储君做事确是不同,若同一番话向王说出来,能换来微微点头已喜出重外了,那有甚废功劳可言。小盘略一沉吟道:“高陵君既把人马沿河下移,看来仍不出火攻水淹两种手段,由于我们军力在表军叁倍以上,故他必须制造种种形势,使我们陷进乱局里,才有可乘之机。”桓骑见这未成年的储君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禁不住生出遇上明君的感鲎,折服不已。他那叹服祟敬的眼光,比任何拍马屁更有效力。纵是对他关怀爱护的项少龙,亦从未以违种目光看过他。小盘信心大增,沉吟片晌后道:“可推知高陵君发动时,必是先使人烧自己的营帐,由于风势关保,且火又是往高处蔓延,首先彼及的就是木寨后的营怅,那时只要再对木寨内发射火箭,为了寨内太后和王眷的安全,必会仓忙往泾水撤去,以为渡过泾水之后,就可安全。”今汰连项少龙都露出欣赏神色,这未来的秦始皇确是厉害,若有先见之明般可洞悉一切。在发动火攻之时,高陵君只要使人在寨后的营帐和萃地浇上火油,火起后就休想可扑熄了。假若完全不知道娲之将至,高陵君确有根大的成功机会。小盘钻道:“高瞳君的目标主要是寡人,所以他必使人扮作禁卫,隐在附近,暗中找寻下手的机会,那他就必须制造第一一个混乱。”李斯和桓骑均知趣地役有答口,好让他把心中所想到的说出来。项少龙故意道:~储君认为高陵君会运用什么手段呢?”小盘兴奋地道:“当然是水攻,那时高陵君将会在火势上风处虚张声势,好迫使我们仓皇率众逃过对岸,当人蕈争先恐后簸河之时,再在上游放下储满的水,夹杂着巨木,一举把四道桥标淹役撞毁,假若寡人刚在桥上, 那高瞳君更立可奸谍得逞:如若不然,也可把我们的军力破成两截,首尾难顾,那时只要叛军顺流而来,以火箭同时往两岸发射,便可趁混乱形势登岸来行刺寡人了,襄应外合下遗计策不可谓不既毒且绝。”桓骑不住赞叹道:“储君英明,小将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小盘立即颖亲然起来道:“那时只要吕不韦派几个像管中邪那样箭术高明的人,又使人潜伏水中,要射杀那个人不是易如反掌。更由于项卿家其时该是刚毒发身亡,都骑军蕈龙无首,于是吕不韦和管中邪更可在事后以谟主立功,从于叛乱中身亡的鹿公、徐先等人手上把军权接掌过去,那时我秦室夭下,就要落入吕家之手了。哼!”叁人当然明白小盘意思,吕不韦因为踩悉高陵君的计划,届时自可要杀那一个人就杀那一个人,要挠拔谁人就挠拔谁人。功劳和势全属他们的,罪衍就由高陵君这被人利用了也不知是什么一回事的糊涂鬼承受了。莫傲想出来的计策,确是高明得教人心寒。幸好他明天就要死了,否则项少龙迟早都会给他害死。违也是命运。否则就没有秦始皇了。 天尚未亮,田猎的队伍出发了。队伍裹少了太子丹的人,不知是否因被吕不韦故意羞历,故投有颜脸参加田猎,又或借此以作抗护。吕不韦神采飞扬地主动向项少笼示奸和打招呼,当然因他认定了遗是项少龙最后的一夭了。管中邪与项少笼碰头时,少了点往日信心十足,稳吃住对方的绅气,却多了两分尊敬和叁分惋惜。剑术到了管中邪这种境界,确是难寻对手,而像项少笼这旗鼓相当的对手,今魄便要“一命呜呼”,试问管中邪怎能不心情矛盾,为自己永无肇败项少龙的机会而“惋惜”。朱姬、琴清和纪娓然诸女都在违早猎裹缺席;由小盘之下至昌文奢等人无不心神悠闲,虚应故事般打了些飞禽走兽,裁收队回营。 至于其他人不知就惠,仍是在大萃原上尽情放猎。回途时吕娘蓉故意策骑来到项少龙身旁,醴了李斯一眼!吓得后者忙借故后退时,才道:“项少龙,你是否故意不取胜,兔得要娶你心内讨厌的人为妻?”项少龙大感头痛,这仇人之女的脾气既刚烈又反覆,既说明了不愿嫁给自己,更明知自己过不了今魄:偏又执蓄于自己是否讨厌她,但无论如何也可由此清楚她对自己非是全无爱意了,否则何须斤斤计较。苦笑道:“非不愿也是不行也,严格来说我还算是输了。因为管大人确迫得我腿上俦口复裂,只不过我因怕失去争逐叁小姐的资格,扪蓄良心不说出来吧了!叁小姐可浦意了吗?”吕娘蓉给他盯得俏脸徽红,闻言先露出些徽喜意,漩又神色一黯,垂下头来,咬蓄历皮,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项少龙明白她正饱受良知的煎熬,更怕她不住告欣自已被下了毒一事,正要岔开话题时,吕不韦在前方挥手唤吕娘蓉过去,旁遵还有莫傲,显是和项少龙有蓄同样的恐惧。 项少龙不但役有受岭害的戚览,还辕辕了起来。暗忖管中邪必然在肉颉上予羸盈砸大的蒋足和快乐。所以她在未试过自己的能耐前,怎都不肯就此以身相许。贲想不到和管中邪既要在战场上分出高低,还要和他在傍鸽上见过箕 唉!坦白说:自己那还会是以前般喜爱争风呷醋的人呢?她舞大小姐爱嫁谁就嫁谁好了,他项少笼才不放在心上呢。 回到营地,项少龙刚安排了亲卫保护诸位妻,鹿公就辽人来找他了。到了鹿公帐内时,徐先、王陵和几位心腹将领正在密议,那败在周于植手下的白充亦在其中。鹿公欣然蓄他在身旁坐下,亲切地拍他肩头道:“昨晚少笼的表现确楚精彩绝伦,杀得管中邪那家伙全无还芋之力,又先发制人阻止那自居仲父的老贼中断比武,着着均占在先手。教人大为叹服,若你能领军沙场,必是无敌的猛将。”王陵皱眉道:“少龙昨晚为何不趁机把管中邪干掉呢?若他今晚躲在暗处以吟箭伤人,恐伯我们这惠有很多人会没命。”项少笼明白管中邪那两箭四闽的绝技,已震惊大秦。而自己昨晚更成功营造了剑压管中邪的伪象,所以目下亦不宜说出自己根本役有本事杀死管中邪的贲相,苦笑道:“我皆因腿伤复发,才不得不反探守势,至于管中邪辄论箭术如何高明,都休想有发放玲箭的矶会了。”当下顺便将小盘对高陵君的估计说了出来,同时道:“今赵应敌之策,金由储君一手策划,我们只是遵今而行吧!”鹿公叹道:“老夫总共先后侍奉过我大秦丕位君主,却无人及得上政储君般以弱冠之年,便显露出一代霸主的识见、手段和气魄。我大秦有望了,只不知老夫能否在有生之年,见到夭下统一在政储君手上。”项少龙听得心中欣慰,知道小盘由于遗一段时日表现出色,又经证实了非是吕不韦的贼种,已藏得了秦国以鹿公为首本地传统和保守的军方将领竭诚效忠,只是这些筹码,已可保他稳坐秦君之位了。徐先也赞道:“以政储君的年纪,不但事事合度,最难得是有胆有识,课藏不露,能在两位君主连额被人毒害的危急之时,我大秦出了如此明主,确是我大秦的蓓气。”王陵加入赞了陌句后,道:“对忖高陵君还容易,但由于有莫傲为吕不韦暗中策划,到时可能使出我们意想不到的手度来,确是防不胜防,为何少龙却不太把吕不韦放在心上呢?”项少龙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现在既对高瞳君的布篮动静若指掌,吕不韦有多少人手,又全在我们的掌握内,到时莫傲更要毒发身亡,我则安然无恙。那在政储君的领导下,踪使孙武复生,亦难以扁吕不韦挽回颓局了。”棣先筑声道:“我们应否布下陷阱,让吕不韦露出狐狸尾巴,好把他乘机除掉呢?若证据确鉴,蒙骛也要无话可说。”项少龙正大感头痛时,幸奸鹿公道:“若要同时对付吕不韦,会把事倩弄得非穹复杂,我们恐亦应付不来。现在蔡泽、王绾那批伟伙,都靠往遗他娘的什么仲父,一下吃他不住,给反咬一口,又有太后站在他那渣,好事恐怕要变成壤事。老徐你最奸多点耐性,莫忘了杜璧那方的势力亦是不可小胰呢。”王饶道:“现在蒙驽领军在外,他对吕不韦是死心塌地,若闻变造反,又或拟东“一郡自立,我们便麻烦了。”徐先叹了一口气!役有再坚持下去。项少笼愈来愈明白什么叫命运了。明明眼前有个可杀死吕不韦的机会,偏是动弹不得。众人再商量了一些细节后,鹿公、徐先和王陵叁人齐往谒见小盘,而项少龙为了怕惹人盗目,没有随行,迳自离开。刚出了营地,迎面遇上鹿丹儿和羸盈]一女,两人应是今早田猎时大有所获,故趾高气扬。见到项少龙单身一人,俏目都亮了起来。鹿丹儿顽皮地施檀道:“大剑客你好!”赢盈因拒簸了他的提亲,神情有点尴你道:“我正想找你。”转向鹿丹儿道:“丹儿!先让我和大剑客说规句话好吗?”鹿丹儿不依道:“你不能把他苹蓄哩;”又捂蓄了小耳朵慎道:“快说吧;。”羸盈拿她没法,拉看项少笼走开两步,耳语道:“人家不是不想嫁给你,只是事倩来得太快了,给点时间人家想想好吗?”项少龙暗忖你想给点时间管中邪才真,没有好气地盯了她一眼。羸盈顿足道:“不娶歪想,我刨非你想像中那回事哩!”项少龙叹道:“你若要拒绝一件事,自然可找到借口,以梭我若不再理你,嬴大小姐最好莫要怪我无倩。”赢盈吃了一濡,仔细看他时!鹿丹儿早冲了过来,扯蓄项少龙道:“来!我们到河遗钧鱼,今天不知是否所有人都失常了,连小俊那头顽猴都说役空陪我们,由依项大人来代替他好了。” 项少龙铄是有,也不想和她们鬼混,何砚现在侩况是每过一刻,就多分紧张,说虚好话,才脱身逃了。
第十五卷 第三章 大快人心 午前时分,出发田猎的队伍陆续回来,自然有一番热闹。 禁卫军和都骑军,前者主内,后者主外,默默地进入戒备的状态,以应付即将来临的动乱。 当然不会让人见到大规模的调动布置,以免打草惊蛇,把高陵君的人吓走了。 荆俊成了小盘的探子头头,以来自乌家精兵团的亲卫,组成一个笼罩营地内外的侦察网,监察高陵君和吕不韦等人的动静。 这个侦察网仍是处于半静止的状态,因为任高陵君如何胆大妄为,亦绝不敢在晚猎前人人整装以待时,前来偷袭。兼且若在白天烧营,只是笑话闹剧一场而已。 午膳在平静的气氛里度过。 有资格参加晚猎的人,都到营内小休片刻,好养精蓄锐。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 当号角声响,田猎的队伍奉召到王营前的主骑射场集合时,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小盘、朱姬偕一众大臣,在看台处检阅前往西狩山晚猎的队伍,看着精神抖擞的参加者逐队开出,知情的人无不感到那山雨欲来前的压力。 嬴盈等一众女儿军,亦随大队出发去了。 太阳逐渐往西山落下去。 营地的灯火亮了起来,炊烟四起,木寨内更见热闹,禁卫在准备晚宴的场地和食物。 此时太子丹和从属突然离去,返回咸阳。这一着出乎吕不韦意料之外,但仍没有惹起他的警觉,只以为他因昨晚手下受挫,故没有颜脸参加今晚的宴会吧了! 暮色苍茫中,行动终于开始。 首先调动的是由桓奇指挥的都骑军,部份悄悄渡过泾水,在两岸高处的隐蔽点布防,所有人均不准离队,以免泄漏风声。 营地内的禁卫军,则暗中加强了对王营的防守。 荆俊的侦察队伍活跃起来,营地内外尽在他们耳目的严密监察下。这批人曾受过项少龙这精通间谍侦察的人的训练,对这并不算困难的任务自是优而为之。 进入晚宴场前,项少龙、鹿公两人,站在木寨外的斜坡顶上,感受着原野的长风朝泾水吹去,看着落日下昏茫的大地,都大感兴奋。 鹿公叹道:“白起之后,我大秦便再无天资横逸的勇将,现在终于有了少龙,我亦老怀大慰了”项少龙汗颜道:“鹿公切匆夸我,来秦之后,我尚未曾正式领军出征,何堪鹿公赞赏?” 鹿公笑道:“小处观人,最见真章。当年白起初出道时,亦像少龙般大小事情无有遗漏,人人折服,将士用命。少龙虽未正式征战沙场,但既能令上下人等均乐意为你卖命,这正是作为一个名将的基本条件。” 顿了顿道:“为将之道,首要治兵,只看少龙现在悠悠闲闲的样子,便知你深懂将帅之道。所谓纪律不严,何以能整?非练习娴熟,何以能暇?若非既整且暇,何以能万战万胜而无敌于天下乎?只看这几天少龙好整以暇的样子,就使我想起当年的白起了。” 项少龙听得呆了起来,鹿公这番话确是妙论,即使当年在邯郸对付赵穆时,自己因为手下既有滕翼、荆俊这两位兄弟班的猛将,精兵团又是训练精良,兼之赵穆府内更有刘巢等伏兵,定下计策后,确是好整以暇,只是没有想过这是当名将的条件吧了! 孙子兵法中的“择人而任势”,怕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鹿公谈兴大发道:“天生贤才,自是供一代之用。不患世无人,而患不知人;不患不知人,而患知人而不能用。只看少龙先后向储君推荐李斯、桓奇,又对王翦另眼相看,便可知少龙的眼光是如何高明了。这方面恐怕白起都要逊你一筹呢。” 项少龙暗叫惭愧。 这时手下来请两人到寨内赴宴,遂结束谈话。 太阳终消没在西山下。 莫傲的死期亦快到了。 宴会的气氛仍是热烈如常,高陵君当然是随便找个借口没有出席。 纪嫣然诸女全体来了,与琴清共席,她们都是抱着看戏的心情前来,况且眼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木寨之内了。 包括小盘在内,所有公卿大臣仍是全副猎装,这最后一天的宴会,依惯例将会通宵举行,以等待晚猎的队伍在天明前赶回来。 荆俊、桓奇、昌文君各有任务,都没有在场。 小盘意气飞扬,两眼神光闪闪,显是在非常亢奋的状态中。 吕不韦同样神采照人,不住向朱姬敬酒谈笑。 不知是否想亲眼看着项少龙毒发身亡,又或不须再隐藏身分,莫傲亦有出席宴会,与鲁残和周子桓等居于后席。 坐在吕不韦和管中邪间的吕娘蓉一直低垂着头,没有往项少龙望来。 当一群挑选自禁卫的高手表演了精彩的剑舞后,热烈鼓掌声中,荆俊的得力手下兼同村兄弟荆善来到项少龙后侧,低声禀告道:“高陵君的人开始把火油浇在寨后的营帐外,俊爷故意派人在附近巡逻,教他们只能在有限的营帐间做手脚。” 项少龙低声道:“吕不韦的人有什么动静?” 荆善道:“吕不韦的三百家将逐一离开营地,潜往泾水去,俊爷估计他们仍是采取在水中伏击的策略,当桥被冲断后,兵慌马乱之时,他的人自可为所欲为了。” 荆善走后,项少龙向身旁的昌平君道:“兄弟!是时候了!” 昌平君和他交换了个兴奋的眼神,悄悄退席,另一边的李斯移近到项少龙旁,低声道:“看吕不韦的神色,似奇怪你的毒怎仍未到发作的时候,嘿!真是有趣之极。” 顿了顿续道:“不过我仍不明白,吕不韦任得高陵君的人胡作非为,不怕玩火自焚,连自己都给人干掉吗?” 项少龙这时看到周子桓和鲁残先后溜走,微微一笑道:“首先高陵君的手下中,必有吕不韦派去的内鬼,使吕不韦对高陵君的行动了若指掌,其次吕不韦身边虽只得数百人,但他另外的一批手下却可趁混乱掩来此处进行阴谋,加上到时我该已身亡,管仲邪乘机把指挥权抢过去,那只要吕不韦傍在太后和储君身旁,又有莫傲给他出主意,谁能不听他这仲父的话呢?” 再一叹道:“不冒点险,怎会有好的收成?” 李斯忍不住笑道:“如此复杂的情况,我确是想都未想过。嘿!你看储君的精力多么旺盛,昨晚最多只睡了两、三个时辰,今天又忙了整天,现在仍是那么神气,先王比他差远了。” 项少龙心中同意,能成大事者总是精力过人之辈,否则那有精神办事和应付各方面的压力。小盘既是秦始皇,当然是精力比一般人旺盛多了。 管中邪这时离开席位,绕了个圈去找缪毒说话。 项少龙差点想派人去偷听,但终按下这强烈的冲动,同时想到不知吕不韦今晚的刺杀名单里,缪毒是否榜上有名呢? 荆善这时又来道:“依据灯号传讯,高陵君藏在上游内密林的人巳把巨木和筏子推进水里,只要营地火起,立即会配合攻来。周子桓和鲁残两人一个到了泾河去,另一个则离开了营地,看来是要与另一批吕不韦的手下会合,俊爷已使蒲布去跟踪他,若有异动,立杀无赦。” 荆善走后,项少龙侧身向李斯道:“是时候了,李大人去知会储君,我则过去找吕不韦搅玩意儿。” 两人分头行事,昌平君这时布置好一切后回转头来,碰上项少龙道:“所有王族的内眷都被撤至安全地方,一切妥当,现在我去保护太后和储君,少龙小心了。” 两人对视一笑,各自去了。 项少龙绕了个圈,首先来到管中邪和缪毒处,微笑道:“两位大人谈什么谈得这么兴高采烈呢?” 事实上两人都是神情肃穆,没有丝毫兴高采烈的味儿,闻他这么形容,均知项少龙话里有话。 管中邪尴尬一笑道:“没有项大人在,说话总不够劲儿,来!我们喝两杯去!” 这一席设于吕不韦下首,隔离了三席,但由于项少龙、管中邪和缪毒都是身形雄伟,引得正和朱姬说话的吕不韦讶然望来。 项少龙举头望往天上的一弯新月,摇头道:“今晚明月晦暗,最利偷袭,我身负保安之责,不宜喝酒,这两杯管大人还是饶了我吧!” 以管中邪的冷狠深沉,仍禁不住脸色微变。 缪毒显是毫不知情,笑道:“有项少龙在,谁敢来偷营,必要栽个大勒斗了。” 项少龙暗忖不趁此时挫挫管中邪的信心,更待何时,语重心长的道:“世事的离奇怪异,往往出人意表,所谓人算不如天算,管大人以为我这番话还有点道理吗?” 管中邪大感不妥,脸色再变时,项少龙含笑去了。 项少龙朝吕不韦和莫傲走去。 心中百感交集,思潮起伏。 自倩公主和春盈四婢遇袭惨死后,他一直处于绝对下风,纵有千般怨恨愤慨,只有硬压在内心深处,自悲自苦。 到乌廷威间接被吕不韦害死,对自己情深义重的庄襄王一命鸣呼时,他最期待的事就是把利刃捅进吕不韦肚皮内的一刻。 可是由于知道吕不韦“气数未尽”,热切的期待遂变成了深刻的凄痛。 使手段令吕雄掉了官,只稍泄了积在心头的少许恶气,仍未有较大快慰的感觉。 但今趟不同了,因为死的会是莫傲。 假若没有莫傲,吕不韦会否以这样毒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尚在未知数。 所以莫傲实乃罪魁祸首。 今夜之后,他再不会对吕不韦客气了。 只有放手大干一场,才能令他捱到小盘加冕的一天。 而在莫傲死前,他定要把吕不韦和莫傲尽情戏弄一番,就当是先讨点欠债好了。 想着想着时,来到了莫傲那一席处。 坐在前席的吕不韦和吕娘蓉讶然回头往他望来,前者堆出笑容道:“少龙快来和我喝酒?” 朱姬的美目亦向他瞟来,见他神情肃然,大感奇怪。 管中邪追在身后来到项少龙身旁,见他冷然盯着莫傲,脸色再变。 此时宴会中各席闲互相斗酒谈笑,气氛融和炽烈,而鹿公、徐先、王陵等巳接到暗号,遂逐一溜掉。 小盘则神态自若,与朱姬亲热说话,但两人眼光都定在项少龙身上。 项少龙目光扫过吕不韦和吕娘蓉两人,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我今趟过来,是要向莫先生表示谢意。” 以莫傲的才智,仍测不透项少龙话里玄机,但总知不大妥当,愕然站了起来,一睑茫然道:“项大人为了何事要谢莫某人呢?” 秦人的宴会,轻松随便,不少人便是站着闹酒,所以三人虽站着说话,兼之又是后席,所以并不瞩目。 朱姬和小盘停止了说话,竖起耳朵来听他们的对答。 吕不韦也感到那异样的气氛,捧着酒杯长身而起,移到他们中间来道:“少龙要谢莫先生什么事呢?我也心急想听听呀!” 项少龙看了睑色凝重的管中邪一眼后,从容道:“首先要谢的就是莫先生使醉风楼的伍孚先生赠我以飞龙旧后项少龙必以之驰骋沙场,以纪念莫先生赠枪之德。” “当!” 吕不韦大手一震,酒杯滑落地上,跌成碎片。 三人同时色变。 项少龙看着地上的破碎酒杯,哈哈笑道:“落地开花,富贵荣华,好兆头,仅祝仲父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这几句话一出,不但吕不韦等吃不消,连朱姬都花容剧变,看出了其中不妥。 莫傲惊疑不定地道:“伍孚楼主赠项大人宝枪,于我莫某人究竟有可关系?” 吕不韦脸色沉下来,刚才项少龙祝他长命百岁,摆明是反话,但念在他命不久矣,当然不会蠢得在朱姬和小盘面前和他冲突。 邻席的蔡潭、王绾等人,开始感到他们间异样的气氛,亦停止交谈,朝他们望来。 小盘知道项少龙在给他制造机会,借口如厕,遁了开去。 吕不韦等非是不知小盘离开,只是项少龙语出惊人。使他们再无暇去理这之外的事。 项少龙双目寒光一闪,盯着莫傲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只说伍孚赠我飞龙,却没有说是枪是剑,为何莫先生却知飞龙是宝枪呢?” 莫傲愕然以对时,管中邪沉声道:“项大人第二件要谢莫先生的,又是什么事呢?” 项少龙仰天笑道:“当然是韩燕小姐深情的一吻了,莫先生尝惯美人香吻,当然比小弟更知其中的滋味。” 吕不韦三人因控制不住,同时脸色大变。 莫傲终是才智过人,倏地摸着喉咙,大骇道:“你……” 项少龙仰首望天,喟然道:“时间差不多了,莫先生一向精于计算,对自己的生时死忌当不会有失误。” 接着双目射出两道寒芒,罩定莫傲,一字一字道:“算人者人亦算之,莫先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吕不韦冷喝道:“少龙!” 项少龙冷然与他对视,沉声道:“周子桓和鲁残两人到那里去了?现在外面形况混乱,不要被人错手杀掉就好了。” 吕不韦脸容再变,暴喝道:“项统领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呀!” 莫傲脸色剧变,两手紧握喉咙,“呵呵”的说不出话来,两眼射出恐惧的神色。 管中邪抢前把他挽着,骇然道:“什么事?” 莫傲摇晃了一下,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流下,嘴角逸出血丝,形状可怖至极点。 项少龙向管中邪道:“管大人最好不要离开这里,否则莫怪我以军法治你以擅离职守之罪。” 再转向吕不韦淡淡笑道:“今晚月色暗晦,仲父走路过桥时小心点了。” 当莫傲倒入管中邪怀内时,项少龙早昂然远去。 火光和喊杀声同时由木寨背河一方传来,小盘接位后的第一次叛乱终于开始了。
第十五卷 第四章 初试啼声 与会的数百公卿大臣、王族眷属正慌惶失措时,小盘在徐先、鹿公、王陵三名大将陪同下,威风懔凛的回到场地,大喝道:“高陵君叛乱作反,寡人立即亲自出战,尔等各人留在原席,待寡人收拾了乱贼后,再来和各位卿家喝酒。” 众人虽闻阵阵喊杀火烧之声,但只局限在寨后远处,更见周围的禁卫军阵容整齐,心下稍安,齐呼万岁。 朱姬长身而起,瞥了脸无血色的吕不韦和呆抱着毒发的莫傲的管中邪一眼,颤声道:“王儿!这是什么一回事?” 小盘冷然道:“太后放心,一切有王儿处理,人来!先扶太后回营休息。” 朱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宜再向这个莫测高深的儿子追问,茫然在内侍宫娥禁卫簇拥下,回营去了。 小盘转向吕不韦道:“仲父和三小姐受惊了,请到寡人帐内小休片刻;乱事平定后,寡人再请仲父出来喝杯祝捷酒。” 吕不韦有点不知所措地望向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的莫傲,十多名禁卫来到他处,请他到王帐歇息。 此时上泾水方向传来隆隆水响和巨木撞桥的可怕声音,更把紧张惶惧的气氛推上了巅峰。 不过看到小盘指挥若定,胸有成竹的样予,众人又稍觉安心。 吕不韦知道如若违令,立即是人头落地之局。颓然一叹,回头再看了管中邪和莫傲一眼,才与吕娘蓉随禁卫去了。 此时禁卫已准备好战马,小盘再安慰了群臣几句,在鹿公等大将和禁卫前呼后拥下,昂然跨上战马,蹄声轰隆中,驰出木寨去。 莫傲此时刚咽下最后一口气。 管中邪只觉全身发麻,首次感受到与项少龙对敌的可怕感觉。 今晚他们已一败涂地,现在吕不韦和吕娘蓉父女等若给软禁起来,自己更成众矢之的。假若离开席位,周遭的禁卫军将群起攻来,把自己乱剑斩杀。 同一时间,他知道鲁残和周子桓已完蛋了,项少龙绝不会放过他们。 火势刚起时,昌平君兄弟便率领伏在两旁的五千禁卫军,杀进高陵君的营地,擒杀叛党。 救火的队伍早预备了沙石,覆盖在草地树丛之上,隔断了火势的蔓延。 高陵君潜进来的三千多人,被禁卫重重围困,打一开始就成困兽之斗,陷于一面倒的形势里。 荆俊则领着二千都骑军把由鲁残接应而来的近千吕不韦家将截个正着,先是一阵骤箭,射得他们人仰马翻,接着再由两旁杀出,下手当然绝不留情。 这时四道木桥均被撞得中分而断,乘筏随水而下的高陵君叛兵,被伏在上游两岸由桓奇率领的五千都骑军以矢石作居高临下的截击,登时溃不成军。 木盾虽可挡开劲箭,但那堪由投石机弹出的巨石,兼且河道上无险可守,数百条木筏被打沉近半,其余匆匆靠岸,给深悉兵法的桓奇率人斩瓜切菜般杀了。 小盘则纵横于两个战场之间,以灯号指挥进退!一派威凌天下的“小霸主”气概。 项少龙自领两千都骑军,沿河搜索,却找不到周子桓和吕不韦那几百家将的踪影,知道对方见势色不对,游了过对岸潜走。 不禁暗叹吕不韦气数未尽,若周子桓和这批家将被一网成擒,那纵使吕不韦口才和演技如何了得,都要百词莫辩,可见冥冥之中,自有主宰。只不知他项少龙这个角色,是否天意中的一个环扣。 朱姬和吕不韦被请了出来,鹿公等重新入席。 纪嫣然等见爱郎无恙归来,都眉花眼笑,连一向吝啬笑容的琴清,亦破例的向他甜甜浅笑。 群臣全体向小盘下跪,高呼万岁后,小盘兴奋得脸都红了,与对他敬酒的公卿王族举杯痛饮。 项少龙心中欣慰,知道经此一役,小盘已确立了他在秦人心中的地位。 荆善这时又来报告道:“给鲁残溜掉了,由他接应的人均是来自外地,非是吕不韦在咸阳的家将。” 项少龙暗忖这才是道理,以莫傲的才智,怎会留下把柄给人抓着。 想到这里不由望向吕不韦一席处。 莫傲已给抬走了,管中邪木无表情,但吕不韦不但神态如常!还频频向小盘和朱姬劝酒,不禁打心底佩服他的演技。 叱喝声中,给困绑的高陵君和十多个将领,推到场心,被押送的昌平君和禁卫硬迫着跪了下来。 全场立时肃静无声。 小盘先向朱姬请示,朱姬叹了一口气道:“王儿看着办吧,”高陵君披头散发,身上沾满血污,眼睛喷着怨恨的毒火,怒瞪小盘。 禁卫正要把他的头按在地上,小盘伸手阻止,淡然道:“叛上作反,阴谋不轨,高陵君你可知罪。” 高陵君破口大骂道:“呸!你这野种何来……” 还没说完,旁边的昌平君把预备好的布团塞进他口内,另一边的禁卫一掌劈在他的背脊上,高陵君惨哼一声,痛倒地上,狼狈之极。 小盘若无其事的向吕不韦道:“犯上作反,仲父以为该治以何罪?” 吕不韦慷慨激昂道:“自是罪该万死,储君先把他收入监牢,再昭告天下,择期行刑。” 小盘在全场肃然中,点头道:“仲父所言甚是,不过何须择日行刑,给我把他们全部推到泾河旁立即斩首,死后不得安葬,任由尸身曝于荒野,以佐猛兽之腹。” 众人那想得到这仍未成年的储君如此狠辣,要知高陵君身分尊祟,若非庄襄王异人的介入,差点就作了秦君,现在竟死无葬身之地,听得人人噤若寒蝉,被这未来的秦始皇威势震慑。 高陵君一呆下挣扎抬头,却苦于双手反绑,口内又塞了东西,说不出话来。 和他同时被擒的手下中有几人抖颤得软倒地上。 昌平君一声令下,众禁卫牵羊赶狗般把高陵君等押出木寨行刑去了。 小盘仍是那毫不动容的样子,冷冷道:“凡与乱党有关的家属,男的发往西疆开荒:女的充为官婢,高陵君子子孙孙全体处死,凡有异心者,均以此为戒。” 整个宴会场中数百大臣与权贵内眷均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 项少龙听得心中不忍,但只要看看身旁的李斯等人个个若无其事,便知道这种祸及亲族的不仁道手法,实在是这时代的常规。 假若换了小盘作阶下之囚,同一样的事情便会发生在小盘和他身上。 没什么话可说的了。 这种一人犯事全族当诛的做法,正是君权至上的社会压制人民的方法,在这种情况下,谁敢不规行矩步呢? 小盘续道:“今趟功劳最大者,就是刚加入都骑军的桓奇,全赖他先一步识破了叛党阴谋,寡人才得以从容布置,将贼子一网成擒,应记首功。寡人把他破格升为将军,而王翦荐人有功,兼之在北疆战绩彪炳,擢升为大将军,立时生效。” 小盘挟清除叛党的余威,作此人事上的升迁,即使朱姬亦难以异议。吕不韦更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这些事均早征得鹿公、徐先和王陵同意,他们当然更不会反对。 桓奇这时和荆俊仍在外四处追截叛党的逃兵,暂时未能知道这天大的喜讯了。 小盘这番话有真有假,目的还是在依项少龙之言,以桓奇为首成立一支直接由小盘指挥的快速应变部队,用于将来对付缪毒和吕不韦两股大势力。 小盘本想把项少龙同时升为大将军,但却被项少龙以尚无战功婉言拒绝了。 他根本对权位没有多大兴趣。 小盘续道:“桓奇将军将留守京师,成立训练营,专责训练由各地精选送来的新兵,提拔人才,为我大秦将来一统天下打好根基。王贲今趟勇猛杀敌,斩敌首二十,亦立下大功,寡人就任他为桓将军副将,同为我大秦出力好了。太后、仲父、上将军、大将军和众卿家可有异议?” 朱姬感到自己这宝贝儿子成长了,但与自己的隔膜亦大多了。 今晚的事,分明由项少龙一手策划,而吕不韦则暗有阴谋,可是两方面都不向自己透露任何风声,心中不由茫然若有所失,忍不住往缪毒望去,暗忖这是否自己唯一能够倚赖的人呢? 小盘这时再道:“太后!孩儿在听你的指示。” 朱姬感到一阵疲累袭上心头,摇头道:“王儿自己拿主意好了。” 吕不韦乘机道:“禁卫、都骑、都卫三军,有足够实力作京城防卫的支柱,是否还有须要另立新军呢?请储君明察。” 鹿公先在心里骂了两声你娘的仲父后,才呵呵笑道:“仲父正说出了问题所在,禁卫、都骑和都卫若只论守城,实力绰有余裕,但若以之平定京城以外的动乱,却力有不逮,像今趟为了平东郡之乱,把京城附近的驻军全抽空了,高陵君才有可乘之机,故此新军实有成立之必要。” 徐先接着道:“现时我大秦与三晋势成水火,说不定要同时在几条战线与敌周旋,有了这支精锐的新军后,就不怕再有像东郡那种动乱和民变了。” 吕不韦为之哑口无言。 这正是他最大的弱点,说到底他仍是文官,没有蒙骜在旁,实在没有资格在军事的题目上和秦国这批军方资历最深的人争辩。 由此可知鹿公等对小盘的支持多么重要。 小盘作出决定道:“这事就依此安排。项统领接令。” 众人均感愕然,不知项少龙要接什么令? 鹿公、李斯等则是鸡食放光虫,心知肚明了。 项少龙离席来到小盘朱姬席前跪下。 小盘取出令符,使侍臣送交项少龙道:“高陵君能以万人之众,神不知鬼不觉潜来京城,途中必有接应之人,寡人要项统领立即离京,彻查此事,若发觉有任何人曾为叛党出力,立杀无赦,统领在京的职务就由荆副统领代行好了。” 项少龙高声领命。 小盘大喝道:“今晚宴会至此而止,诸卿先休息一会,待桥修好后,再和寡人到泾河迎接晚猎回来的大队人马,检阅他们的丰富收获。” 小盘恭送朱姬虽席时,所有人均心悦诚服地跪地相送。 就在这一刻,项少龙心中一阵感动。 多年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由今晚开始,小盘建起了他这未来秦始皇的威信。 秦朝的权力再不在权臣手上了,连吕不韦都要给他牵着鼻子走。 自己杀了田单回来后,只要手段够高明,就可坐观缪毒和吕不韦两人斗个你死我活。 辛苦了这么久,该可以享点清福了吧。
