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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翻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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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生死决战   “发地多奇岭,千云非一状。”   明孝陵位于独龙阜下,该山北依钟山主峰,耸峙傲立,泉壑幽深,云霭山色,朝夕多变,故被朱元璋选作皇室埋骨的风水宝地。   当年朱元璋登基不久,为觅最佳墓址,近臣里包括虚若无在内,均不约而回拣了此地。于是动工造陵,把原址的开善寺及所有民居迁往别处,全部工程历时三十年之久。   马皇后去世后被葬于此,谥号孝慈,从此陵墓被称作孝陵。   稍后允炆之父朱标“病逝”,葬于孝陵之东,称为东陵。   朱标临死前曾向朱元璋透露是因练服丹丸误用药物出事,当时朱元璋曾追问何人诱他服用丹药,朱标摇头含泪不答,至死亦没有露是何人。朱元璋事后亦查不获。所以当韩柏指出恭夫人有问题时,前事涌上心头,朱元璋早信了韩柏大半。   有了目标后,朱元璋派人一查,立即发觉恭夫人和允炆身旁所有内侍宫娥、保镖,均为近十年间换人,摆明乃天命教的安排,至此更深信恭夫人母子有问题才有召燕王入京,准备废允炆立燕王之举。   宫廷的斗争,到了白热化的关键时刻。   风行烈策马来到陵城起点虚的落马坊,守陵的领军早得鬼王府通知,并不拦阻,他接过马儿,让他进入通往陵寝的神道。   虽说由鬼王府打了招呼,但还须朱元璋在背后点头,决战才得以在这大明的圣地进行。朱元璋本亦不是那么好商量,但却为着三件事至少暂时改变了对鬼王和韩柏等的态度。   第一个原因就是他愈来愈觉得韩柏是他的福将;其次就是受到秦梦瑶的影响,那有点像言静庵亲临的味儿;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韩柏向他揭露了单玉如、恭夫人和允炆的关系。   所以他才肯放怒蛟帮和一众妇孺离京。   风行烈扛着丈二红枪,经过三拱门式的大金门入口,越碑亭,过御河桥,踏上通往寝平坦宽阔,名着天下的孝陵神道。   风行烈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他还是首次见到这么庄严肃穆的康庄大道。   神道两侧,自东向西依次排列着狮、獬、骆驼、象、麒麟和马六种石雕巨兽,各有两对四座,共十二对二十四座,造型生动,栩栩如生,使风行烈像来到了传说的仙界。   在淡淡的月照下,众石兽或蹲或立,不畏风霜雨雪。   神道显是刚给人打扫过,地上不见积雪。   风行烈把一切杂念排出思域之外,包括了亡妾之恨,立时一念不起,胸怀开阔,只觉自己成为了宇宙的核心,上下八方的天地,古往今来流逝不休的时间,全以己身作为中心延展开去,苍穹尽在怀里。   一股豪气狂涌心头,风行烈仰天一阵长笑大喝道:“年怜丹!有种的给风某滚出来!”   戚长征跃入鼓楼旁的大广场里,月色使这银白色的世界蒙上孤清凄美的面纱。   雄伟的鼓楼,则若一头蛰伏了千万年,仍不准备行动的庞然巨兽。   鹰飞的笑声划破夜空,由鼓楼上传下来道:“戚兄真是守信之人,请这边来!”   戚长征仰望鼓楼,只见鹰飞坐在鼓楼之顶,黑暗里一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却感到他有种懒洋洋的轻松意态,心中大感懔然。表面却毫不在乎地道:“鹰兄始终不脱卑鄙小人本色,居高临下,不过戚某岂会害怕,让你一点又如何呢?”   鹰飞哈哈一笑道:“戚兄误会了,就冲在柔晶脸上,戚兄未站稳阵脚前,鹰某决不抢先出手,免得戚兄做了鬼都冤魂不散,弄得鼓楼以后要夜夜鬼哭。”   两人怨恨甚深,所以未动手先来一番枪舌剑,当然亦是要激起对方怒火,致心浮气躁,恨火遮了眼睛、蒙了理智。   戚长征在极微细难寻的蛛丝马迹里,观察出鹰飞功力修为深进了一层,不像以前般浮佻急躁,当然那只是凭感觉得来。登时收起轻敌之心,微微一笑道:“冥冥之中,自有主宰,鹰兄多行不义,身负无数淫孽,哈!你说柔晶会保佑我还是你呢?”   鬼神之说,深入人心,戚长征由这方面入手,挫折鹰飞的信心和锐气。   鹰飞果然微一错愕,因为怎么想水柔晶在天之灵也确不会佑他。   戚长征哈哈一笑,不容他出言反驳,道:“你最好移到一旁,以示言行合一,好让戚大爷上来为被你害死的所有冤魂索命。”   鹰飞想起只是为他自杀而死的女子已不知有多少人,心头一阵不舒服,勉强收摄心神,哂道:“这上面地方这么大,何处容不下你区区一个戚长征,胆怯的就干脆不要上来好了!”霍地跃起,拔出断魂双钩,摆开架势,虎视着下方广场上的戚长征。   戚长征见他气势强大,稳如山岳,确有无懈可击之姿,心中暗赞,口上却丝毫不让道:“都说你是卑鄙小人,还不肯承认吗,若还不滚下来受死,老戚立即回家睡觉。”   鹰飞虽不住提醒自己冷静,仍差点气炸了肺,知道对方看准自己因一直奈何不了他,最近又被韩柏挫败,实比任何人更要杀死戚长征来挽回颓势,重振威名和信心,所以才强扮作毫不在乎这场决战。眼中凶光连闪,沉声道:“戚兄若要临阵退缩,那就恕鹰某不送了。”   戚长征心中暗笑,知道一番言词,已把鹰飞激回了以前那轻浮样子,一声长笑,反手拔出背上天兵宝刀,以右手拿着,宝刀闪烁生辉,反映着天上的月色,随便一站,流露出一股气吞河岳的威势和出于自然的悍勇气质,阵阵强大无伦的杀气,连远在楼顶的鹰飞亦可感到。   戚长征精神晋入晴空万里的境界,一声暴喝,炮弹般往鹰飞立足处射去。   鹰飞确是想把戚长征骗上来,然后猛下杀手,把他击毙。哪知戚长征太了解他了,竟不怕中计,还趁自己动气的刹那发动攻势,心知不妙,忙收摄心神,贯注在敌手身上,断魂双钩全力击出。   “叮当”一声,这对仇深似海的年轻高手,终开始了只有一人能生离现场至死方休的决战。   神道尽处,人影一闪,堪称魔王有余的年怜丹手持玄铁重剑,横在胸前,冷然带着点不屑的意味,傲视这比自己年纪少了一大截的青年高手。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地紧罩敌手,锐利得似看穿看透了风行烈的五脏六腑。   风行烈当然及不上他的老练深沉,可是却多了对方没有的浩然之气。   两人对峙了一会,无隙不入地找寻对方内外所有疏忽和破绽,哪怕是刹那的分心,敌方亦可乘虚而入,直至对方溅血而亡。   两人是如此专注,气势有增无减,杀气弥漫在整条神道上。   蓦地年怜丹前跨一步,玄铁重剑由横摆变成直指,强大和森寒彻骨的剑气朝风行烈狂涌而来。   风行烈知道对方凭着多了数十年修为,气势实胜自己一筹,但心中却没有丝毫惊惧,想到的只是恩师当日决战庞斑的惨烈情景,心中涌起冲天豪气,就像驰骋沙场,杀于千军万马之间的壮烈情怀,一声长啸,离地而起,疾若闪电般往年怜丹掠去。   年怜丹心中大懔,想不到对手不但丝毫不给自己的气势压倒,还如有神助般增长了气势,发动主攻。   哪敢疏忽,玄铁重剑幻起万千剑影,组成铜墙铁壁般滴水难入的剑网。   风行烈汇聚体内的三气,不但在经脉间若长河般窜动,供应着所有需求,还首次与心灵结合起来,使他的糈神容容易易便全集中在对手身上。   他生出洞透无遗的超凡感觉。   一切事物十倍百陪地清晰起来,不但对手所有微不可察的动作瞒不过他,连毛孔的收缩扩张,眼内精光的变化,体内真气的运作,亦一一反映在他有若明镜的心灵上。   这种感觉还是首次出现。   信心倏地加倍增长,手中丈二红枪化作万千枪影,每一枪都直指对力的空隙和弱点。年怜丹忽然惊觉随着对方的迫近和枪势的暗示,使自己守得无懈可击的剑网,忽地变得漏洞处处,吓了一大跳,连忙变招,剑网收回复成一剑,再化作长虹,往对方直击过去,实行以拙制巧。   就在他变招的刹那,风行烈气势陡增,盖过了他,丈二红枪风雷迸发,先略住回收,才向年怜丹电射而去。   身在局内的年怜丹魂飞魄散,怎也想不到风行烈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厉害了这么多,竟能在这种气势相迫的情况下,把长枪回收少许,累自己错估了对方的速度。   不过要怪也怪自己,若非他的重剑由巧化拙时,气势减弱了少许,对方便不能藉那些微压力上的减轻,施出这么浑若天成的绝世枪法。   就在此刻,他感觉到风行烈变成了第二个厉若海,甚或尤有过之。   想归想,他能与里赤媚、红日法王齐名域外,岂是易与,立即抛开一切,排除万念,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精芒,间不容发地一剑电封在风行烈的枪尖上。   立时心中大喜,暗忖任你这小子枪法如何进步,总敌不过老子七十多年的功力吧!   风行烈一声狂喝,在枪剑交击时,体内三气分作三重,化成滔天巨浪,刹那间三波真气全送入对方剑内去。   “轰!”一声劲气交接的巨响,两人同时踉跄倒退。   分别在年怜丹退到一半时,再全身剧震,到退定时更打了个寒噤,心颤神摇。   原来风行烈体内三气,分别来自厉若海、庞斑和鹰缘这三个宇内最顶尖的人物,虽与风行烈本身真气结合,但性质上仍是迥然不同,第一重厉若海无坚不摧的霸道真气,已使年怜丹竭尽全力才能成功化解,哪想得到第二重真气竟可变得阴渺难测,登时吃了小亏,幸好他功力深厚,凭着体内真气勉强把对方第二重攻击导引入脚下泥地内,可是第三重真气却是无形无影,进侵入精神,登时整个人飘飘荡荡,说不出的心颤魂摇,难受得要命,大脑似若不再听他的指挥,斗志大减。   自三气汇体以来,风行烈还是首次成功以其特性来对付敌人,竟一击奏效。   风行烈的心神更是灵明透净,一声长啸,以寒敌胆,倏地抢前,丈二红枪弹上夜空,化作万千钻动的枪蛇,才盖头扑脸地往年怜丹罩去。   年怜丹不愧一代宗师,猛提一口真气,脑筋立即回复清明,但内心的惊惧却是有增无减,他这次主动约战风行烈,靠的是较对方优胜的功力,假若在这方面压不下风行烈,就只能凭剑招来对付创自厉若海这武学天才,宇内最可怕的枪法了。   对此他实在没有半点把握。   年怜丹手中重剑倏然雷射,竟化重为轻,在虚空中划过灵逸的线轨,破入漫天盖下的枪影里。   他同时运起制人心神的“花魂障法”,双目奇光大盛,只要与对力目光交触,便可侵入对方心神里,假设对方神智略为迷惘,他的重铁剑立可教对方人头落地。   “叮叮!”   剑枪撞击声连串响起。   风行烈双目神光湛然,在激烈的交战中,目光仍紧攫着对手的眼神不放。   这种精神的交手绝不可稍有退让,任何怯场或退缩,均会招来杀身之祸,连瞬眼亦会立即败亡。   年怜丹心中窃喜,暗忖老子才不信你斗得过我能摄人心魂的魔眼。   风行烈杀得性起,一声清喝,离地跃起,施出厉若海燎原枪法三十击中最凌厉的杀着“威凌天下”。   年怜丹只见头上枪影翻腾滚动,气劲嗤嗤,大骇下施出浑身解数,一剑劈在枪头处,虽破去这一招,人却被迫退了两步。   岂知风行烈一个翻身,又弹上半空,照搬无误又是一招威凌天下。   年怜丹心中暗笑,小子你这不是找死,用老招式,待老子把你收拾。   哪知眼前枪影处处,全无破绽,无奈下重施故技,仍以刚才那招化解。   这次却连退三步。   原来风行烈枪内三波性质完全不同的真气送来,使他应付得非常吃力,不过因早有防备,不像先前般立即吃亏。   风行烈并不让他有喘息之机,把威凌天下连续施展,便迫年怜丹拼了一招又一招,每次均多退一步。   两旁的石兽由原本代表帝皇的狮子,变成了象征疆域广阔的骆驼,然后是四灵之首的麒麟,再是喻意武功昌盛、南征北讨的战马,跟着是羊头牛尾,顶生独角的獬兽,当年怜丹退至体积最庞大的巨象间时,风行烈接连施出了七次威凌天下,年怜丹仍无法有破解的招数。风行烈却是愈战愈勇,信心不住增强。   此消彼长,年怜丹泛起了对燎原枪法的恐惧和对敌手奇异真气的怯意。   “当!”的一声脆响。   年怜丹血气翻腾,头痛欲裂,踉跄退出神道尽头以白玉雕成龙纹望柱的华表外去。   神道至此已尽,突然改为南北走向。   此路又是另一番景象,两旁松柏相掩,四对石翁仲背靠松林,恭谨肃立,默然看着这对正作生死决战的敌手。   年怜丹脚一点地,横退入去,刹那间越过石翁仲,来到身披甲胄,手执金吾,高达两丈的石神将之间,才勉强摆开门户。   风行烈双目神光电射,疾掠而来,忽然丈二红枪消失不见,到了身后。   年怜丹此时神驰意散,见到对方使出曾令自己受伤的无枪势,更是无心恋战。   他本有几着能在任何恶劣形势下保命逃生的救命绝招,问题在风行烈凌厉的眼神,竟似能把他脑内思想掏得一干二净,一时间脑内空空白白,竟动不起任何念头。   就在这刻,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因为对方竟在精神比拼上胜过了他,遥制着他的心神。   他错在开始时过于轻敌,所以一旦在内力上猝不及防地吃了喑亏,便如长堤破开了缺口,终至全面崩溃之局。   丈二红枪由风行烈左腰侧吐出,贯胸射来。   年怜丹勉强运剑,眼看可劈中对方红枪,忽然间胸口一凉,红枪已缩了回去。   风行烈返到十步开外,红枪收到背后,仰望夜空,一声长啸。   年怜丹脑海现出白素香被他硬生生踢毙的情景,不能置信地俯首看着胸前狂涌而出的鲜血,然后是一阵锥心剧痛。   “蓬!”的一声,这一代凶魔,仰跌地上,立毙当场。   两旁石像,默默为这战果作出了见证。   风行烈得报爱妾大仇,既是舒心又是悲凄。   人死不能复生。   这却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第五章 战略取胜   鹰飞断魂双钩先后挥击勾扯天兵宝刀上,才勉强抵住戚长征这趁着自己气势减弱,蓄锐而来的一刀,却无法把他迫回鼓楼之下。   戚长征哈哈一笑,借势升上鹰飞头顶的上空,哂道:“鹰兄为何手软脚软,不是曾有分假扮薛明玉去坏人家女儿清白吧?”   鹰飞连生气都不敢,冷哼一声,手上双钩舞出一片光影,抵着戚长征凌空劈下的三刀。戚长征一个倒翻,落到楼顶处,站得四平八稳,沈雄似山岳。   鹰飞一阵气,非是因对方终能成功登上楼顶来,而是生出自责的情绪。   庞斑没有说错,这段到中原的日子,实在是武道途上最重要历练修行的阶程,而他却把自己困在嫉恨的低下情绪中,坐看本及不上他的戚长征突飞猛进,假若他能抛开男女私欲,对戚长征又何惧之有。   想到这里,他立下洗心革面的决定,并生出逃走之念。   戚长征立生感应,双目神光紧罩着他,微笑道:“淫贼!想不顾羞耻逃命吗?”   鹰飞特别受不得戚长征的嘲讽,无名火起,打消逃走的念头,收摄心神,双钩配合着迅速前移的身法,照脸往戚长征挥打过去。   虽似同时进击,但双钩仍有先后和位置的分别,先以左钩扰敌双目,另一划向对方咽喉的钩才是杀着和变化。   戚长征微往前倾,疾快无伦的一刀劈出,正中先至的钩弯外档处。   鹰飞竟被他劈得整个人滑下回到原处,另一钩自然失去出手的机会。   “呛!”的一声清越激扬的交击声,响彻鼓楼之上,余音萦绕耳际。   鹰飞立时汗流浃背,试出戚长征不但内力大进,而且这一刀有若庖丁解牛,香象渡河,全无痕迹。   他双钩甲变化了几次,仍避不过对方这一刀。   锐气再次被挫。   戚长征其实亦被他断魂钩反震之力,弄得手臂麻,难以乘胜追击,不过他来前早拟好了策略,就是要凭自己天生的悍勇,因乾罗之死而生的情,化悲愤为力量,造成强大无匹的气势,压倒对方。   这时他不住催发刀气,不让敌手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鹰飞一边抵挡着他的刀气,同时亦知难以在气势上胜过对方,唯有全神找寻对手的弱点,好扳平下风之局。   两人均臻第一流高手的境界,只要任何一方稍有缝隙,那时一招半式,足可分出胜负。   这种对峙,反对戚长征大是不利,刚才他运用种种心理和实质的战略,占到先机,可是气势愈强,愈难持久,尤其双方功力只在伯仲之间,只要戚长征气势稍减,鹰飞立可争回主动。   戚长征知道在眼前形势下,鹰飞绝不会主动攻击,一声狂喝,天兵宝刀化作长虹,划向鹰飞。   鹰飞长啸一声,双钩在空中划出两圈电芒。   天兵宝刀变化了三次,最后仍击在两圈厉芒上。   戚长征想不到鹰飞在这等劣势,竟能使出这么情妙的钩法,便被迫退了两步。   鹰飞哈哈一笑,精神大振,双钩或前或后,变幻无方,一招紧接一招,若长江大河般往敌人展开反攻。   这回轮到戚长征落在下风,虽是天兵宝刀连挥,抵着了对方双钩,可是鹰飞得此良机,岂肯放过,施出压箱底的本领,双钩奔雷疾电般连环疾攻,极尽诡奇变幻之能事,其中没有丝毫间隙,确有令人魂断的威力。   戚长征沉着应战,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这形势其实有一半是他故意造成的,刚才他若把刀交左手,便可立即进攻,可是由于他功力与鹰飞相差不远,在这种困兽之斗下,鹰飞必然不顾生死,加以反扑,那时纵可杀死对方,自己亦不能占到多大便宜,所以才给鹰飞一个反攻的机会,不但可使对方生出侥幸之心,还可使对方尽锐气。   当然这种战略亦是无比凶险,一下失着,立成败亡惨局。   但他却充满信心和把握,因为他早看透鹰飞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最是贪生怕死,把自己的生命看得远比别人的重要。   而他另一项优势,就是鼓楼的特别形势。   鹰飞愈战愈勇,使出平生绝学,双钩幻化出漫空激芒,招招不离对方大脉要穴。   他胸中充满杀机,只要能如此继续下去,终有取对方小命的可乘之机。   兵刃交触声不绝于耳。   戚长征这时越过屋脊,往另一斜面退下去。   鹰飞更是意气风发,居高临下,双钩使得愈是凶毒。   任何一方,只要在速度和角度上生出一丝破绽,立遭横当地的厄运。   戚长征在这等劣势下,气势仍没有分毫萎缩的情况,反表现出惊人的韧力和强大绝伦的反击力量。   戚长征忽地叫了一声,似是忘了身后乃檐沿外的虚空般,仰后掉下去。   鹰飞不虞有诈,事实上他千辛万苦才占到上风,怎肯让对方有喘息躲闪之机,想也不想,电扑而下。   这时戚长征因故意加速,早落到下面城楼的平台上,足尖点地弹了起来,朝头下脚上的鹰飞迎去。   鹰飞早猜到他有此一着,心中大喜,自己是蓄势下扑,对方是由下上冲,强弱之势,不言可知,一钩划向对方耳际,另一钩护着面门。   戚长征眼中射出无比坚决的神色,竟不理双钩的侧击,全力一刀砍上,电刺鹰飞面门。   鹰飞怎肯陪他同归于尽,自己虽护着面门,可是大家功力相若,自己的力道却有一半分到另一钩去,万万挡不住他这拼死进击的一刀,大喝一声,双钩交叉起来,挡了他这一刀。   鹰飞给震得来翻开去。   戚长征亦手臂麻,气血翻腾,跌往地面。   鹰飞落地时,戚长征就地翻滚,到了十多步外,才借腰力弹起。   两人分站城楼两端,再成对峙之局。   刚才毫无花巧的硬拼,使两人均气血翻腾,急急调息,希望能尽早回复元气。   一个长刀欲吐,一个双钩作势,两人间杀气漫漫,暗劲激汤。   巨鼓悬在鼓楼正中处,似在欣赏着两人的决战。   鹰飞双钩一上一下,遥罩着对方的面门和胸口,哈哈一笑道:“怎样了?笑不出来吧!”   戚长征嘴角逸出一丝诡诈的笑意,狠狠盯着鹰飞。   飞眼光落到他左肩处,只见鲜血不住渗出,恍然道:“鹰某还以为你的右手比左手更行,原来是旧伤未愈,看来柔晶或虽到了天上,却没有保佑你的能力。”不由心中暗悔,刚才若非要提防他的左手,说不定已取胜了。   戚长征早料到被孟青青所伤处必会迸裂流血,事实上他亦是故意让此事发生,假若孟青青在场,必会提醍鹰飞那只是皮肉之伤。   这正是戚长征另一个策略。   纵是轻伤,但假若他一上场便以左手刀应战,必因流血过多而失去作战能力,现在却只是表面骗人,实际上全无影响。   鹰飞欺他刚才以单刀对他双钩,真气的回复不及他迅快,大喝一声,双钩全力击出。   戚长征刀弹半空,似毫无意义地往侧一挥,然后刀交左手,狂喊道:“柔晶来啊!你索命的时间到了!”刀光倏闪,惊雷掣电的往双钩卷去。   鹰飞吃了一惊,交手至今,他一直防着对方宝刀改交左手,偏是这刻防备之心尽去,所有招数均针对敌人右手刃而设时,戚长征竟改以左手刃迎战。   心中一乱,“轰!”的一声巨响,由楼内传入耳中。   原来刚才戚长征刀交左手前的一挥,发出一道刀风,敲响了高悬的大鼓。   鹰飞听他高呼水柔晶之名,已不太舒服,蓦地鼓声传入耳际,猝不及防下被轰得魂飞魄散,竟失了方寸。仓卒下运钩挡格,同时急退。   呛的一声,右钩竟吃不住戚长征沉雄的力道,便生生给击得脱手飞往楼外。   鹰飞更是心神失守,本能地拼命封挡和后退。   戚长征显出他悍勇无伦的本性,暴喝连连,天兵宝刀上下翻腾,步步进迫,到了第十刀时,天兵宝刀荡开敌钩,搠胸而入。   鹰飞发出死前的狂嘶,带着一蓬鲜血,飞跌下城楼去。   戚长征来到台沿处,俯视着伏下面广场的鹰飞,泪流满脸,仰天悲啸。   他从未试过这么用心去杀死一个人。   韩柏、虚夜月无精打的随着范良极来到前殿处,韩柏怨道:“死老儿根木不该答应这绝无可能办到的事,金陵城这么大,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名单?”   虚夜月亦怨道:“现在一点都不好玩了,人家又挂着阿爹,还有长征和行烈那两个家伙,谁还有与趣去偷东西。唉!真倒霉,第一次偷东西就碰了一鼻子灰。”   严无惧这时听过朱元璋的指示后,追出来寻他们,道:“皇上吩咐,厂卫方面会动员所有力量来协助范兄。”   范良极成竹在胸道:“千万不要如此,若靠官府的力量本人才可偷得成东西,范某以后还有脸见人吗?而且你们厂卫里都不知潜伏了多少单玉如的徒子徒孙、徒婆徒女,还是免了。”   严无惧听得脸色数变,乘机走了。   范良极追了上去,在门前截住他,细语一番后,才得意洋洋走了回来,见到两人毫无信心地干瞪着他,不悦道:“今晚失了一次手,再不会有第二次的了。”   虚夜月发起小姐脾气,腰嗔道:“你这糊涂大哥,你知道那份名单在哪里吗?”   范良极把两人领到一角,故作神地道:“若真有天命教密藏的宗卷,收藏的地方不出两处,一是皇宫之内,另一处是田桐今午去密告消息的天命教巢穴。我瞧还是后一处居多,为的是皇宫虽大,却不是收藏东西的好地方,而且这些纪录和查阅只应在皇宫外进行,难道天命教的人买了十斤腊肉,都要到皇宫来登记吗?”   韩柏道:“那不若通知皇上,叫他派大军把那处查封了仔细搜查,不是一了百了吗?”伸手搂着他肩头道:“你这么卖命,都是为了贪那个盘龙杯吧!这事包在我身上好了,你更不须费舌说服我和月儿陪你去送死了,说不定单玉如溜回那里去了,再加上个展羽又或不老神仙,我们去都是白赔。”   虚夜月心念父亲安危,连忙附和。   范良极眼珠一转道:“好吧!先回鬼王府再说。”   两人大喜。   范良极取出面罩,戴在韩柏头上道:“你受了重伤便要重伤到底,我已教严小子设法为你掩饰了。”   韩柏和虚夜月面面相觑,知道若要令范良极打消偷名单的心意,首先要使太阳改由西方升起才行。   怜秀秀感到一只手温柔地抚着自己的脸颊,那动人的感觉使她心颤神摇,低吟一声:“噢!翻云!”   庞斑的声音在旁响起道:“浪翻云刚离开了!”   怜秀秀娇躯剧震,睁眼坐了起来。   庞斑坐在床沿处,双目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含笑看着她,还伸手牵被盖上她只穿罩衣的美丽肉体,神情欣悦。   怜秀秀剧烈地呼吸了几口气,不能置信地看着这无论气概风度均比得上浪翻云的男子,颤声道:“庞先生……”   庞斑伸出手指,按在她香唇上,柔声道:“不要说话,庞某多看你两眼便要走了。”   怜秀秀心头一阵激动,在这刹那,她忘掉了一切,忘情地任这第一个俘虏了她芳心的超卓男人,饱餐她动人的秀色。然后是浪翻云浮上她的心田。   庞斑微微一笑,收回按在她唇上,使她感到销魂蚀骨的指头。   庞斑亦如浪翻云般,浑体带着奇异的力量,不要说身体的接触,只是靠近他们,整个心神都要摇荡得难以自持。   庞斑站了起来,往窗台走去。   怜秀秀惊呼道:“你要走了!”   庞斑到了窗前,仰望天上明月,低吟道:“抛残歌舞种愁根。”   怜秀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棉被掉下,露出无限美好的上身,罩衣把优雅的线条表露无遗。   这句诗文是怜秀秀上京前,留赠给庞斑的,以示自己对他的爱意,不过今天的她心内却多了个浪翻云。   庞斑转过身来,哑然失笑道:“秀秀究竟想庞某胜还是浪翻云胜?”   怜秀秀眼中射出凄怨之色,嗔怪地道:“先生怎可如此残忍,偏要问这么一个问题?”   庞斑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答得好!”   怜秀秀有点撒娇地道:“人家根本没有答过。”   庞斑含笑摇头,油然道:“小姐早答了。”倏地来到床边,把她按回床内。   怜秀秀心头一阵漠糊,暗忖假若他要占有自己,怎办才好呢?自己竟全无半点抗拒心意。   庞斑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为她牵被盖好,轻轻道:“多么希望能再听到秀秀天下无双的筝技呢!”   怜秀秀忽感有异,睁眼时庞斑早消失不见,就像刚作了场梦一般。   心中同时强烈地想着浪翻云。   他还会回来吗?   不舍望往舱窗外,只见月照之下,碧波,水光帆影,如诗如画,极是宁谧恬美。禁不住涤虑忘俗,豁然开朗。   本在床上盘膝静坐的谷凝清走下床,来到他身前,偎入他的怀里。   不舍笑道:“你还未做完功课呢。”   谷凝清道:“人家挂着行烈和年怜丹的决战,哪能专心得起来呢?”   不舍低声问道:“清妹还在怪为夫吗?”   谷凝清仰首枕到他肩头上,摇头道:“怎会呢,人家最信任你的想法和眼光,你既肯放心行烈去对付这奸贼,必然有道理。”   不舍苦笑道:“假设不让行烈去面对强敌,他怎能继厉若海后成为不世高手,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厉害,像韩柏和戚长征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谷凝清叹道:“唉!我今晚怎睡得着呢?”   不舍柔声道:“今晚谁也要睡不着。”   谷凝清一震道:“朱元璋真不肯放我们走吗?”   不舍摇头道:“现在朱元璋对燕王态度大改,兼且因怒蛟帮与燕王定下密协议,朱元璋再无心亦无暇对付怒蛟帮,问题出在单玉如身上,她部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来了个歼灭怒蛟帮的良机,怎肯放过。”顿了顿再道:“经此京师一闹,怒蛟帮威名更盛,若单玉如透过允炆,得了大明天下,怒蛟帮和燕王便成了她仅余的两根眼中刺,任何一方都会成为祸患,因为他们都有汇集所有反对势力的能力和声望,只要想到这点,可肯定单玉如会不择手段,令我们回不到洞庭湖了。”   谷凝清色变道:“这五艘船载满毫无抵抗能力的妇人孺子,怎办才好呢?”   不舍道:“这就是为夫肯随队离京的理由。”   话犹未已,警示的号角嘟嘟响起,传遍大江。   敌人终于来了。