第十五卷 第五章 神秘敌人 当晚各猎者由西狩山回来时,项少龙已领着纪嫣然、赵致,和十八铁卫匆匆上路,赶往秦楚边界与滕翼会合。 自赵倩、春盈等遇袭身亡后,他从未试过有一刻比现在更轻松舒畅。 莫傲已死,小盘得到军方全面支持,势力大盛。 朱姬又因缪毒的关系,开始与吕不韦生出问题。 在这种种的形势转变下,自己大概可以有些安乐的日子可过了。 可是心中又隐隐有抹挥之不去的阴影。 当日与赵倩等上路出使前,何尝想过会遇到凶险,但噩梦忽现就来了,直到这晚狠狠打击了吕不韦,才算喘定了气。 对于茫不可测的命运,他成了惊弓之鸟。 他依照早先与滕翼定下的路线,日夜兼程赶路,七天后越过东岭,地势开始平坦起来,这晚就在一绦小河旁扎营生火。 不知为何领少龙总是心绪不宁,对着乌言着、荆善等一众铁卫打回来的野味亦提不起劲。 纪嫣然讶道:“项郎有心事吗?” 赵致笑道:“是否挂着芳妹和宝儿他们哩?” 项少龙凝望着正辟啪熊烧的火焰,沉声道:“不,我只是有种很不安宁的感觉,事实上自离开咸阳后,这感觉便存在着,只不过今晚特别强烈。” 纪嫣然色变道:“项郎乃非常人,若有这种感觉必有不平常事会发生。”转向正围着另一堆篝火烧烤着猎获的乌舒等道:“你们听道了吗?” 荆善站了起来道:“我们立即去侦查一下。” 众铁卫均奉项少龙有若神明,听他这么说,那还不提高戒备,分头去了。 铁卫们去后,趟致讶道:“照说理应没有人会跟踪我们图谋不轨的,特别是吕不韦方面的人全在小俊和禁卫的监视下,想动动指头亦相当困难,这事确是非常难解。” 纪嫣然柔声道:“项郎心里那种感觉,会否是因别的事引起哩?因为表面看来确应没有人会跟踪我们的!” 项少龙苦笑道:“我还没有那么本事,能对别处发生的事生出感应。只不过基于长年处在步步惊心的险境里,对是否有伏兵或被人跟踪特别敏感。还好很快就可知答案了,荆善的鼻子比猎犬还要厉害。” 赵致有点软弱地偎入了他怀里,低声道:“我有点害怕!” 项少龙知她想起当日赵倩等遇袭惨死的往事,怜意大起,搂着她香肩道:“有我在,绝不会教人伤害到我的致致半根毫毛。” 纪嫣然望往天上的夜空,轻轻道:“假若真有人一直在追踪我们,那项郎今晚的不安感觉特别强烈,就非常有道理了,因为这里地势较为平坦,而且……” “啊!” 一声惨叫,画破了荒原星野的宁静,更证实了项少龙的担心非是多余的。 赵致色变道:“这不是乌达的声音吗?” 乌达乃十八铁卫之一,人极机伶,又身手敏捷,他若如此轻易遇袭;那敌人若非身手极之高强,就是布置极之巧妙了。 项少龙和两女跳了起来,各自去取箭矢兵器和解开系着的马儿。 却不敢把篝火弄熄,否则就要和其他铁卫失去联系了。 那燃烧着的火焰,正似有力地告诉了他们即将来临的危险,因为他们已成了敌人进攻的目标。 直至这刻,他们对敌人仍是一无所知,完全找不着头绪。 此时荆善等仓皇回来,人人脸现悲愤之色,乌达被乌言着背着,中了两箭,分别在背上和胁下,浑身鲜血,气若游丝。 赵致见本是生龙活虎的乌达变了这个模样,激动得掉下眼泪来。 乌舒正想过去把篝火弄熄,给项少龙制止了,道:“嫣然先给乌达止血,截断箭杆,却千万不要移动箭簇。” 纪嫣然不待他吩咐,早动手施救起来。 乌言着等铁卫均和乌达情同兄弟,个个眼都红了,喷着仇恨的火焰。 项少龙知此乃生死关头,绝不可粗心大意,冷静地问道:“来的是什么人?有何布置?乌达怎会受伤的?” 众人眼光都集中到乌言着身上,显然是他和乌达一伙,而其他人尚未遇上敌人。 乌言着深吸一口气,硬压下悲伤道:“我和乌达往东摸去,想攀上一座丘顶居高下望时,冷箭便来了。” 项少龙一听下立时心跳加剧,东向之路正是通往楚境的路途,这么说,眼前神秘的敌人应已完成对他们的包圈了。 不过现在黑漆一片,谅敌人在天明前也不敢冒然动手。 但天明时,却将是他们的末日了。 赵致忽地失声痛哭,众人心知不妙,往躺在地上的乌达望去,果然已断了气。 项少龙心中一动,拦着要扑过去的诸卫,冷喝道:“让我尽点人事!” 同时想起二十一世纪学来的救急方法。 这乌达一向身强力壮,利箭亦未伤及要害,这刻忽然噎气,可能只是因失血过多,心脏一时疲弱下失去功能,未必救不回来。 当下使人把他放平,用手有节奏地敲击和按压他的心脏,只几下工夫,乌达浑身一震,重新开始呼吸,心脏回复跳动,连做人工呼吸都免了。 纪嫣然等看得瞪目以对,不能相信眼前事实,连欢叫都一时忘掉了。 项少龙取出匕首,向乌达道:“千万不可睡觉,否则你就没命了。” 狠着心,把箭簇剜了出来,纪嫣然等立即给他敷上止血药。 项少龙霍地起立,指使众人砍削树干以造担架床,乌舒等见他连死了的人都可弄活过来,那还不信心大增,视他有若神明,士气激振。 纪嫣然和赵致为乌达包扎妥当后,来到项少龙旁,后者崇慕地道:“夫君大人真是厉害,竟连死去的人都可救活过来。” 纪嫣然道:“我对我们夫君层出不穷的本领,是见怪不怪了。” 秀眸环顾深黑的山林荒野,低声道:“我们一直疏忽了一个人!项郎猜到是谁吗?” 项少龙这时正苦思脱身之计,闻言想了一想,脱口道:“杜璧!” 赵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纪嫣然道:“正是此人,今次高陵君的人马能神不知鬼不觉前来举事,必有这人在背后大力支持。” 项少龙恍然道:“我明白了,他根本就在一旁窥伺,假若高陵君成功,他就出来混水摸鱼。可是现在却以为我真的是奉命出来调查有份与高陵君勾结的人,遂乘机吊着我们的尾巴,找寻杀我们的机会。” 纪嫣然轻叹道:“由于我们从没有想及杜璧那方面的人,故而粗心托大,才陷身眼前这田地。不过亦可由此看出今次跟踪我们的不应该有太多人,但却无一不是高手。” 赵致脸色煞白,咬着唇皮道:“还有两个多时辰就天亮了,怎办才好呢?” 此时乌言着、荆善等弄好了担架,把乌达放了上去,正等候项少龙的指令。 项少龙凑过去吻了纪嫣然的脸蛋,欣然道:“就凭嫣然的一句话,救了我们所有人。” 再向众人道:“今趟敌人之所以要射杀乌达,是由于本身人手不多,不能把整个山林彻底封锁,才要施这下马威,好教我们不敢逃走。” 众人都听得精绅一振,不过旋又感到颓然,现在四周一片黑暗,既不利敌人进攻攻,亦不利于他们逃走,因为谁都看不清楚路途方向。 项少龙沉声道:“敌人若想以有限的兵力阻截我们,必须占据高地以控下,我们就沿溪涉水从低地溜走,既不怕迷路,更可利用溪涧两边高起的泥阜躲避敌人的箭矢。” 再微微一笑道:“若没有灯火,盲目发箭何来准绳可言?” 众人牵着马儿,涉着深可及腰的溪水,缓缓前行。 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便显示出这几年来军事上的严格训辣,一点没有白费。 特别为了掩人耳目,乌家精兵团八成的集训部是在晚间摸黑进行,这么的涉水而行,只是非常小儿科的事。 更难得是那二十多匹战马一声不响,乖乖地随着众主人逃生。 在前方的是高举木盾的乌舒和荆善两人,后者最擅长山野夜行,由他探路最是妥当。 另有两人负责运送身受重伤的乌达,一人牵引马儿,其他人包括纪嫣然和赵致在内,都手持弩箭,只要任何地方稍有异动,立即拨动机括,毫不留情。 无惊无险、不动声色地潜行了十多里后,众人都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把警觉提高至极限。 犹幸地势微往下斜去,溪流更有高低,流水淙淙里,把他们涉水之声掩盖了。 四周林木高密,树顶虽隐见星辉,可是溪内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溪旁泥土腐叶的味道,充盈在空气间。 荆善凭像野兽般灵锐的感觉,领着众人缓缓前行。 再走了十多步,溪床低陷下去,两岸在尔消我长下,土崖高出水面足有丈许之多。 这处的林木更浓密了,不见半点星光,令人睁目如盲,使人只能藉听觉和感觉去移动。 就在此时,强烈的咳嗽声就在左岸近处响了起来。 众人吓得停了下来,提高戒心。 他们虽一直有心理准备会碰上敌人,但却没想到会如此突如其来,事前全没半点征兆。 在这凹陷下去的地势里,若敌人居高发动乱箭攻击,他们肯定无人能活着离去。 此时只要其中一匹马儿轻嘶一声,大伙儿都要完了。 幸好现在他们固是看不到敌人,敌人也见不到他们。 右处另一把声音响起,先骂了两句,才道:“想吓死人吗?把游魂野鬼都咳出来了。” 左岸另一人低笑道:“你们都给项少龙吓怕了,整刻在提心吊胆,照我看被我射倒了他的人后,给个天他作胆都不敢再乱撞乱闯,更何况我们在主要的地方都布下了拌马索,连水道都没有放过。” 河里一动都不敢动的诸人听得汗流浃背,大叫好险。 荆善趁岸上敌人低声说话,心神分散的最佳时刻,把木盾交给乌舒,自己拔出匕首往前摸去,一连割断了三条拌马索,清除了所有障碍。 正要继续潜行时,足音由左方山林传至。 不一会敌人的传信兵抵达道:“白爷有命,天亮时立即照早先定下路线进攻。谁能割下项少龙人头,赏五百金,生擒纪才女者,则赏一千金,清楚了吗?” 溪里诸人听得呆了起来,想不到纪嫣然的身体比项少龙的人头价值竟高出了一倍。 但这时那还有心情和敌人计较身价,在荆善带路下,各人愈去愈远了。 天明时,各人离开险境足有两里之遥。 他们爬上一个山丘顶,遥遥窥视敌人。 乌达的情况稳定下来,使各人心情转佳。 众铁卫分散四方,荆善等更爬上树顶,犷阔视野。 山下草原无垠,林海莽莽,草浪中隐见河道,一群群的飞鸟,在这春光明媚的时刻,横空而过,构成一幅生气盎然,有声有色的大自然图画。 项少龙和两位娇妻伏在一块大石后,暗叹虽是美景当前,却无观赏之闲,纪嫣然在他耳旁细语道:“昨晚敌人不是提过他们的头领是姓白的吗?杜璧的家将里有个叫白飞的人,在秦国相当有名,本是纵横北方的马贼但因开罪了匈奴王,后来投靠了杜璧。这人在秦国相当有名,最擅追踪暗袭之术,若真是此人,我们就危险了。” 项少龙讶道:“嫣然为何对杜璧的人这么熟悉呢?” 纪嫣然轻吻了他脸颊,柔声道:“人家关心你吗!你没时间做的事,只好由为妻代劳了。别看清姊深闺简出,事实上她很留心国内国外的所有事情,杜璧的事是由她处探问回来的。” 项少龙凝神看着咋夜扎营的地方,沉声道:“若是如此,我们便有机会暗算白飞了,只要看是谁领路往这边追来,那人定是此君,觑准机会给他来记冷箭,将会去掉我们所有烦恼。” 太阳在东方地平露出玉容时,远方人声马嘶中,约五百多敌人分成五组,穿林越野往他们处掩来。 领头的一组人数最少,只约五十多人,但行动迅速。 更令人惊异的是只在项少龙等人舍溪登岸处逗留了半盏热茶的工夫,便准确无误地循着他们走过的路线追蹑而来,看得他们心生寒意。 不过白飞既是马贼里的表表者,这点本领就不足为奇了。 纪嫣然持着的是特制的强弩,须以脚蹬上箭,射程可及千步,现在居高临下,射程自然大幅增加。 由于白飞会带头领路,所以只要看到谁走在最前头,便知这一箭该送给谁了。 看着敌人由远而近,各人的心都提到了咽喉处,呼吸困难。 若不能射杀白飞,由于对方乃追踪的大行家,人数多逾廿倍,个个身手高强,他们又因有乌达这累赘,情势的凶险,就算最没有想像力的人,也可想到面临的险恶情况。 两里多的路程,白飞只略停了三次,便迳直进入射程之内,但因林木的掩阻,始终没有发箭的机会。 这白飞亦是非常人物,总在有林木遮掩的地方穿行,教人无法找到下手的良机。 可知像白飞这类杀戮无数的凶人,能活到今天自有他的一套本领。 就在此时,白飞刚到了一处疏林前,纪嫣然那还犹豫,忙扳机括。岂知机括声响的同时,白飞已翻身避开,弩箭在马背上掠过,插进草丛里。 机括连响。 乌言着等众铁卫的弩箭飞蝗般投去,白飞的座骑立时中箭倒地,却再看不到白飞的踪影。 这时才知白飞的耳朵和他的眼睛、鼻子同样厉害。 敌人一阵混乱,纷纷跃下马背,四散躲藏。 项少龙心中一叹。 未来的日子将会在猫捉老鼠式的艰辛中度过。 一个不好,就要栽在这杳无人迹的荒野里了。
第十五卷 第六章 借君之筏 战马一声长嘶,前蹄先往下跪,才往地上倾山倒柱般仆下去,把赵致抛在草原上。 项少龙等纷纷下马,把早疲乏不堪的赵致扶起来。 项少龙吩咐把给绑在马背担架上的乌达放下来时,心中不由一陈茫然。 他们日夜不停地逃了三天三夜,但仍没能撇下时近时远,紧追不舍的敌人,现在最令人担心的事发生了,终有战马支持不住。 在地平远处是横亘前方的秦岭,布满折皱纹的山岭,使人更感心疲力累。 但只要能逃到那里去,生存的机会势将大增,不似在平原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恨要到那里去,就算战马处在最佳的状态里,没有多来个三天三夜绝办不到。 看着秦岭一个连一个积雪的峰顶和把他们分隔开的草原,众人禁不住有望洋兴叹的颓丧感觉。 往侦察敌情的荆善返回来报告道:“看尘头敌人仍在五里之外,速度减缓下来。 真气死人了,我们已经以种种手法布置蛊惑他们,但均被白飞那浑蛋识破,没有上当。” 项少龙心烦神困,过去看望正由纪赵二女负责换药的乌达。 纪嫣然起来把项少龙拉到一旁道:“乌达全身发热,神智迷糊,若再颠簸赶路,我怕他会捱不到秦岭。” 项少龙烦上加烦;朝秦岭望去。 这连绵数百里的大山脉,像由大自然之手般画下了秦楚间的国界,只要能到那里去,就有机会凭地势且战且走,往与滕翼等会合去了。 但由于要躲避敌人,故未能依照原定路线行军,现在究竟身在何处,谁都弄不清楚。 纪嫣然见他呆望秦岭,明白他的心意,指着其中一个明显高出的积雪峰顶道:“若我没有猜错,那该是秦岭第一高峰太白山了,照这么看,我们往东偏离了原本路线近百多里,难怪没有追上滕二哥哩!”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这绝世美女仍不失她慵懒优雅的楚楚娇姿。 听着她令人舒服直至心脾的悦耳声音,项少龙松弛下来,同时豪情涌起,吩咐了各人暂作休息后,拉着纪嫣然走上附近一处小丘之上,纵目四顾。 太阳没在秦岭之后,扇射出千万道夕照的余晖。 东北方来的敌人显然情况并不比他们好多少,停了下来,隐隐传来马嘶之音。 一道河流由西北而来,朝东而去,在左后方蜿延而过。 纪嫣然道:“听说太白山上有神泉,温度可用来煮食,又可疗伤生肌,若能到那里去,乌达就有希望了。” 项少龙道:“那就是温泉了,泉水吸收了死火山岩浆的热力,又含有大量的矿物质!故有神奇功效。” 纪嫣然一呆道:“什么是死火山和矿物质?” 项少龙这才知又说漏了嘴,搂着她香肩道:“迟些再给你解说,当今首务,就是要设法逃到秦岭去。” 指着往秦岭流去的大河说:“假若嫣然是白飞,看到了这么交通方便的一条河,会有什么主意?” 纪嫣然的俏目亮了起来道:“当然会怕你伐木造筏,顺河溜掉。” 项少龙道:“那你会怎办呢?” 纪嫣然道:“我会双管齐下!一方面派人趁夜色摸黑过来,另一面亦伐木造筏,好能以最快方法赶过来,假如能先一步赶抵前方,我们将陷于前虎后狼、插翼难飞之局。” 此时远方一处疏林宿鸟惊起,在天上旋飞乱舞,项少龙微微一笑道:“就是嫣然伐木为筏一句话,便可使我今晚稳操胜券了。” 纪嫣然愕然道:“你真要造筏逃生吗?只是这里林木稀疏,要造几条可载这么多人马的筏子,没有整晚工夫休想完成,那时敌人早来了。” 项少龙的手移到她柔软的腰肢处,贪婪地揉捏着,故作漫不经意的道:“我们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怎么纪才女今趟竟猜不中为夫的心意呢?” 纪嫣然娇吟一声,投入他怀里,用尽力气抱紧了他,心迷神醉道:“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有什么情话比这更令人着迷呢。” 芳心同时知道,爱郎在经过了三日三夜有若丧家之犬的逃亡后,终于回复信心。 事情起得太突然了,因失于戒备以致一时措手不及。 但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里,项少龙终于被激起了斗志。 今晚的月亮比三天前逃出险境时,大上了一个码,但由于厚云多了,夜色却更是浓重。 林野间杀机四伏。 项少龙等伏在大河离敌较远的对岸,劲箭上弩,蓄势以待。 战马被带往远处,尽量予它们休息的机会。 当弯月到了中天处时,宿鸟在敌人方向激飞天上,显示敌人的地面部队正潜往他们的方向来。 此时双方的战马均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欲行不得,靠的惟有是人的脚力。 水声响起,只见上游处出现十多条木筏的影子,顺水飘来。 果然是水陆两路同时攻至。 项少龙等因有大河之险,完全不把对方陆路的攻势放在心上,更因他们早前故意在另一边离岸半里许处的疏林弄出声响,营造出伐木造筏的假象,敌人不知就里下,定以该处为进攻目标,等知道中计时,他们已有足够时间收拾沿河攻来的敌人了。 若他们与敌比赛造筏的速度,由于人数太吃亏,可说必输无疑。 现在只看对方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造了十多条筏子来,当知其况。 不过对方虽多达五百人之众,但要有此效率,则必须把全部人手投进去!而且筏子造好立即发动攻势,中间全无休息的时间,更兼赶了三日三夜路,可肯定对方定是人人疲不能兴。而他们至少多休息了几个时辰,只是这方面的比较,对他们就非常有利。 不用项少龙吩咐,所有箭锋都朝向敌筏,居高临下,占尽了优势。 他们虽只有二十人,但却广布在近百丈的崖岸上,以石头树丛隐起身体,以立于不败之地。 木筏上隐见幢幢人影,他们都俯伏筏上,外围者以盾牌护着身体,内围者则弯弓搭箭,严阵以侍。 项少龙等闷声不哼,任由敌人自远而近。五丈、四丈、三丈…… 第一条筏子进入近距离射程,其中两人左右撑出长竿,以免筏子撞到岸旁的大石上,尤其是这段河水石头特多,河水也湍急了。 项少龙拣这河段埋伏,自有一定的道理。对岸那弄了玄虚的疏林处,忽地响起漫天喊杀声,火把熊熊地燃点了起来,照红了半边天。 项少龙知道是时候了,一拉机括,弩箭破空而下,第一条筏子上那站着撑竿的敌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劲箭带得倒跌入河水里,揭开了这边的战争序幕。 敌人惊而不乱,纷纷高举盾牌,劲箭盲目的往两岸射去当然射不中任何人。 项少龙正是要他们如此,再没有发射弩箭;只是吆喝作态。 “呼!” 惨叫纷起,只见第一条筏子上的人纷纷翻腾横飞,掉往水里去。 原来项少龙在河流弯道处以十多条巨藤拦河而系,筏子上的人撞上巨藤,加上筏子有若奔马的速度,那还留得在筏上。 弩箭这才发射。 第二条筏子的人遇上同样的命运,纷纷给撞进水里,盾牌弓箭都不知飞到那里去了。 一排排的弩箭射进河中,鲜血随惨叫声不断涌出来,和那两艘空筏子同时往下游流去。 第三条筏子见势色不对,忙往一旁靠去,岂知后来之筏留不住势子;猛撞在前一筏上,登时又有人掉进水里去,筏上的人则东翻西倒。 箭如雨发下,加上对方早是人人身疲力尽,纷纷中箭倒下。 这条河宽不过两丈,给两条筏子横拦在前,尾随的十多条筏子立即撞成一团,加上惨叫连连,人心惶惶下,纷纷跳水逃命。 再有两条空筏飘往下游去。 项少龙知是时候了,打个招呼,领着众人凯旋而去。 狂奔了近半里路,遇上在下游的乌光和乌德两人,后者喜报到:“钩到了四条筏子,可以走了。” 当人马到了筏上时,筏子顺流离去。赵致兴奋得狂吻项少龙。 纪嫣然叹道:“这一着克敌借筏之计,只有项郎才可以想出来,今趟除非白飞真的会飞,否则休想再追上我们了。” 项少龙仰首观看天上壮丽的星空,微笑道:“别忘了他们仍有近十条木筏,不过靠以每筏十五人计,他们最多只能有百多人继续追来,幸好我们无一人不是能以一挡十之辈,即管来的全是高手,我们打个折扣以一挡五,又欺他们身疲力怠,就在秦岭处再教训他们一顿,便可乘机好好休息,留点精神欣赏秦岭的冰川,亦是一乐。” 旁边的乌言着等都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项少龙大胜后仍不肯罢手。 旋又摩拳擦掌,因为这几天实在受够了气。 忽然间,他们反希望敌人追上来。 愈往秦岭去,林木愈趋茂密。 本要三日才完成的路程,只一晚就走完了。 清晨时他们弃筏登岸,故意走了一段路,安置了乌达和马儿后,留下赵致和乌光两人看守,其他人都折回登岸处,以装妥的弩箭恭候敌人大驾。 项少龙和纪嫣然两人舒适地靠坐在一推乱石后,肩头相触,不由涌起同甘共苦的甜蜜感觉。 项少龙见娇妻眼睛亮闪闪的,问道:“我的才女想着些什么呢?” 纪嫣然把头枕到他肩上去,娇痴地道:“我在想假若当年人家不放下矜持!厚颜以身相许,现在仍是闷在大梁里,且还要苦念着你,那就惨透了。” 项少龙一阵感动道:“那我也惨了,定会被没有纪才女为娇妻这大缺陷折磨终生。” 纪嫣然哂道:“你才不会呢?男人都以事业为重,又天生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情,不要哄人家了。” 项少龙失笑道:“似这么的想法于你绝无半点好处,而且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则忘了你比我的头颅还要多值一倍的黄金呢。” 纪嫣然愤然道:“杜璧竟是这么一个人,要了人的命还不够,还想辱人之妻,迟些我定要找他算账。” 这时鸟鸣暗号传至。 敌人终于来了。 不知是否昨晚在碰撞下坏了几条筏子,来的只有七条木筏,每筏上挤了足有二十人,压得筏子全浸在水里去,速度缓慢。 筏子刚转了弯,便撞上项少龙等弃下故意横搁河心三条绑在一起的筏子去,登时乱成一团,七条筏子全搅到一瑰儿。 其中三条筏子立时倾侧翻沉,狼狈不堪。 一翻扰攘下,敌人纷纷跳下水里,往岸边爬上来。 项少龙一声令下,伏在四周的诸铁卫立即发箭。 正如项少龙所料,这些敌人三日三夜未阖过眼睛,再劳累了整晚,士气大降,骤然遇上伏击,人人都四散逃命,连顽抗之心都失去了。 鲜血染红了河水。 要登岸的人固避不开弩箭,水里的人更逃不过大难,转眼间近三十人中箭,百多人溃不成军,纷往上游逃去。 混乱之中,亦弄不清楚谁是白飞了。 项少龙拔出血浪,领头扑出,向侥幸爬上岸来的十多人杀去。 敌人不知是否慑于项少龙威名,一见他出现,更是无心恋战,一个不留的跳回水里,拼命往上游分散逃走,情况混乱之极。 预期的激战并没有发生。 项少龙阻止了手下追杀敌人,施施然离开。 四日来的追杀,终于告一段落了。
第十五卷 第七章 深山恶狼 秦岭上高涧流泉,草木繁茂,最奇特是高山上的湖,使人驰想着不知在若干年前,当冰川消退后在冰斗槽谷内集水而成的奇妙过程。 愈往上走,气候愈冷,风疾云涌,青松宛如飘浮在云海之内。 由于偏离了原本路线不知多少里,这时其实早迷了路。 不过在重创敌人之后,心情兴奋,更怕敌人后援追来,才仓猝入山,抱着只要越过秦岭,便可抵达楚境的心情,到时再作打算。 黄昏前左攀右转,才在一个雾气浓重的低谷扎营。 人人都换上御寒皮裘,努力工作,众铁卫有些劈树生火,一些取出草料喂饲马儿。 纪嫣然两女则负责为乌达换药。 乌达醒转过来,知已脱离险境,高兴和感动得掉下泪来,心情大有好转。 此时荆善和乌舒两人打了一头山鹿回来,兴奋报告在谷外发现一个温泉,更添欢腾热烈的气氛。 纪嫣然和赵致连一刻的耐性都欠奉,命令荆善、乌光两人抬起乌达,扯着项少龙往最大的温泉进发。 出了谷口,眼前豁然开朗。 无数山峰耸峙对立,植物依地势垂直分带,一道泉水由谷口流过,热气腾升,他们逆流而上,不到二百步便在老松环抱间发现一个阔约半丈的大温池,深十余尺,有如山中仙界,瑰丽迷人。 温泉由紫黑色的花岗岩孔中涓涓流出,看得众人心怀大畅。 “嗳哟!” 赵致猛地缩回探入泉水里的手,娇嗔道:“这么热!怎能洗澡啊!” 乌舒恭敬地道:“让小人回去拿桶子来,只要取水上来,待一会水冷了,便可应用。” 纪嫣然一脸惋惜道:“若不能整个人浸在池内,会大失情趣哩!” 项少龙笑道:“才女和致致请放心,我们只是走错了方向,若往下走,泉水必另有结聚之处,由于暴露在空气中久了,所以温度该会适合多了。” 两女心情登时好了起来,带头往下流寻去,往低处走了五百多步,攀过几堆分布有致的大石,一个翠绿色的大潭仿似一面天然宝镜地嵌在一个石台上,四周林木深深,潭水清澈,热气大减。 两女一声欢呼,探手湖水,发觉项少龙所料不差,果然是人类能忍受的温度时,差点便要跳进潭内去。 乌光两人立时放下乌达,两女为他脱掉上衣,取温潭之水为他洗濯伤口。 项少龙见他伤口痊愈了七、八成,心怀大放道:“只要小达退了烧,该很快复原了。” 乌达被热水冲洗伤口,舒服得呻吟道:“两位夫人,小人想整个浸到潭内去行吗?” 纪嫣然俏脸微红地站了起来,向荆善两人道:“听到你们兄弟的要求吗?还不来侍候他。” 两个小子应命而至,为他脱衣服时,项少龙和两女移到潭子另一边的高崖处,悠然坐下,欣赏遥阔壮丽的山景。 泉水下流处,是个深达百丈的峡谷,悬崖峭壁对峙两旁,松柏则矗立于峭壁之巅。在昏暗的夕照余晖中,阵阵雾气在峰峦间飘摇,景色之美,令人心迷神醉。 两女在左右紧挽着项少龙臂膀,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了一会后,项少龙道:“嫣然曾到过楚国,对她的历史熟悉吗?” 纪嫣然横了他既嗔且媚的一眼,没有说话,项少龙正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时,赵致解围道:“夫君大人竟敢怀疑嫣然姐胸中之学,该被痛打一顿。” 背后传来乌达舒服得直沁心脾的呻吟声,项少龙扭头看去,赫然发觉包括荆善和乌光两人在内,都赤条条浸浴潭内,还向他挥手表示其中快慰的情况,哑然失笑道:“好娘子纪才女请原谅为夫口不择言,请问楚国有何辉煌的历史呢?现今的国势又是如何了?” 纪嫣然这才回嗔作喜,以她清甜的声音道:“楚国确曾强极一时,几乎霸占了南方所有富饶的土地。”接着眼中射出惘然之色,不知是否想起自己亡故了的国家,因为越国最后正是给强楚吞并了。 项少龙俯头过去吻了她脸蛋,爱怜地道:“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往者已矣!嫣然不要想那么多了。” 纪嫣然和赵致同时动容。 项少龙又知自己盗用了“后人”的创作,苦笑长叹。 纪嫣然赞叹道:“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寓意深远,使人低徊感,谁能比夫君大人说得更深切呢?” 赵致意乱情迷道:“夫君坐对夕阳,出口成文,致致爱煞你了。” 项少龙心叫惭愧,岔开话题道:“嫣然还未说出目下楚国的形势哩!” 纪嫣然美目凄迷,遥观夕照,像梦游般呓语道:“当楚怀王末年,秦用商鞅变法致强,其连横兼并政策节节胜利,楚的合纵抗秦却是着着失败。丹阳、蓝田二役,均为秦大败,最沉重的打击是失掉了汉中和商于六百里之地,而魏则乘机攻打楚邻的郑国,至此楚国把整个国策改变过来,此后有得有失,夫君大人要知道其中细节吗?” 她的描述精简扼要,项少龙虽不知丹阳、蓝田,又或汉中和商于在什么地方,但亦可猜出个大概。 点头道:“横竖那三个小子怎也不肯这么快爬上来,我们便当闲聊一下好了。” 赵致不知道乌光和荆善都进了潭水,忍不住扭头望去,一看下俏脸飞红别回头来。 项少龙暗忖若窥看的是赵雅或善柔,定不会像她般害羞,说不定还会调笑两句,不由念起她们,心中火热。 纪嫣然道:“楚怀王受骗来秦,困苦而死,楚国更是一蹶不振。顷襄王登位后,再无力往东北扩张。像以前般不断蚕食土地,转而开拓西南,派大将庄矫循沅江入滇,出且兰,克夜郎,建立了一群受楚统治的诸侯国。就是靠滇地的支援,楚人续向西南扩展,占领了巴、蜀两国大片土地,势力直达大江两岸。” 项少龙这时才有点明白为何楚人屡次在诸国抗秦一事上临阵退缩,皆因无暇北顾。 赵致奇道:“这对楚人该是好事,为何嫣然姐姐却说他们有得亦有失呢?” 纪嫣然道:“国土大增,固是好事,却须有强大的军力作支持,楚人为秦人所迫,先后三次迁都。像秦人占领了巫、黔两郡后,庄矫等楚贵族便各自称王,滇、夜郎、岷山,且兰、笮等候国都互不统属,顷襄王虽曾向秦反攻,夺回江旁十五邑以为郡,但仍处于挨打的局面。所以现今孝烈王被迫纳州于秦以求和,这已失了一半国土,还须向东南迁都于钜阳。此后虽再灭鲁国,但对着秦兵时仍是频频失利,地方势力又大盛,只得再往东南移都于寿春;青阳以西之地尽入大秦之手。现在只能苟延残喘,所以每当李园向我说及他振兴楚国的计划,我半句都听不入耳。” 赵致道:“李园真糊涂,茫不知嫣然姐最不喜楚人。” 纪嫣然道:“也不可以这么说,虽说有亡国之恨,但这数百年来一直就是强国吞并小国的历史,若以灭国多少论,楚人大可称冠,统一了东南半壁江山,在中原文化上影响最为广阔深远,亡我越国后,影响力更沿大江扩展到下游以至淮、泗、南海等地。” 顿了顿续道:“中原没有任何一国的文化比楚人更多姿多采,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楚人吞并了几十个国家和部族,透过通婚把各种文化融合在一起。但在政治上却成为了负担,现今各国之中,以楚国的地方势力最是强大,很多时孝烈王也不能说做就做,楚国在抗秦一事上反覆摇摆,背后实有说不出来的苦衷。” 这叫与娇一夕话,胜读十年书。项少龙的思域立时扩大至整个这时仍不存在的“中国”去。想到将来小盘的秦始皇就是要把这么多不同的国家、文化、民族和人才统一在他旗帜之下,顿感天遥地阔,颇有因自己一手造就秦始皇出来那睥睨天下的壮阔感。 猎猎声中,乌达等三人浴罢为他们点起火把,以红光代替了昏黑的天色。 两女欢叫着跳了起来。 乌达像脱胎换骨般容光焕发,已能在搀扶下离去,看得项少龙啧啧称奇。 现在这温潭是他们的天下了。 看着两女宽衣解带,项少龙立时燃起爱火,随她们投进火热的潭水内去。 攀高折低,上坡下坡。 在秦岭走了五天后,众人才真的知道迷了路。 秦岭虽仍是峰峰成景,景景称奇,但他们已失去欣赏的心情,尤其晚上野狼嗥叫声忽近忽远,就像无时无刻不在旁窥伺,更使他们睡不安宁。 唯一的好事是乌达逐渐康复过来,已能自己走路,大大减轻了实质和心理上的负担。 项少龙本身有丰富的行军经验,晓得认准了日月星辰,朝着东南方而去,才心头稍定。 知道横越秦岭之日,就是抵达楚境某处之时了。 再经过了两日行程,跌死了两匹战马后,地势始往下伸去,气候温暖起来,再见不到使人心寒体冷的原始冰川了。 松树亦再不积雪,使他们心情转佳。 这晚他们找了个靠山的台地扎营,吃过晚膳后,除了值夜的人外,其他人都躲进营里去。 山中无事,项少龙放开怀抱,和两女更是如鱼得水,毫不寂寞。 纪嫣然与项少龙独处时虽是浪漫多情,但在项少龙与其他妻婢前却非常矜持,更不要说同室欢好。 但在眼前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更由于与赵致再无隔阂,亦把自己开放来接触帐幕里的现实,教项少龙享尽艳福。 当他们相拥而眠时,赵致道:“今晚的狼群为何叫得特别厉害呢?” 项少龙侧耳细听,发觉狼嗥的声音集中在东南方的低坡处,虽感奇怪,但若要他离开温暖的被窝、动人的娇妻和帐幕,却是绝不会干的事。 遂笑道:“可能知道有长着最嫩滑娇肉的两位可口佳人,快要离开它们,所以特别举行一个欢送会吧!” 两女乘机撒娇,在被窝里扭作一团,其中情景,实不可与外人道。 就在不可开交时,狼嗥声中,忽传来有人喝叫的声音,混乱之极。 项少龙跳了起来,嘱两女留在营中,匆匆赶了出去。 两女非是不想跟去,只恨仍是疲软无力,惟有乖乖留下。 项少龙扑出帐外时,全体人均到了帐外去,项少龙吩咐其他人留下看守营地,点着火把,与荆善、荆奇、乌光、乌言和乌舒这五名最得力的手下,朝人声来处赶去。 攀过了一处山头后,众人手持弩箭,走下一道长坡,狼嗥狈号的声音清楚起来,使他们知道狼群正在对某一目标物展开围攻。 尚未抵达长达三十丈的坡底,十多条狼嗅到他们的气味,掉头往他们扑来。 它们全速飞扑,像十多道电火般朝他们冲至,白森森的牙齿,反映着火光的莹绿色眼睛,看得他们毛骨悚然。 六枝弩箭射出。 六头野狼于惨嘶声中倒跌回坡底的幽谷去。 仍有近十头狼蛮不畏死往他们冲来。 时间再不容许他们装上弩箭,人人抽出配剑,向狼群照头照面劈去。 鲜血激溅,野狼惨号。那些野狼灵动之极,幸好这六人个个身手高强,重要部位更有护甲保护,但仍是难于应付。 项少龙刚劈飞了一头野狼,另一头狼已由侧离地窜起,往他咽喉噬去。 项少龙大喝一声,右脚撑出,正中恶狼胸口,岂知恶狼竟低头咬在他靴子上,幸好回剑刺中恶狼双目,恶狼才惨嘶跌退,但靴上已多了两个齿印,可知狼牙如何锋利。 荆善和荆奇两人狩猎惯了,最是了得,不但丝毫不惧,还大喝冲前。剑挥脚踢,借着斜坡居高压下之势,加上霍霍挥舞的火把,把其他新加入抢上来的恶狼硬赶回去。 乌光一声闷哼,给一头由侧扑来的恶狼冲倒地上,这小子一向自恃力大,使出狠性,硬把整只恶狼抛飞往斜坡旁,撞在一堆乱石处,但手臂衣衫尽裂,鲜血流下。 项少龙一脚踢翻了另一头想扑噬乌光的恶狼时,十多头狼已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了。 环目一看,除了荆善外,无一人不或多或少被咬伤抓伤,禁不住心中骇然,想不到这些野狼如此悍狠厉害。 狼嗥声明显减少了,坡底隐隐传来呼叫声。 众人都想不到会在这种深山穷谷遇到别的人,好奇心和同情心大起下,忘了恶狼的凶悍,结成阵势,搭上弩箭,赶下坡去。 坡下地势平坦,四面环山,近百条饿狼聚在东端,不断要往石坡上冲去。 坡顶隐见火光,但却接近熄灭的地步。 由于藏在暗影里,只听到人声,却不见人影。 饿狼见有人赶至,戒备地散了开去,几头冲来的都给弩箭射倒。 今次众人学乖了,一边以火把驱赶狼群,一边装上新弩箭,连珠发射。 恶狼一只接一只倒下,当荆善和荆奇两人带头来到矮石坡底时,狼群散往远处,不敢靠近。 荆善等却杀起了瘾头,不住追逐射杀,大大出了先前那口恶气。 项少龙知狼群怯了,放下心来,往上大叫道:“上面是何方朋友,有人受了伤吗?” 一个人影现身坡顶,抱拳道:“多谢各位壮士援手之恩,我们有三人被狼咬伤,但均没有生命之险,只要再取枯枝,生起火头,当可捱至天明。”项少龙听他措词得体,但却似是有难言之隐,又或对他们生出提防之心,所以没有邀他们上去见面,亦不见怪,大声道:“既是如此,我们负责把狼群赶走,兄台下来取树生火好了。” 向众人打个招呼,继续杀狼群去了。
第十五卷 第八章 结伴同行 次晨醒来,两女早起身离帐。 项少龙因昨晚杀狼驱狼,辛劳了半晚,到太阳升上半天才爬起身来。 仍在梳洗当儿,有客人来了。 那人生得方面大耳,形相威武,一身武士服,显是身手高明之辈,左臂包扎着。 该是昨晚抗狼的遗痕。 知道项少龙是头领后,那人趋前道:“鄙人庄孔,不知壮士高姓大名,昨晚未曾请教恩公大名,后受夫人重责,今早特来请罪。” 项少龙见他依然没有表露身分,又知对方竟有女眷随行,大讶道:“兄台既不肯表露身分行藏,为何又要上来探听我们的来历,不如大家各若萍水相逢,就此分手好了。” 庄孔想不到项少龙如此直截了当,又点出自己故意隐起来历,大感尴尬,不过他也是非常之人,汗颜道:“恩公责怪得好,只恨奉了夫人严命,不得随意表露身分。 不过我一见恩公,便心中欢喜,可否让鄙人先向夫人请示,回头再见恩公。” 这时纪嫣然和赵致拉着手由林木处回到营地来,看得庄孔两眼发呆,显是想不到能在此等地方,见到如此绝代佳人。 项少龙这时笑道:“此事大可免了,我们亦有急事在身,须立即起程,就这么算了吧!祝庄兄和贵夫人一路顺风。” 庄孔吓得收回目光,恳切地道:“恩公是否要进入楚境呢?” 纪嫣然两女见顶少龙和人说话,已知事情大概,站在一旁静心听着。 项少龙一呆道:“这处下去不是汉中郡吗?应仍属秦国的土地才对。” 庄孔愕然道:“恩公怕是迷路了,此处乃秦岭支脉,横过汉中、南阳两郡,直抵楚境,若方向正确,还有五天路程,鄙人曾走过两趟,定错不了。” 项少龙不禁心中大骂杜璧,若非给他的人迫离了路线,早在十天前便该赶上滕翼,现在却到了这鬼地方来。想起来时的艰辛,再没有回头的勇气了。 现在惟有先进楚境,再设法去与滕翼会合好了。 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也是要到楚国去吗?” 庄孔道:“正是如此,若壮士不嫌弃的话,可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项少龙暗忖对方定是给昨夜的狼群吓伯了,沉吟片晌后道:“你们共有多少人呢?” 庄孔道:“除夫人外,还有五名女眷,一个小孩和包括鄙人在内的十五名侍从。” 项少龙心想若没有这庄孔带路,尚不知要走上多少冤枉路。只要一出秦岭,立道再见珍重,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遂点头答应了。 庄孔大喜,连项少龙姓甚名谁都忘了询问,约定一会后在坡底会合,匆匆去了。 纪嫣然含笑而来道:“看这人衣着款式,说话口音,就知此人乃楚国贵族,夫君大人小心点才好。” 项少龙笑道:“暂时我就叫项然,你是大夫人,致致是二夫人,今次到楚国是为了做生意,他们不相信也没法子了。” 项少龙等拔营牵马下坡时,庄孔等十五男五女和一个小孩早在恭候。 这十五名口中的“侍从”有小半人都负了伤,其中两人颈面均见狼抓之痕,令人看得触目惊心。 若只凭观察,称得上好手的,除庄孔外,就只有两个人可勉强入围。 众女大半戴上斗篷,以纱遮脸,虽隐约见到轮廓,却不真切。 没遮脸纱的两妇粗壮如牛,容貌不算丑,却毫不起眼。 另三女均姿态娉婷,一眼望去便知是出身高贵的仕女,在半遮半掩的脸纱里,有种朦朦胧胧的神秘美艳。 其中一妇身材特高,年纪亦以她最大,该已三十出头,看来就是庄孔口中的夫人了。 那小孩生得眉清目秀,双目精灵,约在十一至十二岁之间,见到项少龙等人,张大了好奇的眼睛打量他们。 五女见他们到来,都躬身施礼,眼睛却落在纪嫣然二女身上。 那夫人先发言道:“妾身夫君姓庄,壮士昨夜援手之恩,妾身没齿不忘,未知先生高姓大名,好教妾身能铭记心头。” 项少龙来到她身前,依足礼数还礼后,才笑道:“在下项然,这两位都是我的夫人,今趟是要到楚国去碰碰运气,看看可否购得高质的黄金,想不到竟迷了路,不然若非迷路,亦遇不上夫人和贵属,这位小哥儿是否令郎呢?” 庄夫人在轻纱后的眼睛盯着项少龙道:“正是小儿庄保义,她两人是妾身的三妹和四妹尤翠之和尤凝之,其他都是来自我府的仆从。” 两女害羞地微一福身。 庄夫人目光落在纪嫣然脸上,似是若有所思,但却没说出来,只道:“想不到山里的野狼如此悍不畏人,我们已有防备,仍差点便遭狼吻,幸有壮士解困。现在有壮士们同行,心里踏实多了。” 项少龙看看天色,微笑道:“今天起身迟了,不若立即起程吧!” 庄夫人点头后,庄孔忙命人牵马来,让庄夫人三姊妹和小孩登上马背,这庄保义年纪虽小,却在马上坐得稳若泰山,毫无惧意。 众人于是开始落山。 庄孔确没有吹牛,果是识途老马,省了项少龙等不少工夫力气。 但因三女一孩均要人牵马而行,故速度甚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了。 一路上两队人间再没有交谈,只那庄孔不时指点路途上的风光,使项少龙有参加旅行团的优悠感觉。 到了晚上宿营时,庄夫人等均躲在帐里进食。更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就这样走了五天路,楚境终在望了。 这晚又如常扎营休息,项少龙则和纪嫣然二女和一众铁卫,围着篝火,一边烧烤打来的野味,随口谈笑。 庄孔等则在营地另一端吃他们的干粮,婉拒了项少龙礼貌的邀请。 满月高挂中天,照得附近山野一片金黄,远方的雪峰,更是闪烁着神秘诡异的异芒。 间有狼嗥传来,又使人感到这宁静平和的山野,仍是危机四伏。 赵致如释重负地道:“再过两个山头,我们便可踏足平地,真是好极了,恨不得现在就立即天明。” 纪嫣然挨近项少龙轻轻道:“他们都很紧张呢。” 项少龙望向庄孔等,果然发觉他们沉默得可以,又有点坐立不安,点头表示同意后,却找不到可说的话。 人家既不肯告诉你,问来也没有用。况且到了楚境后,自顾尚且不暇,那还有本领去理别人的闲事。 这时附近传来一阵狼嗥,乌光向荆善笑道:“你的老朋友又来了,叫你动手时不要留情,否则就要用牙齿来和你亲热了。” 荆奇神色凝重道:“我看狼群是来报仇。” 荆善亦皱眉不语。 乌言着奇道:“你当狼是人吗,竟懂得记仇。” 荆奇道:“此事一点不假,马有马性,所以认得谁是主人;狼亦有狼性,故知道谁是仇人有啥稀奇。” 赵致胆子最小。心寒起来道:“那你们还不快想些应付的办法出来。” 项少龙亦是心惊肉跳,因为所处虽是靠崖台地,但三面都是斜坡,树木繁茂,若窜几十头或几百头狼出来,确非是闹着玩的一回事,有一挺重机枪就好了。 乌舒在众铁卫中最是冷静多智,微笑道:“二夫人吩咐,敢不从命,不过可否待我们填饱肚子后,有了力气,才去工作。” 赵致娇嗔地向项少龙投诉道:“乌舒这小子在耍人家,致致又没说不让他吃东西。” 项少龙哈哈笑道:“那羊腿快给烤焦了,还不取下来上盘,我的二夫人有东西吃,什么都可忘了。” 纪嫣然娇嗔道:“致致是馋嘴鬼吗?说得她这么不堪,我要为她讨回公道。”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膳后荆善等兴高采烈去布置陷阱,一副惟恐恶狼不来的样子,教人又好气又好笑。 纪嫣然两女亦去了凑热闹,反是项少龙偷得空闲,一个人坐在篝火前发呆,思前想后,喜怒哀乐一一掠过心头。 就在此时,庄夫人揭帐而出,向项少龙盈盈而来,身穿素白的长襦衣,加上件白色的长披风,戴着一顶缀上明珠的帽子,垂下面纱,活像由幽冥来的美丽精灵。 项少龙有点愕然地望着她,直至她来到身旁施礼坐下时,才道:“庄夫人睡不着吗?” 在气息可闻的近距离里,借着火光,那谤再无遮蔽的作用。只见她面上线条轮廓有种古典的优雅美态,虽及不上琴清的惊心动魄,但已是难得的美人儿了。 她水汪汪的眼睛反映着篝火的光芒,烁动变化,专注地凝视项少龙,忽地幽幽一叹道:“心中有事,怎睡得好呢?” 这么多天来,项少龙尚是首趟和她如此接近地对话,不由涌起异样的感觉。点头道:“夫人的事,实不必告诉在下。” 庄夫人见他盯着自己的脸庞,低声道:“壮士是否可看到妾身的模样。” 项少龙有点尴尬道:“在这角度和火光的映照下,确多少看到了一点。” 心中却在嘀咕,这些话颇带有点男女挑情的味道,难道她要色诱自己,好使他去为她办某一件事? 这庄夫人使他联想到平原夫人和晶王后,像她们这种成熟和年纪较大美莱性,再不像少女时代的纯洁,想法便实际多了,最懂利用本身的条件,以美色去达到某一目的。 庄夫人垂下螓首,幽幽道:“壮士今次往楚,真的是去收购黄金吗?” 项少龙想不到她这么直截了当,不敢迟疑答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是为了黄金,谁愿长途跋涉,仆仆风尘呢?” 庄夫人默然不语,似在咀嚼他“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两句精警句子,好一会才抬起头来道:“项壮士出口成文,言之有物,当是非常之人,况且两位夫人均为人间绝色,气质高雅,贵属更无一不是高手,若说会为区区财货四处奔波,妾身应该相信吗?” 项少龙矢口不认道:“黄金岂是区区财货,夫人错了。” 庄夫人轻纱后的美目一瞬不瞬盯着他,缓缓道:“既是如此,只要项壮士把我们护送往滇国,我便以千两黄金酬谢壮士,妾身可立下毒誓,绝不食言。” 项少龙心中一震,想起纪嫣然说过由于楚人东侵受挫,故转向西南开发,而主事者的大将庄矫,正与庄夫人的夫君同姓。 后来楚势转弱,庄矫便与其他诸侯坐地称王,庄矫不正就是滇王吗? 愕然半晌后,淡淡道:“不知夫人和滇王庄矫有何关系呢?” 庄夫人低声道:“先王乃妾身家翁。” 项少龙暗忖看来又是一宗争夺王位的王室悲剧,那还有心情去听,叹道:“夫人的提议,确令人心动,不过这千两黄金太不易赚了。我更不愿两位本是随在下来游山玩水的娇妻冒上生命之险,恕在下有心无力了。” 庄夫人也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我只是试试你吧!项少龙有乌家作后盾,那会把千两黄金放在眼内呢?” 项少龙苦笑道:“原来你早知我是谁,却故意来耍我。” 庄夫人“噗哧”笑道:“像你那种相貌体型的人,固是万中无一,纪才女更是瞒不过人,你们又都那么名遍遐迩,妾身真奇怪项先生竟以为可以骗过我们。” 又微笑道:“若换了是一般男人,妾身或会以身体来换取你的帮助,但却知这一着对你毫不管用。故而不若明卖明买,大家作个对双方均有利的交易好吗?” 项少龙忽然涌起古怪的感觉,这庄夫人不但有平原夫人和晶王后的特质,还是包含了赵雅在内的混合体。一副不怕你不合作的俏样儿,使人既刺激又充满了挑逗性。 深吸一口气,收摄心神后道:“坦白说,我倒看不出你可以用什么东西来和我交易。” 庄夫人胸有成竹道:“项先生今次来楚,目标究竟是李园还是田单呢?若是后者的话,妾身便不愁你不答应这交易了。” 项少龙立时瞪目结舌,须知自己要对付田单一事,虽是很多人知道的秘密,亦只限于咸阳军方与王族的一撮小圈子里,这庄夫人怎能知道这秘密呢? 庄夫人轻轻道:“项先生若知华阳夫人乃我的亲婶母,就不会如此吃惊了。” 项少龙深吸一口气道:“夫人是否由咸阳来的呢?” 庄夫人避而不答道:“先生请先告诉我今趟是否为田单而来,若答案是‘否’的话,妾身再无可与先生交易的条件,此事就作罢好了。” 项少龙心念电传,听她语气,似乎在田单一事的背后上大有文章,不由有点心动,叹道:“夫人真厉害,何碍说来听听。” 庄夫人欣然道:“妾身信任先生是正直君子,纵使知道妾身的秘密,即管不作交易,亦不会泄漏出去,会是这样吗?” 项少龙苦笑道:“难道我项少龙会害你这些妇人和孺子吗?” 庄夫人精神一振道:“我之所以知道这么多秘密,皆因李园的心腹里,有我的人在,先生现在明白了吧!” 项少龙恍然大悟,庄夫人本身是楚人,又是庄矫的媳妇,更是华阳夫人的近亲,李园的心腹里有来自她那系统的人,绝非不合理的事,难怪她会知道自己是要对付田单了。 庄夫人微微笑道:“项先生可否拉起妾身的遮面纱,妾身要面对面告诉你一个梦想不到的秘密。” 项少龙皱眉道:“夫人乃身有所属的人,我这么做,恐怕于礼不合吧?” 庄夫人黯然道:“先夫已于五年前被叛军在闹市中斩首,妾身现在不属于任何人了。否则何须离乡别井,避到秦国来呢?若不是有华阳夫人护着我,妾身早给楚人擒回去了。”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揭起了她的面纱,一张宜喜宜嗔,充满成熟美女风韵的俏脸,呈现眼前。 她的玉脸稍嫌长了点,可是由于粉颈像天鹅般优美修长,却配合得恰到好处,形成一种特具魅力的吸引力。 再加上下颔一颗有如点漆的小小美人痣,把一切都平衡得完美无缺。 她的眼睛果然是水汪汪的,可令任何男人见而心跳。 古典的美态虽逊于琴清,却多了琴清所没有的大胆和野性,使人生出一见便和她上床的冲动。 难怪她要以面纱遮脸了。 庄夫人见他目不转睛打量自己,大感满意,含羞道:“先生觉得妾身的容色尚可入眼吧!” 项少龙暗自警惕,她虽开宗明义表示不会色诱自己,其实一直都在这么做着,不过也难怪她,以她如此一个弱质女流,为了复国和让儿子重登王位,除了天赋的本钱外,还可倚靠什么呢? 可想像由亡国到现今这一刻,她必然曾多次利用美丽的身体,来换取男人的帮助。 不由叹一口气道:“夫人何须妄自菲薄,你还未说那天大的秘密哩!” 庄夫人眼中掠过惊异之色,轻轻道:“到这刻我才明白为何连寡妇清都对先生情难自禁,说话正代表一个人的胸怀修养,只听先生谈吐别出枢机,就知先生非常人也。” 项少龙暗叫惭愧,苦笑道:“复国为重,夫人千万别看上在下,致自招烦恼。” 庄夫人掩嘴媚笑道:“你对自己本颇有信心,但人家欣赏你也要心惊胆跳吗?且还出言警告,唉!世间竟有你这类怕令女子倾心的男人,说出去绝不会有人相信呢。” 项少龙愈接触这庄夫人,愈觉得她的诱惑力,此时才忽然觉察到庄孔等都到了斜坡处帮手,营外的空地只剩下了他们这对孤男寡女,暗暗心惊,正容道:“在下在洗耳恭听哩。” 庄大人敛起笑容,轻轻道:“田单现在应已抵达楚都寿春了。” 项少龙剧震道:“什么?” 庄夫人好整以暇地道:“田单由于国内国外均仇家遍地,所以身边常带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知道你不肯放过他后,当日便混在李园的队伍里一起上路,后来你见到的只是他的替身吧了!” 项少龙登时出了一身冷汗,难怪田猎时田单这么低调,又尽量不出席公开场合,原来其中竟有这样的原因。 自己终是棋差一着,斗不过这老狐狸。 还须立即通知滕翼和徐夷乱,免得被楚人反扑下会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以后自己的名字还要倒转来写,今回确是一败涂地了。 忽地感到庄夫人的脸庞在眼前扩大,他仍是神智迷糊时,庄夫人丰润的香唇在他嘴上轻吻了一下,才坐回去道:“只要你助我复国,我便帮你刺杀田单。” 项少龙一呆道:“你自身难保,怎样助我。” 庄夫人肃容道:“李令这奸人之所以能弑主卖国,皆因有孝烈王在后支持,现在孝烈王已死,寿春和滇国支持我们的大有人在,整个形势都不同了,否则我怎敢回楚去。” 项少龙愕然道:“孝烈王过世的消息,你不是也由李园处听回来的吧?” 庄夫人道:“当然不是,我们庄家在楚蒂固根深,庄孔便是由楚远道来通知我们,并接我们回去的。” 项少龙失声道:“什么?孝烈王真的死了?” 庄夫人不解地看着他。 项少龙的震荡仍未过去,想不到误打误撞下,竟真的造就了李园及时赶回去夺权,否则李园恐怕仍在咸阳。 世事之奇,确是出人意表。 深吸一口气后,断然道:“好吧,若我能杀死田单。就全力助你的儿子重掌王位好了。”
第十五卷 第九章 破浪长淮 原本的如意算盘,忽然全被打乱了。 当晚并没有狼来,经过了讨论后,纪嫣然亦相信庄夫人该不是在说谎,因为田猎时田单的表现确是太失常了,而且以田单的深谋远虑,绝不会处于那种一面倒的被动局面里,要靠吕不韦来保护他。 在很大的程度上,田单根本不会相信吕不韦可以弄死项少龙。虽然吕不韦差点就办到了。 所以旦楚返楚的军队必安排好了妥善的接应,甚至反布下陷阱来应付尾随的敌人,不过他们理该不知道徐夷乱这着奇兵的存在。 最后项少龙决定了派刚痊愈了的乌达和另一来自蒲布、刘巢系统的铁卫丹泉两人,乘快马全速往截滕翼,教他们改变整个作战计划,只设法拖住田单的军队,而非是歼灭对方。 这样可延误田单返齐的行程,使他们多点刺杀他的机会。 由于刘氏兄弟和旦楚均不在田单之旁,田单这时的保护网可说是最脆弱的了。 次日清晨拔营起程前,庄夫人领着她那两个“妹子”过来商量到寿春的细节。 她们都脱去了面纱,尤翠之和尤凝之果是貌似姊妹,姿色出众,但比之庄夫人独特的迷人风姿,却逊了半筹。 庄夫人笑道:“她们确是我的妹子,只不过非是亲妹,而同是庄家的人吧!”又与纪嫣然两女亲热地打招呼,说了一番仰慕的话后,才转入正题道:“李园的手下里,不乏认识项先生的人,纪才女更是寿春街知巷闻的著名人物,所以要靠一些掩眼法,才可瞒过楚人。” 项少龙摸着脸颊和下颔道:“我可以长满胡须,到晚上才出动,那样就可避人耳目了。” 庄夫人道:“避人耳目绝非难事,问题却在于若行动不便,将更难找到行刺田单的机会,幸好我这两位好妹子最懂易容之道,可在项先生脸上弄点手脚,那除非面对面碰上熟人,否则该可蒙混过去。” 纪嫣然道:“那他以什么身分去见人呢?” 庄夫人道:“就充作我的亲兄弟万瑞光好了,他由于当年兵变时受了重伤,虽逃出楚境,却一直没有好过来,三个月前才过世,寿春该没有认识他的人。” 她说来虽语调平淡,但众人都听得出其中洗不清的深仇血恨。 赵致恻然道:“今趟夫人回滇对付仇人,究竟有多少分把握呢?” 庄夫人若无其事道:“本来是半分把握也没有,只是抱着必死之心,趁楚国自顾不暇时我母子们回去与贼子拚个死活;但现在有了项少龙,却有十分把握了。” 项少龙苦笑道:“夫人太看得起在下了。” 庄夫人微笑道:“你最好由现在开始改称我作大姊,我则唤你作瑞光,由这里到寿春还有整个月的行程,我再详细把瑞光的身世遭遇告诉你好了。幸好瑞光乃西北方著名悍将,一向有威武之名,最适合你冒充。由于我们本是滇人,并没有楚音,只要你努力点学习,该可瞒过楚人了。” 项少龙暗忖上次扮的是董马痴,今趟扮的是悍将万端光,若都能把田单骗倒,就真是精彩了。 纪嫣然最是细心,道:“庄夫人今次以什么名义回楚京呢?” 庄夫人道:“春申君乃家翁好友,当年孝烈王因怕我们滇国坐大,成为西南之霸,故策动李令联结夜郎人推翻我们庄家,一夜间我们庄族被杀者近万人,春申君曾力阻此事,只不过争不过孝烈王,而若非得他派人接应,我们亦休想逃离楚境,所以我们今趟理该先到春申君府去。” 项少龙和纪嫣然对望一眼,放下心事。 现在孝烈王已死,楚国变成春申君和李园争霸的场所,对倾向春申君的庄夫人来说,杀了与李园勾结的田单自然不算什么一回事。 项少龙精神大振道:“好了!起程吧!” 赵致嗔道:“夫人仍未说我和嫣然姐该扮什么哩!” 项少龙笑道:“当然是我万瑞光的娇妻,只要遮上块厚点的面纱,便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一向以来,直至强秦兴起前,诸国之中,楚国以地处南方,附近又无劲敌,所以无论军事上和经济上,都有者别国所欠缺的安全和稳定。 加上南方土地肥沃,洞庭湖外是无穷尽的沃野,只等着楚人去开发,故富足无忧。 在最盛之时,楚人属地南卷沅、湘;北绕颖、泗;西包巴、蜀;东裹郯、淮。颖、汝以为洫,江、汉以为池;坦之以郑林,绵之以方城。 几乎统一了南方,战国开始时,乃首屈一指的大国。 除了吞并了众多的小国外,还大量开拓了东夷、南蛮和西南夷的疆土,把她们均置于楚邦文化的影响下。 不过正如纪嫣然的分析,要管治这么多的民族和如斯广阔的疆土,必须一个强大有为的政府。 可惜楚人自悼王、宣王之后,再无有为君主,怀王更困死于秦。中央既失去了制衡的力量,地方势力是乘时兴起。 孝烈王策动滇国的兵变,正是对地方势力的一个反扑。不过事实并无任何改变,只不过由庄姓之王改为李姓之王吧了。 现在孝烈驾崩,纷乱又再出现了。 项少龙等阴差阳错,被迫赶上了这个“盛会”。 骤听楚国似是乱成一团,但事实却非如此,秦人由于国内连丧两王,小盘又年幼,军方和吕不韦的斗争成了拉锯战,更须集中全力去防卫东三郡,楚国遂得偏安南方之局。 一直以来,由于经济的蓬勃,楚人的生活充满了优游闲适的味儿,和北人的严肃紧张,成为强烈的对比。 对此纪嫣然便说得很传神。 当离开了秦岭,再翻了两天起伏不平的山路后,终抵达了汉中平原。 丹泉和乌光两人在庄夫人一名家将带路下去会滕翼后,众人朝寿春进发。 纪嫣然与项少龙并骑而行,谈起楚国文化时道:“楚人虽是我的亡国仇人,但我对楚人的文化却一向倾慕,像他们的始租,并非胼手胝足的农神,而是飞扬缥缈的火神;河神更是位妙目流盼的美女。其他的神祗,或是彩衣姣服的巫女,又或桂酒椒浆的芳烈。楚辞更是音节委婉,词藻缤纷,充满哀艳缠绵的情绪。” 项少龙有少许妒忌地道:“不过我在李园身上却完全看不到这些听着满美丽的东西。” 纪嫣然“噗哧”娇笑,横他一眼后,再忍俊不住道:“他又不是追求你,那有时间大抛文采。” 吁出一口仙气,得意洋洋地道:“真好!很少听到夫君大人以这么酸溜溜的口气说话。” 这时庄夫人使人来唤,要他们堕往后方,好趁旅途无事时,教他们学习滇地的乡音。 项少龙等只好苦着脸去学习了。 当时战国最流行的是周语,各国王族和有点身分的人都以此作为交流的言语。 因地域的不同,周语自然夹杂了各地的方言和用语。 所以只听口音,便可知大概是那个地方的人。 差异最少的是赵、魏、韩三国,这是由于她们都是从晋国分裂出来。 秦人则因本身文化浅薄,又与三晋为邻,所以口音用语非常接近三晋。 差别最大的却是楚国了。 直至此时,楚人仍被讥为“南蛮”,用词上分别更大,所以项少龙等要学习带着滇音的楚语,自是吃尽了苦头。 楚人的根据地,以长江两岸的广阔地域和碧波万顷的洞庭湖为中心,再朝南开发。 寿春位于长江之北,淮水西岸处。