第六章 棋逢敌手   鬼王虚若无卓立金陵市三山街最宏伟的酒楼“石城楼”之顶,俯视着由他一手策划出来的大都会。   此楼乃遵朱元之命而建的十六座大型酒楼之一,用以接待四方来客,并供功臣、贵戚、官员、文人雅士消遣享乐,以庆升平,楼内有官妓相陪,弦管歌舞,昼夜不歇。楼高三层,房宇宽敞,雕梁画栋,壮丽宏伟。   面对月照下的金陵,虚若无心生感叹,前尘旧事,涌上心头。   说到底,他和朱元璋的嫌隙实因燕王而起,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为何朱元璋舍燕王而取允炆作继承者的了。   原因是燕王有一半是蒙人血统。   这是宫廷的大密。   燕王的生母是被朱元璋俘来的蒙族美女,入宫为妃,因未足月而生下朱棣,被朱元璋处以“铁裙”惨刑,残酷折磨至死。所以朱棣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朱元璋对他仍是疑忌甚深。   朱棣之行刺朱元璋,背后亦有着杀母的恨怨。所以虚若无并没有因此点责怪燕王。   若非为形势所追,朱元璋绝不会传位燕王。   说到底,还是要怪朱元璋好色。   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里赤媚那柔韧得像没有人气的悦耳声音在后方响起道:“虚兄为何心事重重,长嗟短叹呢?”   虚若无没有回头,欲说还休,再叹了一口气后,苦笑道:“人生就像片时春梦,谁也不知道这样一场梦有什么意义,只知随梦随缘,至死方休,想虚某与里兄三十年前一战后,这刻又再碰头,更增人生自寻烦恼的感觉。”   里赤媚掠到屋脊的另一端,坐了下来,凝望着这明朝的伟大都会,苦笑道:“虚兄之言,令里某亦生感触。”忽地击膝歌道:“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歌声荒凉悲壮,充满着沈郁难抒的情怀。   虚若无讶道:“三十年了,想不到里兄仍忘怀不了大元逝去了的岁月,难道不知世事变迁,海桑田,今日的大明盛世,转眼间亦会烟消云散,像昔日的大元般事过境迁,变成清泪泣血,空余遗恨!”   里赤媚哈哈一笑道:“虚兄见笑了,不过这话若在今早对里某说出来,里某可能仍听不入耳,但自知单玉如的事后,里某早心淡了。唉!梦随风万里,里某的梦醒了,却是不胜哀戚,因为醒来才知道只是一场春梦。”   虚若无失声道:“里兄莫要对我们的决战亦心灰意冷才好!”   里赤媚哈哈一笑道:“虚兄放心,撇开国仇不谈,只是杀师之仇,今晚里某定要与虚兄分出生死。”   虚若无欣然道:“幸好如此,夜长梦多,趁这明月当头的时刻,来!我们玩他两手。”闪了闪,在对面一座楼房瓦脊出现。   里赤媚微微一笑,飘身而起,忽然间现身鬼王旁十步许处的屋背上,右手一拂,再化爪成拳,朝鬼王击去。   鬼王虚若无仰天一笑道:“幸好里兄大有长进,否则今晚将会非常扫兴。”一步跨出,身子稍偏,单掌准确无误地劈在敌手迅快无伦的一拳上。   “蓬!”的一声,两人一齐往后飘退。   里赤媚掠往两丈外的虚空处,忽地凝定了半刻,然后飕的一声,笔直掠回来,往鬼王迫去。   虚若无全身衣服无风自动,衣袂飘飞,缓缓落在另一庄院的小楼之上。   里赤媚正疾掠而来,左后方是秦淮河不夜天闪烁璀璨的灯火。   鬼王双目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紧盯着里赤媚的来临。   天魅凝阴最厉害的地方在于速度。   那并非只是比别人快上一点那么简单,而是内藏着玄妙的至理。   若换了稍次一级的高手,亦发觉不出里赤媚疾掠过来那身法暗藏着的精义。   敌手虽似是笔直掠来,但鬼王却看出对方其实不但速度忽快忽慢,连方向亦不定,似进若退,像闪往左,又若移往右,教人完全没法捉摸他的位置。   高手对垒,何容判断失误。   由此可见里赤媚的天魅凝阴厉害至何等程度。   鬼王虚若无一声赞叹,平淡无奇的隔空一掌印去。   手掌推至一半,一阵龙吟虎啸似的风声,随掌而生,同时劲风狂起,波汹浪涌般往里赤媚卷去。   周遭忽地变得灼热无比。   这是鬼王著名的“鬼火十三拍”,每一掌都似把地狱内所有鬼火都引了出来。   里赤媚早尝过鬼火的滋味,连衣服都可破燃着,叫了声“来得好”,忽陀螺般急旋起来。   灼热的掌风全给他快至身形难办的急转带起的劲旋卸往四外。倏忽间他欺入鬼王怀里,左肘往鬼王胸口撞去,速度之快,真的迅若鬼魅。   鬼王虚若无微微一笑,侧身以肩头化去了他一肘。接着两人在电光石火间,手、足、肩、臂、肘、膝、头交击了百招以上,全是以快打快,凶险处间不容发,而他们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作攻防之用。   里赤媚忽飘飞往后,落到另一房舍之上,运元调息。   这种短兵相接,最耗精神功力,以他深厚的内功,亦不得不争取调元的机会。   虚若无比他好不了多少,里赤媚的速度太快了,迫得他落在守势。他本以为鬼火十三拍这遥距攻击的霸道掌法,在未使完前足可把里赤媚挡在远处,哪知对方一下奥妙的旋身,竟将鬼火十三拍破去,猝不及防下给对方贴身强攻,刚才只要里赤媚再坚持多一会,他说不定要落败身亡。   里赤媚已气息复元,却不知虚若无情况如何,从容道:“这一下肩撞滋味如何?”   原来鬼王中了他一招。   虚若无点头赞道:“相当不错,看来虚某今晚若没有些新款式待客,定难活着回去见我的乖女儿了。”   刚才之失,使他知道里赤媚针对他往日的种种绝技下了一番苦功,想到了破法:所以若他以对方熟知的招式应战,必败无疑,故有此语。   里赤媚正要答话,鬼王虚若无出现在前方虚空处,缓缓一掌拍来。   以里赤媚深沉的城府,亦要吃了一惊,原来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隐含着一种由四方八面压过来的庞大压力,非是集中于一点。而那种压力不但既阴且柔,绵绵不绝,且具有强韧的黏性,如此奇功,里赤媚还是初次遇上。   里赤媚的天魅凝阴竟一时施展不开来。   倏忽间,两人老老实实过了十多招。   虚若无的掌劲越发凌厉,但速度却一式比一式缓慢,每一个姿势都是那么优美悦目,充满闲逸的姿致。   蓦地里赤媚一声狂喝,冲天而起,闪了一闪,似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鬼王虚若无闪电后退,越屋过舍,往南掠过里许之远,才停了下来。   里赤媚卓立对屋瓦脊上,抱拳道:“虚兄令小弟眼界大开,刚才是借飞遁之术疗治虚兄那令人魂销魄蚀的一指,虚兄万勿误会小弟意图逃走。”   两人分别中了对方一肩一指,均负了伤。   语音才落,里赤媚疾掠而来,还绕着虚若无迅速转动起来。   鬼王虚若无闭上眼睛,往侧移出一步。   这一步大有学问,要知无论里赤媚的身手如何惊人地迅快,终要受屋顶特别的形势所限,只要鬼王再多移四步,来到瓦面边沿处,里赤媚这凭藉天魅身法的高速增强凝阴真气,乘隙一招毙敌的策略,势将无法奏效。   鬼王忽向刚才移动的相反方向,连跨两步。   他的步法隐含易理,每一步均针对敌手移动。   现在实质上他只从原位移动了一步的距离。   “飕!”的一声,鬼王鞭由袖口飞出,抽往里赤媚。   里赤媚身法半点也没有慢下来,鬼王鞭似是抽在他身上,但鬼王却知这一鞭抽空了,但他又多移了半步。   鬼王鞭灵蛇般来出,一时由袖管或脚管钻出来,又或由襟口飞出,一击不中,立即缩了回去,教人完全不知道他下一着由何处攻出。   名震天下的鬼王鞭,终于出动,令人知道这一战到了胜败的关键时刻。   里赤媚愈转愈快,不住迎击,以身体、肩、手、脚等部分,施出各奇奥怪招,应付着神出鬼没的鬼王鞭。   鬼王在如此凶险形势下,仍是那副闲逸潇洒的模样,单只用眼去瞧,谁也不知他正抵受着里赤媚不断收窄收紧的压力网,几是寸步难移。   唯一脱身之法,就是震碎瓦面,落入人家的屋子里去,不过这等若输了,因为里赤媚占了先机,势将乘胜追击,制他于死地方休。   里赤媚的速度稳定下来,成功地增至极速,可是他仍未有出手的良机,唯有在兜圈子上出法宝,绕行的方向变化万千,时近时远,飘忽不定,只要鬼王一下失神,他即可瓦解鬼王攻守兼备的鞭势。   里赤媚的步法身法,愈绉奇与繁复,但又似轻松容易,且若游刀有余,教人生出无法测度,眼花缭乱,难以抗御的无奈感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虚若无伸天长啸,立身处爆起万千点鞭影,再烟花般往四下扩散。   原来他竟把外袍和鬼王鞭震碎,往四方八面激射,就像刺把全身尖刺同时射里赤媚一声厉叱,便撞入鞭屑布碎网中,同鬼王发动最猛烈的进击。   两道人影乍合倏分。   旋又再合拢起来,只见拳风掌影,在空中互相争逐。   “蓬蓬蓬!”三声巨响后,两人断线风筝般往后飘退,分别移到遥遥相对的两处瓦脊之上。   鬼王脸上血色褪尽,哗的喷出一口鲜血,胸口急速起伏。   里赤媚亦强不到哪里去,同一时间吐出鲜血,脸色虽难看,但神情平静,举袖拭去嘴角血迹后,哈哈笑道:“真痛快!”   鬼王神色回复正常,使人一点都不觉得似受了严重内伤,微微一笑道:“胜负未分,尚未够痛快。”   里赤媚脸色亦变回以前的清白,哑然失笑道:“想不到虚兄的好胜心比小弟还强。”   鬼王苦笑道:“我只是装个样儿,若不想同归于尽,这就是收手时刻了。”   里赤媚抱拳恭敬地道:“确是谁也胜不了谁,却也都讨了点便宜。故此战大可就此作罢,我俩间恩怨一笔勾消,里某若还有命返回域外虚兄有闲可来探望小弟,里某必竭诚招待。”倏地退往后方屋瓦上,再微微一笑道:“处兄不知是否相信,小弟一向视虚兄唯一知己,只恨各为真主,变成死敌。”接着摇头笑道:“不过现在一切都看开了,成成败败,算什么一回事?”   虚若无回礼道:“里兄珍重!路途小心了。”   里赤媚当然知道这回家之途,绝不好走,哈哈一笑闪身没入远方的暗黑里去。   虚若无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亦打道回府去了,只觉无比的轻松,什么事都再不想管了。   谷姿仙、谷倩莲、小玲珑和寒碧翠齐集鬼王府正门的空地处,苦候爱郎回来,正等得心惊肉跳时,风声响起。   四女既惊又喜,翘首以待。   只见来的是范良极、韩柏和虚夜月,失望得差点哭出来。   还是谷姿仙冷静,同韩柏问道:“你不是要与方夜羽决斗吗?是否胜负已分?”   韩柏扯掉头罩,耸肩道:“差点给老贼头迫死了,哪有时间去打生打死?”   虚夜月与谷倩莲最是相知,走过去挽起她手臂,正要安慰她两句,歌声由山路处传过来。   只听有人合唱道:“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天下英雄谁敌手……”   众人认得是戚长征和风行烈两人的声音,欢欣若狂,往山路奔下去。   只见朦胧月色下,风行烈和戚长征两人互搂肩头,喝醉了酒般左摇右摆踏雪而来,后面跟着那两匹战马。   四女抢前而出,分别投进两人怀里,既哭且笑,情景感人至极。   戚长征搂着寒碧翠,意态豪雄,伸指戳点着韩柏大笑道:“韩小子把方夜羽轰回老家了吗?”   韩柏尴尬地道:“我没有去!”   戚长征和风行烈对望一眼,捧腹狂笑起来。   风行烈喘着气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范良极皱眉看着戚长征被鲜血染红了的左肩,不满道:“老戚你这小子受了伤吗?”   戚长征一拍胸口,傲然道:“就凭鹰飞那死鬼?哈……”   寒碧翠嗔道:“还要逞强,快让人家看看。”   风行烈浑体乏力,全赖三女搀着,仍不忘笑道:“不用看了,全靠这旧伤,他才宰得了鹰飞。”   谷姿仙这才记得问道:“年老贼死了吗?”   风行烈正容道:“死了!”   三女立时欢喜得跳了起来,旋又泪流满面,她们一直把悲愤心化作了对牛怜丹的痛恨,现在仇人伏诛,痛恨烟消云散,只余无比的惋惜和惆怅。   韩柏被他们的又喜又悲弄得头也大了,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虚夜月低垂着头,显是心悬鬼王生死,忙把她搂入怀里。   范良极打量了风、戚两人一会便吁出一口气道:“这就好了,给你两人一个时辰休息,你们还有任务。”   两人的娇妻们同时一呆,正要不依时,人影一闪,鬼王落到众人中间。   韩柏放开虚夜月,让他冲入乃父怀里,大喜道:“宰了里赤媚吗?”他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里赤媚,当然要问个清楚。   鬼王一阵咳嗽,摇头道:“没有!但他受的伤绝不会比你岳丈轻。”   虚夜月惊呼一声,伸手爱怜地摸着鬼王胸口处。   虚若无笑道:“来!回府再说吧!”   范良极不忘提醒风、戚两人,加强语气道:“记着!一个时辰后出发,让我指挥调度一切。”   韩柏苦笑道:“让这两个小子试试你那所谓的指挥和调度也好。”   范良极瞪他一眼,领先入府去了。
第七章 大江水战   大江之上,战云弥漫。   上游半里许处,近五十艘战舰分前后数排,一字列开,完全拦阻了去路。   站在指挥台上的凌战天、上官鹰和翟雨时均神色平静,冷冷看着敌舰。   除三艘水师船外,唯有他们这艘船除货物外,全是有作战能力的人员,其他四艘由不舍、小鬼王和鬼王府高手指挥的船虽亦是战舰,但因载的都是妇孺,不宜投入战争去。   纵是加上三艘水师船,表面看去,敌人的实力确可轻易把他们压倒。   兼且敌人在此相迎,又占了上游顺水之利,还定有厉害布置,不用短兵相接,或已可把他们全数摧毁。   上官鹰冷哼道:“是黄河帮的船队。”   这时左边的水师船塔楼上的传讯兵向他们打出信号,表示由他们护后,船队须立即掉头逃走。   敌人势大,谁能不心存惧意。   敌阵号角响起,以百计燃烧着柴火的小艇打头阵,顺水往他们直冲过来,敌舰亦开始全速开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火艇顺水而来,快似奔马,这时掉头走也来不及了。而且又怎比得上火艇的速度。   翟雨时失笑道:“我敢包保岸上有伏兵,否则蓝天云不会这么苦心要把我们追到岸上去。”眼光掠往两边岸旁,只见山岭起伏,全是荒野难行之地,若藏有弓箭手,只凭箭矢和火攻,将可把他们杀伤殆尽,尤其他们内有这么多毫无战斗力的妇孺。   凌战天大喝道:“全速前航,水师舰保护其他船只。”   旗号发放出去。   风声响起,船上多了不舍夫妇、“小鬼王”荆城冷和七夫人于抚云。   这时火艇和他们这艘超前而出的主战舰,相距不足百丈,距离迅速拉近。   不舍笑道:“让贫僧看看怒蛟帮天下无双的水战之术。”   荆城冷道:“城冷恭听指示!”   这两人均曾参加大明取得天下的大小战争,尤其不舍更是身经百战的悍将,虽陷身如此劣势,仍毫不惊惧。   于抚云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儿,冷淡地凝视着火艇的接近。   凌战天大喝道:“箭手准备!”   怒蛟帮和鬼王府在船上的战士合共二百人,其中一半架箭扳弓,瞄准直冲过来的火艇。   凌战天再喝道:“放箭!”   百多枝箭冲天而起,落往火艇上。   于抚云不知他们早有布置,秀眉蹙了起来,不明白这些箭对火艇可以发挥出什么作用。   “轰隆轰隆!”   中箭的火艇纷纷爆炸。   原来这些箭都包扎了火药,遇火即,登时把火艇炸沉,没入水中。   不片晌,百多只火艇全体沉没,只剩些木片和火油继续在江面燃烧,但已呈灰飞烟灭之疲态。   怒蛟帮横行水道,对付区区百多艘火艇,确是易如反掌。   巨舰破入火海中,朝敌舰逆流冲去。这些船起航前,均加涂防火药剂,不惧一般火烧。舰头的四尊巨型神武火炮,进入了可随时发射的状态里。   “轰轰轰!”   发炮的是敌方战舰,炮弹纷纷落在前方江面,最近的亦离他们有二十丈之遥。   此刻双方距离仍有一百多丈,尚未进入射程里。   荆城冷大笑道:“蓝天云胆怯了,让我们教他们尝尝师尊特别设计的神武火炮!”   他们昨天忙了整个下午,最重要就是把四门神武大炮运到船上来,这四尊炮由鬼王亲自设计和督制,无论威力射裎均远胜当代一般的火炮。   一声令下,四门大炮火光齐闪,发出四下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声中,四炮有三炮命中目标,对方前排的三艘巨舰木屑飞溅,立即着火焚烧,其中一舰还船桅折断,立即倾侧下沉。   不舍失笑道:“蓝天云真合作,把船排得这般密密麻麻,不是给我们练靶,还有什么作用呢?”   众人言笑晏晏,哪似在两军对垒的情况中。   四门巨炮再响。   这次全部命中目标。   要命的是对方紧一团,前排的船舰出事,后方的战舰顺流而来,哪煞得住冲势,登时撞到前排舰只左倾右侧。火光熊熊的战舰群,乱成一团,失去了还击的力量。   大火照明了前方,目标更是明显。   第三轮炮大发射,炮弹投进了敌队中间的船舰上。些炮弹内藏铁片,杀伤力庞大,一般的武林高手亦难以幸免。   此时他们的战舰进入了敌炮射程之内,怒蛟帮施展出他们的运舟绝技,航线不住改变,逐渐增速。   后方的船队由水师船团团护着,停在江心,妇孺船上均有鬼王府的高手保护,又在大江之中,安全上不成问题。   “砰!”   巨舰便把一艘横亘江心,正着火焚烧的敌舰撞得倾倒一侧,破入敌阵去。   混乱之中,火箭更雨点般投往远近的敌舰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反占了只得一舰的大便宜。   盾牌高举,抵挡敌人来箭。   凌战天霍地立起,指着前方道:“哈!那不是蓝天云的舰吗?”   只见隔了七、八艘敌舰的前方处,一艘特别巨大的楼船级巨舰,在几艘较小的战舰掩护下,正掉头逃走。   翟雨时连忙下令,火光闪灭中,四枚炮弹划过浓烟密布的空际,投往蓝天云的巨舰去。隆然巨响里,敌方巨舰连中两炮,冒起熊熊火光。   不舍一声长笑,拉着谷凝清的玉手,长笑道:“愚夫妇去了!”大鸟般腾空而起,落到前方敌舰的高桅上,借力飞出,再次落到另一战舰的船头处,在敌人扑上来前,又早投往另一舰去。   于抚云一言不发,拔出长剑,展开绝世身法,紧追而去,荆城冷怕她有失,慌忙追去。   炮口转而对付其他船舰。   凌战天长笑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老子要去活动活动筋骨。”大笑声中,腾身而起。   巨舰灵活地穿梭于敌阵之中,有若进入了羊群的猛虎。   谁猜得到他们竟能以区区一舟,把庞大的大船队击得溃不成军,由此亦可知为何以朱元璋的力量,在建国三十年后,仍不能收服怒蛟帮了。   熊熊火光里,年怜丹和鹰飞两人体化作飞灰。   西域联军所有领袖级高手,全体出席这简单但隆重的葬礼。   戚长征和风行烈没有割下两人首级,可说是留有余地,亦使他们好过了点。   “花仙”年怜丹的女人紫纱妃、黄纱妃和方夜羽亲自举火,点燃淋了火油的柴堆。   浓烟直送往后园的上空。   众人均神情肃穆。   这战果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特别是风行烈,谁想得到他能杀死名震域外的年怜丹。   现在里赤媚身负重伤,庞斑又不会出手,红日法王返了西藏,他们就算有报复之心,力量也嫌单薄了点。更何况他们现在变成了孤军。   失去了蓝玉和胡惟庸的照应支接,能否全体退返西域,亦是问题。   庞斑凝视着烈,淡然道:“有生必有死,他们两人于公平决战中丧命,亦当死而瞑目,这事就至此为止,所有恩怨一笔勾消,任何人均不准存有报复之念。”   里赤媚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屡次欲杀戚长征、风行烈和韩柏三个小子不果,最后反造就了三个可怕的高手出来,可说人算不如天算了。”   方夜羽听到韩柏的名字,冷冷一声,虎目射出森森杀气。   这小子与他空等了半个时辰,实是想起也有气。   旁边的甄夫人悄悄探手过来,握紧了他的手。   庞斑眼神落到他身上,柔声道:“夜羽你俗务繁忙,不能专志武道,否则以你天分,成就绝不会低于他们三人。韩柏不来也好,又不是要争什么天下第一,若只为分个高低而战,与好勇斗狠之徒有何分别?万事均以大局为重,只要你能使大家安返西域,就是完成了此行目的。若为师所料不错,大明至少会有好几年乱局,我们可高枕无忧了。”   方夜羽为之汗颜,连忙应是。   庞斑转向众人道:“秦梦瑶的成就已超越了当年的言静庵,成为中原武林无可争议的精神领袖,单玉如或可得势一时,亦终因梦瑶的存在而崩颓,可预见未来百年之内,我们西域诸国仍难以逐鹿中原,只宜休养生息,静候良机。”   这些话出自庞斑之口,谁敢不信。   庞斑续道:“若要离开,今晚将是唯一机会,朱元为了对付单玉如,只好白白坐看我们离开,否则惹怒了庞某,皇宫虽说高手如云,恐仍没有人能阻挡我。”微微一笑道:“看来他也请不动浪翻云来作他的保镖吧!”   柳摇枝低声道:“那解语怎办呢?”   庞斑叹了一口气道:“逝去了的事物,永远再追不回来,摇枝若不能抛开一切,返回西域,最后必是客死异乡的收场。”顿了顿续道:“解语应尚未入京,她亦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只要联络上韩柏,安全方面将不成问题。”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沉声道:“时间无多,我们立即上路。我等既光明正大的来,便光明正大地回去,庞某才不信朱元璋敢不打开城门,恭送我们离去。”拂袖转身而去。   众人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有庞斑向行,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事呢?   金石藏书堂内,除了韩柏、虚夜月、范良极等人外,鬼王府两大高手铁青衣、碧天雁亦到了。   还有就是欣闻他们战胜归来的忘情师太和云清、云素两女弟子。   不知云素是否因静修一夜的原因,清秀之气更是迫人而来,使虚夜月亦露出惊异之色,频频对她行注目礼,使韩柏更不敢大胆看她,怕惹起这娇娇女的醋意。   说到底她总是修真之士,勾引她很不太妥当。但为何他以前并不太着意此点,是否因如今受了道胎的影响呢?   秦梦瑶的离去对韩柏产坐了很大的冲击,使他对分外的美女意兴索然,再加上盈散花和秀色的惨剧,更令他心境起了变化,有点不敢再涉足情场,至少暂时是这个情况。   鬼王先多谢了忘情师太的关切,吁出一口气道:“我要乘夜离京去,隐居用功疗伤,否则恐难活过百天之数。”   众人齐齐一震,这才知道鬼王的伤势严重之极。   虚夜月脸色倏地变得苍白如死,惊呼道:“爹!”   虚若无望向爱女,眼中射出慈爱之色道:“你乖乖的跟随丈夫,不要随便闹小姐脾气,将来自有相见之日。”   忘情师太一声佛号,沉声道:“现在朱元璋既识破了单玉如阴谋,当有对付之策,虚先生为何不就地疗伤,岂非胜过旅途奔波吗?”她刚从韩柏得知最新消息,故有此语。   虚若无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叹一口气道:“冥冥中自有主宰,非人力所能改变,这趟虚某闭关疗伤,绝不能受外界骚扰,京师现在正值多事之际,非是静养之地,否则虚某岂肯离开我的乖女儿。”   韩柏热血上冲道:“岳丈!请准许小婿和月儿陪你一道离去。哎哟!”这一声自然是给范良极了一脚。   虚若无看了这对活实一眼,失笑道:“你们随我去并没有实际意义,有青衣、天雁和银卫护行便成了,虚某虽说受了伤,自保仍无问题。哼!更有谁敢来惹我呢?”   众人知他所言不假,凭他的威望,纵使明知他受了伤,也不会蠢得来惹他的。   虚夜月悲叫一声,不顾一切扑身跪下,抱着他的膝腿放声悲泣起来。   铁青衣劝道:“月儿不要这样了,徒令大家难过,府主须立刻起程,船队在等着呢!”   韩柏过去拉起了虚夜月,云清和云素也走了过来劝她。   送走了鬼王后,鬼王府顿呈清冷寥落,最高的负责人是四小鬼之一的“恶讼棍”霍欲泪,不过此人足智多谋,一向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鬼王着他留下,使韩柏等能通过他掌握全盘局势的发展情况。   至于明里喑里的鬼王府高手留下来虽不足二百人,但都是精锐好手,实力仍不可轻觑。   众人回到月榭,商议大事时,戚长征、风行烈和娇妻们都到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静修,两人神飞扬,看得范良极心花怒放。   有忘情师太和云清在场,老贼头规矩多了。   忘情师太忽道:“何不见梦瑶小姐?”   虚夜月黯然垂首,本已红的秀目又泛着泪光。   云素露出注意的神色。   韩柏摇头叹道:“她逐走了红日法王,又劝动了方夜羽等人离京后,觉得尘缘已了,所以返回静斋去了。”   虚夜月激动起来,饮泣道:“瑶姊说她永不再离开静斋呢。”   忘情师太一声佛号,垂眉不语。   众人闻此消息,无不愕然。   戚长征失声道:“这就走了,我还未有机会和她亲……嘿!和她说话儿。”他本想说亲近,但碍于忘情师太等出家人在场,慌忙改口。   范良极不满道:“她当我这大哥是假的吗?道别的话都没有半句。”   云素甜美的声音响起道:“梦瑶小姐离去的方式深合剑道之旨,一剑斩下,尘缘尽断,范先生请勿怪她好吗?”   她说话时神态天真,却句句出自真心,弄得范良极不好意思起来,变成自己毫无风度。云清狠狠瞪了他一眼。   韩柏、戚长征和风行烈一直不敢对云素行注目礼,借此良机,正好饱餐秀色。   风行烈乃有礼君子,看了两眼后收回目光,韩、戚两人则趁忘情师太低目垂眉,对这美若天仙的小尼姑大看特看。   云素在两人注视下神色自若,还好奇地回望两人。   忘情师大一声佛号,睁开眼来,吓得韩、戚两人望向别处。   忘情师太柔声道:“对于那张名单,各位准备如何下手?”   戚、风等仍不知此事,范良极解释一番后,才道:“要在天亮前这两个时辰内,尽快把这不知放在什么地方的名单偷出来,原是不可能的事,唯一方法就是明抢加暗夺,各位诈作因韩柏这小子变成废人的事,发动报复,强攻入单玉如那贼巢里,到处杀人放火,我和韩柏则乘机抢掠东西,至于能否成功,就要看运气了。”   戚长征听到打架立即精神大振,哈哈笑道:“我可顺手把瞿秋白煎皮拆骨,以报先帮主的大仇。”   范良极兴奋起来,由怀内掏出画好了的地图,正要向众人宣布他拟定的妙策时,霍欲泪进来道:“戚公子!古剑池的薄姑娘来见你。”   戚长征人为愕然,薄昭如怎会这么好来找他,正要溜出去,大腿一阵剧痛,原来给醋意大作的寒碧翠狠狠捏了一记,忙改口道:“薄姑娘必是为公事而来,麻烦霍先生请她到这里来。”   韩柏对这风韵迷人的美女印象极深,喜道:“快请她来!”   霍欲泪领命去了。   戚长征一颗心七上八下,暗忖难道她耐不住芳心寂寞,终于来向他归降吗?   想到这里,一颗心不由灼热起来,哪还记得什么安分守己,什么做个好丈夫的壮语。
第八章 道左相逢   不舍夫妇神仙眷属般由天而降,从容落到敌方旗舰最高第三层舷尾的甲板上。   巨舰被轰开了两个大洞,分别在船头和船中间,虽仍冒着烟,但火已给扑灭了,看来虽触目惊心,却没有损及船桅和船体的主要结构,巨舰正朝上游逆流遁去,随行的还有十多艘战船,其他的在后方远处乱作一团,看来凶多吉少了。   他们双剑合璧,把扑上来的敌人杀得人仰马翻,潮水般退了下去。   他们轻松拨掉射来的弩箭后,不舍哈哈笑道:“蓝帮主来时八面威风,为何现在却惶惶若丧家之犬,不怕给人耻笑吗?”   一声冷哼。   蓝天云由指挥舱推门而出,满面杀气,身旁一人儒巾长衫,两手分别提着钢杖短刀,外型颇为英俊,风度翩翩。   另外还有三个蒙着黑头罩的黑衣人,显是不想给人认出他们的身份,其中一人显是个娘儿。   风声响起,接着一声惨叫,守在高桅上了望台的传讯兵口喷鲜血,掉了下来,“蓬!”的一声掉在敌我间的平台上,当场毙命。   众人抬头往上望去,只见七夫人于抚云俏脸寒若冰雪,静止了望台处,冷冷俯视蓝天云等人。   他们尚未来得及喝骂,小鬼王荆城冷的声音在指挥舱顶响起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厉害人物,原来只是些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无胆之徒。”   三个蒙脸人的眼光并无变化,显然都是沉得住气的人。   这时附近敌舰上跃过了十多个人来,都是蓝天云麾下赶来应援的好手,包括了他儿子蓝芒、“鱼刺”沉浪、“浪里鲨”余岛、“风刀”陈铤和姿色不恶的“高髻娘”尤春宛,纷纷布在两侧,以钳形之势与不舍夫妻对峙着。   蓝天云见自己的舰队与对方战舰距离不住拉远,知道对方只来了这么四个人,放下心来,狞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偏要来,这趟教你们四个人有命来没命走。”   谷凝清微微一笑,眼光深情地望向不舍。   两人和好后,谷凝清抛开尊贵的身份,事事均以丈夫为依归,比任何女子更贤淑听话。   不舍和她相视一笑后,眼光落到那白衣文士身上,冷然一笑道:“假若不舍没有看错,这位应是雁荡派的‘杖刀双绝’麻俊军兄了。”   雁荡派在江湖是个神的门派,介乎正邪之间,当年曾助朱元璋打天下,后来掌门人李赏因不听军令,被大将军常遇春处死,门人怕受牵连,闻风四遁,逃返罹荡,由李赏的儿子李尚奇接位,这数年来罕有门人到江湖走动,这麻俊军武功高强,较为人所熟知。既有此等前因后果,被单玉如招揽自是毫不稀奇。   麻俊军冷笑道:“许兄为了女色不做和尚也算了,为何竟不顾颜面去作怒蛟帮的走狗呢?”   谷凝清凤目寒光一闪,娇叱道:“好胆!”隔空一掌往麻俊军击去。   掌劲狂卷,凝而不散。   麻俊军早知不舍厉害,却没有想到谷凝清随意一掌,威力亦如此惊人,吃了一惊,右手三尺长的钢杖划出一圈护身动气,左手短刀闪电剌出。   “蓬!”的一声,麻俊军全身一震,才勉强接下了这一掌。   蓝天云看得直掀眉头,他没想到是谷凝清的厉害,只怪这麻俊军差劲,接一掌都这么吃力。   一声清叱,七夫人于抚云早等得不耐烦,从天而降,幻起千朵剑花,往众敌罩撒下去。其中一个身形瘦削的蒙脸人冲天而起,空手往于抚云迎去,只看声势便知是一流好手。   不舍大笑道:“原来是谢峰兄,你不动贫僧还认不出是你来。”   那蒙脸人全无反应,又准又狠的和于抚云换了几招。   于抚云清叱一声,蝴蝶般飘了起来,再落到敌我双方中间处,使出成名绝技“青枝七节”,把拥上来的蓝天云手下全卷入剑光里。   刚才出手的蒙验人落回舱面上,同另两个蒙脸人打个招呼,一起腾身越过战作一团的人,扑往不舍夫妇。   蓝天云向身旁尚未出手的麻俊军、儿子蓝芒和头号手下“鱼刺”沈浪打个手势,三人会意跃后,截着正要飞扑下来的小鬼王荆城冷,就把指挥舱顶辟作另一战场。   不舍夫妇见谢峰三人扑来,交换了深情的眼神后,手牵着手,不舍的右手剑和娇妻的左手剑有若穿花共舞的彩蝶般,一下子将三人卷入剑影里。   被不舍叫破为谢峰的蒙面人仍以双掌应敌,但另两人却露了底细,男的掣出双斧,女的取出铁拂。这时谁也知道男的是“十字斧”鸿达才,而女的就是“铁柔拂”郑卿娇了。   他们三人本以为蒙着脸便可瞒过怒蛟帮的人,哪知来了个深悉他们的不舍,登时无所遁形。   纵使不计较以往少林和长白派的私怨,他们实有必要杀人灭口。否则传了出去,说白道的长白派和恶名昭着的黄河帮合作,长白派势将受尽唾骂。   那边的蓝天云细察全场,发觉围攻于抚云的人数虽最多,最吃力亦是这些人,忙往战图移去,伺机出手。才跨了两步,一名手下惨叫声中飞跌向后。   中了于抚云的摧心掌,又没有韩柏的挨打神功,哪能活命。   蓝天云大怒,正要扑前动手,凌战天的声音在旁响起道:“蓝帮主久违了,为了解决帮主的手下,请恕凌某迟来之罪。”   蓝天云听得魂飞魄散,转头望去,只见凌战天由船沿升了上来,好整以瑕地打量着他。更令他胆颤心惊的是三舰竟停了下来,横在江心处,刚好看到怒蛟帮那艘战船正全速赶来。   炮声隆隆中,护航数舰中早有一艘中炮起火,其他己方船舰竟不敢恋战,往上游拼命逃去。魂魄尚未归位,凌战天欺身而来,拳脚齐施。   昭如步入月榭内时,见到聚人都目光灼打量着她,尤其是戚长征和韩柏贪婪的眼光,更使她有点受不了,俏脸一红道:“请恕冒昧,这次来找戚兄,是看看有没有用得着我薄昭如的地方。”   忘情师太招呼她在身旁坐下,低声问道:“昭如你进来时一脸忿然,是否刚和人有过争执呢?”   薄昭如显是和忘情师太一向情谊良好,如见亲人般愤然道:“我脱离开了古剑池,这样也好,我薄昭如立誓不嫁人,就是不想有任何羁绊,现在连门派都没有了,独来独往下不知多么好!”   众人心知肚明她定是和古剑叟有过强烈的争吵。不过除非死了,否则要脱离一个门派并不容易,这事看来还留有尾巴。   她虽然不适当地故意提起不嫁人的事,但无人不知她是故意说给戚长征听,教他死了那条心的。   寒碧翠最是明白她,因为自己也曾有过立着不嫁人之语,如她是怕了戚长征的迷力,才“示弱地”希望戚长征放过她。   韩柏则和戚长征交换了眼光,大叹可惜。   范良极眯起眼道:“若古剑池那批家伙够胆来烦忧薄姑娘,我们绝不袖手旁观。”   薄昭如感激道:“前辈好意心领了,们终究和昭如有同门之情,有事应由昭如自己解决。”   韩柏笑道:“千万不要叫他作前辈,叫他作后辈、小辈或鼠辈都没关系。”   薄昭如顷怪地瞪了韩柏一眼,令他全身骨头立即酥软起来。   众女则“噗哧”笑了起来,连云素亦忍不住抿嘴一笑,暗忖这韩柏真从不肯正经下来。   范良极正要破口大骂,被忘情师太先发制人,藉介绍其他人给昭如认识,封了他的口。   忘情师太可说是除云清外范良极绝不敢开罪的人,唯有忍着一肚气,看迟些怎样整治韩柏。   各人又再商量了分头行事的细节,才离府而去。   韩柏扮作了个普通武士,混在十多个鬼王府高手里,随马队沿街而行,刚转出街口,只见前方一队人马车队迎面而来。   最前方的范良极定睛一看,喑叫不妙。原来竟是方夜羽率的西域大军。   凌战天一拳轰在蓝天云胸膛,骨折声立时响起。   蓝天云口喷鲜血,离地倒飞,重重撞破了船栏,掉进大江去。   他武功本和凌战天有一段颇远距离,加上心惊胆颤,几个照面立即了账。   凌战天抢入与于抚云交战的敌人中,更若虎入羊群,那些人见帮王毙命,哪敢恋战,一声发喊,分头逃命。   另外两个战场的战事亦接近尾声。   小鬼王荆城冷连施绝技,先毙蓝芒,再重创了沉浪,只剩下麻俊军苦苦支撑,不过亦挨不了多久。   谢峰等三人尚无一受伤,但这全因不舍夫妻手下留情,只以剑势困着三人,他们虽左冲右突,却总没法脱出两人的剑网,森寒的剑气紧锁着三人。   谢峰一声狂喝,奋起余力,凌空跃起,同刚与不舍交换了位置的谷凝清幻出无数掌影,舍命攻去。   他身为长白派的第二号人物,掌劲自是非常凌厉过人。   只要给他冲开一丝空隙,他就有机会遁入江中。   谷凝清一声娇叱,放开了不舍的手,凌空跃起,临到切近,长剑闪电疾劈。   “蓬!”的一声,两人同时倒退回去,落到先前位置上。   “呀!”   一声惨呼,麻俊军带着一蓬鲜血,掉进大江里去,头颈怪异的扭曲着,竟是硬生生给荆城冷的鬼王鞭抽断了颈骨。   谢峰感到后方敌人迫至,知道再不逃走,将永无逃走的机会,他是天性狠毒自私的人,把心一横,退后半步,两掌分别接在师弟鸿达才和师妹郑卿娇背上,低声道:“对不起了!”   两人哪想得到谢峰会以这等辣手对付自己人,惊觉时,被谢峰掌力带起,投往不舍夫妻的剑网里。   不舍夫妇想不到谢峰狼心狗肺至此,幸好他们内力收发由心,忙撤剑拍掌,既消解了两人前冲之势,也化去了谢身上加诸他两人身上的掌劲,纵是如此,两人仍要口喷鲜血,颓然倒地。   谢峰借此空隙,腾身而起,投往大江,消失不见。   众人皆摇头叹息。   不舍叹道:“贤师兄妹走吧!”   鸿达才两眼通红,咬牙切齿道:“这次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两人其实一点都不同意掌门和师兄的做法,只是……”   郑卿娇扯掉头罩,尖叫道:“你还唤他们作掌门和师兄?”   鸿达才热泪涌出,低头道:“我不想说了,大恩不言谢。”向不舍匆匆一拜,扶着卿娇投进江水里去。   众人都觉恻然。   只有于抚云仍是那副冷冰的神情,恐怕只有鬼王和韩柏才可看到她另一副面目。   这时上官鹰的战舰驶了过来,船身只有几处损毁,但都不严重。   谁也想不到这么容易便破了伪虎作伥的黄河帮。   凌战天叫过去道:“兄弟们!让我们一并把胡节收拾,断去单玉如伸进大江的魔爪!”   那边船上众好汉轰然应诺。   一声轻喝,十多辆马车和近二百名骑士倏然勒马止步。   戚长征、风行烈等暗叫不妙,硬着头皮停了下来。   暗黑的长街被两队对头的人马分据了大半。   风行烈看到第五辆马车的御者赫然是黑、白二仆,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处,低呼道:“庞斑!”   这次连忘情师太亦脸色微变。   蹄声响起,一人排众而出,肩宽腰窄,威武非常,精光闪闪的眼睛掠过聚人,微微一笑道:“又会这么巧!”接着厉芒一闪道:“韩柏在哪里?”   虚夜月见他神态不善,怒目嗔道:“你是谁?找我韩郎干么?”   里赤媚的声音由第一辆马车内传出道:“是月儿吗?来!让里叔叔看看你。”   虚夜月呆了一呆,垂泪道:“里叔叔伤得找爹那么重,月儿不睬你了。”   里赤媚叹息道:“你以为里叔叔的伤轻过你爹吗?”   虚夜月略一沉吟,策马往马车处缕驰而去。   众人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在队后的韩柏见到方夜羽的眼睛望来,下意识地垂下了头,早给方夜羽发觉,冷哼了声,驱马而至,喝道:“韩柏!给我滚出来。言而无信,不怕给天下人耻笑吗?”   众人这才知他是方夜羽。   韩柏暗忖还能怎样隐藏身份,眼下已给这家伙全抖了出来,拍马硬着头皮离队来到方夜羽侧,尴尬地应声道:“方兄!小弟真是不想和你动手。唉!这世上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很多其他事可做吧?”   方夜羽寒声道:“梦瑶在哪里?”   韩柏苦笑道:“回家了!”   方夜羽的气立时消了一半,看着韩柏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哑然失笑道:“唉!你这幸福的混账!”   韩柏喜道:“方兄不介意小弟爽约就好了,嘻!你不也失约过一次吗?”   方夜羽拿他没法,只好苦笑摇头。   韩柏亲热地问道:“你要回家了吗?”   方夜羽望向天上明月,微一点头。   韩柏伸出手来,诚恳地道:“方兄一路顺风。”   方夜羽微一错愕,凝望了他的手半晌后,才伸手与他用力握着。   两人对望一眼,忽齐声大笑起来,状极欢畅,拉紧的气氛登时松弛下来,双方众人都泛起奇异难忘的滋味。   两人放开紧握的手,各自归队。   这时虚夜月和里赤媚隔窗说完了话,掉头回来,神情欣悦。   方夜羽的车队继续开出。   范良极等松了一口气,礼貌地避到道旁,让他们经过。   当黑、白二仆驾着庞斑的马车来到范、戚、风等人旁边时,一声叱喝,马车停下。   庞斑的声音传来道:“行烈请过来一会。”   风行烈与娇妻们交换了个眼色,跳下马来,走到车窗旁,沉声道:“前辈有何指教!”   当初得知靳冰云被夺,恩师被杀时,风行烈恨不能与庞斑一决生死,但经过这一段日子的冷却,愈知道有关其中的事况,愈感难判别是非,兼且自己又因祸得福,娶得三位真心爱上自己的如花美眷,厉若海的死则是求仁得仁,报仇的心早淡了,心中反涌起对这一代武学巨匠的敬意,才以前辈称之。   庞斑的声音隔传来道:“见到冰云时,请行烈代传两句话!”   风行烈微一错愕,点头道:“前辈请说!”   庞斑轻叹一声,低吟道:“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马车开出。   后一辆马车幕缓缓掀起,露出孟青青宜喜宜嗔的俏脸,欲语还休地白了戚长征一眼。   风行烈则像呆子般立在道旁,看着车队驶驰过去。   当庞斑的马车经过韩柏身旁时,韩柏耳内响起庞斑的声音道:“小子!解语回来找你了,给我好好照顾她,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韩柏吓了一跳,只见后两辆马车露出殷夫人的俏脸,凄然看了他一眼,说不尽的别绪离情,禁不住涌起肝肠欲断的感觉。   再后一辆马车则是解下面纱的紫、黄二妃,两人眼中均射出灼热的神色,凝眸望着他。   韩柏一时失魂落魄,差点掉下马来。   直到车队远去,众人才收拾心情,继续上路。
第九章 直捣敌巢   怜秀秀醒了过来,心中奇怪,白己见过庞斑后怎么仍可这么容易入睡?睁眼一看,只见浪翻云安坐椅内,含笑看着自己,心中有点明白,不顾一切爬起床来,扑入他怀里去,用尽气力搂紧他的脖子,像怕失去了他的样子。   浪翻云想起了纪惜惜,每逢午夜梦回,总用尽气力搂着她,不住呼唤他的名字。   眼前与怜秀秀的情景,便像与纪惜惜再续未了之缘。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那是惜惜最喜爱的两句诗词。   怜秀秀最打动他的,不是天生丽质和如花玉容,而是她的筝艺歌声,才情丰溢,那和纪惜惜是多么神肖。   他再难回复以前与纪惜惜两情缱绻的情怀,但现在却是另一番滋味,若水之淡,但亦若水的隽永。   生命苦短,为何要这惹人怜爱的人儿痛苦失望,饱受折磨。只看她眉眼间的凄怨,便知她曾经历过很多断肠伤怀的事。她亦有谜样般的身世。   这些他都不想知道。过去了的让它过去吧。   怜秀秀的身体不住升温,檀口不住发出荡人心魄的娇吟,显是为他动了春情。   浪翻云在她耳旁轻喝一声。怜秀秀娇躯一颤,清醒过来,茫然看着浪翻云。   浪翻云爱怜地吻了她的香唇,微笑道:“明天就是朱元璋大寿,秀秀是否有一台好戏?”   怜秀秀娇痴地点头,秀眸射出无比的深情。   和庞斑的关系就像告了一段落,以后她可把心神全放在这天下间唯一能与庞斑媲美的伟大人物身上。   浪翻云淡淡道:“你教花朵儿收拾好东西,演完第一台戏后,我会把你带离皇宫。”   怜秀秀眼中先射出不敢相信的神色,然后一声欢呼,香吻雨点般落到他脸上去。   浪翻云笑道:“好好睡一觉吧!我今晚还要再杀几个人。”   水师船是惊弓之鸟,忙发出警报。   凌战天定神一看,只见来的只是一艘中型战船,还向他们发出灯号。   翟雨时笑道:“是自己人!”   除了七夫人于抚云回到她的船上去外,不舍夫妇和荆城冷仍留在这条夺回来的巨舰上。   装有四门神武大炮的战舰则由上官鹰亲自坐镇。   浪翻云吩咐传讯员通知水师船不用担心。   战舰转瞬接近,人影一闪,梁秋末飞身跃了过来。   小别重逢,各人均非常欣悦。   简单的引见后,梁秋末听得不费吹灰之力歼灭了黄河帮,大喜如狂道:“如此事情简单得多了,胡节看来立心造反,把所有战舰全集中到怒蛟岛,看来像等候什么似的。”   不舍笑道:“他显然不知道兄长胡惟庸被单玉如出卖了,还在等待这奸相的消息。”   翟雨时道:“这是对付胡节千载一时的机会,他因心中有鬼,必然不敢与附近的地力水师和官府联络,而朱元璋亦必已传令对付胡节,所以若我们趁机攻击他,他将变成孤立无援。否则若给单玉如成功夺权,她必会先拉拢他,那时要抢回怒蛟岛就困难多了。”   上官鹰这时来到船上,听到这番话,精神大振道:“建造新船的事办得怎样了?”   梁秋末道:“新旧船只加起来,可用的有四十二艘,虽仍少了点,但这次我们的目标是抢回怒蛟岛,勉强点也应够用了。更何况黄河帮已不存在了呢!”   凌战天道:“就这么说,我们立即动程往洞庭,收复怒蛟岛。”转向不舍等道:“护送眷属的事,就交给大师贤伉俪和七夫人及荆兄了。”   荆城冷笑道:“这么精的战争,怎可没有我的一分儿。而且一旦单玉如得势,师傅的侧院便不再是安身之所,须另找处把他们安顿才成。”   凌战天知自己是大过兴奋了,思虑有失周详,一拍额头道:“我真糊涂,一切听从荆兄主意。”   众人均笑了起来。   上官鹰望往月照下的茫茫大江,心头一阵激动,心中向父亲在天之灵禀告道:“鹰儿虽曾失去了怒蛟岛,但很快又可把它夺回来,绝不会弱了怒蛟帮的威名。”   船帆高张中,船队逆流朝洞庭驶去。   到了鄱阳湖,就是把护航水师船撇掉的时刻了。   因为说不定到了那时,天下再不是朱元璋的了。   风行烈扛着丈二红枪,戚长征则手掣长刀,走上城东北通往富贵山的路上,树荫掩映中,不时可见左方远处的玄武湖,反映着月色而闪闪玉光。   两人得报大仇,心情都与奋舒畅,边行边谈笑,哪像要去与顽强的敌人正面交锋。   戚长征忽地压低声音道:“那簿昭如算够味道吧!可惜不肯嫁人。”   风行烈失笑道:“你的心什么时候才能满足下来,小心我们的寒大掌门,打破了醋罐的滋味有得你好受呢。”   戚长征确有点怕寒碧翠,改变话题道:“假若眼见皇位真落到允炆手上,你会否助燕王争天下?”   风行烈沉吟半晌,轻叹道:“现在年怜丹已死,无双国复国有望,只要处理完一些小事后,我会远赴无双国,希望将来我们这群好兄弟仍有相见的日子。”   戚长征愕然道:“你不想知道拦江之战的结果吗?”   风行烈苦笑道:“我有点不敢面对那现实。”   戚长征无言以对。   他当然明白风行烈的心情,说到底,任何人也会认为庞斑的赢面高出一线,只要看看韩柏,就知晓道心种魔大法是如何厉害了。   眼前出现一条支路。   戚长征伸手按着风行烈的肩头,推着他转入支路去,叹道:“今天只想今天事,明天的事还是省点精神好了,假设待会遇上水月大宗就好了。”   风行烈道:“照我看浪大叔的坚决神情,绝不会让他活命到现在的,否则他会来警告我们了。”   戚长征笑道:“除了庞斑不说外,现在我老戚什么人都不怕,管他水月大宗还是单玉如,一个夹杀一个,两个来杀一双。”   路尽处现出庄院的大门,高墙往两旁延展。   戚长征大喝道:“单玉如滚出来见我,老子报仇来也。”冲前一脚踢出,大门哪堪劲力,门闩折断,散了开来,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   两人闪电掠进去,只见房舍连绵,他们处身在主宅前的小广场上。   主宅大门“哗”的一声被推了开来,七名男女拥了出广场,形成一个平月形,把两人围着。   四个女的都是衣着性感,百媚千娇。   戚长征看过去没有一个是认识的,反是风行烈认出了其中一人是魅影剑派的新一代第一高手刁辟情,看他神气,一直困扰着他的伤势已完全消失。原来他竟是单玉如的人。   这些人均毫无惊惶之色,显然早从暗哨处得到他们闯上山来的消息。   不过刁辟情等人自然不知道他们是故意露出行藏,使他们惊觉。   戚长征大喝道:“天命教妖人妖女,给老戚我报上名来!”   这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相貌如狼,一身华服的高大汉子,因形相特别,非常惹人注目,凶光闪闪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戚长征一会后才怪笑一声道:“你就是那戚长征了,看你乳臭未干,竟敢来我‘夜枭’羊稜面前扬威耀武,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   刁辟情外,另一个男人年约四十,打扮得很斯文,可是脸色苍白有如死人,叫人看得很不舒服,只见他冷冷看着两人,声音平板道:“单是累得我要由美女的身体爬起来,你两人即该受尽活罪而死了。”   众妖女娇笑起来,放浪形骸,非常诱人。   戚长征和风行烈交换了个眼色,均收起了轻敌之心。   魔教的来源早不可考,但在唐末开始势力大盛,千门百派,相沿下来,其中以“血手”厉工为首的阴癸派最是强大,门下弟子如毕夜惊、烈日炎均曾为蒙古人出力。他们只讲功利,从不理民族大义,更不管什么仁义道德,故黑白两道均对他们深恶痛绝。   厉工失踪后,阴癸派开始式微,反而该派著名凶人符瑶红的爱徒单玉如创立的天命教开始茁长壮大,联络其他魔教旁支,隐然有与朱元璋争雄天下之势。   最后惹得言静庵联同净念禅主出手对付单玉如,天命教才销声匿迹,到现在被发现仍在暗中图谋。   当年与单玉如并称于世的魔教高手尚有三人,魔功技虽逊于单玉如,但均为强绝一时的魔门宗主,世称“玉枭夺魂”。   “玉”是“翠袖环”单玉如;“枭”就是眼前这“夜枭”羊稜;“夺”便是“夺魄”解符;“魂”指的是“索魂太岁”都穆。   单玉如避世潜隐后,这三人同告失踪,想不到“夜枭”羊稜竟又现身此处,可知他们当年只是为配合单玉如的阴谋,潜藏了起来而已。   另外这人看形相与索魂太岁都穆非常吻合,语气显出与羊稜平起平坐的气派,看来十成有九成是这魔教凶人。   故这一仗并非想象中的容易。   不过既有这两大凶人座,此处自然应是天命教的大本营。   刁辟情眼中射出深刻的仇恨,狠狠盯着风行烈道:“让刁某和风兄玩两手吧!”话尚未完,鞘中魅剑来到手里,森森剑寒,循着一条弧线,凶猛绝伦地划向风行烈扛着红枪另一边的颈侧处,意图先发制人。   魅影剑派与双修府仇怨甚深,现在风行烈成了双修府的快婿,刁辟情自然要不择手段把他杀死。   刁辟情的剑术无疑相当高明,可是风行烈连西域三大高手之一的“花仙”年怜丹都宰了,已晋身天下顶尖高手之列,仅次于庞斑、浪翻云两人,几可与鬼王、里赤媚等处于同等级数,哪会惧怕区区魅影剑派的后起之秀。   