比之最初位于洞庭湖西北角的旧都“郢”,足足东移了过千里,虽远离秦人,但亦明摆出没有卧薪尝胆,以身犯险的勇气,难怪楚国虽大,却是三晋人最看不起的一国。 走了五天后,过了桐柏山,到达淮水西端的大城“城阳”众人找了一处旅馆住下,再出庄孔出外奔走买船,以减旅途跋涉之苦。 由于他们入城时须报上身分名字,到旅馆刚安顿好行囊马匹,府令屈申便率人来拜会。 项少龙自是由得庄夫人去应付,在房内与两位娇妻调笑取乐,好享受“回到人间”之乐。 不一会庄夫人过来,席地坐下后,欣悦地道:“解决了船的问题了,这里的府令屈大人知我是谁后,非常帮忙。” 换上了常服的庄夫人,又具另一番风姿。 她穿的是这时代最流行的“深衣”,上衣下裳连成一体,衣襟右掩,接长了一段,作成斜角。由前绕至背后,美女穿起来更是别有一种韵味。 她梳的是堕马髻,把挽束的秀发盘结颅后,垂得很低,有点真像刚由马上堕下来的姿态,加上她妩媚的神采,折腰的步姿,确是我见犹怜。 项少龙暗中警告自己,绝不可对这美女动心,否则将会添加了很多烦恼。而且他终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能拥有多位娇妻,早心满意足,理该对纪嫣然等“忠诚”。纪嫣然也在打量这风韵迷人的美女,似乎感到了少许威胁,淡淡道:“我曾在寿春住了一段短时间,不知现在是否仍是斗、成、远、屈四族的人势力最大呢?”项少龙立时想起屈原,原来此君竟是楚国四大族中的人,难怪可以当大官了。 庄夫人美目先扫过项少龙,才通:“四大族的势力已大不如前了,现在兴起的是李园的一族,那是四大族外最有势力的一族,且由于李嫣嫣生了太子,李族更如水涨船高。现在李嫣嫣当了掌实权的太后,谁不在巴结李园的人呢。 项少龙见庄夫人对寿春的事如此清楚,忍不住问道:“李园是否娶了郭开的女儿郭秀儿回来呢?”庄夫人点头道:“正是!听说她还有了身孕。颇得李园爱宠。” 项少龙的注意力不由来到挂在胸膛的凤形玉坠处,这是当年郭秀儿奉父命下嫁李园前,送与自己之物。 往者巳矣。 心中不由有点神伤魂断的感觉! 庄夫人深望他一眼后,垂下头去,似乎窥破了他和郭秀儿问的私隐。 纪赵二女知道他和郭秀儿的关系,反不在意,前者道:“郭纵有没有把他的生意移过来呢?” 庄夫人皱眉道:“这我就不大清楚了。” 项少龙感到气氛有些异样,岔开话题道:“王族里是否有位秀夫人呢?华阳夫人曾嘱我把一件礼物交给她,后来我却没有到楚国去。” 庄夫人点头道:“本还想不起是谁,但若与婶母有关系,那定是清秀夫人了。她的美貌在楚国非常有名,嫁了给大将斗介,本极受爱宠,后来斗介迷上了大夫成素宁的小妾燕菲,清秀夫人一怒下搬到了城郊淮水旁的别院隐居,不准斗介踏进大门半步,否则立即自尽,她的刚烈,赢得了国人的尊敬。斗介从此失宠于孝烈王,不过现在他依附李族,宦途又大有起色了。” 赵致奇道:“那燕菲既是大夫成素宁的爱妾,为何又会和斗介弄到一起呢?”庄夫人鄙夷地道:“成素宁这人最没骨头,斗介乃军方重臣,使个眼色他使要把燕菲乖乖奉上。今趟我们庄家复国,最大障碍就是以李园为首的这一群人,因为李令正是李园的堂兄族人。” 项少龙不由大感刺激,正要说话时,乌言着敲门求见,进来后神色凝重道:“有点不妥,刚才发现有形迹可疑的人在附近侦查我们,后来府令屈申离开时,在两条街外和其中一名疑人躲在车上说了一番话。然后那些可疑的人全撤走了。” 庄夫人听得玉容微变。 项少龙从容笑道:“看来他们准备在船上对付我们了,只要凿沉船只,他们的人便可在水里刺杀小公子,我们的复国大计也要完蛋了,真想得周到。” 庄夫人道:“那怎办才好?船上的船夫和舵手都是他们的人。” 纪嫣然俏皮地道:“只要离开城阳,我们便可要船不要人,看屈申能奈何得我们什么?”翌晨府令屈申亲来送行,大船扬起三桅风帆,顺水开出。 船上共有船夫三十人,人人粗壮彪悍,虽是神色恭敬,却一看便知非是善类,不过当然不会被项少龙放在心上,派了众铁卫十二个时辰轮番监听他们的动静后,一边学习滇音楚语,同时尽情休息,好能在抵达寿春后,以最快时间干掉田单,再立即溜走。 他并不太担心会给人识穿身分,因为熟识他的田单、李园等人均身分尊贵,纵是自己这“亡国之将”蓄意求见,都恐难有机会,所以碰面的机会贾在微乎其微。 唯一的困难,就是如何去把握田单的行踪了。 南方的景色,比之西北方又大是不同,秀丽如画,迷人之极。 际此春夏之交,人船放流而下,平山远林,分缀左右,一片恬静中惟粼粼江水,滔滔而流。 沿江而下,不时见到渔舟在江中打鱼,使人很难联想到战国诸雄那永无休止的斗争。 江水蜿曲,每拐一个弯儿,眼前都会出现一个不同的画面,使人永无重覆沉闷的感觉。 由于有外人在,纪赵两女都戴上小帽面巾。多添了使人心痒的神秘美感。 那些不怀好意的船夫,灼灼的目光不时扫窥她们的酥胸隆臀,显然除了存心杀人外,对船上的女人都起了不轨之心。 不知是否因偏安的关系,楚人在风俗上人异于三晋和秦国,最明显就是已婚的妇人出门时都戴上各式各样的面纱,一点不怕累赘和不通爽。 除了戴冠垂纱外,亦有以头巾扎髻,再延长下来遮着脸庞,这种头巾均是孔眼稀疏,以纱罗制成,但由于质地轻薄,覆在脸上时,内中玄虚若现若隐。更添引人入胜的诱惑力。 给纪嫣然和赵致这等美女戴上后,更是不得了,累得项少龙也希望夜色快点降临。 项少龙经过这些日子,脸上长出了寸许长的胡须来,不但改变了他的脸形,也使他更添阳刚威霸之气。 留须在那时代乃非常普遍的事,特别是文官,多蓄长须;武将则较多留短髯,所以脸白无须,反是异常。 当项少龙偕二女在船头欣赏美景时,庄孔来到他身旁低声道:“在到达上游期思县前,有一段水流特别水深湍急,险滩相接,危崖对峙,贼子若要动手,那处该是最佳地点了。” 项少龙沉声道:“什么时候到得那里去?”庄孔答道:“入黑后该可到达了。” 庄孔去后,项少龙望江而叹。 赵致讶道:“夫君大人不是为这些小毛贼而烦恼吧?”项少龙苦笑道:“他们虽是小毛贼,却破坏了今晚我和两位娇妻的榻上狂欢大计,怎能不喟然怨叹。 两女吃吃笑了起来,说不出的媚惑诱人。
第十五卷 第十章 摇身再变 黄昏忽来骤雨,下了小半个时辰后,雨势渐歇,但仍是毛丝丝地下个不绝,天空盖满厚云,一片凄迷沉重的感觉。 项少龙和两位娇妻,与庄夫人、尤翠之、尤凝之及小孩庄保义都众在主舱共膳。 自相遇后,众人还是第一趟共进膳食,显示双方的关系又再密切了一点。 庄保义不时以既崇慕又渴望的眼光瞧着项少龙,纪嫣然最疼爱孩子,忍不住问道:“小公子想到什么事儿哩?” 庄保义小脸立时胀红,垂头道:“保义想拜项先生为师,学习剑术。” 庄夫人和尤翠之两女均含笑不语,静待项少龙的反应。 项少龙那忍伤一个小孩子的心,何况他的境遇如此凄惨,微笑道:“你能吃苦头吗?”庄保义挺起小胸膛昂然道:“保义是最吃得苦的了,不信可问娘亲。” 庄夫人大喜道:“能得西秦第一剑手,秦王之师指点保义,小女子感激零涕,保义还不立即行拜师大礼。” 当下一番揖让,行过拜师之礼后,再坐好时,气氛更见融洽,但项少龙则知道自己对庄家又再多了三分道义和心理上的照顾责任。 想起庄保义将来即使成为滇王,也逃不了再被自己另一个徒弟小盘灭国之祸,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庄夫人固是不时把美目往他扫来,其他尤翠之两女亦不时偶送秋波,幸好她们都是出身高贵,否则就更是媚眼乱飞,言挑语逗的局面了。 项少龙绝不介意逢场作兴,但更重要是须尊重纪赵两位娇妻,故无论神态言语上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逾越,所以这一顿饭吃得既刺激但又是有苦自己知。 乌光这时闯了进来,到项少龙后侧耳语道:“我们在底舱处发现了凿船的工具和几大罐火油。看来这批羔孙子是要沉船放火,双管齐下了。” 庄夫人等细聆乌光和项少龙的对话。 项少龙道:“有没有偷听到他们的说话。” 在项少龙的设计下,他们有各式各样的原始窃听工具,例如被名为“隔壁耳”、状若喇叭的铜筒,便可按贴壁上,把壁内的声音扩大,易于偷听。 乌光口不择言道:“当然听到,连他们的方便撒尿声都瞒不过我们。” 众女都听得俏脸飞红,赵致嗔道:“小光你检点一下好吗?”项少龙笑道:“快说出来!” 乌光先向赵致谢罪,才道:“他们的头儿叫成祈,似乎是大夫成素宁的亲戚。听口气他们早知道夫人们会在这几天经此到寿春去,故已在这里等了整个月,奉命一个不留。嘿!我也很想对他们说同样的话呢。” 庄夫人听得脸色微变,低头不语。 项少龙道:“还有什么?他们有否说何时下手。” 乌光得意洋洋道:“当然还有,并且瞒不过我们这些大行家。他们准备了迷药,放进水里去,把我们迷倒后,便将所有女的污辱,再沉船放火,手段毒辣之极。” 庄夫人等三女听到“污辱”这种敏感的字眼,俏睑都红了起来。 今次连纪嫣然都啐骂道:“乌光你真是满口污言,失礼之至。” 赵致担心的却是另一回事,问道:“现在我们喝的水有问题吗?”乌光道:“当然没有问题,下了药的水都有一阵异味,须以茶味掩饰,待会若他们拿壶茶来招待夫人时,就千万不要喝了。” 乌光的低级风趣令项少龙想起乌果的高级风趣,不由更想起赵雅,未知乌果是否已顺利的把赵雅迎回咸阳呢?这美女实在吃了太多苦头了。 笑骂声中,乌光给赵致逐了出去,纪嫣然则为乌光的粗言俗语向庄夫人等致歉。 庄夫人毫不介怀。反道:“光小哥这种人方是真性真情的人。道貌岸然、满口仁义的人妾身见得多了,给他们在暗中害了都不知是什么一回事呢。” 纪嫣然道:“夫人回楚京一事应是秘密,为何成素宁却得到风声,还派人到这里谋害你们呢?”庄夫人凄然道:“现在我已弄不清楚谁是敌人了。” 这时果然有人叩门而入,跪地禀道:“小人特来奉上城阳特产‘安神茶’,味道虽有点古怪,但喝了后却不畏风浪,是府令屈大人特别孝敬夫人和小公子的。” 庄夫人装作欣然的答应了。 此人去后,项少龙凑到赵致的小耳旁道:“他们真合作,我们今晚仍有无限的春光哩!” 赵敏那想到项少龙会在“大庭广众”前与她说这种顽皮话儿,登时俏睑飞红。 庄夫人看到他们的情景,那对本已水汪汪的美目更似要滴出汁液来。 战斗几乎尚未开始,就已结束了。 当项少龙他们诈作喝了药茶晕倒时,众贼子露出狰狞脸目,众铁卫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把他们全体击倒制服,困缚了起来。 大船落入他们的掌握里去。项少龙陪着庄夫人到甲板上,着铁卫把这批凶徒一字排开,进行审问。 江水两岸一片黑沉,雨虽停了。但仍不见半点星光。项少龙冷冷道:“谁是成祈!” 三十名被五花大绑的敌人想不到他们竟知道成祈之名,齐感愕然。但仍人人紧抿着嘴,没有说话,一副难道你敢杀我吗的神气。 项少龙喑叹一声,低声向庄夫人道:“夫人请别传头不要看!” 庄夫人坚强地道:“我不怕!” 项少龙打出手势,守在俘虏后的乌舒一脚撑在其中一人的背脊,那人由于手足均被缚连在一起,立即跄踉前跌,滚倒地上。 项少龙身旁抢出荆善,用脚挑得他仰躺在甲板上,“锵!”的一声拔出长剑,在他眼前比划着道:“最后机会,谁是成祈!” 那人仍不肯屈服,“呸!”的一声,露出不屑神色。 荆善冷笑一声,长剑猛挥,那人立即咽喉血溅,立毙剑下。 “咚咚!”两声,俘虏中有两人吓得软跌地上,数人则双腿抖震,无一人不血色尽退,想不到对方狠辣无情至此。 庄夫人亦看得俏脸煞白。估不到真会杀人,下意识地把娇躯靠向项少龙。 荆善若无其事地在被杀者身上抹拭剑刃血渍,才让人把尸身拖往一旁。 庄孔等庄夫人的侍从,均瞪大了眼睛,呆在当场。 虽说在这时代,对武士来说杀人绝非什么大事,可是荆善那种在杀人前后都漫不经意的态度,却对敌我均带来很大的震撼。 项少龙当年拣选十八人当随身铁卫时,其中一项要求就是坚毅的心志,只有不怕杀人和不怕被人杀,才有资格入选。 在这弱肉强食的战争年代,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若今次被擒的乃是他们,想这样痛快的死掉也没有可能,特别是纪赵这些美女们。 项少龙指着另一人,淡淡道:“谁是成祈?”那人双腿一软,学早先两个同伙般坐跌地上,眼光却望往其中一个特别粗壮阴沉的汉子。 那汉子知露了底,移前少许大声道:“不用问了,我就是成祈,若你们敢……” “砰!” 马光一脚踢出,正中他下阴。 痛得他立时虾公般弯倒地上,痛不成声。 项少龙笑道:“带他到舱底大刑侍候,看他口硬到何时。” 当下乌舒、荆善等兴高采烈地押着他去了。 其他俘虏人人脸如土色,挥身发抖。 项少龙道:“把这些人分开审问,然后再对口供,谁人有半句谎言,又或故意隐瞒,立杀无赦。” 庄孔等人一拥而上,和其他铁卫把俘虏带到不同角落审问去了。 庄夫人的娇躯软弱无力地靠贴项少龙,轻轻道:“到今天我才见识到这种雷霆万钧的手段,先夫以前对人实在太易心软了。” 项少龙轻拥了她香肩一下,柔声道:“先回舱歇息吧!明天早膳时,会有审讯得来的消息了。” 庄夫人像是很留恋挨着项少龙的感觉,低声道:“怎么处置这些人呢?” 项少龙苦笑道:“我很想把他们全数释放掉,但这却是最愚蠢的行为,尤其他们见到了我们的手段,会生出疑心,庄夫人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天明时,船上再无半个俘虏,血迹均被洗刷干净。 在主舱进早膳时,项少龙对庄夫人道:“这事背后的主使者不但有成素宁,还有斗介和一个叫方卓的人,夫人有什么印象吗?据说正是方卓把夫人会到寿春的消息通知斗介和成素宁的。” 庄夫人俏脸转白道:“我当然认识,方卓是春申君府中食客之一,一向负责与我们通消息,想不到竟出卖了我们。” 尤翠之颤声道:“会不会春申君也是背后的主谋呢?” 庄夫人坚决摇头道:“春申君绝不会这样做,何况若保义能够复位,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他更非这种卑鄙小人。看来方卓该是给成素宁收买了。”纪嫣然道:“成素宁和斗介为何要置小公子于死地呢?” 庄夫人道:“现在楚境之内,共有十多个诸侯国,其中以滇、夜郎、岷山,且兰四国最是强大,兵员均达上万之众,故深遭楚王顾忌。不过他虽有废侯之意,却不敢轻举妄动,怕激得众侯国联手抗楚。而众国中又以我们庄家声望最高,隐有众侯之长的威望。所以孝烈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但却不敢明目张胆,只敢策动奸贼李令作反,可是滇国的子民仍是心向我们庄家,其他侯国亦对庄家复辟一事大力支持,故此李园所代表的李族怎肯让我们回国呢?” 赵致道:“既是如此,夫人这番往寿春去,岂非送羊入虎口。” 庄夫人道:“现在寿春话事的人,仍非李园,而是春申君。兼且四大家族里除了像斗介和成素宁这等投靠李族的无耻之徒外,大多数人均不满李令做滇王。即管李园亦不敢公然说支持李令。今次妾身一行人要先往寿春,就是要正式向楚廷投诉李令背主叛变的不合法行为。因为先家翁是正式受朝廷王命策封的。” 项少龙心中叫妙,道:“这就最好了,我看李园必会设法把事情拖着,因为他若明示李令背叛有理,势将使诸侯国人人自危,更增离心之意。假若我们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就人人都知是谁干的了。所以事情通了天,我们反最具安全。” 尤凝之“噗哧”娇笑道:“项先生的用词真怪,什么‘三长两短’‘通了天’,但听落又觉非常贴切精彩。” 项少龙当然知道自己这问题,含糊的胡混过去道:“这几天我们该可轻松一下了。” 庄夫人笑道:“不,该说为你装扮的时间到了。” 项少龙坐在舱房内的梳妆几前,看着铜镜的反映。鼻端嗅着尤翠之和尤凝之的体香衣香,如入众香之国。 尤翠之亲热地按着他两边宽肩,跪在他背后由左肩膀探出头来,陪他看着铜镜的反映道:“娥姊并没有夸大,我们两姊妹曾从楚国第一化妆巧手苏六娘习艺,任何脸孔到了我们手上,都可变妍为媸或变媸为妍。” 项少龙感到她的酥胸慷慨地压在背上,大吃不消,又不好意思着她挪后一点,同时老实说亦很觉享受,惟有道:“可是我是男人哪!” 坐在另一侧正翻弄几个化妆箱的尤凝之娇笑道:“楚国的男人最爱妆扮,我们以前每天都给大王妆扮哩!”说罢神色微黯,显是念起先夫。 尤翠之道:“敷脸的粉,大致可分两类,一种是以米粒研碎后加入香料而成;另一种是糊状的脸脂,叫铅粉。后者较能持久,所以只要我们每天给你敷面一次,包保没有人可把你认出来。” 项少龙暗忖难怪“粉”字从“米”从“分”,原来这时代的粉是由米做的,口上应道:“难道没有人见过万端光吗?” 尤翠之对项少龙愈看愈爱,差点把脸蛋贴在他左颊处,媚眼如丝地道:“万端光是滇人,属最大的滇南族。娥姊便是滇南第一美人,娥姊还曾随先君到寿春见过楚王,万端光于逃秦前则从未试过踏出滇南半步,连李令都未见过他,寿春想找个认识他的人就难了。” 项少龙心想难怪庄家这么得滇人支持,原来是用了和亲的政策,庄夫人不用说都是族长之女那类有身分的人,难怪楚人这么怕庄保义回滇了。 尤凝之来到项少龙前面。用神端详他的脸孔。 项少龙道:“还有三天才到寿春,两位夫人不用立即就动手吧?”尤凝之媚眼一抛,嗔道:“我们要试试那种方法最能改变你的样貌嘛!还可能要特别配方,几天的时间怕都不够用呢。” 背后的尤翠之吹了一口气进他耳内。呢声道:“不欢喜我们姊妹侍候大爷吗?我们学过推拿之术,最懂侍候男人的了。” 话完就在他肩肌处搓揉起来。 无可否认,那是非常高的享受,而且她肯定是此中高手,项少龙不由自主地嘻哼作声。 尤凝之横了他娇媚的一眼后,取起一个小盅,不一会弄了小杯浆糊状的白色东西,以小玉杵搅拌着道:“你的皮肤比较黝黑,待奴家为你弄成好像很久没见过太阳的样子,那别人更不会起疑心了。” 接着小心翼翼把铅粉抹到他脸上去,凉浸浸的,加上她纤柔的玉指轻轻抚揉,项少龙一时不知人间何世。 背后的尤翠之与乃妹商量道:“我看最好用胭脂把他的唇色改淡一点,眉毛则加粗一些,再染了他的须发就更妥当了。” 项少龙大吃一惊道:“若日后改不回原先的样子,岂非糟糕之极。”尤翠之笑得整个人伏在他背上喘着气道:“爱美的男人啊!你只要用特制的药水一洗,保证什么都没有了。” 项少龙仍不放心,看着铜镜里逐渐化出的“另一个人”,说道:“若我变成个浓妆艳抹的男人,休想我白天出街了。” 两女笑得弯下腰去,尤凝之乘机埋首入他怀里。 尤翠之道:“最高的妆扮之术,就是使人不觉得上了妆,不信便看看我们和娥姊吧!”项少龙看了两女几眼,果如她所言,并不觉上了浓妆,放下心来。专心享受两女香喷喷的服务。 尤凝之给他弄好了面妆后,开始为他画眉。情深款款地道:“项先生是我姊妹见过的男人中最守礼的君子,不过知否奴家姊妹都心甘情愿侍候项爷呢。” 后面的尤翠之开始为他解下头上的英雄巾,闻言道:“想起到滇后,我们便和项爷分开,奴家便有神伤魂断的感觉。但念到先君对我们情深义重,奴家的得失又算什么哩!” 项少龙想不到她们会公然示爱,同时也有点感动,若没有遇上他项少龙,庄夫人一行是必死无疑,而且二女更会受尽凌辱,但三女为替先夫复国,仍义无反顾的回楚,只是这种忘我的勇气。已教人肃然起敬。 正不知如何回答她们时,庄夫人偕赵致进来看他。 赵致差点就认不出自己的夫君来。大讶道:“翠姊和凝姊确是神乎其技,看来我和嫣然姊也好该改变一下样子了。” 庄夫人道:“你们只要把头发染得花白一些,看来年纪大上十年左右,加上面巾,保证无人可认得出你们来。” 项少龙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信心不断增长着,暗忖就算面对面撞上李园或田单,若再换上滇人的装束,保证对方认不出自己来。
第十五卷 第十一章 楚都寿春 楚自秦将白起攻入郢都后,楚襄王往东败走,两次迁都,离秦愈远。 淮东之地本属陈,为楚征服,于是襄王收陈地兵,得十余万,回过气来后,再由秦人手上夺回准北十五郡,声势复振。 到昨年联同其他四国攻秦,大败蒙骜之军,秦人闭关不敢应战,楚国似乎一夜间回复了春秋时的霸主姿态。 说到底,楚国虽失了大片国土,但由于幅员广阔,秦人要来攻楚确是不便所以才能成其偏安中兴之局。 寿春位于淮水之南,与另一军事重镇下蔡成夹江对峙之局,由于交通方便,楚人在这区域又有深厚的根基,人力物力不虞缺乏,故亦有一番盛况,在当时的声势实在其他东北方诸国之上。 寿春都城特大,城作箕形,周围约三十多里,外郭则达五十余里,可说是当时最伟大的城市之一,规模仅次于咸阳,还建有四个附城,以作屏护。人口多达二万户,繁盛非常。 加上河谷土壤肥沃,粮食充足,使寿春成为继郢都之后楚国最繁华的都市,所有重要的建筑,集中在位于中央的内城,宫殿、台榭、仓廪,府库、祖庙、祀土神的社、祀谷神的稷,官卿大夫的邸第和给外国使臣居住的客馆,均位于此处。 外城是纵横交错的街道,井然有序地分布着民居、墟市、旅馆、店铺。 寿春城防极严,城郭入口处有可以升降的悬门,城外有护城河,日夜有楚军把守,凡通过城门者,均要纳税。 项少龙等抵达城外的码头时,在江上给楚战船截着,到庄夫人亮出证件,才准他们泊到码头去,却不准他们登岸,另外派人入城飞报。 众人惟有闷在船上耐心等待。 这时的项少龙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袍服,避蔽了他健美的体型,发须有点未老先衰的花斑灰色,容色苍白,眉浓掩目,比以前的董马痴更不像项少龙了。 等了整个时辰,才见一队车队离城而至。带头的是个大胖子,身穿官服,年在五十许间,眼细长而鼻大,有点像上承祖阴,被酒色侵蚀了灵魂和肉体的二世祖。 正在船上恭候的庄夫人低声向身旁的项少龙道:“那胖子就是春申君黄歇了。” 项少龙心中打了个突兀,起先还以为是黄歇的家将食客那类人物。怎知却是黄歇本人。” 战国四公子中项少龙虽只见过信陵君,但看来应以此人外型最差了,难怪在四公子里,以他的声誉最低。 想起曾干掉他一点也不像他的儿子赵穆,心中禁不住生起古怪的感觉。 另一边的纪嫣然低声道:“比我上次见他时。又胖了一点。” 项少龙这才懂得心中一寒,记起纪嫣然曾来过这里,假若她给春申君一眼看出,由于自己乃他的杀子仇人,一切立时完蛋大吉。 幸好化了妆和换了楚服的纪嫣然和赵致一点也不像原来的样子。 楚国的女服和别国相比,显得特别宽敞和华丽,曳地的连身长裙,腰系白色宽带,衣领斜交,延结褶叠于背后,袖和下摆均有宽沿。帽子圆顶结缨,给带于颔下,加上重粉覆面,确另有异国的情调。 至于两女的发型,都与庄夫人等看齐,额发梳得平齐,并由两鬓束成长辫垂于脑后,直至颈部,发辫复结成双鬟。 只是这发型的改变,若项少龙在不知情下,亦会一时认不出她们来,更何况花白的发脚,使她们看来年纪至少老了二十年。 五女的楚服分别以朱衽、绛红、金萤、素绿、青蓝为主色,加上龙、凤、鸟等刺绣,辅以枝蔓、草叶、花卉和几何纹,构图奇特生动。充份显示了楚人丰富的想像力和充满神话色彩的文化。 男服就较为朴素,衣长但露脚,右衽交领宽袖,袖口处略为收束,衣沿和袖口处饰以纹边,以棕、黑、褐、白等色为主,最夺目就是束腰宽带,以不同的对比颜色相间杂。 众铁卫则全换了楚国的武士服,上衣过腰,下穿束脚裤,脚蹬长靴,于重要部位缀上轻甲,发型全改变了,戴上楚帽,模样相当有趣。 此时春申君来至岸旁,打手势着人请他们上岸。 庄夫人在那两个粗壮女仆扶持下,婷婷的带头步上岸去。 不知是否项少龙多心,他感到春申君的细眼亮了起来,狠狠盯着蛮腰楚楚,似欲经不住轻风吹拂随时会断折的庄夫人万青娥。 黄歇等纷纷下马,施礼迎接。 庄夫人刚施过礼,立时失声痛哭道:“君上要为妾身犬子作主啊!” 黄歇登时慌了手脚,道:“万王妃请勿悲伤,一切回府后再从长计议。” 望向项少龙,双眼眯紧了点,眼睛掠过慑人精芒。道:“久仰万先生之名,果是一表人才,本君好生欢喜。” 项少龙体会到盛名之下无虚士的道理,这春申君虽是耽于酒色,但只看他的眼神,便知他胸有城府,非像他外型和面貌所予人的感觉。连忙压沉声线,以刚学来带有滇音楚语的流行周语应对道:“君上威名震天下,该是瑞光感到荣幸才对。” 黄歇眼光掠过纪嫣然等诸女时,庄夫人收止啼声,一一替他介绍。 黄歇见纪、赵两女已达“入暮之年”,并没有多加注意,只用神打量了尤翠之和尤凝之二女,目光最后落到庄夫人身上,声音转柔道:“王妃不若先到敝府歇息,其他一切再慢慢商议好了。” 项少龙忽地想到今次若不是遇上自己,那庄夫人和尤氏姊妹唯一可用上的就是美人计,以美色达到目的。因为春申君现在的神态,显然对助她们复国一事,并非热心。只看他对庄保义毫不在意,即可见一斑。 黄歇身后有几个食客模样的人,其他便全是彪悍的武士。 食客的其中一人身量高硕,留着一把美须,长及于胸,脸长鼻曲,唇叶极薄,双目闪善惊异不定的神色,留心打量着己方诸人,特别是滇国流亡小储君庄保义。 身后的庄孔见项少龙注意此君,低声道:“那就是方卓了!” 项少龙微一点头时,庄夫人莺声呖呖道:“不用打扰君上了,妾身只想返回滇王府去。” 项少龙等均微感愕然,这才知道寿春竟有庄家的府第。 春申君脸露古怪神色,干咳一声道:“这事也待回到敝府后再说好吗?” 庄夫人娇躯微颤,面纱后的秀目盯着春申君道:“请问君上,这事有什么问题呢?” 春申君叹了一口气道:“自滇国乱起后,王妃和小公子避往秦地,滇王府的婢仆便四散潜逃,丢空了几年,最近左令尹李闯文见了颇为心喜,强行搬进了滇王府去,本君虽曾多次与他交涉,可是他仗着先王的默许,一概不理睬,本君也极为不满。” 庄夫人娇躯剧颤,怒道:“天理何在,君上须为妾身讨回公道。” 春申君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低声道:“早晚本君会使这小子受到教训,不过现在形势微妙,不宜轻举妄动。王妃舟车劳顿。不若先回敝府休息吧!” 项少龙却是心中叫妙,现在寿春要置庄保义于死地的固是大有人在,可是由于牵涉到十多个诸侯国,却是没有人敢动手。所以只要占在有道理的一方,自可大闹一场,以营造声势,哈哈一笑道:“君上好意心领了,今趟我们来寿春,正是要讨回公道,若胆怯怕事。何能完成复国大业。君上请先回府,我们自有主意。” 春申君愕然望向项少龙。 万端光乃滇南名将,更是滇南族的著名领袖,文武兼资,在楚国有一定地位,但仍想不到他如此敢作敢为,摆明要把滇王府重夺回手上。 庄夫人也娇躯一顿,差点出言阻止,幸好想起项少龙乃非常人,自有非常手段,临时把到口的话吞回肚子里。 春申君不愧战国四大公子之一,沉吟顷刻后道:“李闯文这一妄撞行为。很多人都看不顺眼,就是李族中人亦有微言,诸侯国派驻此处的使臣更曾联名上书抗议,只是给先王一直拖着。万将军若要把王府夺回,无人敢说半句话,只不过李闯文府内家将中高手如云,起了冲突时后果难料,万将军还请三思。而本君却不便直接参与。” 项少龙心中大喜,若情势如此,更不可放过这为庄家扬威的机会,当所有人均认为他们有复国的能力时,由于滇国乃楚国诸侯之首,就算掌权的是李园,在衡量形势下,仍不得不卖他们账。 冷喝道:“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君上可否先遣人通知李闯文,说我们要立即收回滇王府。来个先礼后兵。”这孟子的名句,是他中学时念回来的东西,恰好能在此时此景派上用场,学以致用。 春申君双目亮起奇光,点首道:“万先生果是真豪杰,我黄歇服了,人来!”。 方卓自动请缨,踏前施礼道:“这事由小人去办吧!” 项少龙心中暗笑,当然知道方卓是去教李闯文选齐高手,与他们打个硬仗了。 但由于他们中有庄夫人和庄保义这两个政治上非常敏感的人在,任李闯文有多少家将,也绝不敢以众凌寡,一个对一个时,就要教他好看了。 滇王府位于内城中心处,与王宫比邻,整列街道不是外国使节的宾馆,就是诸侯国的行府,所以滇王府被李闯文强占,确是非常碍眼的事,亦是过世了的孝烈王以之削减侯国声威的手段。 现今孝烈王已死,李闯文这一行为,立时失去了凭依,间接造成了庄家夺回己府的声势。 一直以来,楚王廷都推说李令谋反乃滇国内部之事,与楚廷没有半点关系。当然表面上亦不承认李令的地位,以免惹起其他诸侯国的反感甚至叛离。 若诸侯国归附强秦,那楚国就顿失西南屏障,国势危矣。 因着这种种形势,项少龙决意放手大干,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李闯文。 由于不能真的动手杀人,所以项少龙从春申君处取了一批重木棍,藏在庄夫人车底,才往滇王府开去。 到了滇王府外,只见府门大开。二百多名武士排列府前广场处。摆开阵势来迎接他们这区区一行四十多人。其中还包括了妇孺和小孩。 此乃午后时分,街上行人众多。更不乏住在附近的公卿大臣,又或来吊祭孝烈王的东北方诸国和诸侯国的有关人等,见到滇王府前这种阵仗,无不围在府外观看,不片刻已是人山人海,气氛热烈。 项少龙一马当先,领着众人便要进入滇王府。 有人在主府长阶上平台处,大喝道:“来人止步,何故乱闯我府。” 项少龙等好整以暇地跳下马来,只见对方二百多名武士布成钳形之势,封挡了他们所有进路,主力集中在府门处。 台头望往已换了“李令尹府”的大横匾。冷笑道:“何人劫占了我滇王的府第,给我万端光报上名来。” 那显然就是李闯文的人一身武服,生得颇有威势,只可惜一面俗气,眼睛不合比例的细小,手握剑柄哈哈大笑道:“真是好笑,滇王因不懂治国,早于五年前被当地民众杀死,还那里找个滇王出来。” 项少龙更是放下心事,即使李族之人,也不敢明目张胆承认李令继位,以免造成众诸侯国一起作反那一发不可收拾的恶果。 这时庄夫人等仍留在车内,由纪赵两女贴身保护,庄孔等负责守护马车,使他们动起手来再无后顾之忧。 项少龙两眼寒芒一闪,大喝道:“好胆,我家储君在此,谁敢说滇王不在,你这强占滇王府的狂徒,可敢和我到大王座前理论,查看有关国玺文书令符,以证我储君可是滇国之主。” 李闯文狞笑道:“你才是狂妄之徒,谁知你是否乱臣贼子,弄些假证物来招摇撞骗,快给我滚出大门去,否则我就把你们的狗腿子全敲断了。”街上登时一阵哗然,旁观者都对李闯文横蛮的行径表示不满,方可见此人平时必是横行霸道,得罪人多,称善人少了。 项少龙如是时候了,故意露出胆怯之态,道:“你既不相信,我这就去面谒太后大王讲求评个公道。” 李闯文得势岂肯饶人,大笑道:“走得这么容易吗?待我把你们绑往见太后吧!” 府外又是一阵起哄。 李闯文实在太过份了。 项少龙早知李闯文不会如此容易罢休,更知他觊觎刚才自己所说国玺令符等物,冷笑中打出手势。 此时两旁的李府武士已开始往他们迫近过来。 乌舒等立由马车底抽出长棍,迅速抛送到各人手上。 李闯文这时才感到有点不妥,大喝道:“动手!” 项少龙早大棍在握,甩掉外袍,露出一身武士劲装,扑前挥棍左挑右打。敌人手中长剑立被磕飞了几柄。 惨哼声中,围上来的武士在诸铁卫反击下,纷纷变作滚地葫芦,腿骨手骨断折的声音连珠响起。 数千围观者人人都有锄强扶弱的心理,又一向憎恶李闯文,一时欢声雷动,更添项少龙一方的声势。 这批武士一向养尊处优,本身的实力又与项少龙和众铁卫有段远不可及的距离,加上重木棍占尽长兵器的优势,纵是人数在对方十倍以上在措手不及下立时溃不成军。 项少龙和诸铁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放倒了广场上七十多名兵士后,结成阵势,向高踞阶上的李闯文和百多名武士攻去。 李闯文那想得到来人如此厉害,狂乱挥舞长剑,拼命驱使手下冲前拦敌。 项少龙如出柙之虎,踏着倒地呻吟的敌人身体,长棍一记横扫千军,便将两人扫飞寻丈外时,巳登上最上的一级台阶。 乌舒等都大呼过瘾,见人就打,冲前来者若非腿骨折断,就是血流披面的倒往四方。其中十多人更被当场打得半死。 项少龙挡者披靡的直迫李闯文而去,其他武士见势色不对,纷纷散开。 李闯文见状大惊,在十多名家将护其下,退进府门内。 项少龙伸脚撑跌了一人后,人棍合一的旋风般闯入主府大堂里。 府外则倒下了最少过百名李府武士。 李闯文回过身来时,项少龙与乌舒,乌光、乌言着、荆奇等人已附影而至。气势如虹下,在李闯文身前仓皇布阵的武士再被斩瓜切菜的击倒地上。 李闯文呆立当场,手中虽仍握着长剑,却不知应动手还是放弃反抗。 项少龙收棍而立,微笑道:“原来你不但是狂徒,还是胆怯之徒!” 李闯文脸色数变,终是还剑入鞘,还口硬道:“我乃大楚令尹,你若胆动我一根毫毛……” 话尚未完,项少龙打个手势,两支木棍已重重敲在他小腿骨处,骨裂声中,李闯文惨嘶倒地。 项少龙下令道:“将所有霸占我滇王府的狂贼,全给我扔出街外。” 众铁卫轰然答应了。