他这次和戚长征到这里来正是要大杀一通,冷喝一声,稍往后移,丈二红枪摆出起手式“无定势”,枪尖虚晃,教人不知攻向何处。   刁辟情生出茫然之感,只觉对方红枪一晃,自己的所有进路全被封死,吓得改攻为守,在眼前幻起一片剑光,守得严谨紧密。   “夜枭”羊稜见到剑光枪影,惹起了他嗜杀的天性,伸出大舌一舐唇皮,同“索魂太岁”都穆道:“来!我们再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前辈后辈,一起来把这小子失分了,回头才收拾另外那小子。”   戚长征哈哈一笑,右手天兵宝刀一振,想起若被这等天生邪毒的人夺得政权,确是苍生有难了,此种人多杀一个,就是为万民做了无限功德,登时热血沸腾,杀机大盛,天兵宝刀催发出凌厉之气,乃虽未发,阵阵刀气已往两个魔头冲去。   羊稜和都穆想不到他达到了能隔空发出先天刀气的境界,他们都是久老成精,不待他蓄满气势,前者掣出一条金光闪闪,长只三尺的钢,后者由腰背处拔出一对短戟,配合得天去无缝地向戚长征同施杀手。   那四名天命教的荡女对这这种凶险的场面大感刺激,娇笑着退后,不知应看哪一组的战事才好。   “锵锵锵!”   一连三枪,把刁辟情冲退了五步,任他施尽浑身解数,可是对力平平无奇的一枪,总使他有无可抗御的感觉,心叫不妙,知道自己心神为对方气势所慑时,风行烈一声暴喝,丈二红枪第四度激射而来。   枪风嗤嗤。   刁辟情感到对方枪劲把自己所有进退之路完全封死,纵使不愿,亦不得不使出硬拼招数,全力一剑绞击对方红枪。   风行烈心中暗笑,就在枪剑交触时,体内三气迸发,狂风奔浪般分作三波,挟着枪劲送入对手的魅影剑内去。   这三气汇聚全因机缘巧合而成,发乎天然,年怜丹亦因猝不及防下应付不了,才会落败身死,刁辟情武技虽高,和年怜丹相比却是差远了,勉强挡过第一浪的气动,当第二浪袭体时,前胸如受雷击,哗的一声鲜血狂喷,到第三波时,被对方精神力量入侵神经,登时头痛欲裂,惨哼一声,踉跄后退。   那四个天命教妖女见势色不妙,掠了过来,意图施以援手,四女用的一律是软剑,迎风运劲抖直,在刁辟情前组成一幅剑幕。   风行烈乃大行家,一看便知这四女只达普通好手的境界,连鬼王府的锒卫都比不上,看也不看,一式“横扫千军”,狂风吹扫枯叶般横腰扫去。   这边的戚长征却没有他那么风光,甫交一手,他使发觉这两大凶人确是名不虚传,不但功力深厚,而且招数专走狠恶毒辣路子,绝不易与,手中天兵宝刀寒光连闪,带着凌厉的劈空刀气,堪堪抵着敌人狂猛的攻势。   瞬眼间,都穆一对短戟由不同角度闪电剌出了二十四击,而羊稜则刚刚相反,每一招都沉稳缓慢,但带起真劲做成的暗涌,却使人生出明知其既慢且缓,亦有无法躲避的感觉。   这种一快一慢的联手战术,戚长征还是初次遇上,感到压力大得令人害怕,又有种非常不舒畅,像有浑身气力偏是无法舒的无奈感觉。   当然并非说他真的无力反抗,只是感觉如此而已,他乃天性强悍的人,凝聚心力,天兵宝刀开阖纵横,隐然有君临天下的霸气,不住闪移间,仍保持强大的攻势,丝毫没因对方庞大的压力而在气势上有任何萎缩之态。不过若说要取胜杀敌,却是妄想了。不过已打得两大凶人暗暗心惊,更增杀他决心。   他们本以为以两人联手之力,三招两式就可把他收拾,目下才知这只是个梦想。   两魔毫不留手,魔功技层出不穷,不断加强压力,务求在风行烈收拾四女和刁辟情前,先一步置对手于死地。   那边的风行烈打的亦是同样主意,见戚长征形势不妙,立下速战速决之心。   “当!”的一声,丈二红枪先扫上最右方一女的软剑,妖女立时一声惨号,软剑脱手,口喷鲜血,踉跄跌退。   另三女骇得花容失色,哪料得到对方一枪扫来,竟有此千军难挡的功力和气势,慌忙退后。   风行烈一声长啸,丈二红枪生出万千变化,漫天枪影,把刁辟情卷里其中。   刁辟情再次受伤,功力减弱,立时吓得魂飞魄散,剑光护体,硬要往后疾退。   “锵!”的一声脆响,红枪破入剑影里。   刁辟情惨叫一声,仍是往后疾退,但返到大宅的石阶时,胸口鲜血喷而出,仰跌毙命。   他也不知走了什么恶运,甫出道便被浪翻云所伤,旧伤刚愈又毕命于风行烈枪下,从没有一展抱负的机会。   风行烈眼光落到四女身上时,众女一声发喊,掉头奔回宅内去。   风行烈大笑道:“戚兄!小弟来了。”丈二红枪幻出满天钻动的芒影,铺天盖地的把羊稜卷了进去。   戚长征压力一轻,长笑道:“来得及时!”刀势一放,与都穆比赛谁快一点般以攻对攻,十多招一过,都穆已落在下风。   羊稜则怪叫连连,原来风行烈每一枪均以三气克敌,羊稜武功虽比都穆更高明,但比之年怜丹仍低了一线,立即吃了大亏。   两个蒙脸黑衣人同时由大宅奔出来,站在长阶之顶,冷然看着正在拼斗的两对人。   戚长征虽在激战中,犹有余力,大笑道:“见不得光的人终被迫出来了。”   这正是范良极整个计划最精彩的地方。   天命教有个弱点,就是一天未夺得皇权,教中的人和物都是见不得光的。   人又分两类,一类是羊稜、都穆这种核心分子,能不露光当然最好,露光亦是无妨。   另一类就是依附天命教的黑白两道人物,例如长白派、田桐或展羽之流,若在单玉如取得天下前,暴露了身份,立时声誉扫地,动辄还会招来被自己门派家法处置和灭门灭族的大灾难。   像不老神仙那么有名望有地位,门派产业多不胜数,家财丰厚,但若给朱元璋知他附逆谋反,不但长白派要在江湖除名,所有有关人等均会受诛连,故此谁敢在允炆登上皇位前曝光。   亦因此在这天命教的大本营里,敌人虽是实力雄厚,敢出来应战的人并不多,要就学这两个蒙脸人那样,将全身包里起来,还不能以惯用的兵器或武功应敌。   物就是指所有纪录和资料。   风、戚两人故意大张声势找上来,就是要教敌人有收拾东西溜走的想法。   在天命教的人来说,只要巢穴被侦破,唯一方法就是溜走,绝不会蠢得坐待禁卫厂卫到来围剿。   都穆等人出来拦截他们,只是要让其他人可从容逃走罢了。   岂知刁辟情几个照面即命丧于风行别的丈二红枪下,都穆和羊稜这两个著名凶人又落在下风,暗中接应的人唯有出来援手。   浓烟忽地冲天而起,一座楼房着火焚烧,起火如此突然和猛烈,明眼人一看便心知肚明天命教的人已执拾好最重要的宗卷册籍,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都穆和羊稜同声惨哼,分别中招。虽是轻伤,但心理的打击却最是严重的,登时气全消,被这两位年轻高手杀得左支右绌,汗流浃背。   两个蒙脸人知道非出手不可,打个招呼,分别扑往场中,援助两人。   一声佛号,在墙头响起。   只见忘情师人卓立墙头,左云清右云素,凝视着其中一个人,淡淡道:“这位不是田桐施主吗?”   那黑衣人想不到忘情师太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浑身一震,一言不发转身便逃。   云素一声清叱,大鸟腾空般身剑合一,一缕轻烟地在长阶处赶上田桐,剑光展开,把他缠着不放。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师太,这个什么破人索命的太岁交给你,我要看藏起了矛铲的展羽怎样双飞?”   一刀劈开了都穆,这种凶人哪会讲义气,一声扯呼,由另一边围墙逸去。   羊稜亦一声狂叫,便以肩头挨了一枪,脱出枪影,正要溜走时,风行烈一声狂喝,丈二红枪离手激射而出,贯入他的胸口,一代凶人,当场毙命。   戚长征掣起重重刀浪,滚滚不息地向空手应敌的展羽杀去,同时大叫道:“师太、行烈,快去追其他人。”   风行烈一声领命,取回红枪,往主宅大门冲去在经过剧斗的云素和田桐身旁时,红枪一闪,田桐立时离地横飞,倒毙石阶之上。   云素一声佛号,垂下俏脸道:“多谢施主!”   风行烈洒然一笑道:“小师傅定是从未杀过人所以虽占尽上风,仍不忍下手,对吗?”   云素俏脸通红时,风行烈早旋风般卷入了宅内。   忘情师太再一声佛号,沿墙头往东屋角奔去,两女忙追随左右。   剩下了展羽在戚长征有若君临天下之势的刀下,垂死挣扎。   这天命教的大本营坐北向南,风、戚两人进庄处是正南的大门。   正北处是绝岭高崖,可俯瞰山下景色和远处的金陵市中心。   左方是延绵不绝的密林,右方有三道怪石层出不穷的溪流,由西南力绕庄而来,最后在北面的高倾泻而出,形成一道下飞百丈的长瀑,形成了一道层层流注的大小水潭,直至山脚。此水流接通地底泉水,长年不绝,不受季节雨水所影响。   逃走的道有三条,两条是分别通往右方密林处和左方溪流对岸的草丛区。   第三条地道的设计却非常巧妙,通到北面高崖一个岩洞内,再凭预先备好的长索,可轻易滑到山脚去,既安全又快捷。   但在范良极这盗王的耳目下,这些设施无一能瞒过他。   虚夜月、谷姿仙、薄昭如、寒碧翠、谷倩莲和小玲珑诸女藏伏山脚一块巨石后,聚精会神注视着的山崖脚的草丛处,敌人若要逃走,这处就是攀索而下的落足点。   飞瀑由左方下,发出啦啦的声响。   蓦地十多条飞索由上面放下来,尾端离地丈许,不住晃动着。   众女松了一口气,喜上眉梢,知道范良极这着押对了。   以他们的实力,实无法分头守着三条地道的出口,细经思量后,一致认为其他两条地道只是惑人耳目的幌子,只有这条直接逃到山外的暗道才是真正的逃路。   不过另外两条地道的出口亦非毫无布置,由霍欲泪的人持强弩、火器把守,只要闻得人声,立时以柴火浓烟封道,教敌人只能由这高崖道逃生。   忘情师太和两徒则负责巡逡庄院外围,随时可增援风、戚或霍欲泪的鬼王府卫。   “飕!飕!”声中,十多个蒙面人从索上滑下,瞬眼间落到地上,足踏实地后,闪了一闪,没入两旁密林里,消失不见,竟是一刻也不肯停留。   众女看得直吐凉气,这十多人个个武功高强,正面交锋,凭她们这几个人绝对讨不了便宜。   接着又落下了十多人,这些人武功较次,但逃走的决心同样的大,急溜溜如丧家之犬。   如此逃了五批人,人数超过了六十以上。   众女暗暗心焦,为何仍不见韩柏和范良极这两个活宝冤家采取行动。
第十章 未竟全功   展羽给戚长征杀得全无还手之力。   他吃亏在把成名兵器留在厅内,一身功夫发挥不出平常的七成,哪是戚长征的对手。   硬以掌背引开了戚长征三刀后,展羽大叫道:“是英雄的便让展某取兵器再战,展某以信誉担保,绝不逃走。”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可是你绝无信誉可言,其次老戚更非英雄好汉,要怪便怪自己蠢吧!”天兵宝刀一掩,便砍展羽颈侧,去势别威猛刚强,又是灵巧无迹。   展羽自问就算有兵器在手,要化解这一招亦非常吃力,他终是黑榜高手,怎会这样便认命。一声巨喝,右手化爪,竟硬往敌刀抓去,另一手掌化为拳,侧身欺前,一拳轰去,摆明牺牲左手,以搏对方一命。   哪知戚长征右肩后缩,刀交左手,一招封寒的左手刀绝技,斜劈往对方拳头,身法步法,暗合无数变化后着。   展羽却争取到一线空隙,猛地抽身后退,跃到长阶之顶。   戚长征的刀势一直紧锁着他,气机感应下,敌退我进,刀芒大盛,化作一道厉芒,人刀合一,朝阶台上的展羽卷去。   展羽心中大定,增速退入门内,同时往门侧伸手捞去。   早先他出来援手时,早拟好策略,把矛铲放在门旁,才下场助羊稜和都穆,若能杀死风、戚两人自是最好,否则便由此门溜回内院,由道离开,到时就可顺手取回兵器,哪知都穆两人见势色不对,忘义而逃,累得他给戚长征缠着,到此刻才找到取回兵刃的良机。   一捞之下,立即脸色剧变。   侧头一看,只见随着自己南征北战,荣登黑榜宝座的独门兵刃,已断成两截,可恨者仍挨在门处,高度当然矮了半截。   此时戚长征天兵宝刀已至,魂飞魄散下,展羽尽展绝艺,苦苦抵挡对方攀上气势巅峰的左手刀法。   戚长征刀光如涛翻浪卷,劲气激汤,把展羽完全卷在刀光里,每劈一刀,展羽均血光溅射。他劈出十八刀,展羽中足了十八刀,竟一刀也避不开。   戚长征倏地退后,虎虎作势,天兵宝刀遥指敌人,阵阵刀气,仍然狂涌过去,丝毫不肯放松。   展羽浑身浴血,体无完肤,像喝醉了酒般双目血红,左摇右摆。   然后倾金山、倒玉柱,“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双目死而不瞑。   戚长征吁出一口气,刀回鞘内,叹道:“真痛快!连碧翠爹的仇也报了。”接着大嚷道:“行烈!是否你这家伙做的好事,弄断了展混蛋的矛铲?”   风行别的声音由后院传过来道:“不是我还有谁呢?快来!我找到了韩清风前辈。”   戚长征大喜掠去。   韩柏和范良极躲在崖壁两块突出的巨石底下,静候机会的来临。   范良极传音过来道:“正点子快下来了!”   韩柏偷往上望,只见崖洞处又出来了五个黑衣人,若身材都是婀娜丰满,体态撩人的美女,可惜戴上头罩,看不到生得如何美貌。   她们正在测试索子的坚韧度,接着就会像先前那几批人般,攀索而下。   韩柏定睛一看,只见五个人背上都有个黑色布袋,忙传声过去道:“谁人背上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呢?”   范良极肯定地道:“最重要的东西,自然是由身手和地位同是最高的人负责,你看中间那个妖女,不但身手最灵捷,身材亦是最撩人,显然武功媚术都高人一等,东西不在她背上才怪。”   韩柏心中佩服,口头却不让道:“抢错了莫要怪我。”   范良极怒道:“你的月儿和其他人是残废的吗?难道不懂拿人。噢!来了!”   五人流星般由长索疾泻下来。   韩柏大觉好玩,闪电般贴壁游过去,一下子把十多条长索全割断了,又游回中间的位置,等候那最动人的妖女投怀送孢。   上面显是有人负责亲察,一串女子的声音呼叫道:“小心!有鬼!”   五人早滑到韩柏头顶丈许处,闻言大惊往下望来,才发觉索子不但断了,还有个像她们般蒙着头脸的男人在等待着,齐吃一惊,又多滑下了数尺,才放开索子,一点崖壁,横移开去,找寻崖壁可供立足的落点。   韩柏哈哈一笑,倏地升起,冲着那个目标妖女斜掠过去。   剑光一闪,那妖女单手勾着一抹横生出来的松树,掣出背后长剑,往他划来,隐带风雷之声,颇有两下子。   韩柏哪会放在心上,随手一弹,正中对方剑尖,顺手一指往对方穴道点去。   那妖女轻笑一声,回剑一振,千百道剑光像太阳升离地平般爆炸开来,森寒剑气扑面而至。   韩柏大叫上当,才醒悟对方第一剑是故意示弱,使自己生出轻敌之心,方露出真实本领,这时连拔刀都来不及,又势不能退闪让对方溜去,低叱一声,疾若闪电的一口气劈出五掌,每一次都精准无伦地扫在对方剑体上,同时吹出一道气箭,直袭对方双目。   “叮当!”声起,改为攀壁而下的四名妖女全被虚夜月等截着,动起手来。   与韩柏动手的妖女见势色不对,娇叱一声往上升起,避过了韩柏的气箭,同时虚劈一剑,阻上韩柏追来。   韩柏趁势拔出鹰刀,架着对方长剑,冲天而起,和她一齐落到较高处突出来的巨石上。   气劲盖头压下,只见一个蒙面男子头上脚下,双掌印来。   韩柏抽回鹰刀,往上搠去,先天刀气激射往从天而降的敌手。   左手则一掌拍在对方剑上。   妖女一声清叱,抽剑退后,正欲一个倒翻,忽然背上一轻,背上布带不知给人使了个什么手法,竟整个背包给人拿走了。   “蓬!”的一声,凌空偷袭韩柏的男子和韩柏毫无假借地硬拼了一招后,给撞得横飞开去,看来受了点内伤。   这时失去背包的女子正骇然往后望去,只见范良极这大贼头捧着背包,大笑道:“得手了!”   妖女浑身一震,显然认得范良极是谁,亦知道难以追上这以轻功著称当代的盗王。   韩柏欺身而来,笑嘻嘻道:“让小弟陪姑娘多玩两招,不过你可要脱掉衣服才成。”   范良极也以为得了手,就在此时,奇异的呼啸声在身后响起来。   范良极吓了一跳,煞止后退之势,扭头后望。   除了倾泻百丈的飞索外,人影都找不到一个。   范良极心知不妙,先往下闪去,忽地两耳贯满勾魂摄魄的呼啸声,似乎敌人的武器攻到了左右耳旁来。   他一生无论偷东西或与人动武,八成功夫全在这封天下无双的灵耳上,现在灵耳被怪声所扰,功夫登时大打折扣,犹幸他双耳在这恶劣情势下,仍然捕捉到韩柏在骇然大叫道:“小心!单玉如在你头顶!”想也不想,盗命往上撩去。   只见一个曼妙无匹,诱惑得似天魔女下凡的美丽倩影,头下脚上由上方飘了下来,一对夺魄勾魂的妙目正含情脉脉深深看进他的眼里去。   范良极心中一阵模糊,暗忖这么圣洁动人的小姑娘,我为何要与她动手?   不但忘了她是单玉如,还看不到她离手分向他两耳击来的玉环。   呼啸声忽地变成了最好听的仙籁,把飞瀑的轰隆声都遮盖了,更遑论是韩柏的呼声。   韩柏身兵魔种,并不受单玉如飞环发出的奇异魔音影响采取围魏救赵之法,鹰刀化作激芒,横掠而来。   他与范良极感情之深,早胜过亲兄弟,见他被单玉如媚功所惑,哪还不奋不顾身,全力赴援。   先天刀气直冲而来,拦腰向单玉如斩去。   “叮!”的一声,两环在他鼻尖前寸许处交击在一起。   那敲击声像平地响了一个焦雷,震得范良极两耳剧痛,失了势子,竟往崖下掉去……   范良极倏忽间醒了一醒,怪叫一声,往后一仰。   这时他正虚悬在四十女的高处,纵使以他天下无双的轻功,这么高掉下去,亦要摔死。   单玉如发出比仙乐还好听的娇笑,翠袖暴张,一袖往韩柏鹰刀拂去,另一袖拂在范良极左手拿着的黑布袋处。美丽性感的小嘴尚有余暇道:“小柏啊!见你仍生龙活虎,奴家开心死了。”   先是一股大力由黑布袋处传来,范良极抓着布袋的手松了开来,接着胸口如受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断线风筝般往崖下掉去。   韩柏临危不乱,往下大叫道:“月儿!接住范大哥!”   “蓬!”的一声,鹰刀劈在单玉如的翠袖上,只觉不但完全用不上半点力道,发出的刀气亦若石沈大海,半点都起不了作用。   单玉如另一手翠袖一卷,布袋安然飞入她怀里。   韩柏见状大急,忘了单玉如的厉害,鹰刀一绞,同时飞起一脚,往单玉如面门踢去。   单玉如一阵娇笑,收回翠袖,像给他一脚踢得飞了起来般,以一个动人之极的娇姿美态,落到上方一棵从崖石横生而出的小树尽端处,随着树枝上下飘荡,似乎身体一点重量也没有,说不出的轻盈写意。同时手抱布袋,笑意盈盈俯视着斜下方的韩柏。   韩柏这时连观看范良极的余暇都没有,亦知不宜分神,正要往上窜去,呼啸声贯耳而来,只见两个玉环,竟由后方击至。   他的魔正处于巅峰状态,反手鹰刀往后劈出,改上窜为横移,来到了单玉如脚下。   “叮叮!”两声,鹰刀准确无误地劈在玉环上。   上方的单玉如娇躯一颤,大吃一惊,想不到韩柏竟能像浪翻云般不为魔音所扰,探手凌空一抓,一对玉环回到了右手里,同时往上腾升而起。   蓦地上方两声暴喝传来,风行烈的丈二红枪,戚长征的天兵宝刀,化作枪光刀影以无可抗御的君临天下之势,直压而下,封死上方所有进路。   任她单玉如怎样高明,猝不及防下也无法硬挡这两大年轻高手雷霆万钧的合击,吓了一跳下,无奈往下落去,一对飞环离手而出,分向两人迎去。   “当当!”两声,飞环竟在刀光枪影中找到真主,套往天兵宝刀和丈二红枪的刀锋枪尖去。   刀光枪影立时消散。   飞环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后,飞回单玉如手内。   她刚接过来环,动人的肉体刚好落到韩柏侧旁五尺许处。   韩柏早扯掉再无意义的面罩,哈哈笑道:“姑奶奶!让老韩来侍候你吧。”   鹰刀一闪,往她颈侧疾斩过去,另一手同时闪电探前,往布袋抓去。   风行烈和戚长征被她那对玉环套在兵器处,不但劲道全消玉环内暗含的真劲还由兵器处直击过来,震得两人血气翻腾,分向左右横移找寻立足点,亦不由喑呼厉害。   单玉如更不好受,为了应付风、戚两人,她被迫耗费贯元,这时仍未恢复过来,韩柏又已杀至,无奈下握环的手袖往上掠,露出美若天上神物的玉臂,玉环一开一阖,竟把鹰刀夹个正着。   同时玉容一改,变得眉眼处尽是说不出的凄楚幽怨,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休想移开目光。娇躯更配合得天衣无缝地以一个动人至难以形容的姿态落在突崖而出的大石上,檀口微张吐出“韩柏啊!”三个字。   韩柏先是心头一阵迷糊,浑忘了自己在这里是为干什么来的,只觉眼前美女极需自己的怜惜和疼爱,心中充满高尚的情操。   旋又惊醒过来,看穿她是在对自己施展媚术。   魔天性不受魔门任何功法影响,若非单玉如特别厉害,连心头刹那间的受制亦应不会出现。   韩柏心中一动,装作被她迷了神志,往拿布袋的手,改为往她酥胸抓去。   单玉如暗骂色鬼。   自被言静庵击败后,她醒悟到以肉体媚惑男人,始终落于下乘小道,转而进修魔门传的“天魔妙法”,以色相配合精神异力,达到言笑间制人心神、杀人于无形的层次。水涨船高,令她魔功大进。   故此这二十年来,她不用布施肉体,就把无数高手治得贴贴伏伏,甘为她卖命,楞严和展羽就是其中两个好例子。   虽然二十年来从没有被男人碰过她的身体,但若牺牲一点可以杀死韩柏,她却是乐而之的,微挺酥胸,任他摸过来。   只要他指尖触到胸脯,她便可送出催心断魄的气劲,取他小命。   韩柏的手指立生感应,知道这女魔王身体任何一个部分亦可凝聚功力,自己纵是一拳打在她高耸的胸脯上,恐亦伤不了她。人急智生,忽地改抓为拂,迅疾无伦地扫过她胸前双九,同时催发暗含道胎的魔种之气,输入她体内。   单玉如哪想得到韩柏有此一着,不但送不出真劲,还给这小子占了大便宜,大怒下猛施辣手,夹着鹰刀的玉环往后一拉,扯得韩柏前倾过来,下面则曲膝往韩柏下阴顶去。   岂知胸脯忽地一阵麻,一前所未尝但又美妙无伦的感觉,直钻入心脾里去,娇躯一软,像去了一半的力量般,只想倒入韩柏怀内去,任他尽情放恣。   韩柏嘻嘻一笑道:“滋味好吗?”   “砰!”的一声,以膝对膝和她硬拼了一记,鹰刀抽了回来,同时左手抓着了布袋。   单玉如一下失神后又回复过来,娇哼一声,正要痛下杀手,劲气压顶,风、戚两人再联手攻来。   她自问不能同时应付这三个各具绝技的年轻高手,一阵娇笑,抓着布袋往后退去。同时借布袋向韩柏全力送出摧心裂肺的真劲。   韩柏早猜到她不是那么好相与,却是一点不惧,早先被擒时,他凭着灵锐的魔,早摸清了她魔功的特点,知道因赤尊信的魔功与她同出一源,故能把她的真气据为已有,忙运起挨打奇功,任由对方真劲沿手而入。   风、戚两人扑了个空时,单玉如早横移开寻丈之外,却骇然发觉韩柏仍紧抓布袋不放,正嬉皮笑脸瞧着自己,那便像是自己故意把他扯了过来那样。   韩柏得意地道:“美人儿!让我们试试谁的力气大一点!”猛力一拉。   单玉如差点布袋脱手,连忙运功扯住,眼角处见到风、戚两人横掠而至,人急智生,微运劲力,布袋立时寸寸碎裂。   十多份宗卷往崖下掉去。   单王如娇笑道:“小柏儿!你中计了!”玉环飞起,往韩柏攻去,同时一个翻身,头上脚下往散飞下坠的宗卷追去,探手抓住其中一份特别抢眼以红皮钉装的厚册子。   韩柏大叫上当,却为飞环所阻,空叹奈何。   风、戚两人自问轻功及不上单玉如,亦是追之不及。   眼看单王如要抓着那争夺了整晚的册子时,下方一条人影闪电般窜上来,右手一疾往单王如点去,另一手已抓着了册子,原来是范良极。   单玉如气得一袖拂打在盗命上,另一手伸指一戳,一道火光,烈焰射在册子上。   不知是什么妖火那么厉害,册皮立即燃烧起来。   单王如同时把头一摇,竟射出三条秀发,箭矢般朝范良极面门射去。   范良极顾此失彼,哪想得到单玉如有如此出人意表的奇技,不过他也是诡计多端,扬手把红皮册往韩柏抛去,大叫道:“救火!”盗命回手拨掉了三支发箭,饶是他轻功了得,仍不得不往下坠去,落到三丈下一丛树上。   上面的戚长征脱下长袍,飞身跃下,长袍覆到全陷在火中的册子,连劲一把束紧,落到韩柏身侧。   岂知“蓬”的一声,连长袍都烧了起来,比前更要猛烈,吓得戚长征甩手抛出。   单玉如一阵娇笑,道:“这是三昧真火,水也救不熄的!”转移开去,转瞬不见。   一声佛号,忘情师大从天而降,从道出口往下跃来,双掌往升至最高点,正往下回落焚烧着的册子虚按一下。   森寒掌风呼呼而起,火焰立灭。   风行烈探出红枪,轻轻一挑,烧得不成样子的册子落到手上。   这时韩柏才发觉刚才那对妖男妖女,早溜之大吉,影踪不见。   风行烈忙打开残册一看,颓然叹了一口气。   众人凑过去,原来册子只烧剩中间几页,还是残破不全,禁不住大为气,想不到辛苦一晚,只得来这几页没用的破纸。   忘情师太微笑道:“一得一失,自有前定,这趟救回了韩清风施主,是不虚此行了。”   韩柏大喜道:“什么?”   崖下忽传来兵刃交击声和虚夜月众女的叱喝声。   众人骇然飞扑下去,战事早结束了。   虚夜月气鼓鼓地看着地上的两个布袋,不忿道:“好辛苦才生擒了两个妖女,又给那天杀的单玉如救走了。”   谷姿仙吁出一口凉气道:“这个魔头真厉害哩。”   众人均犹有余悸。   风行烈担心韩清风安危,招呼一声后,登崖去了。忘情师太亦怕单玉如会回头,忙跟了上去。   韩柏关心范良极,抚着他肩头道:“又说自己如何高明,给单玉如几招便杀到屁滚尿流,没什么事吧?”   范良极大失面子,两眼一翻,不肯理他,迳自去查看那两个布袋,不半晌道:“原来全是只合韩小子用的东西,不是春药就是壮阳药,还有些助与的小玩意。”   众女都听得俏脸飞红,又好气又好笑。   韩柏把戚长征拉到一旁道:“我现在要立刻拿这些破东西去见老朱,把大老爷送回韩府的事,就拜托你了。”   戚长征色变道:“不要搞小弟,让小烈送他去吧!”   韩柏笑道:“我看二小姐和你只是一场误会罢了!男子汉大丈夫,就算爱人移情别恋,多见一次又怎样呢?”   戚长征想了想,苦笑道:“好吧!这次我是给你面子,下不为例。”   韩柏大喜,暗忖只要你有去便成了。   这时天色渐明,漫长的一夜过去了,朱元璋大寿的日子终于来临。
第十一章 情缘天注   当单玉如大展魔威时,浪翻云正在赶来富贵山的途上。   第一批蒙着面的天命教徒或与他们勾结的武林人物,正刚由山脚的密林区撤逃往市内去。   也是单玉如气数未尽,浪翻云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害死怒蛟帮前帮主上官飞的神医瞿秋白,对浪翻云来说,等于遇上了杀父仇人,哪肯放过,一声厉啸,瞬眼间追至瞿秋白身后。   众蒙脸人见来者是浪翻云,立分头狂奔,作鸟兽散,瞿秋白亦露出底子,拼命飞掠,轻功竟还不俗。   蓦地剑光一闪。   瞿秋白骇然止步。   他的头罩裂作两半,先分左右掉到肩上,才飘到雪地去。   这一剑浪翻云凌空施展,由他后项划至下颔,差不多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却没有丝毫损及他的颈项、头发和肤肌,用剑之准确和巧妙,非是亲眼目睹,谁也不会相信。   浪翻云卓立瞿秋白前方,剑回鞘内,拿着酒壶,仰首痛饮,但其气势却紧摄对方,教这奉单玉如之命卧底于怒蛟帮的军师级人物,指头都不敢稍动半个。   瞿秋白相貌清瞿,双目藏神,仿似得道之士,只凭慈和的外型,足可把人骗倒。   他自知必死,神色出奇地镇定,叹了一口气道:“杀了我吧!冤有头债有主,上官飞确是瞿某弄死的,不过瞿某亦救活了贵帮很多人。”   浪翻云猛地伸手,紧着他两边面颊,手上微一用力,瞿秋白立时张大了口。   膝头接着轻轻在他腹隔处顶了一记,瞿秋白叫了一声,吐出一粒药丸来。   浪翻云侧头避过,微微一笑道:“大医师把浪某看成是什么人呢,连你把毒丸放进口里都不知道吗?”   瞿秋白双目射出惊恐神色,他所以如此镇定,全因以为可以随时自杀,现在给剥夺了这个凭恃,哪还不魂飞魄散。   怒蛟帮有一套对付敌人和叛徒的刑法,近年来极少使用,其中一种是“削肉”极刑,由全体帮众执行,在七日之内,每人由被施刑者身上割下一小片肉来,这是对付叛徒最厉害的帮规刑法。   只是想到此刑,瞿秋白立时浑身打颤,惧不欲生了。   浪翻云放开了他面颊,手指闪电七次戳在他的要穴上。   瞿秋白全身啪啪作响,颓然倒地,就此被废了武功。   浪翻云再喝一口酒,俯头审视着他的表情,沉声道:“惜惜是否你害死的?”   瞿秋白剧震一下,仰头望往浪翻云,露出狠毒无比的眼神,豁了出去地大叫道:“是又怎样,谁教你蠢得让她来找本神医看病,你为何不为她伤心得自杀呢?不过你也活不久了,月满拦江之时,就是你毕命的一刻,谁都知你不是庞斑对手。最好两个一齐死掉。”   浪翻云出奇地神色平静,因为他自知瞿秋白是天命教的军师后,早猜到纪惜惜无缘无故的不治之症实是瞿秋白巧施毒手,因而涌起对单玉如前所未有的杀机,可是如今证实了,却不能为他带来另一次冲击。   这亦叫人算不如天算。   单玉如以为害死了纪惜惜,将可使他一蹶不振,哪知却把他往武道的极峰推上了一步。   唯能极于情。   故能极于剑。   瞿秋白发过后,被有翻云冷冷凝视,心头一寒,竟说不下去。   浪翻云摇头叹道:“你对单玉如倒是忠心耿耿,浪某一向不赞成对人用刑,可是对你这等狼心狗肺的叛徒,浪某只有破例一次了。来吧!朋友!怒蛟帮全体上下一心的在欢迎你呢。”   一手抓着他腰带,冲天而起,往与韩柏等人会合。   朱元璋聚精会神翻看残册,双目异光闪闪。   陪在两侧的是燕王和韩柏。   前者神飞扬,后者却是垂头丧气。   朱元璋忽地哈哈大笑,一掌拍在龙桌上,兴高采烈道:“烧得好,只是剩下来这几片贱页,足可使朕知道应采何种对策了。”   韩柏半信半疑道:“我们早先也看过,这样黑炭似的东西,字画都给熏得模糊不清,还可以看出什么内容来呢?”   朱元璋微笑道:“问题是你们并不熟悉朝廷的事,由这册子内记录的联络手法,金银宝物的交易,册子原本的厚度,朕可大约猜出这些人的职级和人数。例如这里注着寒露后三日,黄金二千两,夜光杯一对,朕就知此人应是兵部侍郎齐泰,因为那天正是他的生辰,允炆贺寿时曾送了一对夜光杯给他。”   燕王一呆道:“齐泰竟是天命教的人吗?”   朱元璋淡淡道:“当然非是那么简单,否则单玉如亦无须除掉胡惟庸了,主因就是他被识破了与天命教的关系。朕可以预言,除非允炆真的皇权固若金汤,否则天命教会永远藏在暗处。正因事事均须允炆出头,又由天命教暗中支持,才会有这样厚厚一本名册。允炆还会借口要对付胡惟庸这人人深恶痛绝的人,加上暗示有朕在后面支持,试问京内的大臣谁不投靠于他,遵他之命行事。”   韩柏皱眉道:“允炆手上既有如此实力,又得单玉如在背后策划,怎样才能对付他呢?”   朱元璋沉吟半晌后道:“家丑不出外传,允炆的事只可用特别手法处理,教所有人不敢口出半句怨言。”   韩柏和燕王对望一眼,均想不到朱元璋有何妙法处理这么烦难的家丑。   朝臣中如齐泰者,乃位高权重的人,现在他的命运已和允炆挂上了钩,若朱元璋废允炆立燕王,他不立即造反才怪哩。   朱元璋岔开话题道:“朕使人研究过盘龙杯内的药牲,墓木上虽不是毒药,但遇上酒精,却会化为烈毒,试饮的太监先是身体不息,产生晕眩等症状,然后心脏发大,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个时辰后窒息死亡,非常厉害。”   韩柏心中不忍,朱元璋竟残忍得找活人来试验毒性,人命真的是那么蝼蚁不如吗?   燕王丝毫不以为异,只奇道:“为何他们不用较慢性的毒药,那岂非谁也不会怀疑是那杯酒有问题吗?”   朱元璋淡然自若道:“道理很简单,他们是要亲眼目睹朕着了道儿,于是就可立即发动阴谋,控制一切。”   韩柏愕然道:“如此说来,不是等若朝内有很多人和允炆一起谋反吗?”   朱元璋微笑:“这两天皇儿一直留在朕身旁,早惹起了各人的猜疑,允炆便可以此向拥护他的人证实朕有改立燕王的打算,在这情况下,谁也要站在允炆那边押上一注。唉!只恨这名册烧得残破不存,否则朕一夜间便可把这些人全部清除,幸好仍另有手段。”   燕王煞言不语,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那些人要造反了;因为假若他真的登上帝位,首先就会拿这些人开刀,再换上自己的班底,这是连他自己亦不会改变的事。   韩柏愈来愈发现朱元璋的厉害,忍不住道:“皇上有何妙策?”   朱元哑然失笑道:“除若无兄外,只有你这小子才够胆用这种语气和朕说话。”忽地沉吟起来,淡淡道:“若无兄是否受了重伤?”   韩柏知瞒他不过,点了点头。   朱元双目射出伤感的神色,低回道:“朕知道若无兄再不会见朕的了。”接着转向燕王棣道:“小棣之有今日,全拜若无兄所赐,切莫忘记了。”   燕王也弄不清楚他说这些话是来自真情还是假意,只唯唯诺诺答应了事。   朱元璋忽又失笑道:“庞斑的派头真大,竟要朕大开城门送他离城,不过离城容易回国难,希望他们一路顺风顺水吧!”嘴角飘出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韩柏和燕王再交换一个眼色,都看出对方眼内的寒意。   朱元璋深深瞧着韩柏道:“假设你是单玉如,现在应怎么办呢?”   韩柏叹了一口气道:“假设小子是那女魔头,自然知道奸谋败露,允炆和恭夫人都露了光,所以一是立即逃走,一是继续发动奸谋,同时设计出种种应变之法,假设盘龙杯下毒一事不成,立即施展其他手段……”   朱元璋含笑截断他道:“朕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就是盘龙杯底的药物非常特别,可蚀进杯底去,不但肉眼察觉不到,连清水或干布都洗拭不掉,所以若朕拿起盘龙杯喝祭酒,他们定会深信不移朕中了毒,你说那时单玉如又会怎样施为呢?”   燕王和韩柏同时愕然,开始有点明白朱元璋所说的另外的手段了。   朱元璋向燕王道:“还是皇儿说来较接近和真实一点。”   燕王棣老脸一红,有点尴尬地道:“假设我是允炆,必须设法控制了禁卫或厂卫任何一方的势力,那时就可立即掌握了全局,正式登上帝位,同时把我和所有与鬼王有关的势力铲除,然后才对付其他像叶素冬等忠于父皇的人。那时就算有人知道问题出在那杯酒上,亦没有人敢说半句话了。”   朱元双目寒光一闪道:“朕敢断言,他们的第一步行动便是杀死叶素冬和严无惧,厂卫力面不用说,楞严和他的亲信可以轻易控制大局,叶素冬方面那几个副将亦必有人有问题,只要干掉素冬、无惧,朕最亲近的两股势力都会落到允炆手上,加上群臣的附和,那时你们逃迟一点,亦要没命呢。”再沉声道:“何况他们仍不知韩柏的魔种能解去皇儿身上的媚蛊,以为你的生死全操在他们手上。所以单玉如怎肯如此轻易放弃,她怎也要看看朕会不会拿起那个盘龙杯来喝酒的。”   燕王完全明白了乃父的反阴谋,低声道:“帅念祖和直破天会不会有问题?假若他们都是允炆的人,配合他们手上的高手,蓦然发难,会是很难应付的一回事。”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看着残册道:“朕要得到这名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他们的名字,他们一直都支持允炆,但有没有那种勾结的关系,却难说得很。”   韩柏暗忖朱元璋确是作茧自缚,这亦可说朱元是自己在对付自己了。   事实上,叶素冬、严无惧等谁不是一直在支持允炆,奉他为未来主人,朱元璋要一夜间扭转这局势,以他的力量仍难以办到。所以若朱元璋真的死了,知道内情的叶素冬或会站在燕王这边,但严无惧却不敢包保了。   更大的难题是朱元璋极要面子,当日明知燕王行刺他,亦要为他隐瞒,把责任推到水月大宗身上。现上怎能把叶素冬等招到座前来,告诉他们允炆是单玉如的孙子,同况其中还牵涉到他与恭夫人见不得光的私情。   朱元璋断然:“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谁都不敢公然造反,尽管和允炆合谋的人,亦要看朕有没有喝那杯毒酒才敢行动,所以只要我们布置得宜,便可把允炆和所有奸党全引了出来,我们就可借口允炆谋反,一举尽歼所有人。在这情况下,朕最可以信任的人,除老公公他们外,就是韩柏和他的好友们,以及棣儿你那方面的高手了。”   韩柏恍然大悟,朱元璋忽然对自己这么推心置腹,言无不尽,原来全因他下面的人都有点靠不住,于是他韩柏的利用价值立时大增,只不知将来会否有狡兔死走狗烹的一天呢?   想到这里,心内苦笑起来。   表面当然是义无反顾,大声应诺。   韩清风虽身体虚弱,精神却还很好,亦没有被把他囚禁起来的人损伤了肢体,事实上他被囚于此后,除了有三餐供应外,便像个被人遗忘了的人。   开始时,他还清楚是马任名迫他说出有关鹰刀的密,到后来,连他也弄不清为何会长途跋涉地把他运到了京师囚禁在天命教的总舵里,只隐隐感到长白派脱不了关系。   风行烈和戚长征等均大惑不解。   谷姿仙等诸女闲着无事,赶往酒铺准备开张营业事宜:忘情师太感到事态严重,到西宁道场找庄节商量,云清云素当然随师傅去了,薄昭如亦跟了去。范良极则和浪翻云返回鬼王府,好安排立即运走瞿秋白。最后剩下风行烈和戚长征以马车将韩清风送回韩家刚迁进去位于西街的新宅。   韩清风无恙归来,自然震动了韩家上下诸人。   韩天德抱着乃兄,老泪纵横,却是欢喜远胜于感触。   韩慧芷出来见到戚长征,又惊又喜,旋又黯然垂苜,神态凄楚,并没有韩柏预期的“误会冰释”,与韩清风道过离情后,黯然坐在一旁,秋波儿都吝啬得没扫一个过来。   戚长征大感没趣,暗忖是你移情别恋,难道还要老子来求你不成,又想起与宋家公子那种似能心灵相通的情意绵绵,心情更淡了。   不过他为人洒脱,表面仍若无其事,不住吃喝着韩夫人亲自奉上的香茗果点,心中盘算怎样脱身离去。   五小姐宁芷没有出现,两人都不为意,风行烈故是以为她没有随双亲来京,戚长征知是另有心事。   这时韩清风听到被囚后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连八派联盟都给解散了,不胜感触,显得无可奈何。   韩天德唉声叹气道:“昨晚京师像变了人间地狱,满街都是被捕的人,吓得我们一步都不敢走出去,见到这种情形,当官还有啥意思。”   戚长征不明朝廷之事,奇道:“老爷子既不想当官,大可拒绝任命,不是不用终日提心吊胆了吗?”   韩慧芷听到戚长征说话,抬头偷看他一眼后又垂了下来,神色更是凄楚,又有点无奈,教人难明她芳心所想何事。   韩天德一句“戚兄你有所不知”后,解了不当官也不行的惨情。   风行烈心中一动,提议道:“韩柏现在皇上跟前很有点分量,不若由他向皇上婉转解释,说不定今天老爷子便可返回武昌了。”   韩天德高与得霍地站了起来,嚷道:“小柏在哪里?”   风行烈笑道:“这事交给在下,包保老爷子心想事成。”   忽地前门处人声传来,原来是庄节等人闻讯,与忘情师太等向来贺韩清风安然脱险。   大厅内堆满了八派的人,除离京的人外其他全来了,混乱之极,风行烈和戚长征两人乘机告辞,韩天德想他们快点见上韩柏,不敢挽留,直把他们送出门外,才回头去招呼其他人。   两人步出街上,都有逃出生天的感觉。   风行烈是怕人多热闹,戚长征却是受不了韩慧芷的无情。   “戚长征!”   两人停步回头,只见韩慧芷追了上来,一脸凄怨。   风行烈推了戚长征一把,低声道:“小弟在酒铺等你。”迳自去了。   戚长征冷冷看着韩慧芷,淡然道:“韩小姐有何贵干?”   韩慧芷秀眸一红,在他身前停步垂首低声道:“长征!找个地方说几句话可以吗?”   戚长征直觉感到她并非要和自己修好,心中一阵烦厌,他这人最怕拖泥带水,纠缠不清,但仍保持风度,叹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呢。”   韩慧芷猛地伸手过来抓着他的衣袖,扯得他跟她横过大道,来到对面的横巷处。   戚长征心中一软,点头道:“好吧!随我来!”领着她到了附近一家面铺里,找了个较静的角落坐下。韩慧芷只要了一壶清茶,他却叫了两碗金陵最著名的板鸭面,埋头大嚼起来。   韩慧芷忍不住怨道:“究竟你是来吃东西还是听人家说话的?”   戚长征故作惊奇道:“两件事不可以一起做吗?”索性左手拿起板鸭,就那么送到嘴边撕咬,吃得津津有味。   韩慧芷见他吃相虽粗鲁不文,却另有一股犷野浪荡的魅力和不羁,这点宋玉真是拍马难及,当然宋玉在文学上的修养是另一种吸引力,但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诱人的,心中一酸,幽幽道:“长征!慧芷对不起你。”   戚长征哑口笑道:“傻孩子!为何要那么想呢?只要你幸福,我老戚便开心了。乖乖的回去吧!我吃光这两碗面亦要走了。”   韩慧芷呆了一呆,想不到戚长征如此看得开,还表现出广阔的胸襟,本应解开了的心结,怎如想到的却是眼前这男子再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不禁“哗”的一声哭了出来,情泪满脸。   幸好这时铺内十多张桌子,只有三桌生了人,见到戚长征背负长刀,身材健硕,都不敢张望。   戚长征大感尴尬,又找不到东西给他拭泪,幸好韩二小姐自备手帕,掏了出来抹拭了一会,哭声渐止,只是香肩仍不时来一下抽搐。   韩慧芷抬起泪眼,看着他凄然道:“人家知你未死,已决定了和宋玉断绝来往,哪知……哪知……”又哭了起来。   这次她很快停了抽泣,却是垂头不语,似有难言之隐。   轮到戚长征好奇心大起,问道:“哪知什么呢?”   韩慧芷凄然道:“我告诉了你后,你可以打我骂找,什么也可以,因为是我不好。”   戚长征一呆道:“你是否和他发生了夫妻关系?”   韩慧芷为之愕然,倏地伏到桌上,悲泣起来。   戚长征知道自己猜对了,却是心中奇怪,韩府家风这么严谨,韩慧芷又那么端庄正经,怎可能发生这种事情,沉声道:“是否被他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果真如此,让老子一刀把他宰了。”   韩慧芷吃了一惊,抬起泪迹斑斑的俏脸惶恐叫道:“不!”   戚长征再没有吃东西的胃口,把吃剩半边的板鸭抛回碗里,颓然挨到椅背上,苦笑道:“那么说是你心甘情愿了!还来找老子干么?”   韩慧芷饮泣着道:“昨晚京城大肆搜捕与蓝玉和胡惟庸有牵连的人,很多人都吓得躲了起来……”   戚长征恍然道:“那宋玉就躲到你的闺房去。”   韩慧芷点头应是,道:“换了任何情况,人家都可以不理他,但怎忍心他给人拿去杀头呢?我觉得他很凄惨,很可怜,很想安慰他,噢!长征!不若你一刀把我杀了吧!芷儿不想活了。”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这就叫缘分。”接着发觉声音太大了,惹得人人望来,忙压低声音道:“假若那晚我老戚在船上占有了芷儿,今天定会是另一个局面。罢了,你不用哭哭啼啼,回去安心作你的宋家媳妇吧?韩柏那小子曾在老朱处打点过宋家,他们不会有事的,你的爹娘亦不会反对这头门当户对的亲事吧!”   韩慧芷悲戚呼道:“长征!”   戚长征取出两吊钱,放在桌上,长身而起,潇洒地一拍背上的天兵宝刀,微笑道:“以后若有任何用得着老戚,只要通知一声,老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离前又正容道:“若有可能,今天最好离开京师,最好带你那宋公子一同上路吧!否则说不定有飞来横祸。记紧了!”   在韩慧芷的泪眼相送下,这轩昂伟岸的男儿汉雄姿赳赳地大步去了。   两人间的一段情,至此告一段落。   就像作了一场梦。
★☆【第二十六卷 陌上飘尘】☆★
第一章 万人空巷   韩柏踏出殿门,精神大振。   此时天色微明,东方天际红光初泛,看样子会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月儿黯淡的光影,仍隐现高空之上,使他记起了昨夜的惊险刺激。   看着皇城内重重殿宇,高阁楼台,韩柏大有春梦一场的感觉。   想着自己由一个卑微的小,几番遇合后变成了名动天下的人物,今天又能在皇城横冲直撞,确是自己到此刻仍难以相信是真实的异数。   由在韩府接触鹰刀开始,到现在把鹰刀背在背上,其间变化的巧妙,实非梦想所及。   就是这把奇异的鹰刀,改变了他的命运。   看着谨身殿、华盖殿、奉天殿、武楼、文楼,一座座巍峨殿堂依着皇城的中轴线整齐地排列开去,直至奉天门和更远的午门。   内皇城外则是外皇城,太庙和社稷台左右对立,然后是端门、承天门和附在外皇城罗列两旁的官署。   太庙前的广场隐隐传来鼓乐之声,提醒了韩柏待会可在那处临时架起的大戏棚中,欣赏到天下第一才女怜秀秀的戏曲,心头立即灼热起来。白芳华已这么动人了,怜秀秀又是怎样醉人的光景呢?   殿门两旁的禁卫目不斜视,举起长戈向他致敬。   韩柏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步下台阶时,聂庆童在一群禁卫护翼下,迎了上来,亲切地道:“忠勤伯早安,本监已替大人在午门外备好车马。”   韩柏看到他如沐春风的样子,如他已得到朱元璋改立燕王的消息,心中着实代他注码下得正确而高兴。   两人闲聊着朝午门走去。   韩柏知他最清楚朱元璋的动静,顺口问道:“今天不用早朝吗?何公公这么悠闲?”   聂庆童道:“这三天大寿期内,都不设早会,京师的人也大都休假,今晚秦淮河还有个灯会呢!”   韩柏喜道:“原来圣上寿诞这么好玩的!”想起可携美游赏灯会,立时飘飘然轻松起来。   聂庆童压低声音道:“皇上昨晚乘夜使人在京师各处张贴通告,罗列胡惟庸和蓝玉两人伏诛的罪状,可算是皇上大寿送给万民的最佳礼物了。”   韩柏暗呼厉害。   胡惟庸乃著名奸相,人人痛恨。如此一来,朱元璋便可把所有罪名责任,全推在胡的身上,而事实上胡惟庸却是他一手捧出来的奸臣。这种手段,恐怕亦只有朱元璋才能运用得如此妙至毫巅。对纯的百姓来说,杀奸相的自是好皇帝了。   至于蓝玉,恶名远及不上胡惟庸,但名字与胡惟庸并列一起,予人的印象便也是同流合污之辈。   这真是大快人心的礼物,更能点缀大明的盛世清平和朱元璋至高无上的威权。   没有人比朱元璋更懂控制驾驭人心了。   自己不也是给他摆弄得晕头转向吗?   聂庆童又轻轻道:“午后祭典时,皇上会废掉宰相之位,提升六部,并改组大都督府,以后皇上的江山,当可稳若泰山了。”   韩柏对政冶丝毫不感兴趣,胡乱应酬了两句,登上马车。   前后十二名禁卫簇拥中,马车朝端门开去。   过端门,出天门,御道右旁是中、左、右、前、后五大都督府和仪礼司、通政司、锦衣卫、钦天监等官署,左方是京人府、六部、詹事府、兵马司等官衔。   韩柏想起了陈令方,隔往吏部望去,只见除了守门的禁卫外,静悄无人,暗忖可能因时间尚早,这时忽觉一道凌厉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   韩柏心中一懔,朝眼光来处看去,只见兵部卫署正门前卓立着一位身穿武官服饰英俊轩昂的大汉,正冷冷注视着他,垂下的竹似一点遮挡的作用也没有。   那武官旁还有十多名近卫,全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内家高手,但显然没有那武官透视内暗处的功力。   马车缓缓过了兵部。   韩柏心中激荡,人说大内高手如云,确非虚语,只是此人,论武功气度,已足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甚至可与他韩柏一争短长。   只不知此人是谁?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响起庄青霜的娇呼道:“韩郎!”   韩柏忙拉开车门,尚未有机会走出车外,庄青霜一阵香风般冲入车厢,扑入他怀里。连忙软王温香抱个满怀,倒回座位里。   叶素冬策马出现车窗旁,隔俯首低声道:“到哪里去?”同时伸脚为他们踢上车门,以免春光外泄。   韩柏搂着娇喘连连的庄青霜,传音出去道:“去召集人手和单玉如决一死战!”   叶素冬愕了一愕,以传音道:“皇上知道允炆的事了吗?”   韩柏道:“知道了!不过师叔最好暂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由皇上自己告诉你好了。只要我们能保着皇上,这一仗就赢定了。”   叶素冬傲然道:“若连这点都办不到,我也应该退休了。”   韩柏叹道:“可是师叔怎知手下中有多少是单玉如的人。”   叶素冬哑口无言。   韩柏想起刚才那人,询问叶素冬。   叶素冬听了他对那人的描述后,肯定地道:“此人定是兵部侍郎齐泰,他的武功与黄子澄齐名,都是朝廷第二代臣子里出类拔萃之辈,与允炆的关系非常密切。”   接着再道:“皇上是否准备改立燕王?”   韩柏知他心事,安慰道:“燕王现在京师孤立无援,只要我们肯站在他那一方,他哪还会计较以前的恩怨呢?”   叶素冬不是没有想过此点,只是能再由全京师最吃得开的韩柏口中说出来,格外令他安心,闻言点了点头,笑道:“霜儿交给你了,师兄吩咐,你到哪里也要把她带在身旁。”   韩柏哈哈一笑,大声应是。   叶素冬下令马车起行,自己则率着近卫亲随,入宫去了。   韩柏把庄青霜放到腿上,先来个热吻,然后毛手毛脚道:“昨夜你到哪里去了?”   庄青霜被他一对怪手弄得脸红耳赤,娇喘着道:“人家要帮爹安排妇孺……噢!”韩柏暂停双手的活动,庄青霜才能续下去道:“爹是很小心的人,听到你的警告后,立即召来叶师叔,把武功低微的门人和眷属送离京师,免得有起事来,逃走也来不及呢!”言罢白了他一眼,怪他无礼轻薄。   韩柏心都痒了起来,笑道:“别忘记你爹吩咐要你紧随着我,连洗澡都不可例外。”   庄青霜由少女变成少妇后,初尝禁果,更是风情万种,抛了他一个媚眼道:“和你这个风流夫君在一起时,有那次洗澡没你的份儿呢?”   韩柏的手忍不住抚上她得天独厚,颤颤巍巍的酥胸,同时凑到她粉颈处乱嗅一通道:“好霜儿是否刚洗过澡来?”   庄青霜呼吸急促起来,又感到韩柏的手滑入了衣服内,求饶道:“韩郎啊!街上全是人呢。”   韩柏笑道:“霜儿喜欢的事,为夫怎可让你失望!是了,你仍未答我的问题呢。”   庄青霜含羞点头。   韩柏赞叹道:“难怪香上加香了,你是否用媚药掺水来沐浴的,否则为何我现在只想和你立即欢好,履行夫君的天职?”   庄青霜暗叫一声“完了!”   “砰砰膨膨!”   韩柏吓了一跳,从庄青霜的小肚兜把手抽出来,望往窗外,原来是几个穿上新衣的小孩在清晨的街头燃点爆竹为乐。   这时才有暇看到家家张灯结练,充满着节日欢乐的气氛。   庄青霜趁机坐直娇躯,整理敞开了的襟头,春情难禁的眼光嗔怨地盯着他。   韩柏注意到她的神情动作,奇道:“不是出嫁从夫么,谁准你扣上衣服的。”   庄青霜又羞又恨恼,却真不敢扣回襟钮,娇吟一声,扑入他怀里,火烧般的俏脸埋入他的颈项间。   韩柏爱抚着她充满弹性的粉背,欲火熊熊燃起,心中奇怪,为何魔种竟有蠢蠢欲动之势,自得到梦瑶的道胎后,已久没有这种倩况了。   嘿!难道是另一次走火入魔的先兆。   想到这里,不敢放肆,只紧搂着怀中玉人。   前方传来嘈吵的人声,闹哄哄一片。   韩柏大奇,探头望去。   戚长征比韩柏早到一步,由另一端进入左家老巷,一见下亦看呆了眼。   只见老巷人头涌涌,骤眼看去,怕不有几千人之众,声势浩大。   人人争相捧着各类盛酒器皿,在过百官差的维持下,排队轮候,队头自是直延到远在老巷中间的酒铺去。   其他行人马车,一概不准进入。   凡通往老巷的横街小巷,全被封锁。   队伍却停滞不动,显然尚未开铺卖酒,却不断有人加入排队的行列。男女老幼,好不热闹,有代爹娘来的,有代主人来的,很多人仍是睡眼惺忪,尚未清醒的样子。   