第十五卷 第十二章 重振声威 收复了滇王府后,接着发生的事,连项少龙都感到出乎意外。 首先来贺的是春申君,接着是被逐离滇王府不久的一众婢仆武士,再就是各诸侯国来吊祭孝烈王的代表甚或侯王,与及东方各国的使节和一向崇敬庄家的名将大臣,弄得庄夫人和项少龙为应酬接见忙个不停。 黄昏时太后李嫣嫣发旨下来,召见庄夫人和庄保义,却不包括项少龙在内。 项少龙知道造势成功,放心让庄夫人母子在春申君陪同下,入宫见李嫣嫣和那只有两岁多的小储君。 幸好尤氏姊妹仍在,遂陪他接见客人,以免露出马脚。 忙得晕头转向时,下人报上道:“魏国龙阳君求见!” 项少龙大喜,嘱咐了尤氏姊妹继续应付其他来人后,使人把龙阳君引进内堂。 龙阳君正为这安排感到茫然,至抵达内堂,见到项少龙,呆了一呆时,项少龙离席起迎道:“今趟又瞒倒你了!” 龙阳君不能相信地瞪大“秀眸”,失声道:“项少龙!” 项少龙拉着他到一角坐下,笑道:“不是我是谁?” 龙阳君大喜道:“你可知道田单到这里来了!” 项少龙含笑点头。 龙阳君叹道:“你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先是董马痴。现在则是万瑞光,累我还为你担透心事,三天前我到此时赫然发觉田单神气的在这里摆风光,还以为你给他杀了呢。” 项少龙当下把事情和盘托出,不知为何,他全心全意地信任这个“男朋友”。 龙阳君听得田单借替身遁走一事。恍然道:“怪不得刘氏昆仲和旦楚等人一个不见,不过你能吓得他如此不风光的溜掉,亦足可以自豪了。” 项少龙道:“君上是否来参加孝烈王的丧礼?” 龙阳君道:“名义上当然是这样,实际上却希望能由田单手上把楚人争取过来,现在我们都知道田单、李园和吕不韦定下密议。要瓜分天下。” 项少龙道:“只要君上助我杀死田单,不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吗?” 龙阳君一想也是道理,点头道:“若你真能使滇国小储君复位,那便可牵制楚国,教楚人不敢有异心。不过事情是挺复杂哩!最后我们仍是要对付你们秦国,不是非常矛盾吗?” 项少龙道:“那是日后的事了,若不解决吕不韦的阴谋,立即便要大祸临头,所以杀田单乃对你对我均有利的事。” 龙阳君苦笑道:“天下间,怕只有一个项少龙是我拒绝不了的。迟些你还会见到很多老朋友呢。” 项少龙道:“那是是韩闯了,对吗?” 龙阳君道:“韩闯这人不大靠得住,你最好不要让他知悉身分,否则说不定他在某些情况下会出卖你。” 项少龙问起赵雅,龙阳君道:“她已随贵属返咸阳去了。在此事上太子出了很多力,因为韩晶始终不肯放过她,女人嫉忌起来,确是不顾大局的。” 项少龙放下心头大石,顺口问道:“各国还有些什么人来?” 龙阳君数着手指道:“赵国来的是郭开。这家伙现在很得宠,有他弄鬼,我看廉颇很快会相位不保了。” 项少龙知他这么说,背后必发生了一些事,才这么肯定,不由心中暗叹,却是爱莫能助。 龙阳君续道:“燕国来的应是太子丹。但到现在仍未有信息,确是奇怪。” 项少龙亦大惑不解,假设太子丹的人以快马经魏境到寿春报信,至少该比自己快七十天,没有理由到现在仍没有消息。 一般使节往来,均必先递上正式文书,假设现在太子丹仍未有信息到来,可能赶不及半月后楚王的大殓了。 项少龙道:“秦国有人来吗?” 龙阳君道:“秦国一向和楚国关系较密切,现在又是罕有的和平时期,当然会派人来,不过奇怪是派来者不是吕不韦,而是左丞相徐先。” 项少龙心中剧震,隐隐间大感不妥。 龙阳君讶道:“有什么问题吗?为何少龙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项少龙道:“现在还不知有什么事,君上可否帮我一个忙,查察徐先取什么路线到寿春来,此事至关紧要。” 龙阳君立时明白过来,色变而起道:“此事我立即遣人去办,若是途经我大魏国,我会派军保护他。哼!这一着可能是嫁祸我大魏的阴谋。” 项少龙倒没有想过此点,徐先到寿春。不出取韩或取魏两条路线,若吕不韦使人在任何一国刺杀徐先,均可牵起轩然大波,而吕不韦更可乘机对韩或魏用兵了。 想不到莫傲死了,吕不韦仍如此厉害。 至此两人均无心说话,龙阳君匆匆离去。 送走了所有宾客后,天已入黑。 项少龙肚子饿得咕咕发叫,忙返入内宅他的院落去,纪赵二女刚洗过澡,候他进来吃晚膳。 滇王府规模中等,是由一座主府加上六个四合院落组成,四周圈以高墙。 每个四合院均以庭院为中心,四周围以房屋而成,布局内向,几乎所有门窗均开向庭院,府内遍植大树,故即使际此炎夏时节,仍是非常阴凉。 入口均设于南方,左右对称,有明显的中轴线。 对着正门的房子是正房,左右则是东西厢房。 项少龙和众铁卫占了两个四合院落,地方宽敞舒适,有若回到了家中。 项少龙吃饱了肚子,叹了一口气,把见过龙阳君和对徐先的担心说了出纪嫣然听后色变无话。 赵致道:“徐相乃西秦二大虎将之一,该有办法保护自己吧!” 纪嫣然道:“最怕他手下里有吕不韦的奸细,徐相又想不到出手的是李园潜往韩魏境的人,那就非常危险了。” 旋又皱眉道:“虽秦楚关系密切,但只要派个王族的人来,比徐先要更加适合,可知其中必有原因。” 项少龙道:“只要随便找个政治借口,例如要与楚人另签和约,就可迫得徐先非来不可,太后虽对吕不韦的不满与日俱增,但暂时仍很难不倚赖他这臭仲父办事,因为秦国军方一向都看不起她这个太后。” 纪嫣然对徐先极有好感,忧戚戚地叹了一口气道:“现在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时庄孔过来相请项少龙,说庄夫人回来了,想见他面谈。 项少龙只有收拾情怀。随庄孔去了。 庄夫人身穿燕尾长褂衣,衣裾处被裁成数片三角,叠叠相交,形同燕尾,故以此名。 她斜倚在靠中央庭院的一扇窗漏旁的卧几上,神采飞扬地看着项少龙进门,秀发挽成坠髻,以一枝金钗把发型固定,在灯火里金钗闪闪生光,使她更显高贵优雅,亦非常诱人。 腰上挂着一串形状不同的玉佩,倍添瑰丽富贵的贵妇身分。 庄孔离去后,庄夫人盈盈起立,移到项少龙身前,甜甜一笑道:“妾身早回来了,但要待沐浴更衣后才见你,嗅到人家身上的浴香吗?”言罢傲然挺起了酥胸。 项少龙暗忖滇南土族的女人必是特别开放,诱惑起男人来既直接又大胆,同时知她因感激自己,故更添爱意。微微一笑道:“看夫人的样儿,便知今趟楚宫之行大有所获,在下有说错吗?” 庄夫人举起一对玉掌,按在他胸口上,媚笑道:“少龙:你的心跳加速了。” 项少龙大感尴尬时,庄夫人放开了双手,以动人优雅,似是弱不禁风的步姿娜到了窗旁,背着他看着月夜下的庭院,柔声道:“项少龙果真是名不虚传,只虚晃一招,立时使整个寿春都震荡了,现在再无人敢小觑我们这些亡国妇孺,众诸侯国都表明立场,支持我们复国,唯一的障碍便是楚廷。” 项少龙来到她身后五步许处立定,问道:“李嫣嫣对你态度如何呢?” 庄夫人道:“我本以为李嫣嫣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但出乎意料之外她只给人温柔多情的感觉,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凄艳,人当然是绝色尤物,甚至可与你的纪才女相媲美。而更便我奇怪的是她在春申君和李园之间,她似乎更倾向于春申君,这确是令人费解。” 项少龙听得呆了起来,李嫣嫣竟会是这样我见犹怜的女子吗? 庄夫人转过身来,倚窗而立,嘴角带着个迷人的笑容,眉梢眼角则是无尽的风情,双肩轻耸道:“李园和春申君对妾身的身体都很有意思,妾身该怎么办呢?” 项少龙苦笑道:“夫人要我给些什么意见呢?” 庄夫人凄然一笑道:“这种男人的嘴脸我早见惯了,若非遇上了你,妾身定不会吝啬身体,以争取他们的支持,但现在却感到要先征求你的意见。天下之间,除了你外,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得到妾身所有的信任了。” 项少龙正思忖她是否在迷惑自己时,庄夫人移步过来,贴入了他怀里,用尽气力搂紧了他的熊腰,俏脸埋入他宽肩里。呻吟道:“拥抱我好吗?我须要一个强大的男人支持我。” 要说在这种情况下,对这样一位身分高贵、千娇百媚的尤物投怀送抱不动心,就定是骗人了。项少龙不由把她搂个结实,爱抚着她丰盈和充满弹性的背肌,柔声道:“夫人不必如此,就算我们没有肉体的关系,我项少龙也决不会食言,定会助小王储登上王位。” 庄夫人仰起俏脸,甜甜一笑道:“你以为妾身当你是其他的男人吗?不!你错了,人家昨晚便在梦中见到你,唉!只可惜我们的一段情,到王儿登基后就要一刀两断,想起来便感到人生没有什么味道了。” 忽然离开了他的怀抱,拉着他到一旁席地坐下,肃容道:“现在李嫣嫣已确认了我和王儿的合法地位,但李园却以强秦压境为借口,拒不出兵助我母子,春申君不知是否怕开罪李族,亦摇摆不定,神态暧昧。别人所说的支持,只是口上说说,不会有实质的行动,所以我们母子的命运,仍是操在少龙手上呢。” 项少龙为安她的心,低声道:“我在秦楚边界有支实力强大的部队,到时可扮作滇人,攻入滇京。但若我杀死田单,便得立即秘密溜走,否则恐怕难以离开寿春。现在李园唯一对付你的方法,就是把你们母子软禁楚京,又可玩弄你的身体,一举两得。” 庄夫人色变道:“我倒没有想过这问题。” 项少龙忍不住搂着她的香肩,低声道:“你现在最紧要是装出须人援手的姿态,不妨跟李园和春申君虚与委蛇,摆出一副若果楚廷不肯出兵,就全无办法的样子,定可以骗倒所有人。” 庄夫人咬着唇皮道:“你是否暗示我要牺牲自己的色相呢?本来我早打定了这主意。但有了你后,我又不想那么做了。” 项少龙见她对自己确似动了真情,自己又风流惯了,忍不住亲吻了她的脸蛋,柔声道:“凡是容易上手的东西都不觉珍贵,所以你要对所有对你有野心的人欲迎还拒,若即若离,弄得他们心痒虽熬时,我们早离开楚京了。假若我在楚王大殓前杀不死田单,便惟有放弃。全心为你复国好了。” 庄夫人现出迷醉的神情,呢声道:“愈和你接触,便愈觉你本领厉害,偏偏你却是个情深义重的豪杰,这感觉真教人矛盾。少龙啊!人家这么易上你的手,你会不会看不起人家呢?” 项少龙心道尚未入室登榻,那算上了手,口上当然不可这么说,柔声道:“在小储君复国之前,我们都不可发生肉体上的关系,那会使我们沉迷欲海之中,很易会误了正事,我们必要抱上卧薪尝胆的态度,只有刻苦砥励,才可成其大业。” 庄夫人差点是呻吟出来道:“你室有美女,怎算是卧薪尝胆,用这来形容人家倒差不多,少龙啊!唔……” 项少龙封上她的香唇,一番缠绵后,才放开她道:“女人若在男女之事上得到满足,会在神态上给李园和春申君这些花丛老手看出来的,那时夫人便难以玩弄手段,此事微妙至极,夫人定要听我忠告。” 庄夫人惊醒过来,坐直娇躯道:“妾身明白了,但不要忘记你的诺言,复国事成后。人家绝不肯放过你的。” 项少龙又与她略作缠绵,才回自己的院落去,心中强烈想着纪嫣然二女,只有她们才可医治他给这狐媚过人的艳妇所挑起的欲火。 在这生死悬于一发的险境里,他不想有任何因素影响他的大计,那包括男女的关系在内。 十五天内若杀不了田单,他立即溜走,绝不会犹豫。 杀死田单虽重要,却远及不上纪赵两女和众铁卫的生命,何况家中还有乌廷芳、项宝儿和正在苦候他的苦命女子赵雅。 这时他才明白什么是英雄气短了。
第十五卷 第十三章 历史重演 “铿锵”之声。响个不绝。 项少龙、纪嫣然、赵致和一众铁卫,加上尤氏姊妹,看着滇国小王子庄保义和荆善剑来剑往,打得倒也似模似样。 众女当然频频为这小孩子打气,荆善则凭其灵活的身手,只守不攻。 “当!” 庄保义终是人小力弱,一下握不住剑柄,掉在地上。 可是他毫不气馁,滚身地上,拾剑再打。 项少龙心中暗赞,喝停了练习,传了他几个基本功。让他自行练习,便到尤氏姊妹处让她们为他化妆,纪嫣然等亦避返内堂,以免给人见到她们的绝世姿容。 尤氏姊妹昨天目睹他大展神威,更是倾慕,热情如火,幸好项少龙昨晚与纪赵两女连场大战,根本有心无力,否则说不定会闹出事来。 项少龙始终是个受严格军事训练的人,知道在行动之际,若荒淫过度,对精神身体均有害无益。 而两女亦由庄夫人处明白了项少龙的苦衷,所以只止于一般的亲热和言语上的示意。 化好妆后,两女仍不肯放他离开,硬迫他躺在卧几上,为他按摩推拿。 只推了几下,项少龙舒服松弛得睡了过去。 醒来时,两女正在一左一右的为他推拿脚板,使他如在云端。好不自在。 尤翠之笑道:“睡得好吗?” 尤凝之道:“龙阳君来找你,在外面等了整刻钟哩。” 项少龙吓了一跳,坐起来道:“为什么不唤醒我?” 尤翠之过来服侍他穿上外裳,柔情似水地道:“不舍得嘛!今晚项爷沐浴时,由我们再给你推拿吧!” 项少龙习惯了她们无微不至和毫不避男女之嫌的悉心侍候,点点头便要起来。 尤凝之扯着他衣袖幽怨道:“项爷不给点奖赏我们姊妹吗?” 项少龙想起这时代的男人谁不是随处攀折美女,自己的行为已近似异类了,盛情难却下,搂着两人痛吻一番后,才一步高一步低的出去见龙阳君。 不知是否因重会项少龙,今天这美丽的男人特别容光焕发,坐好后接过手下奉上的香茗,呷了几口后,龙阳君道:“田单的事非常棘手,因为田单现在住进楚宫里,与李园为邻,所以守卫森严,我看除非把握到他离开王宫的时间,否则休想行刺他。” 项少龙大感头痛,道:“有没有方法弄张王宫的地形图来呢?” 龙阳君为难地道:“假若多点时间,说不定可以做到,但依我看于孝烈王大殓后,田单会立即起程返齐……唉!” 项少龙道:“楚宫有什么防卫呢?” 龙阳君道:“这个真的不大清楚,不过只是环绕王宫的护河、高墙和哨楼,就是不易解决的难题了。何况现在连田单真正住在宫内什么地方都未晓得。” 项少龙道:“凡是王侯巨宅府第,必有逃生秘道……” 龙阳君打断道:“不用想这方面的可行性了,像我们的魏宫,便有人十二个时辰轮番监听地底的动静,否则掘条地道进宫,不是要宰谁谁就没命吗?” 项少龙道:“田单总要参加宴会吧?只要知道他何时会到何地赴会,不是可在中途截杀他吗?” 龙阳君颓然道:“楚人虽被称为南蛮。但比之我们北方诸国更是守礼,楚王大殓前,理该禁止一切宴会喜庆之事,所以你这一着仍是行不通。” 项少龙苦恼地道:“那谁可以把田单由王宫引出来呢?唉!只要知道田单住在王宫何处,说不定我便有办法了。” 这时他脑内想的,自是通往赵穆宅中的下水道,不过由于楚宫大多了,又没有内应,楚宫的下水道又不知是否那么方便,所以此法仍是行不通的居多。 龙阳君忽压低声音道:“那滇王妃是否非常美丽?” 项少龙奇道:“确是非常动人,君上难道……” 龙阳君“俏脸”微红,“娇嗔”道:“不要误会,只是昨晚我到春申君府上时。 李园和春申君都大赞滇王妃,说这样狐媚的女人确是万中无一,当时田单、韩闯和郭开都在座,人人动容,所以找才想到滇王妃说不定可以美色引诱田单上当呢!不过想具体些又很难行得通。” 项少龙道:“他们有说起我吗?” 龙阳君“横”他一眼道:“怎会漏了你,他们对你的身手和果断的行踪均大感惊异。不过任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联想到项少龙来,连奴家都认不出你,其他人更休想了。” 项少龙最少把龙阳君当了半个女人。又因着相互间“深厚”的交情,无论他作什么女儿娇态,都只觉亲切,而不会生出反感。 笑道:“李园说起万瑞光时。有否咬牙切齿呢?” 龙阳君道:“这倒没有,照我看李族内争权夺势亦非常厉害。李园昨晚便大骂李闯文不知进退,活该给人打断腿骨。” 项少龙糊涂起来,问道:“春申君和李园又是什么关系?” 龙阳君道:“好到不得了,李园见到春申君时像老鼠见到猫,逢迎恭敬得过了分。我看李园暗中必有对付春申君的阴谋,否则不须如此卑躬屈膝。” 龙阳君又道:“你可见过李嫣嫣?我看除了纪才女,没有人比她更清秀明丽了,不过她眉眼间总有股化不开的哀愁,教人心痛。” 项少龙苦笑道:“可惜她全无见我的意思,否则我可和君上分享这观感了。” 龙阳君沉吟片晌,道:“我派了人去侦查徐先的行踪,不过我恐怕已迟了一步,急死奴家了。” 项少龙轻拍他肩头道:“放心吧:只要有我项少龙在,定不教秦军入侵魏境。” 龙阳君大喜道:“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发觉一时间很难找到行刺田单的方法,龙阳君惟有先行告退了。 龙阳君前脚刚走,李园便和春申君相偕而至。 项少龙当然由得庄夫人去应付,不过还未回到纪赵二女的院落,庄孔来请他出主府见客,他惟有硬着头皮去了。 由后进举步走入主厅时,他故意改变了一向行路的姿势,迎面走向正和庄夫人分宾主坐下的春申君和李园,厅的四周均守立着两人的亲卫。 果如龙阳君所料,李园没半点怀疑地站起来迎接他这个万瑞光,春申君则自重身分,安坐如故。 李园施礼道:“万将军果是非常人,难怪一到寿春,立时成为家传户晓的人物。” 项少龙还礼后,以改变了声调和带着浓重滇音的周语道:“比起君上和太国舅,我万瑞光只配作提鞋抹席的小厮吧!太国舅客气了。” 庄夫人见李园毫不怀疑,放下心来,欣然道:“太国舅今天登门造访,就是要来见瑞光你哩!” 项少龙暗忖这两人是找借口来与你这万中无一的女人亲近才真,含笑坐在居左的李园下首处。 李园深深望了庄夫人一眼后,别过头来对项少龙道:“万将军乃滇南名将,不知对复国一事有何大计?”项少龙正在注意庄夫人的动静,见到李园望她时,有点慌乱和下意识地垂下目光,心中叫槽,知道李园凭着俊朗的外型,充满魅力的谈吐和风度,已搅乱了庄夫人的芳心,所以她才有这种失常的举止。 口中应道:“这正是我们到寿春来的目的。若王上能拨一批军马让小臣指挥,可望一举破贼,收复滇地。” 春申君干咳一声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由于先王新丧,储君年纪尚幼,一切也该待大殓后再作决定,希望王妃和万先生能体谅其中情况。” 项少龙暗忖这样就最好了时,又见李园以眼神去挑逗庄夫人,但春申君却没有见到。 李园向庄夫人展露一个连项少龙亦不得不承认非常好看的笑容,柔声道:“太后对滇王妃一见如故,加上先王大殓前心情困苦,着我来邀请王妃和小储君到宫内小住,也好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项少龙大吃一惊,大叫不妙。 若让庄夫人和庄保义住到王宫去,再要出来便不是自己可以作主了。况且凭李园的手段,庄夫人又是久旷之躯,要得到她真是易如反掌,那时会有什么后果,确是难以逆料。 忙向庄夫人打了个眼色。 庄夫人会意,垂首黯然道:“太后心意,青娥心领了,青娥乃亡国之人。一天滇国未复,都难消愁虑,青娥怎敢以愁容侍奉太后,希望国舅爷能向太后陈说青娥的苦衷。” 李园登时语塞,惟有点头表示同意。 春申君显然亦在大打庄夫人主意,柔声道:“王妃不若到我府小住两天,免得在这里触景伤情,只要先王入土为安,一切复常后,本君定会全力支持小储君复位。” 庄夫人当然明白春申君说话背后的含意,想起项少龙所说的欲拒还迎,先幽幽地横了春申君娇媚的一眼,才垂下螓首。轻轻道:“过了大殓之期后好吗?奴家在来京途中小病了一场,到今天仍未康服,希望能休息数天,养好身体再说。” 看着她我见犹怜的神态,想起昨晚的热吻,连项少龙都脑袋发热,春申君和李园自是露出色授魂与的表情。 美女的魅力确是没有男人能抵挡的。 特别是尚未到手的美女。 李园关切地道:“待会我找宫内最好的御医来给夫人看病吧!” 庄夫人推辞不得,只好道谢。 春申君和李园都找不到再留下的借口,惟有站起来告辞。 项少龙正松了一口气时,李园亲热地拉着他衣袖道:“还未曾好好与万将军说话,不若到敝府吃一餐便饭吧!” 项少龙一则以喜,一则以惊。 喜的当然是有机会到宫内去,惊的却是怕没有了庄夫人照应,会露出马脚来。 但无论如何,都知道是难以脱身了。 只是不明白李园为何要笼络他吧了。 项少龙和李园坐在马车内,春申君则自行回府去了。 李园微微一笑道:“万兄对复国一事。心中成数如何呢?” 项少龙苦笑道:“滇地叛乱时,我们庄家和万家能逃出来的就那么多人,虽说滇地各族都希望我们回去,但由于李令得到夜郎人撑腰,假若没有外援,我们成功的机会仍然不大。” 李园狠狠道:“李令此人我早看着不顺眼,虽说同族,我却和他没有半点亲情。 此人自得国后,便举兵四处占地,显然狼子野心,不过若要太后点头派出大军,却绝不容易,何况滇地实在太远了,若不能一下子攻克滇京,战事蔓延,形成乱局,恐秦人会乘机来侵,那于我大楚就非常不利了。” 项少龙恍然大梧,明白到即管李族里也分成至少两个派系。那么斗介和成素宁,就该是支持李令的一派了。 由于李园也没有把握说服乃妹李嫣嫣,可知李嫣嫣正秉承孝烈王的遗旨,希望通过李令把诸侯国收服,重新纳入楚国版图。 但李园却看穿了李令的野心,知道李令只是想另树势力,这对李园自是构成威胁。 其中情况可能更复杂,不过那可是项少龙想像力之外的事了。 项少龙愈来愈深切体会到表面看去的外象和真正的事实,可以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李园见顶少龙呆若木鸡,还以为他正为复国希望愈来愈少而神伤,抓着他肩头,装出恳切的神色道:“说出来或者万兄不会相信,反对出兵滇国最主力的人物。就是春申君黄歇。” 项少龙失声道:“什么?” 李园道:“所以我说万兄很难相信吧:现在的形势大大不同了,诸侯国拥兵自重,王令难行,朝廷又鞭长莫及。难以讨伐。所以春申君才会反对贵国的复辟。” 项少龙苦笑道:“太国舅真是坦白。” 李园道:“我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诸侯国已是既成事实,若要去之只是徒增乱事,最后不但劳而无功,还会培殖出更多像李令这种新势力,所以找对滇国复国一事,是完全支持的。” 项少龙反相信了他的话。 因为正是春申君的食客方卓把庄夫人母子到寿春的消息通知成素宁,若说没有春申君在背后首肯,方卓这么做对他有何好处。 春申君表面做足好人,暗里却在扯庄家的后腿。 政治本就是这么卑鄙的一回事。 李园也非心肠特好,只是因着某种原因,李嫣嫣现在似乎较倾向于春申君。甚至李族里也有人站在春申君的一方,使李园大感威胁,又因见到他英雄了得,所以才想拉拢,加入他的阵营,背后当然还有更厉害的阴谋。 项少龙把心一横道:“其实我对太国舅的话深信不疑。因为我们在来此途中,差点为奸人所害。” 遂把成素宁使人假扮船夫,意图毁船杀人的事说了出来。 李园大喜道:“如此我就不必多费唇舌了,万兄如肯与我合作,包保你可以复国。只不知万兄有否那种胆量?” 项少龙那还不心知肚明是什么一回事,故作昂然道:“只要能还我滇上,我万端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园沉声道:“那就必须先杀死春申君。” 项少龙立时联想起信陵君曾哄他去行刺魏君的旧事,想不到历史又在重演了。