戚长征心中嘀咕,难道这些人以为喝了清溪流泉会长生不老吗,还是趁兴头来凑热闹呢?   正要步入老巷,给两个官差拦着。   他们尚算客气,轻喝道:“朋友!买酒须去排队,不是买酒的到别处去吧!”   戚长征待要报上身份,两个锦衣卫由道旁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喝道:“征爷你们也不认识吗,还不施礼赔罪?”   另一锦衣衔忙依江湖礼节向戚长征施礼,恭敬道:“征爷请随小人来!”   那些官差噤若寒,连忙躬身道歉。   戚长征这时才领教到锦衣卫在京城的威势,伸手拍拍那两名官差,表示友好,才随锦衣卫沿着人龙旁边朝酒铺走去。   两条人龙在酒铺门旁由左右延伸开去,数也数不清有多少人。向着酒铺的街心处搭起了两个高出铺顶达三丈的竹棚,垂下两串长达十丈,扎着大小鞭炮的长条子。   铺子的招牌仍被红纸密封着。   虚夜月、谷姿仙、谷倩莲、小玲珑和他的寒大掌门,全捋高衣袖,手持酒勺,在铺内的酒桶阵前整装以待。   范豹等人则不住把酒由窖藏处运来。   范良极最是悠闲,躺在一堆高高堆起的酒桶上吞云吐雾,对四周混乱的情境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东厂副指挥使陈成和一个身穿便服的老者,在官差头子陪同下,正研究着如何疏导买酒后的群众。   风行烈不知由哪里钻了出来,抓着他肩头道:“姻缘天定,长征不用介怀。”   戚长征知他由自己的容色看出与韩慧芷的结局,苦笑道:“我想不信命运都不成呢!”皱眉道:“这么多人在等着,还不开铺大吉?”   风行烈道:“还不是在等韩柏那家伙!”   戚长征愕然道:“这么尊重他干吗?”   风行烈叹道:“这是诗姐的意思,必须由她的韩郎揭招牌,我们只能负责点燃鞭炮。看:最心焦的人不是来买酒的,而是我们的虚大小姐和小莲。”   看着两女腰持勺的焦急神情,戚长征也觉好笑,道:“酒是绝世佳酿,人是天下绝色,这盘生意想不大赚都不行。”   这时陈成和陈令方已与官差的代表商量完毕,走了过来。   陈令方和戚长征是初次见面,经介绍后,戚长征想起韩天德不想当官一事,连忙告知这新上任的吏部尚书。   陈令方笑道:“这个包在我身上,待会着四弟在皇上跟前提上一句便行了。”   陈成拍马屁道:“有陈公一句话,征爷可以放心了。”   风行烈奇道:“为何叫他征爷呢?”   陈成呆了一呆,道:“不知如何,我们锦衣卫对征爷都分外尊敬。”   戚长征一副受之无愧的样子,叫道:“看!是哪位大官来了。”   众人循他眼光望去,只见在官差禁卫开路下,一辆马车徐徐驶至。   车尚未停定,蒋青霜急急忙忙跳了下来,脱离魔掌般与高烈往虚夜月等奔去,娇呼道:“我也要来凑趣!”   众人看得直摇头。   韩柏在万众期望下走了出来,大笑道:“你们还等什么呢?有钱都不懂赚吗?”   范良极由铺内飞身而出,盗命在韩柏的大头敲了一记,怪叫道:“成千上万人在等着你这小子,还要说风凉话。”   酒铺内诸女一起娇呼道:“韩柏小子,快揭招牌!”来买酒的人一起起哄,情况热闹混乱。   韩柏神情比任何人都雀跃与奋,顾不得被范良极敲了一记,来到众人间,抬头看着红纸对着的大横匾,手足无措道:“这么大幅红纸怎么揭开它?梯子在哪里?”   戚长征向风行烈打个眼色,分别抓着他左右膀子,猛一运劲,把他掷了上去。   韩柏怪叫一声,故意凌空手舞足蹈,眼看要撞在招牌,才在众人哗然声中,双掌轻按在招牌上。   红封纸片片碎裂,露出“清溪流泉”四个大字的金漆招牌。   下款是“大明天子御题”六个小字。   全街欢声雷动。   “砰砰膨膨!”   火光闪跳里,两大串鞭炮近地的一端晃动不休,发出电芒般的炮火,震耳欲聋的爆响,由缓而快,渐绉激烈,震汤长街。硝烟的气味和烟雾弥漫全场。   数以千计的酒徒齐齐鼓掌欢叫,那种热烈的情景,不亲眼目睹亦难相信。   韩柏返回地面时,虚夜月大声疾呼道:“买酒的上来啦!”   谷倩莲俏脸闪亮,接口娇呼道:“酒瓶自备,每人限买两勺!”   两边龙头的人,不待吩咐,一哄而上,挤满了铺前的空间,高举各式盛器。   诸女美丽白皙的小臂在肉光致数中,勺起勺落,一道道酒箭倾注进酒器里,人美动作也美。   韩柏想起一事,色变道:“不妥!”扑了过去。   在隆隆鞭炮响声、诸女的卖酒声、酒徒的叫嚷里振臂高呼道:“这是收钱的,每勺一吊钱,先银后货。”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寒碧翠忙里偷空骂道:“死韩柏快滚蛋,谁还有空收钱!”   话犹未已,韩柏早给推了出来,苦着脸回到风行烈等人处,气鼓鼓道:“以为可捞点油水,谁知是盘必赔的冤大头生意。”   众人笑骂声中,陈令方和陈成向韩柏道贺。   戚长征搂着韩柏肩头笑道:“做生意谁不是先蚀后赚,你这小子讨了个女酒仙作娇妻,这下半世都不用熬了,这才是真正必赚的生意。”   众人为之莞尔,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鞭炮这时烧至棚顶,蓦地加剧,发出几声震天巨响,把所有声音全盖过了,才沉寂下来。   漫天纸屑瓢飞街里,街上欢呼再起。   范良极与奋鼓掌,不住怪叫,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买”了酒的人立即被赶,可是两边人龙仍不住有人加入。   有些人了一小口后,像发了狂的又赶去排队买第二次。   陈成看势色不对,道:“我要去对街才行,迟来的再没酒可卖了。”   看着陈成匆匆而去,韩柏道:“莫要把送入宫贺寿的酒都卖掉了。”   范良极冷哼道:“只有你才想到这么蠢的问题,贺寿的酒早送抵皇城了。”   韩柏奇道:“一早见你便比鞭炮的火药味还重,小弟又有什么地方开罪了你老贼头?”   范良极忿然道:“忘记了我和你的约定吗?这么快放走了瑶妹?”   韩柏拍一拍额头,搂着范良极肩头道:“怎会忘记,将来你和我到静斋探小梦瑶时,我央她让你吻吻脸蛋好了!”   风、戚、陈三人一起失声道:“什么?”   范良极估不到韩柏当众揭他对秦梦瑶的不轨图谋,大感尴尬,老脸一红道:“不和你说了,我们到铺内喝参汤吧!”   韩柏和戚长征奇道:“参汤?”   范良极瞅了两人一眼,道:“参汤就是用高句丽万年参熬出来的超级大补汤,今天是大日子,没有些好东西贺贺怎成。快来:手快有手慢没有。”施出身法扑上瓦面,翻往铺心的大天井去。   陈令方望洋兴叹,苦着脸道:“我怎样去喝参汤呢?”   风行烈和戚长征相视一笑,左右夹着他,跃空而起,追着范良极去了。   韩柏心想自己这些万年参吃尽苦头,怎可让他们占了便宜,正要跟去,耳内响起熟悉性感的女声道:“韩柏!”   韩柏一震停步,目光向被官差拦在数丈外行人道上看热闹的群众中搜索过去。
第二章 魔种大成   朱元璋在书斋的龙桌处,闭目养神,身后立着老公公和其他七名影子太监。   燕王棣、严无惧分立两旁,不敢打扰,到叶素冬入斋叩见,他才张开龙目,淡淡道:“叶卿平身!”   叶素冬站了起来,立在严无惧下首处。后者奉命低声说了允炆母子的事。   待他言罢,朱元璋从容一笑,长身而起,在桌旁踱起方步来,油然道:“单玉如有什么动静?”   现在斋内这些人全是知悉单玉如暗藏宫内的亲信,只有与这些人才可放心密谋对策。尽管对朱元璋来说,禁宫内亦是草木皆兵。   叶素冬道:“表面看来全无异样,更没有人敢斗胆瞒着皇上调动兵马,不过齐泰和黄子澄这两人的动静较平时紧张,应是心怀祸胎。黄子澄最疼爱的幼子和爱妾由昨天起便没有在府内露脸,看来应是被密送出了京师。”   严无惧接着道:“下臣已奉皇上之命,谕令这次蓝玉和胡惟庸之事而来的各地兵将,在日出前撤离京师,只准在离城三十里外驻军,下臣会继续监视所有人的动静。”   朱元璋双目神光一闪道:“只要叶卿和严卿能牢牢控制着禁卫和锦衣卫两大系统,京师内休想有人敢对朕稍存不轨,蓝玉和胡惟庸的事足可使他们引以为鉴了。”   燕王恭敬道:“皇儿的手下已到皇宫,交由叶统领调配。”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好!允炆和恭夫人那边又如何了?”   严无惧和叶素冬乃群臣最知情的两个人,对望一眼后,由严无惧道:“我们藉保护为名,把他们软禁在坤宁宫内,隔绝与任何人的接触,他们母子都相当不满,但却不敢要求觐见皇上。”   朱元璋嘴角逸出一丝令人心寒的笑意,缓缓点头,冷哼道:“待韩柏等众来后,就把帅令祖、直破天和他们麾下的五百死士调守外皇城,这样内皇城就全是我们的人了,朕倒想看看单玉如还有什么伎俩。”   众人都知朱元璋动了杀机,这大寿的第一天将会是京城最血腥的一天。   朱元璋续道:“这次行动最要紧是狠、准和快。不予敌人任何喘息之机,让朕猜估一下稍后的情况。”   众人都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朱元璋似是非常享受这与敌人争雄的滋味。燕王等当年曾魔他出生入死的人,更感到他回复了以往统率三军,睥睨纵横的霸气。   朱元璋悠闲地负手踱步,仰首望往承尘,双目闪着森冷的寒芒,声音却无比的温柔,一字一字缓缓吐出来道:“午时朕会联合文武大臣,同赴南郊,登坛祭奠。当朕喝了假杯内的酒时,便诈作不支,要立即返回皇宫休息,假设你们是单玉如,会作出什么反应呢?”   众人都默然不语,不敢接话。   朱元璋哑然失笑,转过要来,龙目扫过众人,落到燕王棣身上,道:“小棣你来说!”   燕王棣暗叹自己在父皇眼中,定变成了谋反的专家,此事大大不妙,不过亦别无选择,硬着头皮说道:“若此事没有皇儿牵涉在内,单玉如只须袖手旁观,让允炆坐收其利使成,但现在单玉如将必须立即催动孩儿身上蛊毒,让孩儿同时暴毙,他们才可安心接收大明的江山。”   朱元璋摇头道:“你把单玉如想得太简单了,先不说他们是否肯定有把握将你弄死,他们最担心的是我留下了遗诏,将皇位改传予你,那虽然你被害死了,但皇位仍应由你的长子继承,允炆再无缘问鼎宝座。”接着微微一笑道:“所以昨晚朕把太师、太傅、太保那三个老家伙召入宫内,当面告诉他们若朕发生了什么事,必须由他们联同打开圣库,还把开启的三条宝匙交与三人分别保管,又把库门匙孔以红条和蜜蜡封了,好能依遗诏处理皇位的问题,此事自瞒不过单玉如的耳目,朕才不信她不为此事大绞脑汁。”   众人都心中懔然,暗叹朱元璋的手段厉害。   事实上这张遗诏当然是不存在的。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最理想是单玉如趁我们到南郊后便来偷遗诏,那这女魔头就要掉进陷阱了。”   众人无不点头。   朱元璋油然道:“现在形势相当微妙,允炆母子全落在我们手上,动弹不得,所以单玉如若要在朕喝了毒酒后控制大局,势须尽速络与天命教有直接关系的反贼,那朕就可将他们辨别出来,一网打尽了。”   众人不禁拍掌叫绝,连老公公的白眉亦往上掀高了点。   要知目前最令朱元璋头痛的事,就是谁是直接勾结天命教?谁只是因视允炆为少主而追随听命?前者当然是谋反之罪,后者只是依从朱元璋的指引,实在无可厚非。   但朱元璋这一记妙着,就可使与天命教直接勾结者像被引蛇出洞般令他们无所遁形。   换了任何人是单玉如,亦必会双管齐下之策,一方面使人来抢遗诏,另一方面则使人密切注意朱元璋的动静。   若朱元璋喝下毒酒,自有人立即催发燕王的蛊毒。假设燕王安然无恙,那时单玉如的人唯一求胜之法就是调动手下军马,保着允炆,发兵控制京城。由于一城无人不拥允炆,朱元璋一死,允炆肯定可坐上皇位。所以朱元璋这引蛇出洞之计必可成功。   且在单玉如方面而言,只要朱元璋一死,那时就算抢不到遗诏,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因为一切一操纵在允炆母子手上,也就是单玉如赢了。改遗诏是轻而易举的事。   朝中也没有人会反对,因为谁都不愿燕王登上帝位。   若非知道允炆背后有单玉如和天命教,叶素冬和严无惧这两个分属西宁和少林两派的人,亦只望允炆能登帝位。   现在却是正邪不两立,势成水火,所以他们才这样得到朱元璋的信任。   朱元璋忽地摇头失笑道:“唉!韩柏这可爱的家伙!朕真的愈来愈喜欢他了!”   众人不禁莞尔。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后道:“怜秀秀那台戏什么时候开锣?”   叶素冬禀上道:“还有两个时辰!”   朱元璋精神一振道:“趁还有点时间,朕想到宫外走走,看看人们对蓝玉和胡惟庸伏诛的反应,找韩柏那小子来见我吧!”   众皆愕然,想不到朱元璋此时仍有如此闲情逸致。   韩柏涌起莫以名状的美妙感觉,魔种生出强烈的感应,瞬眼间越过官差百姓混成的人墙,一把拖起其中作小打扮的人的玉手,拖着她回到铺旁,低头细语道:“原来是我的心肝宝贝解语大姐,自听到你溜来找小弟,我都不知想得你多苦哩!”   花解语虽作男装打扮,但美目满转处,仍是那副风情万种迷死人的样儿,横他一眼,欢喜地道:“仍是那么懂哄贴人,人家才真想得你苦呢!”言罢眼眶湿了起来。   韩柏不知如何,只是拉着她的玉手,已感欲火焚身,比刚才在车厢内与庄青霜磨胡闹还要冲动。   他今时不同往日,细心一想,已明其故。   他魔种的初成由花解语而来,所以对身具姹女秘术的花解语特别敏感,皱眉一想道:“刚才你是否一直跟着我?”   花解语愕然点头,道:“你的魔功果然大有长进,自你离开皇宫后人家便一直悄悄蹑着你,想不到仍给你发觉了。”   韩柏这才明白为何魔种会蠢蠢欲动,那时还以为快要走火入魔,现在始知道是花解语与他之间那玄妙的连系所影响。   花解语见他沉吟不语,紧握着他的手,垂头赧然道:“找处人少点的地方好吗?”   她一生纵横欲海,视男女间事若游戏,哪知羞耻为何物。可是自对韩柏动了真情后,竟回复了少女的心态,这刻既紧张又害羞,似乎四周所有人的眼光全在窥看着她。   韩柏笑道:“这个容易得很。”扯着她跃上酒铺瓦背,翻落天井后,进了后宅,掩入不知原本是左诗、朝霞还是柔柔其中一人的房间内。   他哪还客气,坐到床沿,把花解语搂坐腿上,吻上她娇艳欲滴的红唇。   与韩柏有亲密关系的诸女里,除秀色外就只有花解语是魔门翘楚,分外抵受不了韩柏的魔种。以前如此,现在韩柏魔功大进,花解语更是不济,热情如火地反应着,说不尽的抵死痴缠。   韩柏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感到魔种不断膨胀,把花解语完全包容在内,而内中所含那点道胎,则愈是凝固清明,而花解语则活似燃点火引的烈,不住催动他的魔种,个中情景,非言语所能描述万一。就像上趟合体般,花解语体内真阴中那点元阳,由唇舌交接处,度入他体内;而他真阳内的元阴,则输往她处。互相间流转不息,互为补益。   无论魔种或姹女大法均同属魔门法,来自同一的精神和源头,加上两人间不但有海样深情,且元阴真阳间早因上次合体产生了奇妙的联系,故此一接触便如水乳交融,难分彼我。   韩柏缓缓离开她的朱唇,深情地看着她道:“上次的是假种,这趟保证是货真价实的种子,心肝宝贝你要?嘿:现在我欲火焚身,你想不要也不行了。”   花解语脸泛桃红,嗔怪地白他一眼道:“人家为你连魔师他老人家的警告都不管了,还要说这些话。韩郎啊!人家苦透了,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么辛苦的。”   韩柏伸手为她解开襟头的扣子,笑道:“乖宝贝不要怨我,我只是说来和你玩笑吧!看你现在春心大动的样儿,谁都知你正期待着韩某人的种子。”   花解语柔情万缕地吻了他一口,娇吟道:“韩郎啊!解语今日不顾一切来找你,除了想为你怀孩子外,还有一个至关紧要的目的。”   韩柏这时刚脱下她的上衣,让她茁挺的双峰毫无保留地呈现眼前,闻言一呆道:“什么目的?”   花解语伸手爱怜地抚着他脸颊,柔声道:“昔日传鹰因白莲钰悟通了天道,诞下了鹰缘活佛。解语这次再会韩郎,一方面为续未了之缘,同时更望能藉姹女心法,使韩郎的魔种臻达大圆满境界,重历先贤由人道而天道的境界,以表解语对韩郎的心意。”   韩柏笑道:“你怕我给人宰了吗?”   花解语凄然道:“我不知道,但总感到你是在极可怕的险境里。苦思多时后,人家终悟通了助你大功告成之法。”   韩柏呆了起来。   现在一切顺风顺水,为何花解语会对自己有这样感应,其中必有点玄妙的道理。   花解语一对光滑的粉臂水蛇般缠上他颈项,凑到他耳旁低声道:“韩郎啊!时间无多,还不脱下人家的下裳?”   韩柏抚着她赤裸的玉背,柔声道:“为何时间无多呢?”   花解语道:“我找到了魔师留下来的一封信,清楚了解到你的危险来自单玉如那女魔头。你切勿轻狂自大,她无论媚功魔法均达到了独步中原魔门的地步,纵使魔师或浪翻云,要杀死她亦不容易。你要真能对抗她的魔种,已成了她的眼中钉,可恨你仍像没事人似的,真教解语担心死了。”   这番警告由深悉魔门媚术的花解语说出来,份量自然大是不同,韩柏沉吟半晌道:“我真的有点轻敌了,嘻!是否和你合体交欢后,我的种魔大法便可立即大功告成?嘿!届时不知会是怎么样的光景呢?”   花解语解释道:“魔种变幻莫测,道胎专一不移。变幻莫测的弊处在于不稳定,除非你能像魔师般由魔人道,否则终只会时强时弱,难以真正驾驭魔种。”   韩柏心中大讶,这番话若由秦梦瑶说出来,他会觉得理所当然。花解语虽是魔门里出类拔萃的高手,对魔种有认识不奇怪,但为何对道胎亦这么在行呢?   心头一动问道:“这些事是否庞斑告诉你的?”   花解语娇躯一震,伏贴他身上,轻柔地道:“对不起!人家本想瞒你。事实上解语并没有智能悟通助你魔种大成的方法,这些都是魔师留下给人家的那封信内详细说明了的。解语怕你不肯接受,才假称是自己想出来的。”   韩柏呆了一呆。   暗忖庞斑为何会如此便宜我呢?这分明是要借我的手,去对付单玉如,以庞斑的胸襟气魄,自然不会下作得藉此来害我吧。   花解语还以为他不肯按受庞斑的恩惠,凄然唤道:“韩郎!”   岂知韩柏已动手为她脱下最后障碍,兴奋地道:“若是来自老庞,这功法定错不了。哈!我要给单玉如一个意外惊骇。”   花解语大喜,忙侍候韩柏宽衣解带。   情深欲烈下,登时一室皆春。   波浪翻腾中,这对男女再次合成一体。   依花解语的指示,韩柏施出由秦梦瑶指点而领略来的挑情大法,深入地引发出花解语的情欲,使她全无保留地献出积了五十多年功力的姹女元阴,让那点真元在他经脉里流转不停。   在花解语陷于疯狂的欢乐里,韩柏驾轻就熟地晋入了有情无欲的道境。   魔种被花解语的姹女元阴全面诱发。   问题是藏于核心虚的道胎,因对魔门的姹女元阴路子不同,魔道不容,产生出天然抗拒,始终不肯同流合污。   而这亦正是韩柏未能大成的唯一障碍。   当日秦梦瑶亦遇上同一问题,幸好经过她禅定静修后,把魔种融入了道胎里,才能智退红日法王。   韩柏于极度苦恼间,灵光一闪,想起传鹰既可凭战神图录由白莲钰领悟出天道之,自己当亦可依样葫芦,至不济怕也可破入道胎内吧。   想到这里,战神图录自然而然地在心灵里纷至沓来,奇异玄奥的思想狂涌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更要清楚强烈。   到最后他的脑海内只余下八个字两句话,就是“物穷则反,道穷则变。”   韩柏一声欢啸,把扩展至顶峰的魔种,带着那点道胎,藉着他答应了花解语的真种子,一滴不剩地激射进花解语动人的肉体内去。   花解语发出一声狂嘶,肉体兴奋得痉挛起来,四肢用尽所有气力八爪鱼般缠上韩柏,欢乐的泪珠由眼角不受控制的倾泻下来。   韩柏颓然倒在她身上,全身虚脱无力,半点真气都没有剩余下来,若花解语现在要杀他,只须动个指头便可成功。   物穷则反,道穷则变。   韩柏正处于穷极虚极的绝处,假若他的想法错了,转眼就要气绝而亡,比之任何走火入魔为害更烈。   “轰!”脑际轰然巨震。   送入了花解语体内的道胎,受不了花解语体内魔门姹女心功的压迫,又因对韩柏那澄明通透的道心依恋,在花解语经脉内运转了一周天后,率先倒流而回。   当“它”进入韩柏的经脉后,因没有了魔种的存在,倏地扩展,填满了韩柏全身的奇经八脉,融入了他的神经中,保着了主人那危如累卵的小命。   接着魔种狂潮般倒卷而回,与道胎浑融一体,再无分彼我,但又明显地互有分别。   成就了古往今来,首次出现的“道魔合流”。   秦梦瑶虽含魔种,却是以道胎把“它”化掉了,变成了更进一步的道胎;他却是使道魔同流合污,既统一又分离。如此结果,怕连庞斑亦始料不及。   韩柏一声长啸,撑起了身体,深情地看着正剧烈喘息的花解语。   体内道魔二气,就似一阴一阳、一正一反,循环往复,无边无际,形成了一个圆满的太极。   花解语受不了肉体分离之苦,浑身香汗的肢体再缠了上来,娇吟着道:“韩郎啊!我们成功了。”   韩柏痛吻着她香唇,感激地道:“你不但是我的好娇妻,还是大恩人,以后不要再分离了。”   花解语热烈地回吻着他,喘着气道:“有你这句话便够了,这次人家清楚感觉到真的怀了你的骨肉,已心满意足了。”   韩柏愕然道:“你仍是要走吗?”   花解语点头道:“这是我和魔师的默契,他大方不追究人家回来寻你之罪,又指导解语助你魔功大成之法,人家唯一可报答他的方法就是乖乖的回到域外,好好养大我们的孩子。”   韩柏尚要说话,耳内传来范良极的怪声道:“好小子!累得我们一边喝参汤一边要听你们的叫床声,还不滚出来,朱元璋派人来找你,清溪流泉也卖个一滴不剩了。”   韩柏不顾一切,伏了下去,再次与花解语合二为一。
第三章 美好年代   位于落花桥旁不远处一座衙门外的告示板前,聚了百多人,有些是刚走来看列举蓝玉和胡惟庸两人伏诛罪状的公告,但大多数人都是看罢公告后,仍兴致勃勃地讨论两人的大小罪名,话题多集中在胡惟庸身上。人人额手称庆,却没有人计较若非有朱元璋在背后支持,胡惟庸不但坐不上宰相之位,更难以如此横行霸道,诬陷功臣。   浪翻云来到落花桥上,俯视桥下流水。   心中百感交集。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现在终弄清楚纪惜惜的早逝是被奸人所害,去了长期横亘心头的疑惑,但伤痛却是有增无减。   若非瞿秋白身具魔门术,又从单玉如处学悉诡难防的混毒之术,绝难把他瞒过。可是敌人的诡计终成功了,兵不血刃地先后害死了上官飞和纪惜惜,一切均已错恨难返。   自剑道大成已来,他的仇恨之心已淡至近乎无,昨晚又给勾起了心事。   单玉如便像在空气中消失了,无影无踪,密藏在他灵觉之外。   这女人真厉害,必有一套能躲避敌人精神感应的术,否则早给他浪翻云找上门去寻来算账。   不过她终不能不出手。   只要她再次出击,便是以血还血的时刻了。   浪翻云叹了一口气,在桥栏处坐了下来,神思飞回到与纪惜惜离京那一晚的动人情景。红颜薄命,上天对她何如此不公平?   纪惜惜遣散了婢仆后,与浪翻云乘夜离开京师,混出城门后,浪翻云买了匹马,载美而回。   天上下着茫茫飘雪。   纪惜惜倦极而眠,乖乖的蜷伏在浪翻云安全的怀抱里。   那时浪翻云虽已名动中原,因从未与黑榜高手交战,仍未曾名列黑榜。   爆竹声响。   浪翻云被惊醒过来,目睹四周闹烘烘的欢乐气氛,想起前尘往事,更是不胜唏嘘。   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刚由酒铺取来的清溪流泉,一口气喝掉了半壶。   仰天长吁口气,走下落花桥,朝皇城的方向走去,心中苦想着纪惜惜,伤痛填满胸臆。   庞斑终于走了。   他们间似有着某种默契。   就是在月满拦江前避而不见。   让一切留待到那无比动人的一刻。   韩柏钻入马车内,独坐车内的朱元璋向他招手道:“小柏!坐到朕身旁来!”   鼓乐声响,前后数百禁卫开道下,大明天子正式出巡。   叶素冬、严无惧、帅念祖、直破天和以老公公为首的影子太监,策骑护在马车两旁,声势浩大,阵容鼎盛地开出里城,由洪武门右转,进入京城最长最阔的长安大街。   朱元璋望往窗外,看着瞻仰他出巡的子民百姓纷纷叩首伏地,轻轻一款道:“静庵死了!”   韩柏微微一愕,恍悟朱元璋为何会邀他同行,因为在这大喜的日子,特别多感触,而他却是唯一可倾诉的对象。   不由得涌起一阵感慨。   做了皇帝又怎样,还不是一样不快乐吗?   朱元璋仍呆看着窗外,嘴角牵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沉声道:“没有静庵来分享朕为她做的一切,这些事还有什么意义?”   韩柏还未有机会答话,他又道:“是否真如若无兄之言,所有事都是注定的呢?朕今天又少了三条黑头发,这是否早写在命运的天书上?每条头发均给命运之手编定了号码?”   韩柏刚才是不及他出口快,这次却是哑口无言。   朱元璋再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朕曾给静庵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以最大的勇气告诉她,朕甘愿为她舍弃一切,只求能得她深情一瞥。梦瑶那晚提及静庵有东西交给朕,定是那封信无疑!”   韩柏“哦!”的应了一声,本想问他言静庵有没有回信,不过想来都是“没有”的可能性较大,忙把话吞回肚子去。   朱元璋凝望窗外,却对街道上纷纷抢着下跪的群众视若无睹,悲怆无限地道:“朕等待她的回音,一等便是二十年,最后只等到这一句话,总算知她一直把那封信保存着,把它记着,最终没有掷还给朕。”   韩柏欲语无言,陪着他感受到那苍凉凄怨的情绪。   这时出巡车队刚经过了夫子庙的巍峨建筑群,来到庙东的江南贡院外,再左折朝京师气势最雄浑的聚宝门缓缓开去。