第十六卷 第一章 太后嫣嫣 楚宫的规模,在项少龙曾见过的宫殿中,仅次于咸阳宫,但守卫之森严,却犹有过之。 宫城环以高墙,墙高三丈,四隅各有一座精巧的角楼。墙外护城河环绕维护,宽达五丈,水清见底,最厉害是河心设有高出水面的尖木栅,想潜游过去亦难以办到。共设两座城门,凭可随意升降的悬门以作出入通道。 高墙内殿宇重重,份外朝、内廷两大部份。中闲以连接两座钟鼓楼的内墙为分界。设置内宫门,为贯通外朝内廷的通道。 布局中轴对称,一条大道贯通南北城门和内宫门,八座巨殿和近六十个四合院落便依中轴线井然有序的分布在大道两旁,缀以花石鱼池,小桥流水,参天古树,瑰丽堂皇。 项少龙与李园由北门入宫,先是一个方形广场,然后一道小河横贯其间,过了桥才到达两座主殿“议政”和“仪礼”,均筑在白石台基之上,四周有围栏台道,气氛庄重华责。 其他六座较小的宫殿,四座位于外朝,两座坐落于内廷,均以楚国神话中的人物为名,分别是外朝的“火神”、“河神”、“刑神”、“司命”。内廷则是“芳烈”和“巫女”两殿。 听着李园的介绍时,项少龙印象最深刻的当然是巫女殿,只是这些名字,巳知楚人实乃诸国中最有创造力和浪漫的民族。在其他诸国便休想有这类大胆创新的殿名。 同时心念电转。 刚才李园提出必须杀死春申君后,便岔开话题,似乎是给点时间自己消化这难咽下去的提议,不过他已想到李园的不安好心。 春申君毕竟掌权巳久,又是门下食客数千,在诸国更有很高威望,各方面均是实力雄厚、蒂固根深。 若李园动手把他杀死,说不定会惹起大动乱,所以自须寻找一代罪的羔羊,那人就是自己了。 自己一到寿春,立以强硬手段逐走霸占滇王府的李闯文,似是完全不顾后果,落在李园眼中,便是有勇无谋之辈。 假设他能驱使自己去刺杀春申君,自可把罪名全推到他万瑞光身上,亦可化解了庄家要求复国的图谋,甚至可顺手把庄夫人据为己有,一石三鸟,没有计策比这更狠毒的了。 站在楚人的立场,谁都希望借李令之手,把诸侯国摆平,土地重新纳入楚国国土内。如此看来,李园、春申君都是和李令蛇鼠一窝,只是在敷衍庄夫人这美人儿吧了! 马车通过内宫门后,进入内廷,那是楚王处理日常政务及起居的地方,主要的建筑物是巫女和芳烈两殿及东西六宫,每宫由四座四合院落组成,另有三座花园,即中路的御花园与东西两路的东园和西园,景色怡人,胜境无穷。 李园显然所学甚博,逐一为他介绍殿名所代表神灵的传说,谈吐高雅,确有引人入胜的魅力。难怪庄夫人虽心属他项少龙,又明知李园非是好人,对他仍显得有点情不自禁。 此时他说到河神和巫女,笑语道:“我们最美的两个女神河神和巫女,都不是居住于楚境之内,而是韩境的洛水和秦境的巫山。含睬宜笑、虚缈若神,居住于远方长河深山之处,想想已教人神往。” 项少龙道:“刚才太国舅所说有关春申君的事……” 李园亲切地拍着他眉头道:“这事过些再说,我想万兄花点工夫,先认识清楚春申君的真脸目,明白到我李园非是诬蔑好人,万兄再作决定。但万兄请切记这是我们男人家的事,若给女流知道,不但怕她们神态间露出破绽,还徒令她们终日忧心,有害无益。” 项少龙暗呼高招,当然点头答应了。 李园在骗自己,自己何尝不在骗他,两下扯平,大家都没抱怨的了。 此时马车转往东路,只是不知田单身在何院。 李园笑道:“我在宫外有座府第比这要大上十倍,不过我仍喜住在宫内,大部份时间亦在这里度过。” 项少龙心想你要在近处设法控制李嫣嫣才是真意吧。 卫士拉开车门,项少龙收摄杂念,随李园步下马车。 李园和项少龙在主厅内分宾主坐下,俏侍女奉上香茗。 项少龙环目一扫,不由暗赞李园果然是有品味的人。 朝合院中央庭院望去,是一排十八扇有窗漏的木门,平台水池,池中尚有小亭假石山,以一道石桥贯通,庭院深阔达五百步,遍植茶花、香桂,际此炎夏之时,茶花盛开,桂柑飘香,红白相映,一派斗艳事春的景象。 厅内家具全用雕镂精细的香梨木,地席铺以织锦,装饰的古瓷、挂雕、屏风一应俱全。项少龙便自间没有这种心思。 若非自己得到纪才女的芳心在先,又因着种种特殊的形势,说不定在那场角逐真会败在他手上。 由于北厅背阳,又临水池,故清爽凉快,消暑解热。 项少龙与李园安坐厅心,品尝香茗,一时间亦感到很难把这风神俊朗,貌似正人君子的李园当作敌人。 这小子也恁地厉害,竟懂得以亲如家人兄弟的手法,对他这浪荡无依的“亡国之徒”展开攻心之术,自己当然不能让他“失望”了。 装作感激要说话时,李园轻拍手掌,发出一声脆响道:“万兄先用点时间去观察形势,才再考虑我的说话。唉!李园之所以不怕交浅言深,只是基于义愤和我大楚的前途,舍此再无其他了。” 随着他的掌声,四名身材曼妙,身穿楚服,高髻环帽垂巾的美女由侧门踏着舞步走了出来,到了两人座前下跪行礼,并屈膝以优美的姿态坐在两人伸手可触的近处。 遮面的纱罗,更使她们引人入胜。 到此时项少龙才体会到妃嫣然的话,若此子蓄意讨好你时,确有过人手段。 禁不住为纪才女没有被他追到手而抹了一额冷汗,全亏李园只懂诗经楚辞,而不懂什么“绝对权力绝对腐化”那类警句,又或是“蜜糖的故事”。 李园道:“吾人交友,不是以美女就是以黄金示意,此四女来自不同地方,各有风情,但均是千中挑一的标致人儿,且全是未经人道的怀春少女,万兄可逐一揭开她们掩面钞巾,看看那个最合眼缘,好作为我对万兄的见面礼。” 项少龙心呼厉害,李园可能是他所遇到的人中里,最懂心理战术的一个。 如此去揭开四女的面纱予以挑选,不但大增好奇心,还有种侵犯私隐的高度剌激。 自己虽无心收纳美女,仍有很强烈的冲动去揭纱一看。 但他当然不可以这样做。 脸色一沉道:“太国舅的好意心领了,可是我万瑞光一日未复滇国,其他一切都不会放在心上。” 李园闻言不怒反喜,哈哈一笑,挥走四女后道:“不知万兄是否相信,刚才李某是故意相试,看看万兄会否见色起心。如此我就更放心了。” 再拍手掌,俏婢奉上精美酒食,两人把盏浅酌,畅谈起来。 李园口角风生,不住问起滇地情况,表示极大关注,幸好李园对滇地比他更不清楚,答不上来时项少龙随口编些奇风异俗出来敷衍他,倒也没有什么破绽。 当年他受军训时,曾到过中国不少地方,加上对中国地势风土的认识,说起来自是似模似样。 吃至一半时,门卫报上太后驾到。 项少龙吓了一跳,正要回避时,李园不慌不忙,先着人搬走酒食,扯着他到一角的屏风后道:“万兄躲在这里,当听我问起有关助贵国复国之事时,万兄便知是谁从中作梗了。” 项少龙失声道:“若给太后发现了怎办?” 李园拍胸保证道:“舍妹和我说话时,都不会有其他人在旁,若有什么事,我自会一力承担,不会让万兄受到任何委屈,但记紧只能耳听,不可眼望。” 上次做董马痴是要扮粗豪,今次的万瑞光则由李园定型为有勇无谋,项少龙只好傻愣愣的接受了这荒谬的安排。 环佩声响,“迷死了”孝烈王的绝代娇娆终于到了。 关门声响,听足音果然宫娥侍卫均退出门外去。 项少龙想起龙阳君和庄夫人对李嫣嫣的形容,那还理会得李园的吩咐,把眼睛凑到屏风隙缝处,朝厅心望去。 一看下,立时呼吸顿止。 他不能相信会看到一位无论秀丽和气质均足以与纪嫣然和琴清匹敌的美女。 平心而说,若论妩媚清秀,她仍逊纪嫣然半筹,高贵典雅亦不及琴清。 可是她却有一股骚在骨子里,楚楚动人,弱质纤纤,人见人怜的气质。 这时她盈盈俏立厅心处,轻蹙黛眉,只要是男人,就会兴起把她拥入怀里轻怜蜜爱的强烈冲动。 她是那种正当男人见到便想拉她登榻寻欢,但又不忍稍加伤害的倾国倾城可人儿。 庄夫人说得对,她清丽脱俗的玉容上笼罩着淡淡一抹难以形容的哀愁,似是这人世间再没有事情能够令她快乐起来。 李嫣嫣头结云髻,连额发处理也作成云形,潇洒地搁在修长入鬓的黛眉之上,确堪当“云髻凝香晓黛浓”的形容。 她的鬓发被整理成弯曲的钓状,却是轾薄透明,云鬓慵梳,缥缈如蝉翼,更强调了她完美的爪子脸型和含愁默默的美眸。 修长优美,纤浓合度的娇躯,配上凤冠翠衣,更使她有种超乎众生,难以攀折,高高在上的仙姿美态。 她身上佩带着各式各样的饰物,但最夺目仍是挂在粉颈垂在酥胸的一串项链,上层由二十多颗镶有珠宝的金珠构成,最下由一颗滴露状的玉石作坠饰,与头顶那珠光宝气的凤冠互相辉映,澄撤晶莹,光彩夺目,但却一点不能夺去她清秀脱俗,超越了所有富贵华丽的气质。 项少龙不由生出惊艳的感觉。 若她肯和自己上榻,项少龙肯定自己会立即付诸行动。 此时李园来到她身后,温柔地为她脱下外袍,露出刺绣了精美凤纹,地黑纹金的连身垂地长裙,腰束玉带,透出一骰高贵华美的姿态。 当李园指尖碰到她香肩时,这贵为楚太后的美女明显地娇躯一震,还垂下了目光,神情古怪之极。 项少龙心中剧震,暗忖难道他们并非亲兄妹关系,但又知道若是如此,怎瞒得过春申君呢? 像李嫣嫣这等举国闻名的美人,要冒充也冒充不来的。 李嫣嫣丰润性感的红唇,轻抖一下后,轻轻道:“大哥为何会在这里呢?我约了秀儿来看她最新的刺锈哩!” 声音娇甜清脆,还带着铿锵和充满磁力的余音,上天实在太厚待她了。 项少龙经过这多年来的祸患经历,对纵是庄夫人,嬴盈那等诱人美女,也可如老僧入定般不动心,可是这刻偷看到李嫣嫣,仍要败下阵来。 同时心发奇想,李园矢志要得到纪嫣然,是否因只有纪才女才能替代李嫣嫣在他心中的位置。 难道他兄妹竟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在这时代里,一夫多妻乃当然的制度。 有身分地位的人,女子嫁给他们时,她的姊妹甚至侄女都会有些跟了去给新郎做媵妾,更不要说陪嫁的婢女了。 更可异的是一个国君嫁女时,同姓或友好的国君依礼都要送些本宗的女子去做媵。 除此之外,王侯大臣都可随时把看上的女人收到宫中府里,姬妾之多可想而知。 多妻家庭最是复杂,很容易发生骨肉相残的事件,亦很容易出现有悖伦常的乱事。 李园和李嫣嫣很大可能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郎才女貌,加上李园狼子野心,想借李嫣嫣重施吕不韦的诡计,还哄得春申君以为自己宝刀未老,晚年生子,再转嫁孝烈王这另一个糊涂鬼,可想像孝烈王见到李嫣嫣时,连老爹姓甚名谁都忘了,那会想得到李嫣嫣肚内的“奇迹”,乃李园一手一脚炮制出来的呢? 若非少龙从赵穆处知悉李园、李嫣嫣、春申君和孝烈王的关系,又明白李园不择手段的性格,断不能只看两人间一个动作和片刻的神情,便得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推论。 李园若知道的话,杀了他亦不肯予项少龙偷看两人独处的机会,想到这里,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李园着李嫣嫣坐下后,柔声道:“秀儿正在东厢刺绣,难得有这等机会,让大哥和嫣嫣说句话儿好吗?” 这么一说,项少龙便知李园看似无意地遇上李嫣嫣,其实却是故意的安排,好教自己听到不利于春申君的对话,以坚定自己成为他刺杀春申君的工具。 困为李园该早知道李嫣嫣会在午膳后来看郭秀儿的刺绣,而这剌绣困未完成的关系,必是不好搬运,所以这楚国现时最有权力的太后只好纡尊降贵到这里来,亦可见她和郭秀儿间的关系是非常好了。 李嫣嫣叹了一口气道:“说吧!” 李园在这妹子而前颇为战战兢兢,干咳一声,清了清喉咙道:“滇王妃母子请我们出兵助他们复国一事,我想和嫣嫣商量一下。” 李嫣嫣冷冷道:“大哥是看上了慎王妃吧。” 李园因“万瑞光”正在偷听,立时大感尴尬,不悦道:“嫣嫣怎可如此看你大哥,我只是为了大楚着想,先君新丧,若我们对滇王妃母子的要求无动于衷,说不定会惹起众侯国叛离之心,若他们靠向秦人,楚国危矣!” 项少龙心中好笑,李园这么慷慨陈词,对自己真是一片苦心了。 李嫣嫣默然片晌后,淡淡笑道:“这事不是由你和我决定便可成事,还须询问军将大臣的意见,否则必起争端。大哥有和春申君提过这意见吗?” 孝烈王去世,春申君立时成为楚廷军政两方面最举足轻重的人物,亦是基于这理由,庄夫人才不迟劳苦赶回寿春,来求春申君伸出援手,岂知春申君正是背后策划要除掉她母子的人。 李园正中下怀,昂然道:“当然说过,可是春申君仍是一意孤行,决意用李令来平定诸侯,还视除滇王妃可留下外,其他一切人等均要除掉。唉!李令若得势,会肯遵服王命而行吗?所以大哥才不得不向太后进言。” 他还是首次称李嫣嫣为太后。 正凝神偷看的项少龙暗叫厉害,这番话不论真假,但李园当着楚太后说来,假也要变成真。若他是如假包换的万瑞光,必会深信不疑,横坚也是死,自会依李园的命令去搏他一铺了。 李嫣嫣沉吟片晌后,缓缓道:“我教大哥去请滇王妃母子入宫小住一事如何了?若她们来了这里,就没有人可伤害她们了。唉!寡妇孤儿,真教人怜惜。” 项少龙心中一阵感动,耳内传来李园解释庄夫人母子为何拒绝的因由,心想原来李嫣嫣的心肠这么好,看来她一切作为,都是被以李园为首的族人迫出来的了。难怪她这么不快乐,不由怜意大起。 神思迷惘间,只听李嫣嫣柔声道:“大哥你现在立刻给我去见滇王妃,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母子和所随人员都请到宫内来,就算我们不能出兵替他们复国,亦绝不容他们给人害死了。庄矫于我大楚功勋盖世,对忠良之后,怎也该有怜恤之情吧!” 李园深庆得计,长身而起时,才发觉李嫣嫣半点站起来的意思都欠奉,大奇道:“嫣嫣不是要去看秀儿吗?” 李嫣嫣淡淡道:“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静想点事情,什么人也不得进来打扰哀家。” 李园忍不住回头瞪了屏风一眼,吓得项少龙立时缩回头去。 李嫣嫣不悦道:“太哥还犹豫什么呢?” 接着是门开门阖的声音,可以想像无奈离开的李园是多么惶急苦恼。 项少龙也非常痛苦,假设这美人儿冥坐一个时辰,他就要活生生闷坏了。 李嫣嫣的声音响起道:“不论你是谁,立刻给哀家滚出来!” 项少龙一听下立时汗流浃背,若这样给李嫣嫣斩了头,确是冤哉枉也之极了。
第十六卷 第二章 异地重逢 项少龙龙行虎步般由屏风后昂然走出来,隔远跪拜地上,沉声道:“亡国之臣万瑞光罪该万死,请太后赐罪。” 李嫣嫣冷冷望善他,淡淡道:“抬起头来!” 项少龙心中暗喜,抬起头深深望进她眼里,一副视死如归的慷慨模样。 李嫣嫣秀眸射出锐利的神光,肃容道:“现在我问你一句你就答一句,若稍有犹豫,我立即唤人进来把你推出去斩了,不要欺我是女流之辈,哀家自幼学习骑射剑术,等闲几个人休想近得了我。” 项少龙暗忖难怪你这么大胆了,叹了一口气道:“太后不若把我干脆斩首好了,若间及有关太国舅爷的事,我怎可未经他允准便说出来。” 李嫣嫣不悦道:“现在我大楚究竟谁在当家作主?” 项少龙知道不能太过火,黯然道:“我万瑞光只是亡国之臣,今次返回寿春,早不存活望,只求能为国尽得点心力而死,已心满意足了。” 李嫣嫣怒道:“你想死吗?我偏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派你一个意图行剌哀家的罪名,使你祸连亲族。”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说到底,原来就是要亡我庄家,好吧!我万瑞光认命算了。” 他并非有意和她抬杠,只是眼前形势复杂,李园和李嫣嫣的关系更是使人莫明其妙,若乖乖屈服,出卖李园,定会使她心中鄙夷。不若试一试她对庄家的同情心达至何种程度,反更划算。 李嫣嫣狠狠盯着他,脸色忽晴忽暗,显是对这充满英雄气概,泯不畏死的轩昂俊伟男子拿不定主意。 项少龙见好就收,在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响头,道:“这是谢过太后刚才对我庄家的维护之情。现在太后若改变了心意,小臣仍是非常感激,只望能以一死息太后之怒,望太后高抬贵手,放过庄矫仅存的一点香火。” 言罢迅捷地弹退两步,再跪下来,抽剑便要自刎。 李嫣嫣娇喝道:“且慢!” 项少龙当然不会自栽,若李嫣嫣不喝止,他只好撞破后面的窗漏,以最高速度逃回庄府,再设法逃命。 这时暗叫好险,像电影的凝镜般横剑颈项,苦笑道:“太后尚有什么吩咐呢?” 李嫣嫣叹了一口气道:“先把剑放回鞘内,到我身前坐下吧!” 项少龙一言不发,还剑鞘内,移到她身前十步处舒适地坐了下来,神态不亢不卑。 这时代最重英雄,项少龙是否英雄自有定论。但因他是来自人人平等的二十一世纪,今虽入乡随俗,依足礼数,但自然而然亦流露出一种对任何人都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这使他给人与别不同的昂扬感觉。 李嫣嫣端详了他好一会后,幽幽叹道:“大哥是否曾指使你去行刺春申君呢?” 今次轮到项少龙大吃一惊,想不到李嫣嫣如此高明,竟由李园嘱他躲在屏风后偷听,又故意说春申君坏话,便从而推出这么样的结论来。 故作沉吟道:“太国舅爷或有此意,但尚未正式对小臣说出来。” 李嫣嫣声调转冷道:“杀了春申君,你想你们庄家仍有人可活着吗?” 项少龙有点摸不清她究竟是站在李园的一方还是春申君的一方,道:“当然我是成了代罪羔羊哪!” 李嫣嫣呆了一呆,奇道:“代罪羔羊,那有这么古怪的词语,不过听落倒很贴切。羔羊确只有任人宰割。” 项少龙这时已非常熟悉宫廷中人的心态,李嫣嫣就等若另一个朱姬,寂寞难耐,所以于忽然遇上自己这么一个人时,顺手拿来消遣一下,灵机一触道:“这又叫黑狗得食,白狗当灾,是否更贴切呢?” 李嫣嫣一时仍未明白,想了想后,“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旋又知有失庄重,玉容收敛,但语气巳温和了,淡淡道:“你这人并非如表面看来般有勇无谋,只懂动剑,唉!你走吧!说到底,一切都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气你竟胆敢偷看哀家。” 项少龙不敢露出欢喜之色,叩头谢恩后,站起来道:“请太后指点一条离去的明路吧,” 李嫣嫣道:“我离开后,你可由偏门经中庭从后厢离开,你若不想人头落地,最好不要将我的说话透露给太国舅爷知道,否则绝不饶你。” 项少龙将她的说话当作了耳边风,随便应了一声,便要往后退出中庭去。 李嫣嫣不悦道:“站住!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项少龙坦然道:“小臣因不大把自己的人头当作一回事,所以并没十分在意。但若太后说这样哀家就会不高兴。那纵使五马分尸,我也会至死凛遵。” 李嫣嫣先是杏目怒睁,但听到最后几句,神色渐转柔和,叹了一口气道:“你若非大奸大恶的人,就是坦诚正直的人,滇国出了你这种人材,复国有望了。去吧!以后我都不想见到你了。” 项少龙愕然道:“太后刚才不是着太国舅爷命我们入宫吗?” 李嫣嫣没好气地道:“你当那么容易见到我吗?快滚!” 项少龙苦笑道:“若太后真的要我滚出去,我情愿给你杀了。太后有听过士可杀不可辱吗?” 李嫣嫣显是未听过,只觉此人妙语连珠,引人入胜,实平生罕见,更不宜和他多接触,一副给他气坏了的样子,转身往大门走去。 项少龙乘机退到庭院里,快步来到后厢处,心中仍被李嫣嫣的倩影填满时,推门便要出去,香风飘至,一道人影朝他直撞过来。 心神恍惚下,项少龙只知对方是一名女子,那敢让对方撞入怀内,伸手去按对方香肩。 那女子惊呼一声,伸手按上他胸口,借了点力,退了开去。 后厢中传来数声女子喝骂的声音。 项少龙和那差点撞个满怀的女子打了个照脸,吃了一惊,她不是嫁了给李园的郭秀儿还有何人。 随在郭秀儿身后的婢女声势汹汹地一拥而上,给郭秀儿一手拦着,娇喝道:“不得无礼,还是万瑞光将军,太国舅爷的朋友。” 大有深意地狠狠看了项少龙一眼后,施礼道:“先生请恕妾身走路时没带眼睛。” 项少龙隐隐感到郭秀儿识穿了他的身分,但又不知破绽出在何处,大感头痛,可又是心中欣悦,还礼道:“请太国舅夫人恕我冒犯之罪才是。” 郭秀儿向身后四婢喝道:“还不给我去看看太后走了没有吗?” 四婢少有见到这温婉娴雅的夫人如此疾言厉色,虽嘀咕此人不知是何来头,仍匆匆领命去了。 郭秀儿柔声道:“将军要走了吗?让妾身送将军一程吧!” 领路而行,到了后门处,对杷守后门的两个门卫道:“给我去为万将军唤辆马车来。” 其中一人应命去了。郭秀儿找个借口使开了另一守卫,到只剩下两人时,低声道:“项少龙!我想得你好苦,你为何会到这里来呢?是否想对付秀儿的夫君呢?” 项少龙这才真的知道她果然看穿了自己的伪装,叹道:“你怎知道我是项少龙呢?” 郭秀儿低声道:“我刚才手按到你胸口时,摸到了那凤形玉坠子,我自幼便把玩它,当然认得了!秀儿很高兴,你真的一直悬着它。” 项少龙这才恍然。 部秀儿幽幽道:“少龙可否放过秀儿的夫君呢?” 项少龙心中一阵感动,郭秀儿若要他死,只要娇呼一声,他就完蛋了,可是她纵是猜他来刺杀李园,仍不肯这么做,只是向自己求情,可知她是打定主意怎都不肯出卖自己了。 忍不住道:“他疼你吗?” 郭秀儿肯定地点了点头,旋又叹道:“那又有什么用,他太多女人了!” 项少龙当然知道李园风流自赏,认真地道:“秀儿放心,我今趟来绝非为了他。” 到马车远去后,郭秀儿才神伤魂断的返回院内去。 马车才驰出宫门,便有两骑飞至,其中一人项少龙认得是斯文秀气的东闾子,这人曾在邯郸的比武场上大出风头,与另一剑客楼无心乃李园手下最著名的两大高手。 东闾子恭敬地勒马问好,道:“太国舅爷在偎红楼等候万爷,让小人领路。” 另一人早吩附了御者改道,项少龙笑道:“何用领路,车子不是正朝那里去吗?这位壮士高姓大名。” 东闾子有点尴尬,在寿春他们已惯了这种横行无忌的作风,干咳一声,为他报上名宇。 此时蹄声响起,一队二十多人的骑士迎面而来,带头看年约二十许,身穿贵族的武士服,面相粗豪,身形壮硕,一看便知是勇武过人之辈,双目盯到东闾子,立时射出两道寒芒,神情兴奋。 东闾子见到这青年,冷哼了声,低声对项少龙道:“万爷!这是春申君第七子黄战,为人好勇斗狠,在寿春论骑射剑术乃数一数二的人物,太国舅爷曾有严令,禁止我们开罪他,他若有言语上的不敬,万爷请多多包涵。” 项少龙暗忖原来是寿春的贵族恶霸时,黄战已在前方拦着去路,从人左右散开,竟把整条路的交通都截断了。 东闾子施礼道:“东闾子向黄公子请安问好。” 黄战闷哼一聋,策马而出,来到东闾子旁,一面傲气地瞥了项少龙一眼。 东闾子忙道:“这位是滇国的万瑞光将军,刚抵寿春。” 黄战精神一振,呵呵笑道:“原来是把李闯文硬扫了出门口的万瑞光,不若换个地方,让黄战领教高明,免得被外人讥我寿春无人。” 项少龙心中好笑,原来这只是个徒逞武力,有勇无谋之辈,难怪李园会得势了。 东闾子沉声道:“黄公子……” 黄战不留情面地打断他道:“狗奴材!那里到你来说话。” 东闾子垂头不语,但显然心中狂怒。 黄战不屑地盯着项少龙,嘲笑道:“万将军不是心怯了吧?”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黄公子抬举在下了,在下更不会狂妄得以为寿春无人,不过在下手中之剑只用于沙场却敌,又或保卫社稷田园,公子自当深明此理。” 黄战色变道:“你在嘲笑我不懂在沙场杀敌吗?” 项少龙这时更清楚他只是好勇斗狠之徒,从容道:“黄公子若有兴趣,可择日公开切磋比试,不过此事必须先得尊君同意,公子请!” 这番话软硬兼备,摆明我不怕你。黄战何曾遇过这么厉害的人,愕了半晌后,喝道:“就此一言为定,姓万的不要到时临阵退缩才好。” 项少龙仰天大笑道:“公子放心,能与高手比武,正是我万瑞光求之不得的事。” 听到他笑声里露出来的豪情和信心,黄战愕了一愕,转向东闾子道:“芳华阁的小珠儿是我黄战的人了,东闾子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到那里去。” 言罢一聋呼啸,领着随人策马而去,这时街上两方都排满车龙和马龙。 东闾子射出怨毒神色,盯在黄战背影,待他们转上另一条街,才深吸一口气道:“真希望万将军可一剑把这小子宰了。” 寿春是项少龙来到这时代后,最多征歌逐色场所的地方,只是最繁盛的邻靠内城以酒神命名的芳烈大道,便有上百间大小妓寨,歌台舞榭和酒馆,且是私营的,其兴旺可知。 据东闾子说,大部份歌姬都是来自各被征服国家,其中以越女身价最高。“货源”可直接从那些被楚国王族长期剥削的地方“采购”,又可向政府购买被俘虏的亡国奴,只是想想其中情况,项少龙已听得摇头叹息。 偎红楼是寿春最具规模的歌舞楼之一、其余两间是神女斋和黄战警告东闾子不要去的芳烈阁。 偎红楼是一组围以高墙的院落组群,园林里分布着七、八座四合院,主楼楼高两层,凭窗后望,可看到不远处殿宇森森、金碧辉煌的楚宫和内城墙、护河与寿春著名的园林胜地郢园,位于园中央的郢湖像一块嵌在林木间的明镜,景色怡人。项少龙居住的滇王府就在郢园的东端处。 项少龙在东闾子的引路下,登上主楼二楼,四名彩衣美婢跪地恭迎,递上两盆清水,侍候他们濯手抹脸,那种排场确非三晋和强秦能及。 管事的是个叫叔齐的大胖子,这人拍马屁的功夫一流,难得在恰到好处,连项少龙都觉得须对他加以打赏,才能心安理得。 李园此时正在靠郢园的一边其中一间厢房内喝酒,陪他的还有两名曾是滕翼手下败将的楼无心和言复。见到项少龙来,请他入席后,神色凝重道:“太后有否发现万兄躲在屏风之后?” 项少龙心念电转,知道必须作出买李园还是买李嫣嫣的抉择。 叹了一口气道:“太后曾有严令,不准我把事情说出来,不过我万瑞光岂是怕死之人,太国舅爷又对我们庄家如此尽心尽力。是的,太后不知如何竟会知道我躲在屏风之后。” 他终决定了买李园,原因说来好笑,皆因李嫣嫣本性善良,开罪了她,还有转圆余地,李园却是不折不扣的奸人,若让他知道自己说谎,自然大是不妙。 李园欣然道:“万兄这般看得起我,我李园自然会尽力保着万兄,万兄可以放心。嘿!你猜她为何知道你躲在屏风后呢?我也是事发后才想到。” 项少龙确不知道,搔头道:“太国舅爷请说原委!” 李园道:“原因有两方面,首先她早从门卫处知道我和万兄在喝酒谈心,其次就是地上的足印,当太后要我离开时,我回头一看,见到地上足印由深至浅延往屏风处,便知露出破绽。” 项少龙暗叫好险,若诿称太后只是在那里发了一阵呆就走了,就要当场给李园识破他在作伪了。 李园笑道:“万兄!李园敬你一杯。” 楼无心、言复和东闾子等齐齐举杯。 酒过三巡后,项少龙自动献身道:“太后似乎隐隐知道太国舅爷故意问起敝国之事,是要让我清楚谁是阻我庄家复国之人,还严词训斥了我一顿呢。” 李园若无其事道:“万兄请把与太后见面的整个过程,一字不漏的述说出来,此事至关重要,千万不要有丝毫隐瞒的遗漏。” 项少龙立即半盘托出,半真半假的作了描述,其中最关键的地方,例如李嫣嫣看穿了李园要他项少龙去剌杀春申君那类言语,自是要隐瞒了。 李园皱眉沉思顷刻后,又反覆问了其他细节,迫得项少龙连拔剑自刎都说了出来后,神情古怪道:“我最清楚我太后妹子的性格,少有与人说这么多话,最奇怪是一点都没有责罚万兄。” 转向其他人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楼无心等三人都是神情古怪,却不敢说出心中所想。 李园拍几怒道:“我着你们说就说呀!难道我猜不到吗?只是想跟你们印证一下而巳。” 楼无心垂头恭敬地道:“说到底太后仍是个女人,可能是……嘿!大爷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园瞥了项少龙一眼,哈哈笑道:“你看他们身为男儿汉,说起女人来竟要这么吞吞吐吐,不是挺可笑吗?” 这时轮到项少龙奇怪起来,难道自己猜错了,若李园和这美丽的妹子有乖逆伦常的关系,对她看上第二个男人,多多少少会有妒忌之意,但看他现在如此开心,实于理不合。 李园举杯道:“我们再喝一杯!” 项少龙糊里糊涂的和各人举杯对饮。 李园放下杯子,眼中闪着慑人的异采,神情充满憧憬地道:“我这太后妹子终耐不住寂寞,为万兄而心动了。这种男女间的事最难解释,只不过实情确是如此,万兄今趟复国有望了。” 项少龙心中暗骂,早先是要自己作剌客杀手,今次却是想自己当舞男和男妓了。摇头道:“太国舅爷误会了,太后只是关心我们庄家的事,才和我多说了几句话,亦因此放过了在下,不该涉及男女之事。” 李园兴奋地道..“这当然可能只是空欢喜一场。不过我会用言语向她试探,我太清楚她了,她可以瞒过任何人,却绝瞒不过我。” 项少龙正容道:“太国舅爷要我万瑞光提剑杀敌,在下绝不皱半下眉头,但……” 李园打断他道:“好!不愧好汉子。但万兄有否想过成大事者,不但要不拘于小节,还须无所不用其极,否则万兄就不用到寿春来,干脆杀返滇国。看看可否凭手中之剑,把奸党杀尽好了。” 项少龙为之语塞,同时大惑不解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说到底李令仍是太国舅爷李族之人,为何春申君反要护他,而太国舅爷却要对付他呢?” 李园叹了一口气,向言复打手势道:“言复你来说吧!” 言复肃容道:“万将军有所不知了,即使李族之内,亦有不同党派。最具实力的当然是我们大爷,另一党则以大爷的亲叔太祝李权为首,专掌国内一切祭祀之事,最近与相国春申君狼狈为奸,李令和李闯文都属他们一党,故与大爷不和。” 项少龙这才明白。 表面看来,春申君和李园似甚融洽,内里却是暗争剧烈。春申君于是拉拢李族内与李园敌对的势力,以之打击李园。正为了这原囚,所以春申君改变立场,由支持庄家复国变成反对和破坏。说到底没有一个是好人。 在这种情况下,李嫣嫣自然成了最关键的人物,谁能取得她的支持,谁就能在最后胜出来。 楚廷最有权力的职位,首先当然是右相国春申君和左相国李园,其次就是太祝、太宗、太正和太史。后四者中又以兼掌律法的太祝权力最大,右相国与太祝联手,难怪李园会处在劣势了。 这么看来,李园倒非全没为庄家复国之意,因为复国后的庄家,将变成了李园的心腹势力,既可助他稳定其他诸侯国,亦可使他势力大增,压倒其他反对的力量。 李园道:“今趟太后想把滇王妃及王储请入王宫,实是出于李权的主意,表面的理由虽是冠冕堂皇,其实只是不想你们和其他诸侯国联系并达成密议,不利于李令吧!万兄现在明白了吗?” 项少龙装作感激零涕道:“多谢太国舅爷指点。” 李园又沉吟半晌,续道:“此事自有我向太后推搪,春申君一事则可暂搁一旁,目前最紧要的事,就是弄清楚太后是否对万兄有意思,才可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长身而起道:“我现在先回王宫,让他三人陪你饮酒作乐。这里的姑娘姿色出众,保证万兄满意。” 项少龙那有兴趣嫖妓,站了起来施礼道:“太国舅爷的好意心领了,亡国之臣,那有闲情开心玩乐。” 李园见他除了复国一事外,对其他事再无半丝兴趣,欣然道:“那就让我先迭万兄一程吧!” 相偕去了。
第十六卷 第三章 勾心斗角 项少龙回到滇王府,只见大门外守着十多名禁卫军,入门后,才知道是李嫣嫣亲自下令派这些人来保护王府的。 刚进府就给庄夫人请了去说话,听毕项少龙的叙述后,庄夫人忿然道:“想不到春申君是这样的人,想我先家翁当年是如何待他,怎想到现在竟与李族的人联手来害我们。” 项少龙早见惯了这种事,安慰道:“有多少个人不是见利忘义的,幸好我们根本不用靠任何人,只要干掉田单,我们立即远离这是非之地,尽力作复国之谋。任得他们自相残杀好了。” 庄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幸好我还有你可以倚赖。” 项少龙暗暗心惊,岔开话题问道:“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庄夫人精神一振道:“我们今次可说是来得合时,各地侯王不是派出重臣,就是亲来吊丧,他们都很怀念先家翁的恩德,除了支持李令的夜郎人外,都表示若我们举事时,可在军饷和物资上支助我们,近年来夜郎人势力大增,人人都希望我们能够复国,把夜郎人的野心压下去,听说今趟夜郎王花刺瓦亦会来吊唁呢?” 项少龙皱眉道:“李令会不会来呢?” 庄夫人有点茫然地摇了摇头,接首叹r一口气上古笑道:“若楚廷肯接受他来寿春,那就代表楚入正式承认了他的身分,我看李园怎都不会容许此事发生的。” 项少龙沉声道:“我看他来的机会很高,否则春申君就不会故意请你回来,又派人在中途行刺你了。照我看他定是和夜郎王花刺瓦联袂而来,李园文的霸占滇王府,就是要为李令造势,只不过想不到我们仍活得好好的。孝烈王一死,寿春陷进各大势力的斗争之中,李嫣嫣就是因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故而要派人来守卫滇王府。” 庄夫人色变道:“少龙!我终是妇道人家,遇上这种情况心中六神无主,该怎么应付才好呢?” 项少龙道:“现在还要弄清楚一件事,就是为何太祝李权建议我们搬进王宫去,不过其中的一个可能性,就是让李令可大模大样住进滇王府去,而春申君则以安全理由,把我们软禁在王宫内,既可阻止我们和其他侯王接触,又可公然明示天下,李令已正式成为滇国之主,手段确是卑劣之极。” 庄夫人怒道:“李嫣嫣难道就任由他们摆布吗?” 项少龙道:“李嫣嫣是个怎样的人,我们还未真正漠清楚,不过由我看,她还是比较远李园而亲春申君和李权的,否则李园就不会因李嫣嫣对我另眼相看而欣喜若狂了。” 庄夫人细看了他一会,点头道:“你确是个能令女人心动的男人,李嫣嫣一向憎恨男人,说不定会因你而改变。” 项少龙失声道:“憎恨男人,她是爱搞同性恋吗?” 庄夫人愕然道:“什么是同性恋?” 项少龙知道又失言,解释道:“即是欢喜与同性别的女人相好,嘿!” 庄夫人抿嘴一笑道:“这倒没有听过,只知她由懂事开始,凡男人用过的东西绝不碰。对男人更是不假辞色,否则李园也不会因她和你说了一会话,便猜到那方面去了。” 就在此时,庄孔连门都不拍便走进来道:“太后和太祝来了!” 项少龙和庄夫人愕然对望,既大感意外,更不知如何是好。 脸垂重纱的李嫣嫣,高坐于滇王府主厅向门一瑞的主席处,太祝李权手捧朝笏,恭立一旁,彪悍的禁卫军林立厅外两旁,直排到入门处,气氛庄严肃穆。 庄夫人、项少龙叩头施礼后,随来的礼仪官高喝道:“平身!” 庄夫人等站了起来。 项少龙留心偷看那太祝李权,此人脸型窄长,身形高瘦,美须垂胸,年杞在四十许闲,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格局,可惜脸容苍白,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尔眼更是转个不停,显是满肚子坏水。 太后李嫣嫣平静地道:“未知太国舅是否来见过王妃和储君,传达了哀家的意思?” 庄夫人当然不善说这种绝瞒不了人的谎话,不知如何是好时,项少龙干咳一声道:“太后明鉴,太国舅爷曾……” 太祝李权冷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道:“太后是在询问滇王妃,那到其他人代答。” 项少龙差点拔剑冲前把他宰了,此君实在欺人太甚。 庄夫人冷冷道:“我弟万瑞光的话,就等若我的说话。” 李权冷哼一声望向脸藏在深纱之内的李嫣嫣。李嫣嫣道:“万将军请说吧!” 项少龙暗忖若不给点颜色,他们连在寿春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从容自若道:“请问太后,奸徒李令,是否正和夜郎王联抉前来寿春的途上。” 李嫣嫣和李权同时一震,愕在当场。 气氛尴尬难堪之极。 项少龙双目厉芒闪动,沉声道:“太后请回答小臣。” 李权回过神来,大喝道:“万瑞光你竟敢对太后无礼?” 项少龙没好气地道:“李太祝请恕瑞光愚鲁,小臣询问的乃关于我们滇国的事,何无礼之有呢?” 李权一向比李园更横行霸道,罕有给人顶撞,但在这情况下又不可不讲理,一时语塞起来。 项少龙冷冷望着他,嘴角飘出一丝令李权不寒而栗的森冷笑意,才转往李嫣嫣,索性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静候她的答复。 李嫣嫣平静地道:“李令确曾要求来此,但已给哀家一口拒绝了,至于他有否随花刺瓦同行,哀家就不知道了。”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那我敢以项上人头作赌注,花剌瓦和李令这狼狈为奸的两个人,均已抵达寿春,否则何用劳动太后和太祝亲临,把我们请入王宫去。” 李权登时色变,大喝道:“好胆。” 项少龙仰天狂笑道:“有何好胆可言,楚既要亡我滇国,我等也不愿再忍辱偷生,太后请回宫吧。我们祭祀了历代先王后即全体自尽,不用太后再为我等费神了。” 李权脸色再变,假若发生此事,必使诸侯离心,说不定都会靠向强秦,那就大大不妙了。 这是楚人最怕发生的事。 李嫣嫣娇躯微颤,亦不知如何去应付这局面。 庄夫人跪了下来,把庄保义搂入怀里,反是这小子仍昂然而立,没有露出半点害怕的神色。 项少龙目如鹰鹫,紧盯着李嫣嫣。 他当然不会蠢得去自杀,必要时自然是立即逃走,总好过给软禁宫内,任人宰割。且最怕是给人发现他身上的飞针,那时连李园都要来杀他了。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连串兵器交击之声,接着李园闯进来,怒喝道:“谁敢阻我?” 守在门处的八名禁卫长戟一挺,截着他的进路。 李嫣嫣娇叱道:“让太国舅爷进来!” 长戟收起,李园还剑鞘内,确有睥睨当世的英雄气概。 项少龙见到庄夫人美目盯着李园,露出迷醉神色,暗叫不妙,但一时又全无办法。 李园大步来到项少龙旁,施礼后刚站起来,李权已冷笑道:“太国舅爷……” 李嫣嫣冷然截断他道:“此事待哀家处理!” 李园不屑地横了李权一眼,沉声道:“恕我李园不懂逢迎之道。若太后再任由奸人唆使,亡国之祸,就在眼前。” 李权不理李嫣嫣的指示,道:“左相国此话何意,定须还本太祝一个公道。”接着向李嫣嫣跪了下来,叩头道:“太后请为老臣作主,即使先王在世之日,亦从没有对老臣有半句侮辱之言。” 项少龙暗忖这李权确非什么像样的人物,难怪会被春申君收买了,想不到秦、楚、赵三国,权力都到了太后手上,原因则各有不同。赵孝成王是生活过于糜烂,受不住压力而亡;秦庄襄王给吕不韦毒死;而楚孝烈王则大概是丧命于李嫣嫣的肚皮上了。 李嫣嫣因粉脸藏于脸纱后,使人高深莫测,难猜其意,沉默了好一会后,缓缓道:“太国舅爷莫要危言耸听。” 事实上到现在项少龙仍弄不清楚李嫣嫣的真正立场,她似乎相当维护庄家,当然也可能是在演戏。但肯定在庄保义复位一事上她是站在李权和春申君那一方,否则这刻就不会出现在滇王府内了。 今早她吩咐李园把庄家全体人等接进宫内时,应已得到李令前来寿春的消息。 李园叹了一口气,颓然道:“要说的话,我早说了。先圣有言,逆人心者,无有不败。现在李令勾结夜郎人,凌迫侯国,实存虎狼之心。可笑是竟有人视而不见,还一心一意玉成其事,令诸侯国心存离意,只看滇王储到寿春后,人人争相拜访,就知人心所向。我说太后受小人唆使,楚亡在即,绝非虚语。假若西南屏藩尽去,强秦大军将可长驱直进,不出一个月时间可兵临寿春城下,那时再对侯国安抚,已为时太晚了。” 项少龙开始感到李园对庄家复国一事,并非全无诚意。 无论李园是如何坏透的一个人,但他终仍是爱国和爱家族的。 在某一程度上,假设自己仍要留在寿春,他的命运就要和李园挂上钩。 若李园被人干掉,他也不能再活多久了。 此事确是始料难及,就算当代预言学大师邹衍亲口告诉他,他亦不会相信。 仍跪在地上的李权带着哭音陈情道:“太后切勿误信谗言,老臣一切作为,无不秉照先王遗命而行,太后明鉴。” 就在这一刹那,项少龙把握到了李嫣嫣的立场。 她并非对李令有什么好感,又或特别靠向李权或春申君,而是遵循楚孝烈王的遗命,希望通过李令把众诸侯国重新纳在楚国的版图内。 而李园则看出此事行不通之处,加上李族内两系的斗争,才变成现在僵持的局面。 项少龙设身处地,不禁为李嫣嫣要作的取舍而头痛。 比起李嫣嫣来,李园确是高明多了,至少有不受孝烈王乱命的勇气。 庄夫人仍静静地跪在地上,眼光不时巡视项少龙和李园两人,可能也有点难以取舍。 李嫣嫣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迟点再说吧!哀家要回宫了。” 李权惶急叫道:“太后!” 项少龙哈哈笑道:“李太祝最好和奸贼李令说一声,无论他带来了千军万马,我万瑞光誓要取他项上人头。” 李嫣嫣娇躯剧震,站了起来。 项少龙、李园和庄保义忙依礼跪伏地上。 李嫣嫣缓缓道:“李令到京之事,确没有得到哀家同意,李权你命他留在夜郎王府,不准踏出府门半步,若这样都给人杀了,就怨他命苦好了。” 转向李园道:“太国舅爷给我调来一团禁卫军,十二个时辰把守滇王府,若有任何人敢来冒犯立杀无赦。” 摆驾回宫声中,在八名宫娥前后护拥下这楚域第一美人,出门去了。 李权怨毒无比的眼光掩过李园和项少龙后,追了出去。 庄夫人亲自为李园和项少龙把盏斟酒,向李园媚笑道:“到今天妾身才知道谁是为我庄家尽心尽力的人,让我姊弟向太国舅爷敬一杯。” 李园举杯道:“若有一天我李园能斗得过朝中权奸,必保滇王储能安坐滇王之位,就以此杯起誓。” 庄夫人秀眸涌出感激的热泪,酒尽后垂首道:“太国舅爷如此高义隆情,妾身就算为牛为马,亦心甘情愿。” 李园双目亮了起来,极有风度地道:“滇王妃休要折煞李园了。” 项少龙虽对庄夫人没有野心,但看她愿任李园大快朵颐的格局,亦颇不舒服。幸好他心胸广阔,喝了一杯后,就把心事抛开了。 庄夫人偷偷望了项少龙一眼,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柔声道:“瑞光你再喝一杯就该歇了。” 转向李园道:“我这小弟最受不得酒,但怎么喝也不会脸红。” 项少龙吃了一惊,暗赞庄夫人细心,自己脸上铺了厚粉,确是怎么喝都不会脸红的。 李园微笑道:“滇王妃请勿怪李园冒昧,我想和万兄私下说几句密话。” 项少龙和庄夫人同时愕然。 庄夫人柔顺地点了点头,离开厅堂,还为两人关上了门。 李园怔怔地望着项少龙,好一会后长叹道:“项少龙!我李园服了你啦!” 项少龙立时魂飞魄散,手按到剑柄上。 李园举高双手道:“项兄切勿紧张,我若要对付你,就不会来此和你喝酒了。” 项少龙惊魂甫定,笑道:“你是如何把我认出来呢?” 李园道:“我第一眼见到项兄时,已觉眼熟,但由于这事似太不可能了,兼且你长了胡子,脸形改变,发色肤色均大异从前,加上你语带滇音,故以为真的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又摇头失笑道:“刚才其实我早来了,只是在门外偷看项兄只手扭转乾坤的精彩表现,那时你不但忘了掩饰声线,连一贯的神态都露了出来,那是天下只你一家,别无分号,我除非是盲了或聋了,否则怎会不知你是项少龙呢?” 项少龙奇道:“李兄和小弟是敌非友,为何现在却像故友重逢,款款深谈呢?” 李园俯前道:“我与项兄之隙,实始于纪才女,那时我恨不得将项兄碎尸万段,但现在米已成炊。唉!” 李园眼中射出深刻的痛苦,喟然道:“事情总要过去的,杀了项兄又有什么用,徒使纪才女恨我一生一世,若她殉情自尽,我就更痛苦了。”项少龙破天荒第一次接触到李园温情的一面,有点感动地道:“想不到李兄有此襟怀,小弟失敬了。” 想不到来寿春短短两天,就分别给郭秀儿和李园认了出来,看来易容术都是作用不大。幸好除了田单、韩闯、郭开等有限几人外上寿春再没有人认识自己了。 李园显是满怀感触,长嗟短叹后,以充满讥嘲的语调道:“不知项兄相信与否,就算项兄走到街上,大叫我是项少龙,保证没有人敢动你半根毫毛。现在谁不知秦王储和太后都视你为心腹,秦国军方更奉你为神明。若今天把你宰了,明天秦国大军就会开来,项兄只是自己不知道吧了!天下间现在只有吕不韦和田单两人敢碰你了。” 项少龙沉声道:“这正是我横梗心中的事。李兄不是与田单结成联盟吗?” 李园狠声道:“不要再说这忘恩负义的老狐狸了,来到寿春后,发觉春申君的形势比我好,旋即倒戈相向,靠向了他们那一方,昨天才搬进了春申君府去,还把我的计划向春申君和盘托出,幸好我在春申君府里有人,否则死了都不知是什么一回事呢。” 项少龙这才恍然,笑道:“原来如此!” 李园老脸一红道:“项兄怎么会知道田单到了这里来呢?” 隐瞒他再没有意思了。项少龙把事实和盘托上,听得李园不住大叹他好运气。 弄清楚来龙去脉后,李囿正容道:“要项兄完全信任我,当然不容易。 现在项兄应知我形势恶劣。而我亦知项兄要杀田单和为滇人复国两事均是难之又难。但假若我们两人联手,说不定所有这些没有可能的事,均会迎刃而解。” 项少龙点头道:“这样两全其美的事,谁能拒绝,但我却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李兄是否知道吕不韦要借你楚人之手杀死徐先的阴谋呢?” 李园道:“当然知道,但我李园怎会中吕不韦之计,假设徐先死于我楚人手上,而徐先还是因吊祭先王而来,后果确是不堪想像。” 换了以前,项少龙定不会相信李园的话,但现在已清楚他的立场,更知在寿春能呼风唤雨的人仍是春申君而非李园,便没理由怀疑他。 此刻的李园最关心的事,首先是保命,然后才谈得到夺权。 只看今午春申君第七子黄战的气焰,便可见其余。 李园忽地剧震道:“不好,” 项少龙吓了一姚道:“什么事?” 李园脸上血色退尽,拍案大怒道:“春申君真不识大局,为了讨好田单和吕不韦,竟做出这种蠢事来。” 项少龙的心直往下沉。 李园脸如死灰道:“十五天前春申君第六子黄虎率领三千家将,坐船西去,那是我们收到徐先来寿春的消息后的一天,我当时已有怀疑,但想不到春申君如此临老糊涂,不知轻重。” 项少龙叹道:“事实上春申君和田单一直都有勾结,你可能尚未知赵穆实是春申君第五子,当年嚣魏牟便是应春申君请求到魏国来杀我。” 李园听得目瞪日呆,始知被田单利用了。而自己还推心置腹,妄想借助齐人之力对付春申君。 项少龙伸出手来道:“这个盟约缔成了!” 李园大喜,伸手和他紧握着道:“我是总信任项兄的。” 旋又有点尴尬地道:“但我却知项兄仍不敢完全信任我,现在我向天立誓若有违此约,教我万箭穿身而亡。” 项少龙心中暗赞,因为李园若不能嬴得他完全的信任,他定要处处防他一手,那么这样的合作就不会完美了。 想想也觉好笑,不太久前两人还是你要我死,我想你亡,现在形势利害所迫下,却变成了战友。 李园精神大振,道:“第一步我们就先杀死李令,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如何?”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大笑起来,充满棋逢敌手的味儿。
第十六卷 第四章 险死还生 项少龙把李囿送到宅外,叁十多名亲卫等得颈都长了,李园上鞑前,低声道:“嫣然是否来了?” 项少龙徽徽点头。 李园沉吟片晌后,苦笑道:“我具的根羡慕项兄。” 项少龙道:“想见她吗?” 李园先是露出驽喜之色,旋又摇头道:“相见等如不见,项兄请代我向她问好,告诉她纪嫣然是我李囿心中最敬爱的女予。” 仰夭一笑,登上马背,领蓄众亲随旋风般驰出大门外。 项少龙慨然一叹,摇摇头,返回宅内去,正想回去见纪嫣然,向她报告此事,半络给庄夫人截蓄,把他扯到一间无人厢房去,低声道:“李园和你说了什么?” 须少龙想起她刚才对李囿意乱倩迷的态度,就心中有气,冷冷道:“都是些动刀动枪的事,没什么特则的。” 庄夫人俯过来细审他的眼睛,看得他浑身不自然时,笑踞如花柔声道:“少龙有点拓忌了,弃身责高兴。” 项少龙索性把脾气发出来道:“这并非拓忌,而是役有一个男人喜听女人当蓄他脸说愿为另一个男人为牛为马,这是尊重或不尊重的问题。放开你的手好吗?” 庄夫人挽得他更紧了。凑到他耳旁吐气如阑道:“若我要说的对象,是项少龙而非李围,同样的话就该改作为妾为婢了。少龙明白那分则吗?” 项少龙哂道:“我岂是那么易骗易哄的人,夫人敢说对李园没有动心吗?” 说到这里,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确是对庄夫人动了点心。 对女人他可说是非常有风度,绝少责骂或伤害女性,甚至像单美美和归燕的蓄意谋害,他亦从没有要找她们算账的念头。 给他骂得最多的女人是赵雅,但最后他还是原谅了她,像以前般疼她。 但他为何却要向庄夫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项少笼因曾饱受打擎,更不想学遣时代的男人般对女人多多益善,广纳姬妾。不过违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反是女人不断向他投偎送抱,心甘情愿加入他的妻妾蕈内。 人非萃木,孰能无情。 加上他对女人又容易心软,所以他一查小心翼冀,不想再涉人男女之事内。 到目前为止,责正今他倩难自禁的只有琴清一女而已,对其他的他都很有克制力。 但庄夫人的情况却很特则。 无论她复国成功与否,都不会成为他的姬老。这是身分的问题。庄夫人和儿子已成了滇国人人承认的正统和象征,一旦庄夫人嫁了给人,这象征将给澈底破坏了。 她可以和男人发生肉态关系,在这时代那是非常平常的事。 所以项少龙和庄夫人即使发生男女之惰,亦往定了是短暂的,当庄保义登上王座,项少龙离滇之时:这段男女之情就要宣告寿终正寝了。 正是因为没有了这心理障碍,兼之项少龙又对这对孤立无援的母子有极大怜惜,所以在不自觉下,他逐渐地接受蓄庄夫人,这或者就叫日久生情吧。 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查等现在大发脾气,才猛然醒觉是什么一回事。 庄夫人虽被贲骂,却没有丝亳受责的应有反应,反正容道:“你说得不错,李园确是个今我心动的男人,而且不理他的贡正用心怒,衷面上他仍是对我庄家仗义支持。假设我没有遇上了你,我必会以身体作出报答。但现在却不会这样做,因为怕你会看不起人家。这样剖白心逾,你满意了吧,”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但你现在撩起了李园的心,恐怕事情非是可以由你控榈呢?” 庄夫人道:“放心吧,我对应付男人早经验丰富了。” 接善狐媚一笑道:“刚才我是故意的,好看看你遗铁石心肠的人会有什么反应,现在终于知道了,唉!少笼,今魄让妾身侍寝陪依好吗?” 项少龙想起纪嫣然和赵致,硬善心肠道:“则志了我们早先的协议,大事要紧,男女之倩只奸暂搁一旁了。” 庄夫人感动得眼也红了,垂头道:“妾身还是首坎遇上第一个不是为我的姿色而帮助我的男人。”说时靠得他更紧更挤了。 项少龙这才把身分被识破,又与李园结盟的事告欣了她,庄夫人自是听得目瞪口呆,大喜下迫项少笼和她缠绵一番后,才肯放他雕去。 项少龙回到住处,把事情向纪赵两女重覆了一赵,尔女亦是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事情会有如此出人意表的发展。 纪嫣然欣然道:“李园锥是个自私自利、心胸狭窄和仿事不择手段的人,但终是有识之士,在这种傍况下与你结盟是最聪明的做法,况且有了你违朋友,说不定可谬响秦国不以楚国作为第一个征服的目标呢。” 项少笼苦笑道:“在这事上我是很难发言的,你不去打人,人就来打你,不要说朋友可以成敌人,连父子兄弟都可反目成仇,纪才女精通历史,对这该有一番体会。”-赵致点头道:“夫君大人说得对,何祝现在项郎处处都有朋友,想帮都不知该帮那一国才好。” 项少龙坦白道:“我是个只爱和平不好战争的人,将来储君登位后,我们便逮赴他方,找个山明水秀的原野或幽谷终老,那不是挺写意吗?” 尔女感动得投入他怀内去。 此时荆善来报,说内城官屈士明求见。 项少笼大讶,闸起纪嫣然,才知内城官等若禁卫统领,忙一肚狐疑地出前堂会客。 屈士明年在r一十许间,绅态稳重,一脸和气,生得挺拔高大,面目英俊,予人很奸的印象。 不过这只是表面的假象,因为项少龙总觉得他眼睛内有另一些与这外象截然相反的东酉,使他查觉到屈士明是那种笑裹藏刀的人。 寒暄过后。 屈士明道:“太后命我前来,请万将军入宫,万将军可否立即起程呢?” 颂少龙暗忖现在光夭化日,到王宫走的又是通衢大道,该不怕他弄花样,且有起事来在人潮熙攘的大道上逃也逃得了,点头答应,随他策骑往王宫去。 一路上屈士明对浴途景物和建指点谈笑,令他得到不少情报,至少知道王宫旁一宏伟的建蕈,就是春申君府了,李园的左相府则在春申君府斜对面处。 李园在宫内宫外均有居室,与李嫣嫣的关系自是比其他李族人或春申君更亲密了。难怪虽惹起了春申君的拓忌,但至目前为止仍奈何不了他。 但随蓄李令入寿春,田单和春申君公然勾结,这平衡终被打破了。 入宫后,深人下马。 屈士明低声道!“太后想在她东宫的养心则院见万将军,那是她弹琴自娱的地方,她心情奸时,说不定会奏一曲给先生听呢。” 项少龙暗忖难道李嫣嫣真的看上了自己,但想想又不大可能,一个憎恨男人的女人,怎会只两夭就改变过来。 不过多想无益,只奸随屈士明去了。 八名禁卫在前开路,另十六人则随在后方,对他的保护可说过分了一点,却可见李嫣嫣对他的维护。 这一一十四名禁卫显然都是特则的精锐,人人身型彪悍,项粗肩厚,均是孔武有力的大汉,假若楚兵全是这种水准,连秦人都非某对手。 此时项少龙和屈t明在前后簇拥下,穿过东园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囚周花木紧茂,小亭小侨,流水鱼池,点缀得园内生气盎然。 左方草树外有一列房舍,但却不觉有人在内。 四倒静悄无人。 屈士明指蓄房舍道:“万将军请看;”项少笼循他指引望去,奇道:“看什么?” 就在此时,忽感右腰给尖锐硬物重重播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项少龙立知是什么一回事了。 屈士明以匕首暗算他,却是刺中了他插满飞针藏在腰处的对囊。 想也不想,一肘强撞在屈士明胁下处。 屈士明于匕首甩手掉地,胁骨折断声中,惨然倒往旁,仍不忘大叫道:“动手!” 先动手的是项少龙,换了剑鞘以掩人耳目的血浪宝刃离鞘而出,前方最近的两人立皴昼中颈领,溅血倒地。 项少龙知道不宜力敌,侧身扑入一堆小树丛惠,再由另一方琐出来时,敌人的攻势已全面展开。 左右各有尔人奋不顾身杀来,悍如疯虎。 项少龙知道绝对退缩不得,振起无与匹敌的斗志,先往前冲,也不知踏毁了多少鲜花,但却避过被围的危险;这才猛然旋身,血浪闪电劈出。 这些禁卫果是千中挑一的高手,首当其锋那人运剑硬架了他遗凌厉的一擎,却避不闲项少龙由下方疾踢过来的一脚;下阴中招,惨嚎倒地。 后面冲来两人收不住势子,给拌得差点掉在地上。 项少笼创光暴涨,铍飞一匝,两人都撒剑倒跌,立践当场。 此时更皋人由前面叁方蜂锥而至,都是由草丛花树间赞了出来。 不过却没有人吆喝作声,只是一聱不吭的攻来。 项少龙心中一动,一遗大声叫喊,一遗往左方房舍狂奔过去。 奔上一道小桥时,后方风声响起,项少龙心知不妙,淹落桥上,一把长剑在上方破空而过。 须少龙在桥上跳了起来,使出一招以攻代守,幻出重重剑浪,照蓄冲上来的两人疾施反肇。 “呛!”的一瞽,左方那人的长剑竟只剩下了半截。 可惜项少龙却殁有杀他的机会,顺势迫退了另一人时,只见敌方七、八人横过穿流侨咸的小溪,想赶往矫的另一边拦截。 项少龙放过眼前敌人,跳上桥榈,再凌空翻了个4,落到一片萃地上。 两名敌人立即声势汹汹扑了过来。 项少龙心中叫苦,违些人个个武技残楔,以众凌寡,足够杀死自己有余。若给拦蓄苦战自己必无幸理,猛一咬牙,由地上滚过去。 那两名敌人虽是勇悍:但何瞥见过这等打法,慌了手脚时,其中一人已经给须少龙双脚绫缠住下肢,翻倒地上;另一人则被血浪透腹而入。 囚方尽是人影剑光。 项少龙放过那倒地者,往旁遗一梁大树滚过去,撞到树身才弹了起来,叁把长剑由不同角度朝他砍刺过来。 项少龙知这是危急阖头,若不能破围而出,今日必丧身于此,一声狂喝,使出压箱底的“攻守兼资”,叁把剑都劈在他画出的剑光上,更被他似有无限后着的剑势迫退。 眼角瞥处,其他人都疯了般追来,已成合围的死局。 项少龙仰头一看,见上方有慷伸出来的棍枝,再上处更是枝叶紧密,心中大喜,趁敌人尚未攻来时,剑回鞘内,虽地跃起,双手抓在粗若儿臂的横枝上。 敌人见状跃起挥剑攻来。 项少龙两脚左右飞出,扫在两人剑身处,两把剑立时鉴了开去。 双脚再连环踢出,两人面门中脚,血光迸现下,跟倒跌。 借了一下腰力,掴上极时,下方已满楚敌人。 叁把剑脱手往他掷来。 项少龙贴往树身,避过长剑,往上迅速攀去。 敌人乱了方寸,在下遗手足无措地看旧,遗时只能海假役有带得弩箭在身。 到了树顶后,离地足有八、九丈。 项少龙心花怒放,擘大喉咙像哨褛上的哨兵般狂呼道,“造反了;造反了;”四名敌人开始往上爬来。 项少笼不驽反喜,拔出血浪,迎了下去。以屠高临下之势,斩瓜切菜的把囚人劈下树去,眼看都活不了。 此时屈士明按蓄胁下骨折处辛苦地来到树下,亦是无计可施,进遏失据,喝道:“斩树!” 项少龙大笑道:“辛苦你们了!” 要以长剑斩断这一棵人抱不过的大树,役有半个时辰休想办到。 就在此时,无数禁卫由四方八面涌进囿枣来。 屈士明脸色大变,喝道:“走!” 不过已走迟一步,禁卫把人和树团团围蓄,见到竟是上司屈士明,都呆了起来。 “太后驾到!” 众卫忙跪在地上。 在树顶处的项少笼不便施撞,自是兔了。 终于度过了一汝被刺杀的危险。 靠的却是孛运。