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嘻嘻哈哈的,但又是战战兢兢地迫在车队之后。   远处传来一阵阵爆竹之声,充满太平盛世的欢娱和繁盛,更衬托出朱元璋空虚的心境。   朱元璋沈吟片晌,续道:“朕在攻下金陵前,陈友谅称汉于江楚,张士诚称周于东吴,明玉珍称夏于巴蜀,而蒙人最杰出的军事天才扩廓则挟大军虎视于阿洛。朕以区区之地,一旅之命,介于其间,处境最是不利。虽有李善长、刘基、宋廉参赞于内,若无兄、徐达、常遇春、汤和等攻城略地于外,形势仍是岌岌可危。可是静庵偏选上了朕这最弱小的一支反蒙队伍,你说朕怎能忘记她的青睐特加?”言罢唏嘘不已。   韩柏见他只是呆望窗外,并没有回头看他,更不敢接话。   朱元璋又摇头苦笑道:“陈友谅自定都石称帝后,势力大增,还非朕所能及。却仍不肯放过朕,约同张士诚来攻朕的应天府,幸好当时张士诚怕陈友谅得势远多过怕朕,没有答应,否则今天就不是这局面了,这不是命运是什么呢?”   他一对龙目闪亮起来,脸上泛起睥睨天下的豪气,奋然道:“就在那争得喘一口气的机会,朕用了若无兄之计,以假内应引得陈友谅大意东来,再用伏兵四方八面起而围击,此后陈友谅连战皆北,那时朕已有信心尽收天下,再没有人能阻挡朕的运势。”   对于明朝开国诸役,明室子民无不耳熟能详,朱元璋与陈友谅鄱阳湖康郎山之战,更成了说书先生必讲的首本故事,不过由朱元璋亲口说出来,自是另有一番无人能比的味道和豪气。   这时车队来到长街南端的聚宝门,南临长干桥,内依镇淮桥,外秦淮河在前方滔滔流去,内秦淮河在身后涓涓流过。秦淮河两岸聚居着的尽是官吏富民、公侯将帅的巍峨豪宅,这些王府大院林立河岸,气象万千,尤使韩柏感到身旁这天下至尊建立大明那叱咤风云的气魄。   车队折往秦淮大街,同青楼云集的河岸区驰去。   韩柏这时才注意到燕王棣的马车紧随其后,不由驰想着燕王棣正视察着不久后会变成他皇土的京师那兴奋的心情。   朱元璋摇头笑道:“陈友谅发动六十万大军,浮江而东来攻打朕的南昌,只楼船便达百艘,军容鼎盛,岂知若无兄的一把火,便挠掉了他做皇帝的美梦。可知命运要影响人,必先影响他的心,否则当时朕已自问必败,他却蠢得联巨舟为阵,当然还得感谢老天爷赐朕那阵黄昏吹来的东北风。管他舟阵延绵十余里,旌旗楼樯,望之如山,仍抵不住一把烈火。”   “唉!往者已矣!当年朕为了忍受思念静庵之苦,又为希望得她欢心,不顾生死南征北讨,只有在两军对阵的时刻,朕才可暂时把她忘了。可是朕得了天下后,七次派人请她来京,她都以潜心修道推掉朕的邀请。朕痛苦莫名下,才忍不住写了那封信,尽倾肺腑之言。现在静庵死了,朕忽然感到生命失去了一切意义,在这大寿之期,只希望天下仍能长享太乎,那朕便心满意足了。”   韩柏怎想到朱元璋对言静庵用情深刻如此,更说不出话来。他自问对秦梦瑶的思念,就远及不上朱元璋的对言静庵。   朱元璋忽地一震道:“那是谁?”   韩柏随他目光往窗外望去,只见跪满长街的民众里,有一人悠然慢步,与车队相错而过。赫然是浪翻云。   浪翻云这时刚别过头来,似醉还醒的双目精芒亮起,眼光利矢般透望进来,与朱元璋的锐目交击在一起。   外面的严无惧不待皇命,喝上了禁卫们要趋前干涉浪翻云没有下跪叩首的行动。   朱元璋脸上色魂迷惘的表情一扫而尽,回复了一代霸主枭雄的冷然沉着,低喝:“停车!”   车队倏然而止。   浪翻云改变方向,往朱元璋的御辇漫步走来。   叶素冬等纷列御辇两侧,严阵以待。   朱元璋脊背挺直,下令道:“不要阻他!”伸手揭开车。   两人目光紧锁在一起。   浪翻云转瞬来至窗旁,微微一笑道:“皇上安好!”目光转至韩柏脸上,点首道:“小弟功力大进,可喜可贺!”   韩柏想说话,却给朱元璋和浪翻云间的奇异气氛和迫力,感染得说不出话来。事实上他也找不到适合的话。   朱元璋欣然道:“翻云卿家!我们终于见面了!”   浪翻云潇洒一笑,从怀里掏出半瓶清溪流泉,递给朱元璋,淡淡道:“为万民喝一杯吧!怒蛟帮和浪某与皇上所有恩恩怨怨就此一笔勾销。”   朱元璋一把按过酒壶,仰天一喝而尽,哈哈大笑道:“酒是好酒,人是真英雄,还何来什么恩恩怨怨。”接着眼中逸出笑意,柔声道:“翻云兄是否准备再由朕身旁把秀秀接走呢?”   浪翻云哑然夫笑道:“这也瞒皇上不过!”   朱元璋苦笑道:“这叫作前车之鉴。”再微微一笑道:“朕已非当年的朱元璋,好强争夺之心大不如前,现在只望皇位能安然过渡,不致出现乱局就好了。”言罢向浪翻云递出了他的龙手。   韩柏心叫厉害,朱元璋为了他的明室江山,真的什么都可摆到一旁。只不知危机过后,他是否仍是那么好相与而已?   浪翻云伸手和他紧握着,眼神直透进朱元璋的龙目里,低声道:“小心了!”从龙掌里抽手出来,在怀中掏出另一壶酒,痛饮着举步去了,再没有回过头来。   朱元璋吩咐车马起驾,在车厢里,低头细看手内的酒瓶,沉声道:“你那方面的人怎样了?”   韩柏知他放怀沉湎于伤痛后,终回复平常的冷静沉稳,深藏不露,小心答道:“他们应到了皇城,由陈成副指挥他们安排部署。”   朱元璋向他扼要地说了假遗诏的事,冷然道:“单玉如若要抢遗诏,就只有趁朕到了南郊时进行。那时朕若喝了毒酒,就没有时间另立遗诏了。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切勿轻敌,单玉如不来则已,否则定是倾全力而来,兼之她们深悉宫内形势,绝不易应付。”   韩柏魔功大成,功力倍增,慨然道:“这事包在小子身上好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韩柏趁机向他说了韩天德要退出仕途的心意,朱元璋自是一口答应。   车队绕了一个圈,回到皇城。   朱元璋的龙驾停在奉天殿前的大广场处。   久违的允炆身穿龙纹礼服在禁卫内侍簇拥中,来到车前跪下,恭敬叫道:“允炆向大皇帝请安!”   朱元璋揭开竹帘,现出一脸慈祥神色,柔声道:“炆儿昨夜睡得好吗?没有给那些小贼惊扰到吧!”   看着朱元璋那令任何人都要相信他诚意的表情和声音,韩柏只感一阵心寒。   换了是他,打死也装不出朱元璋那种口蜜腹剑的神态。   朱元璋回头对韩柏微笑道:“朕现在和炆儿去看戏,忠勤伯莫要错失一睹怜秀秀无双色艺的良机了。”伸手一拍他肩头,先行下车去了。   韩柏随着严无惧步进承天门和洪武门问的锦衣卫所时,虚夜月和庄青霜两女迎了上来,兴奋地扯着他道:“诗姊的酒真好卖,一个时辰便卖个一干二净,开酒铺原来是这么好玩的。”   两女均易钗而弁,穿上男服,虚夜月的男儿样早给看惯了,庄青霜却教他眼前一亮,尤其她腿长身高,确有男儿英气,但缠着他的俏样儿却是嗲得完全背叛了那身赳赳官服。   风行烈、戚长征和众女全来,两人都换上锦衣卫的服饰,一同坐在大堂里喝茶候他,众女亦全换上男装。   韩柏迎上去笑道:“诸位嫂子原来扮起男人来仍能这么撩动男人,真是怪事。”   谷倩莲嗔道:“再乱嚼舌头,我们就把你扮成女人。”韩柏一听不妙,转口道:“范贼头哪里去了?”   寒碧翠答道:“范大哥去找忘情师太她们哩!”   韩柏心道:怕是找云清才是真的。想起离朱元璋到南郊还有几个时辰,兴奋道:“不如我们一同去看怜秀秀的戏吧!”   众女首先叫好。   严无惧笑道:“我已打点过皇城内所有禁卫单位,各位可安心去欣赏戏曲。”   戚长征亦是爱闹之人,长身而起道:“事不宜迟,最紧要霸得个好位置。”   闹哄哄中,众人兴高烈离开了锦衣卫所。   哪有半点兵凶战危的味道。
第四章 魔教嫡传   太庙外的大广场处,搭起了便可容千人以上的大戏棚,鼓乐声喧,皇城森严肃穆的气氛,平添了热闹欢乐的感觉。   韩柏等在陈成带领下,结伴来到戏棚外的空地处,只见人潮挤拥,文武百官,大多携同府眷,喜气洋洋地来皇宫参与首个贺寿节目。广场上还有杂耍等表演,使这处热闹得宛如赶集墟市般,弥漫着欢笑和喧叫声。   文官武将,固是衣着光鲜,不过最吸引韩柏和戚长征的,还是那些平时躲在王府官宅内的高贵妇女们,粉白黛绿,教人眼花缭乱。   风行烈凑到韩柏和戚长征两人间道:“你们说这些美女贵妇中,究竟有多少是天命教的妖女呢?”   两人一时没有想到这点,闻言都心中懔然。   他们在看人,别人也在看他们。   尤其韩、风、戚三人站在一起,加上扮作男装的诸女,谁不向他们投来艳羡和倾注的目光。   虚夜月和庄青霜都是京城闻名的人物,哪个不识。   虚夜月才抵步,便给一群公子拥着问好;庄青霜则发现乃父庄节正和一班王公大臣在棚外闲聊,忙赶了过去。   韩柏正要去打个招呼,身后传来甜美熟悉的声音道:“韩柏!”   韩柏等齐感愕然,转头望去,不是白芳华还有谁人?   她神情如昔,俏脸似嗔似怒,一身湖水绿的贵妇华服,发高髻,缀着珠玉闪闪的饰物,盈盈俏立,确是我见犹怜。   众人想不到她仍有胆量现身,神情都不自然起来。看她全无侵略性的娇柔模样,总不能立即对她动粗吧。   白芳华见到众人冷硬的表情,垂头凄然道:“芳华只想向韩柏说几句话,若怕人家害你,便先制着芳华的穴道吧!”   她这么一说,众人均明白她知道自己天命教的身份被揭破了。   戚长征怕韩柏心软中计,冷笑道:“请问白小姐是天命教的哪一位护教仙子。”   白芳华幽幽的白他一眼,微嗔道:“白芳华就是白芳华,还有什么哪一位的哩!”   众人忽又胡涂起来。   韩柏早领教惯她把事情弄得扑朔迷离的手段,笑道:“各位兄嫂自行玩乐,待小弟听白姑娘还有什么赐教。”   众人知他平时看来胡里胡涂,其实比任何人都要狡猾厉害,亦不阻他。   戚长征忍不住凑到韩柏耳旁道:“快点完事:月儿,霜儿自有你兄弟我给你顶着。”   韩柏骂了声“去你的”,和白芳华并肩走到一旁。   白芳华轻轻道:“韩郎!找个僻静些的地方好吗?”   耳内响起叶素冬的传音道:“有没有问题?”   韩柏摇头示意,暗忖这里确是人多眼杂,轻扯着白芳华的罗袖笑道:“白姑娘爱在室内还是室外?”一边朝内里城方向走去。   白芳华幽幽应道:“只要没有外人在旁就可以了。”   韩柏暗忖只要小心点,就算单玉如来也可脱身,何况单玉如绝不会在朱元璋喝毒酒前急着露脸。既是如此,大可放心占点便宜,否则给他骗了这么久,岂不十分不值。   拉着她绕着内皇城的外墙,由东华门进入内皇城去。   门卫都向他致敬施礼。   两人片刻后来到文华殿外幽静御花园的密林处,察听过左右无人后,韩柏一把将她搂个满怀,亲了她左右脸颊,嘻嘻笑道:“究竟有什么心事儿要和小弟说呢?”   白芳华玉手缠上他的颈项,动人的肉体紧挤着他,横了他千娇百媚的一眼,叹道:“韩柏啊!你是怎样发觉芳华的真正身份呢?”   韩柏心中暗笑,其间的曲折离奇,任单玉如智能通天,亦包保想不破,微微一笑道:“芳华你虽是魔功高强,但却有个很大的破绽,所以遇上真正高手,立即要无所遁形,而你的韩郎我正是一位特级高手。”   白芳华花枝乱颤笑了起来,伏在他颈项处喘着气道:“韩郎啊!不要吹大气了,人家的魔门绝技名‘密藏心法’,千百年来经历代祖师不断改良,连鬼王也给瞒过,怎会有你所说的破绽。事后人家回想起来,韩郎应是在决战鹰飞前,才识破芳华的身份,否则为何一直要架人到床上去,到人家和你上床,反给你推三推四呢?”   韩柏脸也不红地叹道:“白姑娘真厉害,好了!小弟还要去看戏,快……”   白芳华重重在他背肌扭了一把,大嗔道:“你这无情无义的人,枉人家一直抗拒教主的严令,不肯害你,只换来你这般对付。”   韩柏给扭得苦着脸,一只手滑到她的隆臀上,肆无忌惮地抚捏着,赞叹道:“真够弹性迷人!”   白芳华领教惯他的不正经,任他轻薄,凄然道:“韩郎啊!你知芳华多么矛盾,一个是对芳华恩重如山的教主,一个是芳华倾心热恋的爱郎,你教人家应该怎样选择才对。”   韩柏愕然道:“这趟你真不是为害我才来的吗?就算我肯放过你,朱元璋和燕王怎肯让你安然离开呢?”   白芳华把他推得撞上背后的大树处,多情地吻了他嘴,无限温柔地道:“你这人总是那么粗心,教主既派芳华出来对付燕王和鬼王,芳华会否是任人宰杀的无能之辈呢?”   韩柏爱抚她隆臀的手停下来,骇然地怜视着她,道:“为何白姑娘像对小弟的挑逗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儿呢?”   白芳华妩媚地横了他一眼,浅笑道:“魔门虽百派千系,枝叶繁多,但大别之仍只是阳刚阴柔之分。阴柔方面,当今之世当然以单教主为代表人物,她的媚术已达随心所欲的境界,芳华得她真传,怎会怕韩郎那气候仍差了一大戏的种魔大法?”   韩柏心中好笑,知她仍未能察破自己道魔合流的境界,笑嘻嘻道:“这么说,芳华就是单玉如的嫡传弟子,只不知你的真正功力比她又是如何呢?昨晚她给小弟拂中胸前双九时,亦要难过了好一阵子哩?”   白芳华的俏脸赤红了起来,狠狠瞅他一眼,啐道:“真是无赖恶行,竟敢对单师那般无礼,今日芳华来找你,就是奉单师之命来杀你,至多你死后,芳华赔你一条命吧。”   韩柏早知她不安好心,至于死后她是否把自己的命赔给他,却是未知之数,奇道:“你这样明着要来杀我,我难道仍伸长脖颈任你宰杀吗?”   白芳华星眸半开半闭,瞟了他一眼,轻轻道:“你舍得推开芳华,芳华便和韩郎动手吧。”   韩柏深深看着她的美目,柔声道:“是否我永远不推开你,芳华就永不与小弟敌哩!”   白芳华凄然一笑,泪珠珍珠断线般由左右眼角急泻而下,垂首叹道:“但愿如此,只恨命运最爱捉弄世人。”轻轻一推,离开了他的怀抱。   韩柏差点魂飞魄散。   原来自搂着她开始,他便一直藉身体的接触,以魔功紧锁着她的奇经八脉,可说把她置于绝对的控制下。岂知她刚才体内各穴忽然生出强大抗力,把他的内劲反撞而回,脱出了他的控制。   这有点像当日单玉如自以为制了他,事实上魔种却不受束缚。   白芳华难道真正的功力已青出于蓝,比乃师单玉如更厉害吗?   心叫不妥时,白芳华的双掌按实他胸口,两股锥心裂肺、至阴至柔的掌劲,透胸直入。这掌劲飘忽难测,极难化解,换了以前,在这么近的距离,又是欺他猝不及防,即使有挨打功亦难免重伤。   幸好他魔功大成,又达到道魔合流这前无古人的境界,气随意动,道魔二气正反循环,在对方掌劲进入心脉的刹那间,已运转了十八次,把白芳华刻意取他小命的掌劲化掉七七八八,到贯劲及于心肺时,韩柏再藉喷出一口血箭,把对方锥心裂肺的狂劲,藉鲜血送出体外。   表面上他惨哼一声,背脊狂撞在后面的树身上。断线风筝般往后倒飞,“蓬!”一声掉在一丛矮树去。   白芳华闪电般追至,落到他身旁,泪珠不住流下,俯首看着韩柏,凄然道:“韩郎啊!你太大意也太轻敌了,人家明知你会制着芳华的穴道,怎肯让你得逞呢?”   韩柏心中好笑,勉力撑起上身,颤声道:“你对我真的如此绝情。”   白芳华跪了下来,把他搂得挨在大腿处,泪如雨下,低声道:“对不起,芳华是别无选择。”   左手托着他颈项的手催送真气,制着他经脉,另一手衣袖扬起,已多了一把蓝芒闪闪的淬毒匕首,闪电往他心窝狂插下去。   如此毒辣的美女,韩柏还是首次遇上,一方面是对自己情款深深,凄然下泪,但手脚上却丝毫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只是这点,怕白芳华真的已青出于蓝了。   韩柏这时断定了白芳华乃天命教里比得上单玉如的厉害人物,哪敢怠慢,先化去了她制着经穴的真劲,融为已有,再在对方匕首及胸前,一指戳在她椒乳下最脆弱的乳根穴处。   这回轮到白芳华魂飞魄散,但却没有如韩柏所想象般应指倒地。   当韩柏指尖戳中她乳根穴时,她体内生出抗力,把他的真劲反撞回去。   韩柏固是虎躯撼摇,白芳华则一声惨叫,匕首甩手飞出,娇躯滚了开去。   韩柏这时已深悉她厉害,弹了起来,凌空飞起,拔起鹰刀,朝正在地上翻滚的白芳华一刀劈下。   他被白芳华的泪里藏刀、狠辣无情激起魔性,下手也是绝不容情。   更重要是他这时才恍然大悟,白芳华实在是天命教内单玉如下最出类拔萃的魔门妖女,无论魔功媚术,均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当日他初次发现白芳华的身份时,便曾以她就是单玉如,否则怎能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鬼王和燕王在内。只是她那能够深藏不露的本领,便可揣知她的可怕处。只恨一直受她多情柔弱的“媚态”所惑,始终不把她当作是个厉害的角色。到今天她露出真面目,韩柏才醒悟过来。   言静庵既能培养出一个秦梦瑶来,以单玉如通天的智能和本领,自然亦可调教出白芳华这样超卓的魔教传人。   天命教最厉害的地力就是深藏不露,如此推之,教内或尚有些像白芳华般却尚未现形的厉害人物。   这种人每杀一个,便可削弱天命教一分力量。两军对垒,再没有人情容让之处。   眼看鹰刀要劈在白芳华动人的娇体上,这超级娇女的外袍突然脱体而起,卷在刀身处,接着“蓬!”的一声,袍服化作绽蓝色的烈,照头盖面由下而上往韩柏卷来。   韩柏吓了一跳,抽刀跃起,凌空倒翻,在要落往后林木一条横枝上时,劲风响起,三粒圆弹子品字形往他面门激射而至,使他根本无瑕去看对手的动静。   他不知这些圆弹子有何玄虚,不敢挥刀挡格,便在空中横移开去。   “波波波!”   在他身旁三尺许处,圆弹子像有灵性般互相交撞,化作一团白雾,倏地扩大,把他及四周方圆三丈的林木,完全笼罩在内。   魔斗心法讲究变幻莫测,白芳华这魔教的超卓传人,正把这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立时扳回主动之势。   韩柏身具魔种,不怕任何毒气和障眼法,棋逢敌手下,大感有趣。哈哈笑道:“好芳华!我们不能在床上交锋,在战场上玩玩也是精彩。来!快陪为夫玩他妈的两手!”   白芳华的娇笑声在左方浓雾里响起道:“韩郎啊!你这人哩!谁不肯陪你上床呢?”   声音虽由左方传来,韩柏近乎秦梦瑶剑心通明的灵觉却清晰无误地感到白芳华正在后方疾欺袭来。领教过单玉如双环扰敌的魔音后,他当然不以为异,脑海内幻起战神图录,反手一刀往后挥去。   “叮!”的一声,不知劈中了什么东西,只觉狂猛无匹的,被对方至阴至柔的力道化去,就像空有满身神力,却丝毫用不上来的样子,难过得差点要吐出血来。   幸好白芳华也不好受,惊叫一声,踉跄后退,连掩蔽形迹都办不到。   韩柏凌空一个倒翻,来到白芳华头上,鹰刀长江大河般往下狂攻。   白芳华以玄奥精妙的手法,阴柔飘忽的内劲,连挡他七刀后,韩柏才发觉她的武器原来是横插在她高髻处那枝银光闪闪的长簪。   韩柏恨他无情,一刀比一刀厉害。   白芳华亦毫不逊色,近尺长的银簪变化无穷,着着封死韩柏进退之路。   韩柏愈打愈惊,难怪她竟放在皇城内对他行凶,原来是自恃武功高明,打不过也逃得掉。一声闷喝,心与神守,乃与意合,迅雷激电般一刀攻下去。   刀未至,先天刀气盖头而下。   白芳华施出压箱底本领,在敌人幻变无穷中以银簪点中刀身,借力飘飞开去。   韩柏如影附形,直追出浓雾外:才停步愕然望着白芳华。   这美女正好整以瑕,把发簪插回发髻内,娇喘着道:“累死人了,妾身不打哩!”   韩柏刚占了点上风,闻言失声道:“不打?”   白芳华一耸肩膊,若无其事道:“人家杀不了你,可以回去向单师交代了,还有什么好打的?”   韩柏回刀鞘内,苦笑道:“白姑娘太厉害了,心又够黑,若小弟放你回去,往后不知有多少人会给你害死,这样吧!小弟大叫一声,让园外的禁卫大哥们活动一下手脚吧!”   白芳华幽怨地横了他一眼,楚楚可怜地道:“你就不狠不黑心?刀刀都要夺人家的命,芳华要作抵挡亦不行吗?好了!放尽喉嘴叫吧!你当我不知道严无惧和他东厂的手下在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吗?”   韩柏一呆道:“有这么一回事?何你会晓得呢?”   白芳华跺脚嗔道:“人家为何要告诉你这个狠心人,来捉芳华吧!大不了芳华一死了之。”   韩柏给他弄得胡涂起来,不过他的本领与单玉如如出一辙,谈笑间暗出刀子,教人防不胜防。挥手道:“好了!他们要来拿你是因为你好事多磨,关我韩某人的屁事!”接着大嚷着:“严指挥大哥!”   严无惧的声音立即由林外传来道:“忠勤伯可放心回去看戏,这妖女交给我们东厂好了!”   白芳华忽地花枝乱颤般笑了起来好像遇上这世上最可笑的事那样儿。   韩柏大感不妥,愕然瞧着她。   出道以来,他首次感到对一个女人毫无办法。
第五章 好戏开锣   戏棚广阔如奉天大殿。   前方是戏台,后方是高低有次的十多个厢座,正中一个自是供朱元璋之用,其他则是像燕王棣等有身份的王侯和妃嫔的座位。至于棚内除前排的十列座位早编定了给有爵位的大臣将领与六部的高官外,其他近千个座位都是给各大臣及家眷自由入座。   这时离开锣只有小半个时辰,众官谁不知朱元璋心性,提早入座,否则待朱元璋龙驾到了才入场,日后可能要后悔莫及。   反而其他官职较低者和一众眷属,尤其是那些平时爱闹的年轻皇族和公子哥儿们,趁着这千载一时的良机,仍聚在场外,与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闺女眉目传情,甚或言笑不禁,闹成一片。   陈令方与戚、风等人闲聊两句后,先行进入棚里。   这时虚夜月好不辛苦才摆脱了那群爱慕者的痴缠,回头来寻找他们,见不到韩柏,俏脸变道:“韩郎呢?”   戚长征等人正在担心韩柏,闻言支吾以对道:“他有事走开了一会,快回来了!”   虚夜月见不到随父进了戏棚的庄青霜,还以为韩柏恼她去陪那些金陵阔少们,带着霜儿溜了,差点哭出来道:“快告诉我,他和霜儿到哪里去了?”   谷倩莲最了解她,知她误会了,拉着她到一旁说话。   戚长征皱眉道:“韩柏那小子难道真的和那妖女去了……嘿!”见到谷姿仙、小玲珑和寒碧翠都瞅着他,连忙噤声。   风行烈是正人君子,笑道:“他虽玩世不恭,但遇上正事时会懂得分寸。不用理他了,我们先入场如何?”眼角瞥处,推了戚长征一把。   戚长征循他眼光望去,只见韩天德父子由场内匆匆赶出来,一脸欢容,见到他们,迎了过来。   韩天德感激地道:“刚才撞上陈公,得他通知,皇上已恩准我罢官回家,这次真的多谢两位。”   看他无官一身轻的写意样子,风、戚等人都为他高兴。   戚长征介绍了诸女给他父子认识后,顺口问道:“老爷子准备何时返回武昌?”   韩天德道:“家兄身体仍虚弱,须要多休息一两天,还有就是小女和宋家的婚事也得筹办,可能要多留十天半月,才可以回去。”   戚长征虽知韩慧正要嫁给宋家已是铁般的现实,听来仍是一阵不舒服,更奇怪韩慧芷为何不听他劝告,立即离京,好避开了京师的腥风血雨。皱眉道:“老爷子莫要问理由,最好能立即离京,可免去很多麻烦。”   韩天德脸现难色。   风行烈点头道:“韩柏也希望你们能立即离开,最好韩二小姐能和令婿一同离去,回武昌后始成亲,看过京师没有问题才回来。”   戚长征大是感激,风行烈真知他心意,代他说了不好意思说的话。   韩希文见他们神情凝重,想到宋家全赖韩柏保着才暂时无事,只抓起了宋鲲一人。现在他们既有此说,自不可轻忽视之,插口道:“两位的忠告,我们怎会不听,现在我们立即回去收拾上路。翌日各位路过武昌,定要前来我家,让我们可一尽地主之谊。”言罢千恩万谢去了。   戚长征看得苦笑摇头。   寒碧翠轻扯他衣角,道:“戚郎!入场看戏吧!”   风行烈向谷倩莲和虚夜月唤道:“两位小姐,入场了!”   虚夜月一脸埋怨之色走回来不依道:“你们怎可让他随那妖女去,我要等他回来。”   这时庄青霜亦回来了,知情后也坚持要等韩柏。   谷倩莲道:“你们先入场吧!我和月儿在这里等那好色的坏家伙好了。”   风行烈笑道:“横竖尚未开戏,就算开锣了亦有好一阵子才轮到怜秀秀登场,我们等韩柏来才进去吧!”   风声响起,无数东厂高手由四周迅速接近。   白芳华旋转起来,衣袂飘飞,煞是好看。   韩柏大叫道:“小心!”   无数圆弹子由她手上飞出,准确地穿过枝叶问的空隙,往众厂卫投去,其中两枚照着韩柏脸门射来。   韩柏暗忖白芳华你对韩某真是体贴极了,知她诡计多端,发出两缕指风,往圆弹子点去。   “波波!”两声,圆弹子应指爆开,先送出一团黑雾,然后点点细如牛毛的碎片往四方激射。   韩柏暗叫好险,若让这些不知是否淬了剧毒铁屑似的东西射入眼里,那对眼珠子不立即给废了才怪。   至此韩柏对白芳华完全死了心。   妖女就是妖女,绝不会有任何良心一类的东西。   拂袖发出一阵劲风,驱去射来的暗器,黑雾却应风扩散开去。   四周惊呼传来,显是有人吃了亏,一时黑雾漫林。   众人都怕她在这不知是否有毒的浓雾中再发暗器,纷纷退出林外。   韩柏一直以灵觉留意她的动静,忽然间感觉消失,不由惊叫道:“妖女溜了!”   严无惧落到他身旁,脸色凝重道:“想不到白芳华竟然如此厉害,难怪胆敢现身了。”   韩柏犹有余悸道:“天命教除了单玉如外,恐怕要数她最厉害了。”心想若非自己魔道合流成功,早死在她手下了。   锣鼓笙箫喧天响起,聚在戏棚外的人纷纷进场。   虚夜月等正等得心焦如焚时,韩柏和严无惧联袂而回。   他们看到两人表情,均感不妙。   谷姿仙蹙起黛眉道:“是否给她溜了?”   韩柏苦笑道:“妖女厉害!”   众人均吃了一惊。事实上众人一直以为白芳华虽是狡媚过人,心计深沉,但应是武功有限之辈,怎想得到韩柏和严无惧亦拿她不着。   严无惧道:“诸位先进场再说,我还要留在外面打点。”   虚夜月和庄青霜见韩柏回来便心满意足,哪还计较溜了个白芳华,欢天喜地扯着他快步进场。   虚夜月凑到韩柏耳旁道:“是否韩郎故意把她放走?”   韩柏叹道:“唉!你差点就做了最美丽可爱的小寡妇,还这么来说我。”   庄青霜惶然嗔道:“以后都不准你提这个吓坏人的形容。”   韩柏心中一甜,忙陪笑应诺。   众人加入了热闹的人群,同往场内走去。   戚长征拥着寒碧翠跟在韩柏等身后,耳语道:“寒大掌门,为夫给你宰了仇人,你还未说要怎样报答我。”   