第十六卷 第五章 行藏再露 太后宫。 屈士明和十七名偷袭项少龙的手下双手被反绑,跪伏李嫣嫣鸾台之下,其中五人受了轻重不一的剑伤,浑身血污,形相凄厉。 连屈士明在内,二十五名剌杀者被项少龙干掉了七个。 李权和正在王宫内办事的大臣闻讯赶至,其中两人正是大将斗介和大夫成素宁。 这斗介本是依附李园的人,后来见春申君势大,又投向了春申君和李权。 成素宁则一向是李权的爪牙,当日便是由他派出侄儿成祈,和家将假扮船夫,意图在淮水害死庄夫人母子。 斗介和成素宁均年近四十上下,前者长相威武,颇有大将之风。后者脸色苍白,一看便知是沉于酒色之辈。 另外还有外城守武瞻和专责保护太后和王储的禁卫长练安廷。 项少龙悠然自得地站在李权下首,接着是武瞻和练安廷。 对面是斗介和成素宁。 屈士明脸如死灰,垂头不语。 李嫣嫣头项凤冠,却没有以重纱覆脸,艳绝楚境的玉容罩上一层严霜,凰目生威道:“这是什么一回事?究竟是何人指使?” 屈士明垂头禀上道:“万瑞光来寿春后,横行无忌,视我大楚有若无人,今天又在滇王府冒犯太后,更明言杀人,小人心生愤怨,才要下手教训他一顿,绝没有人在背后指使。” 李园的声音在入门处响起,长笑道:“万瑞光怎样横行无忌了,若你屈士明的家被人占了,你该怎么办呢?” 众人目光投往入门处,只见李园神采飞扬地快步而来,先向李嫣嫣施礼,才到项少龙旁,摆明与他站在同一阵线。 李权冷笑道:“左相国此言差了,两件事怎可相提并论,李令尹占据滇王府时,先王尚在,亦没有出言反对,分明……” 李嫣嫣冷叱截断他道:“太祝!” 李权瞪了李园和项少龙一眼,闷哼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但人人都知他要说的是李闯文强占滇王府一事,是得了死鬼孝烈王的同意和默许的。 斗介干咳一声道:“屈士明瞒着太后,在宫廷内动手犯事,确是有违军纪,但他只是激于义愤,故仍是情有可原,愿太后从轻发落。” 他乃楚国军方重臣,说出来的话即使贵为太后的李嫣嫣亦不得予不考虑,由此可见春申君现在的实力,实有压倒性优势。 成素宁也求情道:“屈士明只是想挫折一下万将军的气焰,并无杀人之心,太后明鉴。” 项少龙哈哈笑道:“这真是奇哉怪也,各位当时并不在场,为何却能一口咬定屈将军只是想对在下略施教训,难道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吗?” 成素宁为之语塞,双眼射出怨毒神色,狠狠盯着项少龙。 禁卫长练安廷躬身道:“太后明鉴,当微臣率人赶至东园时,屈大人等人人手持利刃,非是一般闹事打架的情况,而死去的七人,尸体分布在园内,显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和追逐。” 李权冷笑道:“此事是否正中禁卫长的下怀哩?” 练安廷显是涵养极深,虽被李权明讽他觊觎高他一级的内城守之位,仍神色不动道:“李太祝言重了,末将只是依实情禀上太后,假若蓄意隐瞒,便是失职了。” 李园笑道:“故意歪曲事实,不但有失职之嫌,还是欺君之罪。李太祝莫要太过忘形了。” 李权怒道:“左相国……” 李嫣嫣打断了他,向尚未发言的外城守武瞻道:“武将军对此事有何看法?” 武瞻掌握城卫,权力极大,地位与斗介同级立场一向不偏不倚、所以他的说话份外有影响力。 有若雄狮的武瞻铜铃般的巨目一睁,射出冷厉的神色,落在屈士明身上,沉声道:“王宫之内,妄动刀剑,已是大罪,况是逞凶杀人,更是罪无可恕,不过既然屈大人坚持只是一般闹事打架,我等理该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太后只要把犯事者由末将尽数带走,分别审间其中情况,保证可真相大白。” 李权、斗介等立时色变,想不到武瞻一点都不看他们的情面,若把他们这批背后的主使人抖了出来,就更糟糕了。 门官此时唱道:“春申君到!” 春申君左右各跟着一名武将,其中一人赫然是七儿子黄战,声势汹汹的闯进殿来。 施礼时,李园低声告诉项少龙另一武将是春申君的第三子黄霸。 春申君到了斗介的上首处,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竟戟指大骂屈士明道:“屈士明你身为内城守,负责禁宫安全,竟知法犯法,是否知罪。” 项少龙和李园交换了个眼色,均知春申君要杀人灭口了。 屈士明还以为春申君想以另一种手段为他开脱,忙道:“末将知罪!” 春申君转向李嫣嫣道:“老臣请太后立即下旨,将犯事者全部斩首。” 屈士明浑身剧震,愕然抬头叫道:“君上!这事……” 春申君后的黄战窜了出来,一脚踢在屈士明嘴上,后者登时齿碎唇爆,惨嚎一声,滚倒地上,再说不出话来。 春申君回头瞪了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屈士明一眼,不屑道:“身犯死罪,还敢出言辱骂太后,真是万死不足以辞其咎。” 轻轻数语,就把黄战封口的行动带了过去。 李嫣嫣冷冷看着春申君,好一会后,才叹了一口气道:“来人!给哀家把这些人推出殿外立即绞死,禁卫长负责监刑。” 练安廷跪地接旨,命禁卫押着屈士明等人去了。 李权等均脸无血色,但又知这是对他们最有利的解决方法。 李嫣嫣美目掠过众人,当眼光落在项少龙身上时,略停半晌,闪过令人难明的复杂神色,最后来到武瞻处,柔声道:“武将军认为内城守之职,该由何人担任呢?” 项少龙对这猛将武瞻,甚有好感,也很想听听他的提议。 春申君等无不露出戒备神色,可见这内城守之位,对两派斗争,极有关键性的影响。 反是李园神态从容,还嘴角含笑。 武瞻肃容道:“现在寿春正值多事之秋,连宫禁之地亦不能免,未将认为不宜大变,就由练大人升上一级,而禁卫长之位,则由副禁卫长独贵补上,太后以为是否可行呢?” 李嫣嫣在春申君等人反对前,早一步道:“武将军提议,甚合哀家之意,就此决定,其他人再不得异议。” 接善叉道:“万将军受惊了,请留贵步,退廷!” 李嫣嫣在后廷单独接见项少龙,侍卫婢女给她赶了出去后,这绝美的太后露出罕有的笑容,向坐在下首的项少龙道:“万将军应比现在出名得多才是合理哩。” 项少龙心中一懔,故作不解道:“太后何出此言?” 李嫣嫣横了他一眼道:“刚才要剌杀你的全是禁卫里出类拔萃之辈,人人均可以一挡十,但蓄意偷袭下,仍给万将军杀了七人,而先生却不损分毫,教我想起了一个人来。” 项少龙整条脊骨都凉浸浸的,问道:“太后想起那个人了?” 李嫣嫣岔开话题道:“今早与将军见过后,我便去看秀儿夫人刺绣,她心神恍惚,接连出错,还刺伤了指头。我问起下人,才知将军离宫时曾与秀儿碰个迎面,还由她安排马车送将军离开。当时我仍没有想到什么,但见了将军后来在滇王府和宫内的表现,想法自是不同了。” 项少龙暗叫不妙,知她对自己动了疑心。 李嫣嫣秀眸亮了起来,狠狠盯着他道:“天下间,能令秀儿一见便失魂落魄的男人只有一个,万将军能否告诉我那是谁人呢?” 项少龙知道身分已被识破,郭秀儿乃李嫣嫣的闺中密友,定不时向她说及关于自己的事,所以李嫣嫣发觉到她神态有异,自己又出奇地行为诡秘,身手厉害,终给这秀外慧中的美女猜出自己是项少龙来。 自己这趟乔装可说处处碰黑,一塌糊涂,幸好田单尚未知道自己来了。 而李嫣嫣遣开其他人后,才迫自己表露身分,事情该还有回转的余地。 叹了一口气后,回复往日的从容潇洒,淡淡道:“她有没有告诉你“蜜糖”的故事呢?” 李嫣嫣微一点头后,玉脸转暗道:“项少龙!你好大胆,今次是否奉秦人之命,来蛊惑我大楚众诸侯国呢?” 项少龙苦笑道:“我项少龙怎会是这等卑鄙小人,亦不屑做这种事。要吗就在沙场上见个真章。今趟我来是要杀死田单。现在既给太后揭穿身分,只好返回秦国,唯一要求只是希望能领滇国的孤儿寡妇安然离开。” 李嫣嫣失声道:“走得这么容易吗?” 项少龙含笑看着她,先饱餐一轮秀色后,才平静地道:“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但若在下被杀,再加上春申君派人行剌徐先一事,即使有吕不韦也难阻止秦人大军压境之祸了。” 李嫣嫣勃然大怒道:“这实在欺人太甚了,你当我大楚真是怕了你们秦国吗?秦国正值东郡民变,自顾不暇,还敢来凌迫我大楚吗?”这番话外硬内软,明眼人都知她心怯了。这也难怪,现在谁不是谈秦色变呢。 项少龙微笑道:“奏国现在是自顾不暇,但东郡民变算是什么一回事,兵到乱平,药到病除。反是大楚因滇国之事,诸侯思变,人心向乱,秦国现在或者仍没有灭楚之力,但只要迫得太后再次迁都,后果将不言可知。 两人目光不动地对视片刻后,李嫣嫣冷冷道:“刚才你说春申君派人袭击徐先的使节团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项少龙心中暗喜,知道事情有了转机,沉声道:“这实是田单和吕不韦要倾覆楚国的一个天大阴谋,春申君以为杀徐先可讨好吕不韦。哪知却是掉进了陷阱去。” 遂把事情始未说了出来,特别将吕不韦和田单狼狈为奸,先怂恿李园,见其不为所动,故舍李园而取春申君一事说了出来。顺便把在秦岭遇上庄夫人,后来又给成祈假扮船夫意图谋害的过程都详细说了。 李嫣嫣那对美目不住睁大,玉容忽明忽暗,显是非常震惊。 最后项少龙道:“太后现在该知道我对大楚实没有半点不轨之心。” 李嫣嫣苦恼地道:“春申君为何如此糊涂,竟冒大不韪去袭杀秦人来吊唁的使节团,我必须阻止此事。” 项少龙道:“可以阻止的话,我早阻止了,徐先乃秦国军方的核心人物,若有不测,而吕不韦又透露出是春申君所为,那唯一能平息秦国军方怒火的方法,就是献上春申君的人头。那我或可设法为大楚开脱了。” 李嫣嫣愕然道:“我怎可以这样做。唉!我虽身为太后,仍没有能力这样轻易的把春申君斩首。” 项少龙知她已经心动,低声道:“只要太后不反对就成了,我会和太国舅爷设法的。” 李嫣嫣一呆道:“太国舅知你是项少龙吗?” 项少龙点了点头。 李嫣嫣显是很清楚两人间的往事,沉声道:“他不是和你有夺爱之恨吗?” 项少龙道:“李兄现在只能在楚国陷于内乱、秦军来犯与杀死我之间作一选择,李兄终是爱家爱国之士,自是选择与我合作了!” 李嫣嫣沉思片刻后,露出倦容,娇柔不胜地道:“万将军请退下,待我好好想一想。” 她的软弱神态,看得项少龙砰然心动,忙压下歪念,退了出去。 刚步出殿门,就给李园请了去宫内他的别院说话。 项少龙把李嫣嫣识穿他的事说出来后,李园喜道:“此事甚妙。若有小妹站在我们这一方,我们就胜算大增了。” 项少龙故意试探他的诚意,道:“太后似乎对李兄和春申君的态度均非常特别,究竟内中是否另有别情呢?” 李园呆了一呆,才深深叹了一口气,露出痛苦的神色,道:“项兄虽一向是李某人的宿仇大敌,但无论我或是田单,心中都非常佩服项兄,甚至以有你这样一个对手为荣,假若此话由别人来问,我只会搪塞了事,但现在却不想瞒你,更相信项兄会为我李家守秘。” 项少龙心中一沉,知道所料不差,李嫣嫣果然涉及有悖伦常的事。 李园默然半晌,才缓缓道:“嫣嫣十四岁时,已长得非常美丽,爹娘和我这作兄长的,都视她如珠似宝,却没想到不但外人垂涎她美色,连族内亦有这种抱有狼子野心的人。” 项少龙大感愕然,看来是自己猜错了李园和李嫣嫣的关系,乱伦者是另有其人,但为何李嫣嫣对李园的态度却这么奇怪。 李园道:“详细的情况我不想再提了,事情发生在嫣嫣十六岁那一年,这人面兽心的人就是李权,李令亦有分参与,李族中当时以李权的势力最大,我们敢怒而不敢言,爹娘更因此含恨而去,嫣嫣则整个人变了,完全不肯接触男人,终日躲在家里,只肯见我一个人,有种异乎寻常的依恋。” 项少龙大奇道:“若是如此,她理应恨不得杀了李权才对,为何仍对他如此宠信呢?” 李园痛心地道:“因为她也恨我!” 项少龙愕然望善他。 李园一掌拍在几面上,眼中射出仇恨的火焰,咬牙切齿道:“就由那刻开始,我决定不择手段也要杀死李权和李令。到嫣嫣二十岁时,李权这禽兽不如的人,竟公然三番四次来向我要人,我给他迫得没法,才想出一计,就是把嫣嫣送与春申君,如若怀了孕,就再由春申君送给大王,项兄该明白我的意思吧!只有这样,李权才不敢碰嫣嫣,而我则既可取得春申君的宠信,也有可能变成国舅爷了。” 项少龙呆望着李园,想不到其中过程如此复杂,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了。同时可看出诸国之中,不但以楚人家族势力最雄厚,也以他们最淫乱。 李园道:“我费了十天工夫,叙陈利害,才说服了嫣嫣,而她肯答应的原因,主要是为了楚国,因为若大王无子,他死后会立即大乱。但她却有个条件,就是这孩子的父亲必须是我,她只肯为我生孩子。” 项少龙失声道:“什么?” 李园一对俊目红了起来,神态消沉,缓缓道:“我佯作答应了她,到行事时换入了一个体型与我相近的家将,可惜百密一疏,事后给她发现了,她大怒下竟以护身匕首把他杀了。翌日一言不发随我到春申君府去,自此再不与我说话,到她成了太后后,才对我好了一点。她故意宠信李权,就为了要伤害我,我现在才完全明白她不平衡的心态。所以当我知道她对你另眼相看时,会这么欢喜,就是希望她能回复正常。” 项少龙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李园和李权两人会同族操戈,而李权又能如此恃宠生骄的样子,其中竟有这种畸异和变态的关系。 深吸一口气后,道:“李权现在和太后,嘿!还有没有……” 李园摇头道:“绝对没有,嫣嫣自那事后对男人深痛恶绝,只肯和我一个人说话,而后来她却迷得春申君和大王神魂颠倒,连我都大惑不解,不知她为何能忍受他们。” 项少龙道:“她是为了你,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李权害死。” 李园浑身剧震,一把抓着项少龙的手,喘息道:“真是这样吗?” 项少龙道:“真的是这样。她肯为此放任的去侍侯两个男人,就是为了报仇。但她却知你现在仍未是春申君和李权的对手,所以才故意亲李权而冷落你,只看她许你住在王宫内,便隐有保护你的心意。” 李园道:“那她为何不向我解说清楚?” 项少龙道:“因为她的确仍恨你,那日我在屏风后偷看你们时,已发现了这微妙的情况。” 李园把事情说了出来后,舒服多了,点头道:“项兄之言大有道理,现在项兄该明白我要合作的诚意了,只要能杀死春申君、李权和李令,其他一切都不再放在我心上。” 现在连项少龙都很想杀李权和李令这两个禽兽不如的人了。问道:“现在寿春究竟是谁人在掌握兵权?” 李园回复平静,道:“寿春的军队主要分外城军、内城军和外防军。原本内城军和外防军都操纵在春申君和李权手上,但屈士明已死,内城军由练安廷负责,独贵则升作禁卫长。这两个都是我的人,所以内城军巳牢牢掌握在我手上了。想不到武瞻这么帮忙。” 项少龙道:“武瞻原是那一方面的人?” 李园道:“武瞻只对王储和嫣嫣忠心。若非有他撑着大局,舍妹早落在春申君和李权的控制下,连我都护她不了。内城军人数在一万间,我会把屈士明的余党全部撤换,只有保住舍妹和王储,我才有和他们周旋的本钱。” 顿了顿续道:“外城军达三万人,负责寿春城防和附近四个附城的防务。外防军的统帅就是忘恩负义的斗介,当年我大力推举他担当此一要职,岂知我由邯郸回来后,他却投向了春申君和李权。外防军负责水陆两方面的防务和修筑长城,人数达五万之众,实力最雄厚,否则我早把李权干掉了。” 项少龙道:“春申君和李权的私人实力呢?” 李园道:“李权毫不足惧,但春申君三子黄战、黄虎和黄霸均是悍勇无敌的猛将,加上五千家将,在寿春没有人的势力比他更大了,我手下只有两千家将,比起来差远了。” 项少龙道:“现在黄虎带了三千人去刺杀徐先,实力大减,所以要动手就应是这几天了,否则若让黄虎回来,春申君定会立即对付我们。” 李园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想到这点,但夜郎王和李令一到,整个形势立即不同了,他们来了近二千人,其中高手如云,若非滇王府有禁卫把守,而春申君对舍妹现在又非常顾忌,李令早率人攻入滇王府去了。项兄亦要小心一些。” 项少龙大感头痛,问道:“有没有办法把武瞻争取过来呢?” 李园道:“先不说那是近乎没有可能的事。若武瞻真的站在找们的一方,将由暗争转作明斗,于我们有害无利,所以最佳方法,就是把春申君、李权、李令、斗介等以雷霆万钩的手段,一股脑儿栽个干净,再由舍妹出而收拾残局,只恨现在我们仍没有足够的力量这么做。” 项少龙拍了拍他肩头,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李兄有没有方法弄一辐夜郎王府的形势图给我,如若可行,今晚我就去把李令杀掉,以免夜长梦多。” 李园拍胸道:“这个容易,项兄先返滇王府,我稍后再来找你好了!” 两人步出厢门时,刚巧碰到郭秀儿,三人同时一愕。 李园尚未知郭秀儿识穿了项少龙的身分,笑道:“秀儿快来拜会万瑞光将军,他乃滇王妃之弟。” 郭秀儿不敢望看项少龙,低头盈盈施礼。 项少龙百感交集,客气几句后,由李园派人送回滇王府去了。 一路上项少龙心中仍不时闪动着郭秀儿俏秀的玉容,想不到邯郸几次接触后,她对自己仍念念不忘。 到寿春后,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自己的本意只是剌杀田单,再离开寿春到滇国去实现助庄夫人复国的承诺。 岂知先后给郭秀儿、李园和李嫣嫣识破了身分,深深卷进了楚都寿春的权力斗争内去。 他真心真意要帮助李园,其中一个原因是为了郭秀儿。 因为若李园坍下台来,郭秀儿的命运将会是非常悲惨。 另一方面是激于义债,李权和李令这两个禽兽不如的人,实在太可恶。 至于春申君,就自撒开赵国的事不说,只就他派人去对付徐先一事,已是不可原谅。 问题是即使加上李园的人,他们仍没有收拾春申君和李权的力量。 唯一的方法就是迫李嫣嫣站到他们这边来,只有杀死李令,向她展示实力,才可望使她政变主意。 他怎都不相信李嫣嫣不想报那改变了她的性格和一生的耻辱与仇恨。 否则她就不会处处维护李园和庄家了。 想到这里时,已抵达滇王府。 项少龙猛下决心,定下了在今晚到夜郎王府剌杀李令,否则就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第十六卷 第六章 身世凄凉 刚踏入府门,刑善迎上来道:“滕爷来了!” 项少龙大喜过望,冲进内堂去,滕翼正和纪赵二女在说话。 滕翼跳了起来,真情流露,与他紧拥在一起。 坐下后,纪嫣然笑道:“原来我们与滕二哥失诸交臂,丹泉和乌达只两天马程便遇上滕二哥了。” 滕翼道:“我们先后七次冲击旦楚的军队,都给他挡住。此人的智谋兵法均不可小视。现在蒲布和徐夷乱负责把他们拖着。我怕三弟不够人用,带了三百人来,他们都扮作由魏境来的商贩,分批入城,都是我们精兵团最好的人手。” 项少龙大喜道:“找本来正为剌杀李令的事头疼,现在好了,二哥先挑选数十人出来,扮作滇王的旧部,到来寻找他们的主公,负起保卫滇王府的责任。” 滕翼忙召来荆善及刚到的乌达和丹泉去负责安排。 项少龙遂向滕翼解释当前形势,当滕翼知道大仇家李园竟成了战友时,眼都睁大了,到项少龙说出给李嫣嫣识破身分,赵致骇得伏在纪嫣然背上去了。 这时李园来了。 三人进入静室商议。 李园见来了援军,又素知乌家精兵团的厉害,二百人足可抵数千军力,自是精神大振,充满信心。 摊开图卷商议时,春申君派人送来请柬,请庄夫人、庄保义、和万瑞光三人到春申君府赴晚宴。 三人都眉头大皱。 李园遣人回府,看看自己有没有在被邀请之列,再接下来道:“宴无好宴,这事该怎样应付呢?” 项少龙道:“我可肯定李兄亦是被邀请者之一。因为经过今天要刺杀我失败后,春申君已失去了耐性,尤其李兄因屈士明之去而势力暴涨,所以他决定一举把我们两人除去。” 滕翼笑道:“那就不如将计就计,顺手在今晚把春申君干掉。” 李园见他说得轻松,笑道:“但我们总不能带数百人去赴宴,若不去的话,又似乎不大妥当,直至现在,表面上我和春申君的关系仍是非常良好的。” 项少龙道:“这个宴会我们是非去不可。这样才使他们想不到我们竟会偷袭夜郎王府,李兄手下里,有多少可称得上是真正高手的人呢?至少也该是言复、东闾子那种级数。” 李园道:“该可挑十至十二人出来。” 项少龙道:“那就成了。由我手下里拨十二个人给你,我们各带二十四人。另外李兄再命手下在府内严阵以侍,若见有讯号火箭发出即杀往春申君府去,素性和他们一决生死。” 滕翼道:“要防李令会派人来偷袭滇王府呢?” 项少龙道:“正怕他不来哩!这里……嘿!由嫣然负责指挥大局,由于错估我们的实力,保证来犯者活着来却回不了去。” 滕翼道:“李令的小命就交给我负责。照我看四十八个人实力仍是单薄了点,最好再多上十来人,负责在外看管车马,有起事来时即里应外合,那会稳妥多呢。”接着一拍袖管,笑道:“我里面暗藏的“折弩”,将会是能决定胜败的好帮手。” 这时楼无心来报,李园果然也收到今晚春申君府宴的请柬。 三人商量了行事的细节后,李园问清楚“折弩”的性能用法后,才和滕翼联袂去了。 项少龙则去找庄夫人。 到了庄夫人的北院时,庄孔迎上来道:“清秀夫人来了,正在厅内与夫人叙旧。” 话犹未巳,环佩声响。 两名小婢开路下,庄夫人和另一丽人并肩出来。 由于戴了面纱,他看不到清秀夫人的样貌,但只瞧其纤细合度的身材,婕婕动人的步姿,就可知她是不可多得的美女。 斗介倒是艳福不浅,不知他会否因恋上成素宁的小妾而失去了这美人的事而后悔呢? 项少龙忙和庄孔退往一旁施礼。 庄夫人道:“夫人!这就是舍弟万瑞光了。” 清秀夫人透过面纱的目光瞥了项少龙一眼,施礼道:“万将军你好!”再没有另一句说话,莲步不停的由庄夫人送出府外。 项少龙见对方对自己毫不在意,并不介怀。因为没有男人可妄求所有女人都会看上他的。 庄夫人回来后,拉他进内堂去,还掩上了门,神色凝重道:“清秀夫人来警告我,春申君、李权、斗介、成素宁、李令和夜郎王结成一党,准备去我们和李园,我们立即逃走呢。” 项少龙皱眉道:“她不是和斗介分开了吗?怎会知道这件事?” 庄夫人道:“她的侄女是黄战的妻子,黄战此人最是口疏,在家中大骂你和李园,泄出了秘密。” 项少龙伸手搂着花容惨淡的庄夫人,笑道:“就算他们不动手,我也会迫他们出手的了。” 接着概要的说清楚了现在敌我的形势。 庄夫人吁了一口气道:“原来你们早已知道,那今晚我和保义应否去赴宴呢?” 项少龙道:“当然不该去,到时我随便找个借口向春申君说好了。我看他早顶计了你们不会去的了。” 庄夫人担心地道:“人数上我们是否太吃亏呢?” 项少龙道:“人数的比例确大大吃亏,实力上却绝对是另一回事,我的人都精通飞檐走壁之能,当夜郎王府起火时,保证春申君等手足无借,那时我们将有可乘之机了。我决定在今晚与春申君摊牌,若能一并杀死田单,就最理想了。” 庄夫人纵体入怀道:“少龙!,我真的很感激你。但什么是摊牌呢?” 项少龙解释后道:“怕就怕春申君今晚的目标只是你母子两人,那我们就很难主动发难。皆因出兵无名,那时惟有将就点,只把李令和夜郎王宰掉就算了。” 庄夫人“噗嗤”娇笑道:“你倒说得轻松容易,李令和夜郎王身边不乏高手,切勿轻敌啊!” 项少龙见她一对水汪汪的眸子亮闪闪的,非常诱人。凑过去轻吻了她一口道:“什么高手我没见过?最厉害处是攻其无备,他们的注意力必集中到李园的家将处,怎想得到我另有奇兵,知已不知彼,乃兵家大忌,夫人放心好了。” 庄夫人道:“有项少龙为我母子担戴,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人家只是关心你吧。” 项少龙见她楚楚动人,忍不住又痛吻一番,才去准备一切。 谁都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和敌人正面交锋了。 精兵团的队员来了七十二人,都是攀墙过树的秘密潜入滇王府。 纪嫣然知获委重任,大为兴奋,指挥若定,先把庄夫人等妇孺集中起来,再在府内各战略位置布防,连树梢都不放过。 赵致成了她的当然跟班兼勤务兵了。 这时楼无心奉李园之命而来,向项少龙报告形势道:“现在全城都是春申君和李权的眼线,严密监察在相府和滇王府的动静,防止有人逃走,反是夜郎王府非常平静,闭户不出,看不到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项少龙道:“闭户不出,便是不同寻常,也叫欲盖靡彰,他们今晚必会来袭滇王府,只有通过外人的手,春申君等才可在太后前推卸责任。” 楼无心道:“据我们布在春申君处的眼线说,今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行动,但黄战却夸下海口,说要在宴会时迫你比武,又说会痛下杀手,我们全体兄弟都等着看好戏哩!” 又沉声道:“春申君府以黄战剑术最高,若能把他杀了,对春申君会是很严重的打击。” 项少龙淡淡道:“只要把他打成残废或重伤就足够了。” 楼无心捧腹笑道:“为项爷办事,确是不同。” 还要说下去时,荆善来报,太后召项少龙入宫。 项少龙心中大喜,知道李嫣嫣终于意动了。 宫娥奉上香茗退下后,脸容深藏于轻纱内的李嫣嫣默然无语,使得坐在她下首右席的项少龙,只好自喝闷茶。 这是后宫一座幽静院落的厅堂,关上院门后,院内庭园杳无人迹,天地间似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想起李嫣嫣刚成年时所遭遇到的耻辱和不幸,现在又要为了畸恋着的亲兄和楚国的大局,与敌人虚与委蛇,不由对她生出怜惜之心。 她虽贵为太后,却一点都不快乐。 只要想想她要迫自己去曲意逢迎春申君和孝烈王这两个老丑的男人,便知她的辛酸和痛苦。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却又受到权臣制肘,事事都抬出先王遗命来压制她这弱女流,强她去做违心的事。 想到这里不由叹息了一声。 李嫣嫣冷冷道:“先生为何叹气?” 项少龙听出她语气里有戒备之意,知她由于过往的遭遇,特别敏感,绝不可把她当作一般人应付,低声道:“我平时很少静心去听某种东西,但刚才我的注意力却集中到院内风拂叶动的声音去,发觉其音千变万化,悦耳若天籁,只是我平时疏忽了。于是幡然而醒,无限美好的事物一直存在于身旁,只不过因我们忘情在其他东西上,方失诸交臂,错过了去。”李嫣嫣娇躯轻颤,没有说话,由于面钞的遮盖,项少龙看不到她的神情反应。 好一会后,李嫣嫣低声道:“太国舅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爹就只得我们两个,由少到大他都很维护我,我……我还记得十四岁时,在一个本族的宴会襄,有李族小霸王之称的李令伙同其他人在园内调戏我,大哥与他打了起来,一个人抵着他们十多人,虽被打得遍体鳞伤,仍誓死相抗,最后惊动了大人,才解了围。事后我服侍了他七天七夜,他才醒了过来。” 项少龙可以想像到其中的悲苦,赞叹不已,也想到她们的“兄妹之情”,不是没由来的。而李嫣嫣后来的惨祸,说不定就是由那时种下来的。 李嫣嫣梦呓般道:“在李族内,一向都没有人看得起我爹,累得我们兄妹常受人欺负,幸好大哥从不气馁,每天太阳出来前就练剑术和骑射,又广阅群书。在我心中,没有人比他的剑术更高明,比他更博学多才的了。” 项少龙知道她因为已下了非常重要的决定,所以才会提起这些往事,好加强对这决定的信心。现在她虽似是以他为倾吐的对象,事实上只是说给自己去听的。 李嫣嫣徐徐吐出一口气,吹得轻纱飘开了少许,柔声道:“知否哀家为何向你说及这些事吗?” 项少龙柔声道:“因为太后信任在下,知道我项少龙不会是那种拿这些事去作话柄的卑鄙小人。” 李嫣嫣缓缓道:“这只是部份原因,当大哥由邯郸闹得灰头土脸的回来后,我才由郭秀儿口中知道了原来他竟是败在董马痴之手,当我问清楚了情况后,又派人调查真正的董马痴,才知道大哥给你愚弄了,到今趟大哥由咸阳回来,才证实了这猜测,还告诉了秀儿。那时我就在想,项少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为何能以区区数百人,把大哥、田单这等厉害人物,玩弄于股掌之上,还败得不明不白。以吕不韦那种权倾秦廷的人物,仍奈何不了你?今天终于知道了。” 项少龙苦笑道:“在下只不过是占有点运道吧!” 李嫣嫣低垂臻首,轻轻道:“你坐到哀家身旁好吗?” 项少龙楞了好半晌后,才来到她右侧旁三尺许处坐下。 李嫣嫣低头解下面纱,再仰起绝美的俏睑时,原来已满颊热泪。 项少龙心神激荡,失声道:“太后!” 李嫣嫣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语气却出奇的干静,一字一顿地道:“项少龙!替哀家把李权、李令和春申君全部杀了,他们都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项少龙心痛地道:“少龙谨遵太后懿旨!” 李嫣嫣缓缓张开秀目,那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美态,看得项少龙忘了上下男女之防,伸出衣袖,温柔地为她拭去吹弹得破的粉脸上犹挂着的泪珠。 李嫣嫣视如不见,一动不动的任他施为。 项少龙收回衣袖后,沉声道:“太后放心,我定会保护太国舅爷,不使他受到伤害。” 心中不由升起荒谬绝伦的感觉,当日在邯郸时,李园可说是他最想杀的人之一,那想得到现在竟全心全意去与他并肩作战。 李嫣嫣秀眸射出柔和的神色,凝注在他脸上,以静若止水的声音道:“武瞻刚有报告来,说斗介私自调动外防军,把一支直属的军队由淮水上游移近了寿春城十里,又命一组由二十艘战船组成的舰队开到寿春城旁,摆明是威胁我不得轻举妄动。故我除了苦忍外,却是别无他法,若非有武瞻在撑持大局,我和大哥早完蛋了,而大哥还似是不知我的苦衷。” 项少龙微笑道:“攻城军队的人数,必须在守城的人数两倍以上,才有点威胁,假若要攻的是自己王城,又出师无名,只会累得军队四分五裂,斗介似强实弱,太后不用介怀。” 李嫣嫣白了他一眼微嗔道:“你倒说得轻松,只恨我们城内亦是不稳,现在外城军都集中到外围的防守去,禁卫军又调回来守护宫禁,若春申君等发难对付你们,教哀家如何是好呢?” 项少龙哈哈笑了起来,透露出无以伦比的信心,再从容道:“兵贵精而不贵多,要担心的该是李权和李令等人才对。” 李嫣嫣狠狠盯着他道:“项少龙!你是否另有人潜了进来寿春呢?”项少龙微笑道:“太后请恕我卖个关子,明天天明时,李令该已魂兮去矣,便当是先为太后讨回点公道。” 李嫣嫣娇躯剧颤,厉声道:“是否大哥把我的事向你说了,否则你怎会说这种话。” 项少龙想不到她敏感至此,讶然道:“太后刚才不是说过李令欺负你们兄妹吗?还打得你大哥昏迷了七日七夜。” 李嫣嫣高耸的胸脯不住急促起伏,泪花又在眼内滚转,直勾勾看着项少龙的眼空空洞洞的,忽地“哗”一声哭了出来,扑入了项少龙怀内。 项少龙抚着她剧烈抽搐的香肩和背脊,感觉襟头的湿润不住扩大,心中凄然,知道她多年来苦苦压抑的情绪,终冲破了堤防,不可收恰地爆发了出来。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像哄婴孩般爱抚她,其中当然没有半点色情的味道。 这时他的心湖被高尚的情操和怜惜的挚意填满,只希望能予这一向被乔装出来的坚强外壳掩饰着的弱质女子一点慰藉和同情。 好半晌后,李嫣嫣收止哭声,在他帮助下坐直娇躯,任他拭掉泪水后,垂头轻道:“今晚哀家等待你的好消息。” 项少龙一言不发站了起来,悄悄离开,整个肩头全被她的珠泪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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