寒碧翠喜嗔道:“你既自称为夫,自然有责任为碧翠报仇雪恨,还要人家怎么谢你,若脸皮够厚,尽管厚颜提出来吧!”   戚长征笑道:“我的脸皮一向最厚,要求也不过分,只愿大掌门以后在床上合作点便成,大掌门谅也不会拒绝这合乎天地人三道的要求吧!”   寒碧翠想不到他会在这公众场所说这种羞人的事。她一向正经脸嫩,立时霞烧玉颊,在他背上狠狠扭了一把。   她这动作当然瞒不过身后的风行烈和他三位娇妻,三女亦看得俏脸微红,知道戚长征定然不会有正经话儿。   谷倩莲最是爱闹,扯着寒碧翠衣角道:“大掌门,老戚和你说了些什么俏皮话,可否公开来让我们评评?”   寒碧翠更是羞不可抑,瞅了她一眼,尚未有机会反击,戚长征回头笑道:“我只是提出了每个男人对娇妻的合理要求和愿望罢了!”   小玲珑天真地道:“噢!原来是生孩子。”说完才知害羞,躲到了谷姿仙背后。   韩柏闻言笑道:“我们三兄弟要努力了,看到月儿、霜儿和几位嫂子全大着肚子的样儿不是挺有趣吗?”   众女又羞又喜,一齐笑骂。   谈笑间,众人随着人潮,挤进戏棚里。   戚长征看着满座的观聚,想起了以前在怒蛟岛上挤着看戏的情景,笑道:“这里看戏的人守规矩多了,以前我和秋末每逢此类场面,总要找最标致的大姑娘和美貌少妇去挤,弄得她们钗横鬓乱,娇嗔不绝,不知多么有趣呢。”   寒碧翠醋意大发,狠狠踩了他脚尖,嗔道:“没有人揍你们吗?”   虚夜月道:“若你敢挤月儿,定要赏你耳光。”   戚长征嬉皮笑脸道:“她们给我们挤挤推推时,不知多么乐意和开心哩!”   虚夜月忽地一声娇呼,低骂了声“死韩柏”,当然是给这小子“挤”了。   这时一名锦衣卫迎了上来,恭敬道:“严大头领在靠前排处给忠勤伯和诸位大爷夫人安排了座位,请随小人来。”   韩柏大有面子,欣然领着众人随那锦衣卫往近台处的座位走去。   场内坐满了人,万头攒动,十分热闹。   四方八面均挂着彩灯,营造出色彩缤纷的喜庆气氛。通风的设计亦非常完善,近二千人济济一堂,仍不觉气闷。   戏台上鼓乐喧天,但只是些跑龙套的闲角出来翻翻筋斗,所以台下的人一点都不在意,仍是谈笑欢喧。   后台的厢座坐满了皇族的人,只有朱元璋、燕王和允炆的厢座仍然空着。   韩柏等在前排坐好,谷倩莲立即递来备好的大包零食,笑道:“看戏不吃瓜子干果,哪算看戏!”   众人欣然接了。   虚夜月看着台上,小嘴一撅道:“开锣戏最是沉闷,怜秀秀还不滚出来?”   韩柏见无人注意,分别探手出去,摸上她和庄青霜大腿笑道:“怎会闷呢,让为夫先给点开锣节目你们享受一下吧。”   戚长征等的眼光立时集中到他两只怪手处。   两女大窘,硬着心肠拨开了他的手。   戚长征最爱调笑虚夜月,道:“月儿给人又挤又摸却没有赏耳光,所以你刚才的话只是看挤你的人是谁罢了!现在只是韩柏挤早了点。”   前排有人别过头来,笑道:“真巧!你们都坐在我后面。”   原来是陈令方。   他身旁的大臣将领全转过要来,争着与韩柏这大红人打招呼。   扰攘一番后,才回复前状。   风行烈记起范良极,同隔着小玲珑、谷倩莲和寒碧翠的戚长征和更远处的韩柏道:“范大哥去找师太他们,为何仍未来呢?”   戚长征记挂薄昭如,闻言回头后望,但视线受阻,索性站起身来,往入场处瞧去,只见仍不断有人进场,空位子已所余无几。   忽感有异,留神一看,原来后面十多排内的贵妇美女们,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   戚长征大感快意,咧齿一笑,露出他阳光般的笑容和眩人眼目雪白整齐的牙齿,显示出强大摄人的男性阳刚魅力。   众女何曾见过此等人物,都看呆了眼。   戚长征微笑点头,坐了回去,摇头道:“仍不见老贼头。”   寒碧翠醋意大发道:“你在看女人才真。”   韩柏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   戏棚内的位子分为四组,每组二十多排,每排十五个位子。   他们的排是正中的第五排,还有几个座位,预留给未到的范良极等人,这个位置望往戏台,舒适清楚。   虚夜月和庄青霜有韩柏伴着看戏,都大感兴奋,不住把剥好的瓜子肉送入韩柏嘴里,情意缠绵,乐也融融。   韩柏舒服得挨在椅里,享受着两女对他体贴多情的侍候,一边用心地听着戏台上的鼓乐演唱。   可惜他并不懂欣赏,无聊间,不由得偷听着四周人们的说话。   就像平常般,四周本来只是嗡嗡之音,立时变得清晰可闻。   韩柏嚼着瓜子肉,暗忖闲着无事,不若试试功力大进后的耳力如何。   心到意动,忙功聚双耳,蓦地喧哗和鼓乐声在耳腔内轰天动地的响了起来。   韩柏吓了一跳,忙敛去功力,耳朵才安静下来,不过耳膜已隐隐作痛了。   他心中大喜,想不到耳力比前好了这么多,玩出瘾来。小心翼翼提聚功力,把注意力只集中到戚长征和寒碧翠处。   周围的喧吵声低沉下来,只剩下戚、寒两人的低声谈笑。   只听戚长征道:“碧翠准备为我老戚养多少个孩子呢?”   寒碧翠含羞在他耳旁道:“两个好吗?太多孩子我身形会走样的。”   韩柏大感有趣,亦不好意思再窃听下去,目标转到前数排的高官大臣去,谈的不是有关胡惟庸和蓝玉,就是军方和六部改组的事,竟无一人对台上开锣戏感与趣。   韩柏更觉好玩,转移对象,往隔了一条信道,邻组的贵宾座位搜探过去,心中洋洋得意,暗付以后怕也可和范良极比拼耳力了。   就在此时,他隐隐听到有人提他的名字。   韩柏暗笑竟找到人在说我的是非,忙运足耳力,凭着一点模糊的印象,往声音来处窃听。   刚好捕捉到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蓄意压低声音道:“少主一直被留在老头子旁,无法联络上。”   韩柏一震,坐直身体,忘了运功偷听。   这不是那与媚娘鬼混、天命教的军师廉先生吗?为何竟夷然地在这里出现呢?   虚夜月和庄青霜见他神态有异,愕然望着他。   韩柏往那方向望去,刚好见到邻组前方第三排那曾有一面之缘的兵部侍郎齐泰,正和另一名身穿官服的英俊男子交头接耳。   齐泰果然高明,韩柏的眼光才落到他背上,他便生出警觉回头望来,吓得韩柏忙缩回椅里。   虚夜月的小嘴凑到他耳旁问道:“发现了什么?”   韩柏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阖目继续偷听,齐泰的声音立时在耳内响起道:“老严的人一直在监视着我,唉!不论你用任何办法,最紧要通知少主离开片刻。”   那廉先生答道:“早安排好了!”接着凑热闹般到了后台处又和其他人倾谈起来。   韩柏冷汗直冒,知道天命教正进行着一个对付朱元璋的阴谋。   忽然有人高唱道:“大明天子驾到!”   戏棚立时静至落针可闻。   朱元璋领着允炆、恭夫人、燕王棣和一众妃嫔,由特别信道来到厢座的入口前,一众影子太监伴随左右。   朱元璋微笑道:“儿和朕坐在一起,其余的各自入座吧!”   恭夫人和燕王棣当然知他心意,只要牢牢把允炆控制在身旁,天命教就算有通天手段,亦难以用在他身上,允炆反成了他的档箭牌。   恭夫人虽不情愿,但焉敢反对,乖乖的进入右旁厢座。   燕王棣和朱元璋交换了个眼色,领着家臣进入左旁的厢座。因盈散花的事,小燕王早给他遣回顺天府,故而没有随行。   允炆垂着头随朱元璋进入厢座,手抓成拳,刚才一个手下趁扶他下车时在他手心印了一下,禁不住心中嘀咕,不知为了何事要如此冒险。   朱元璋来到座前,只见全场近二千人全离座跪下,轰然高呼道:“愿我王万岁,寿比南山!”   朱元璋呵呵一笑道:“诸位请起,今天是朕的大喜日子,不用行君臣之礼,随意看戏吧!”   众人欢声应诺,但直至朱元璋坐下,才有人敢站起来坐回椅里。   戏台上鼓乐震天响起,比之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允炆战战兢兢在朱元璋旁坐下,趁刚才刹那间,已看到掌心留下的印记,现在虽给他抹掉了,心内仍是波荡起伏。幸好他自幼就修习天命教的“密藏心法”,否则只是心跳脉搏的加速,便瞒不过身后那些影子太监了。   那是“独离”两个字。   难道连母亲恭夫人都不理了吗?   朱元璋慈和得令他心寒的声音在旁响起道:“孙儿!你在想什么呢?”   允炆心中一惊,轻轻答道:“孙儿在想着怜秀秀的色艺呢!”   朱元璋没再说话,眼光投往戏台上去。   有允炆在旁,他应可放心欣赏怜秀秀的好戏了。   禁不住又想起了当年名动京城的纪惜惜。   没有了言静庵和纪惜惜,又失去了陈贵妃,长命万岁又如何呢?
第六章 破敌诡谋   韩柏正要与戚长征和风行烈商量,戚长征已站了起来,向着入口处挥手。   此时既是好戏即来的时刻,又有朱元璋龙驾在此,众人都停上了交谈,全神贯注到戏台上去,所以戚长征这么起立动作,立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厢座上的朱元璋往入口处瞧去,原来是范良极陪着一位武士装束,身段修长优美的美女一同进场,微笑道:“那站起来的定是戚长征了,不知这美人儿是谁?”   身后的叶素冬凑上来低声道:“那是古剑池的著名高手‘慧剑’薄昭如。”   朱元璋颔首表示听过。   叶素冬趁机道:“陈贵妃来了,正在厢座外等候皇上指示。”   朱元璋双目闪过复杂的神色,轻叹一口气道:“着她进来!”   叶素冬打出手势,片刻后天姿国色的陈玉真盈盈拜伏在朱元璋座下,柔声道:“玉真祝万岁福寿无疆,龙体安康!”   朱元璋柔声道:“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你!”   陈玉真仰起俏脸,但微红的俏目却垂了下来,长而高翘的睫毛抖颤着,真是谁能不心生怜意。   朱元璋再叹一口气道:“来!坐在朕旁陪朕看戏吧!”   此时范良极和薄昭如刚走到坐在最外档虚的谷姿仙旁,进入座位行列内。   韩柏正着急不知找何人商议,见到老贼头如见救星,让出座给薄昭如,又同范良极招手着他过去一起坐在另一端的空位子去。   薄昭如由站起来的戚长征旁挤过去时,一阵淡淡的幽香,送入他鼻里,使他魂为之销。有意无意间,他的胸口挨碰了薄昭加的香肩。   薄昭如娇躯一震,幽幽地瞅了他一眼。   坐定后,鼓乐一变,好戏开始。   第一场是纯为祝贺朱元璋而演的“八仙贺寿”。看着铁拐李、蓝和等各人以他们独有的演出功架逐一出场,韩柏迅速向范良极报告了刚才无意中偷听回来齐泰与廉先生的对话。   戏棚里又逐渐回复先前喧闹的气氛。   这些能到御前献艺的戏子,虽及不上怜秀秀的吸引力,但都是来自各地的顶尖角色,登时引来阵阵声。   当韩湘子横笛一曲既罢,乐声倏止,扮演何仙姑的怜秀秀挽着采花的篮子,载歌载舞,以无以比拟的动人姿态,步出台上,其他七仙忙退往一旁,由她作压轴表演。   她甫一亮相,立时若艳阳东起,震慑全场,人人屏息静气,既被她美绝当代的风华所吸引,更为她不须任何乐器助阵,便可颠倒众生的唱腔迷醉不已。   她的歌声甜美细致,咬字清晰至近乎奇迹的地步,急快时仍无有丝毫高亢紊乱,婉若珠落玉盘,最难得是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动人韵味,高低音交转处,举重若轻,呼吸间功力尽显,扣人心弦。   韩柏和范良极这两人正商量着十万火急的事,竟亦忘情地投入她的功架表情和唱腔去,浑然忘了正事。   上至朱元璋,下至允炆这类未成年的小孩,无不看得如痴如醉。   到怜秀秀一曲唱罢,鼓乐再起,其他七仙加入和唱,齐向最后方厢座的朱元璋贺寿,众人才懂轰然叫好,掌声如雷。   范良极和韩柏更是怪叫连连,兴奋得什么都忘了。   戚长征振臂高呼道:“怜秀秀再来一曲!”只可惜他的叫声全被其他人的喝声盖过了。   直到八仙鱼贯回到后台,场内观众才得松下一口气来。   范良极和韩柏同时一震弹了起来。   风行烈惊觉道:“什么事?”   范良极把韩柏按回椅内,传音道:“你向他们解释,我去找老严,切勿打草惊蛇。”迳自去了。   风行烈和戚长征两人移身过来,后者又碰到了薄昭如的秀足。   韩柏只小刻工夫就解释了整件事。   风行烈道:“那廉先生现在哪里?”   韩柏引颈一看,只见场内情况混乱,众人都趁两台戏之间的空隙,活动筋骨,又或趁机作应酬活动,年轻男女更是打情骂俏,整个戏棚闹烘烘的,那廉先生早踪影杳然。   蓦地背脊一痛,四过头来,原来是庄青霜拿手指戳他。   庄青霜一脸无辜的表情道:“是她们要我来问你们,这样紧紧张张究竟为了什么回事?”   韩柏望过去,由薄昭如开始,跟着是虚夜月以至乎最远的谷姿仙,十张如花俏脸正瞪大眼睛等待答案。叹了一口道:“老贼头有令不可打草惊蛇,你们乖乖在这里看戏,我们去活动一下筋骨立即回来。”向风、戚两人打个招呼,一齐挤入了向出口走去的人潮中。   后台的厢座这时全垂下幕,教人心理上好过一点,否则恐怕没有人敢面对那方。   朱元璋手肘枕在扶手处,托着低垂的额头,陷入沉思里,又似是因疲倦须要这么小息片晌。   允炆想借辞出去透透气好离开一会,不过他慑于朱元璋的积威,尽管暗自着急,却不敢惊扰他。   往陈玉真望去,只见她秀美的轮廓静若止水,眼尾都不望向他。   影子太监和叶素冬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更教他如坐针毡,苦无脱身良策。   叹了一口气,唯有再等待更适当的时机了。   韩柏等三人在人丛中往外挤去。   由于下场戏是由怜秀秀担主角,换戏服和化妆均需一段时间。所以很多人都想到棚外透透气或方便。群众就是那样,见到有人拥去做某件事,其他人亦会跟着效法,好趁热闹。   戚长征最惯这种场面,一马当先,见到是汉子便利用肩臂肘等发出力道,把人轻轻推开,好加速前进。若是标致的大姑娘或美貌少妇,就闹着玩的挤挤碰碰,讨点便宜,好不快乐。   韩柏见状大觉有趣,连忙效法,看得旁边的风行烈直摇头。   果然那些娘儿似乎大多都很乐意给两人挤挨,被占了便宜是佯嗔娇呼,没有赏他们耳光。   这时他们只望不要这么快走出棚外了。   戚长征三人到了十多便华服贵妇少女堆中,四周莺声燕语,娇笑连连,戚长征偎红挨翠,不亦乐乎时,其中一名美丽少妇脚步不稳,往他怀里倒过来。   戚长征哈哈一笑,伸手扶着她香肩,低呼道:“夫人小心!”   少妇娇吟一声,身体似若无力地挨往他处,仰脸往他望来。   戚长征刚低头望去,只见此女俏丽之极,尤其一对翦水双瞳,艳光四射,心头一阵迷糊时,对方手肘疾往他胸口撞来。   此时韩柏和风行烈被与那少妇同行的其他女子挤入两人和戚长征之间,封挡了去路,再看不到戚长征情况。   韩柏魔种何等灵锐,立知不妙,冷哼一声,便撞入其中两女之间。   戚长征迷失了刹那的光景,立即清醒过来,此时对方肘子离开胸口只有寸许的距离,更使他骇然是旁边两女亦同时撞过来,罗袖挥打,袭往他左右胁下要穴。   背后也是寒风袭体,使他陷于四面受敌的恶劣形势中。   在电光石火的迅速间,他判断出数女中以前方挨入他怀里的女子武功最是高强,可列入一流高手之列。抓着她香肩的手忙用力一提,要捏碎她肋骨时,对方香肩生出古怪力道,泥鳅般滑溜溜地使他施不出劲力。   心知不妙,胸腹一缩,再往前挺,迎上对方手肘。   哪知尚未与对力手肘碰上时,猛感对方肘部有一点森寒之气。   戚长征年纪虽轻,但实战经验却是丰富之极,立即省悟此女肘上定是绑着尖刺一颇的兵器,说不定还淬了剧毒,哪敢硬碰,两手化抓为掌,全力把她往横拨去。自己则横撞往由左旁向他施袭的另一女子,好避过右方和后方敌人的辣手。   前方的女子武功确是高明,并没有如他想象般应手横跌,竟微一矮身滑了下去,改肘撞为反打,罗袖暗藏的匕首插往他空门大露的胸口处。   而其他三方的敌人亦如响斯应,移位进袭,使他仍陷身险境里。   刹那间,他明白到自己正身处魔教一种厉害的阵法里。   韩柏眼看要撞在两女粉背上,人影一闪,两女移了开去,使他由空处冲进了这美人堆内,劲风四起,三条衣带从前方和左右二女处飞缠过来,分别卷向他双足和拂住他脸门。   那先前没至跟着的两女则一齐发出指风,袭往正警觉标前的风行烈。   一时间,三人被分隔开来,落入对方的的围攻里。   敌我双方虽在生死相拼,但由于都是在人丛那狭小的空间中移动,动作不大,兼之戏棚内喧闹震天,掩盖了所有声音,只像三人在美女丛中乱挤一通,纵使分布场内的禁卫厂卫们,都没有发现他们出了事。   这批妖女都是武功高强,单对单虽没有一个是他们任何一人的敌手,但当连结成这种能在近身搏斗发挥最可怕威力的阵法时,却能对他们生出最大威胁。   更吃亏的是他们空有兵器而不能用,不但没有时间取出来,亦不适合在这种身体靠贴的情况下施展。   天命教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你根本不知谁是敌人,骤然出现时,立时占尽令人猝不及防的便宜。   戚长征此时右掌切在左旁两人的袍袖处,同时飞起一脚往右方妖女的小腿疾踢过去,左手则一拳往前方武功最强的妖女那狂插而来的匕首迎去,同时背上运起护身真气,准备硬挨后方袭来的利器。   “蓬!”   左方妖女娇喝一声,袍袖涨起,便挡了他那切下来的一掌,虽说戚长征分出了大部分劲力去应付其他三女,这妖女仍是禁受不起,被戚长征震得横移一步,不过她绝不示弱,另一手朝他一拂,三点寒芒,品字型由袖内激射往戚长征腰腿处。这时要跃高亦来不及了,前方妖女的匕首已来到鼻端之前,夹带着奇异的香气。   “砰!”   右方妖女和他硬拼了一脚,惨哼一声跌退开去,撞入一群以为飞来艳福的年轻小子里。   虽迫退了两个妖女,但他却陷进了更大的危机中。   戚长征此时已肯定自己只能避开及化解左后两面的攻势,前方的匕首是必须抵挡的致命杀着,可是究竟应硬挨左侧或后方的攻击,却是一个困难的选择。   韩柏却决定了硬挨所有的攻击,他灵锐的触觉使他迅速把握了整体的形势,知道敌方的主力集中在戚长征身上,一声大喝,滚落地面,车轮般往戚长征的方向滚过去,缠着他身上的衣带硬被震开,事实上亦是有力难使。   如此招数,怕只有韩柏这从不顾身份面子的人才做得出来。   妖女们齐声惊叫。   挡在韩柏前方的妖女惊惶间横避开去,韩柏哈哈一笑,两脚由下飞起疾两方攻来的妖女,同时两手后伸,抓住由后方攻击戚长征那妖女的一对小腿。   风行烈此时亦与挡路的两妖女交换了两掌,两女虽是天命教内的高手,但与他仍有一段距离,更想不到对方有三气汇聚的奇功,挡了他第一波的真气,已是血气翻腾,到第二波助浪涌入体内时,惨哼跌退,撞在身后正在追击滚地前移的韩柏那两名妖女处,累得她们差点要扑入这小子怀里。到第三波真气抵达时,两女更口喷鲜血,踉跄退往一旁,再无还手之力。   戚长征背后的攻势消去,精神大振,指撮成刀,扫在对方匕首刀身处,另一手隔空一拳往左方妖女击去,身体同时迅速晃动了一下,左方电射过来的暗器被他移回来的手掌扫跌地上。   前方妖女见势不妙,挥袖硬挡了戚长征的隔空掌,嘬唇尖啸。   众妖女暗器齐施,往三人射去,同时挤入人流里。   韩柏此时已弹了起来,怕暗器伤了旁人,发出指风,射下暗器。   戚、风两人亦有同样顾忌,挡过了暗器后,众妖女早混入丛里追之不及。   这几下交手迅若激雷奔电,虽引起了一场小混乱,旁人的以为是众女嬉戏,大多都不在意,若无其事地继续他们的谈笑和活动。   戚长征苦笑道:“妖女真懂拣地方。”   韩柏搂着他肩头笑道:“单玉如发狂了!”   两人听得怵然大懔。   韩柏说得没错,单玉如自知成败全在今日之内,决意不择手段对付朱元璋了。所以这些平日潜藏在王侯大臣府内的妖女们,才不顾显露身份来出手想除他们这些障碍。   风行烈皱眉道:“为何单玉如不亲来对付我们?”   戚长征一震道:“她定是亲手去对付老朱了!”   这时三人刚挤出场外,只见范良极正和严无惧、陈成和十多个锦衣卫的头领在埋头密勘,忙赶了过去。   严无惧和三人打了个招呼,皱眉道:“厢房下的台底,已搜索过几次,都没有发现问题,现在又有人密切监视的,绝没有人可潜到台底下去。”   范良极一把由怀内掏出详列皇城下所有信道和去水道那张详图来,摊开查看道:“戏棚下有没有什么信道一类的东西呢?”   严无惧等一众东厂的人全看傻了眼,这么一张图落在这盗王手里,皇城还有安全可言吗?   阳光普照下,周围一片热闹喜庆,独有他们这堆人眉头深锁,忧思重重。   韩柏不耐烦看图,道:“不若由我去把皇上劝走,不是一了百了吗?”   范良极骂道:“小子多点耐性,只要不让允炆那小子离开,这可能是抓起单玉如来打屁股的最好机会。”   严无惧向陈成道:“你找叶素冬说出情况,由皇上定夺此事该如何处理!”   陈成应命去了。   风行烈暗忖这严无惧真懂为官之道,把这重责推回朱元璋处,否则将来朱元璋追究起来,怪责他们拿他的龙命去冒险,他便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岂知他仍是低估了严无惧。   此君待陈成去远后,命令其他两人道:“你们跟在陈副指挥后面,看他有没有与其他人接触,是否直接向叶统领说话,同时核对他说了些什么。”   众人同时一愕,如他是藉此机会测试陈成的忠诚。同时亦可知杯弓蛇影下严无惧连副手都不敢轻信。   范良极失望道:“为何没有通过台下的道呢?”   严无惧道:“这答案还不简单,我们专责皇上的保安,哪会把戏棚建在有危险的地方呢?”   范良极迅快把图则收回怀里,一副不能让你没收去的戒备样子,看得众人苦笑不得。   严无惧精光闪闪的眸子望向韩柏道:“忠勤伯可否把听到消息的过裎,详细点说出来?”   韩柏忙把廉先生和齐泰的事说了出来。   严无惧精神大振,同旁边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那人立即由怀内掏出一份报告,翻到详列着齐泰今天活动细节的一章上道:“在怜秀秀开戏前,齐泰坐在靠近路旁前排的座位里,共有二十五个人和他作过简短的交谈。”   韩柏喜道:“我要的是皇上进来前那些纪录。”   严无惧劈手拿了那份报告,俯头细看,一边道:“那廉先生大概是怎样子的,例如高矮肥瘦,有没有什么特征?”   韩柏道:“比我矮了少许吧,有点儒生的味道,样子还相当好看。”   严无惧色变道:“那定是工部侍郎张昊了!”   戚长征愕然道:“他很厉害?为何你要如此震惊?”   严无惧透出一口凉气道:“他武功如何我不知道,但这座戏棚却是由他督工搭建的。”   这次轮到其他所有人转变颜色。
第七章 履险如夷   朱元璋从沉思中醒了过来,目光先落在陈玉真俏丽的脸庞处,微微一笑道:“玉真!戏好看吗?”   陈贵妃垂下螓首,平静地道:“怜秀秀无论举手闭目、唱功,均臻登峰造极的境界,配上她绝世姿容,难怪能把人迷倒,玉真今日真的大开眼界。”   接着轻轻道:“皇上是否累了。”   朱元璋心中不由佩服起她来。   自己把她软禁多天,她不但毫无怨色,还像以前般那么温柔贴,逆来顺受。   唉!可是却不得不硬起心肠把她处死。   他有点不忍瞧她,转往另一边的允炆看去,只见他脸孔胀红,似是很辛苦的样子。   朱元璋奇道:“炆儿是否不舒服?”   允炆深庆得计,摸着肚子道:“孙儿急着要拉肚子,但又不想错过一出戏,所以……噢!”   朱元璋失笑道:“现在离怜秀秀下一次出场尚有少许时间,你……”忽地默然下来,好半晌后长身而起,微笑道:“炆儿坐在这里不要动,朕回来后再和你说话。”言罢往厢房外走去。   怜秀秀换过新戏服,在后台独立的更衣房里,坐在镜前由花朵儿梳理发,老仆歧伯则她补粉添妆。   花朵儿兴奋地道:“小姐今天的演出真是超乎水准,你不信可问歧伯。”   歧伯显是不爱说话的人,只是不住点头。   怜秀秀暗谓人家知道浪翻云必会在一旁欣赏,自然要戮力以赴哩。   待会那出“才子戏佳人”,才是我怜秀秀的首本戏,只要把那才子当作是浪翻云,自己不忘情投入那个角色才怪。   想到这里,打由心底甜了出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展露出鲜花盛放般的艳容。   敲门声响。   歧伯皱眉咕哝道:“早说过任何人也不可来骚扰小姐的了!”   怜秀秀想起再演一台戏后,便可与浪翻云远走高飞,他生儿育女,心情大佳,道:“花朵儿看看是什么事?”   花朵儿满不愿意地把门打开,守门的八名东厂高手其中之一道:“曹国公李景隆偕夫人求见小姐。”接着随低声道:“让小人给小姐回绝吧!”   花朵儿喜道:“原来是李大人,他是小姐的熟朋友哩!”转头向怜秀秀唤道:“小姐!是李景隆大人来探你啊!”   这李景隆与黄州府小花溪的后台大老板蔡知勤颇有点交情,所以怜秀秀数次来京,都得他招呼照顾。   李景隆这人才高八斗,很有风度,怜秀秀对他的印象相当不错,他到后台来探她亦是理所当然的事,若予拒绝,反不近人情了。   叹了一口气后,怜秀秀道:“请他进来吧!”   韩柏、风行烈、戚长征、严无惧、范良极被召到朱元璋厢房后的小厅时,朱元璋正端坐龙椅里,从容自若地一口口喝着一盅热茶,老公公和叶素冬侍立两旁。   韩柏等待要下跪,朱元璋柔声道:“免了!”接着向风行烈和戚长征微微一笑,温和地道:“行烈和长征可坐下,不用执君臣之礼。”   风、戚两人虽明知因自己有利用价值,所以才得朱元璋如此礼遇,但仍禁不住他的气度心折。   众人分坐两旁时,燕王亦奉召由另一边厢房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三名手下。   他们便没有受到优待了,朱元璋待他们跪地叩头后,才钦准他们平身。燕王坐了下来,他两男一女三个手下,垂手站在燕王身后。不过这已算格外开恩了,在一般情况下,无论多么高官职的大臣,在朱元璋面前只能跪着说话。   鼓乐声于此时响了起来,不过听到外面仍是喧哗吵耳,便知怜秀秀尚未出场。   而这间小厅的隔音设备显然非常好,乐鼓声和人声都只是隐约可闻,与外间比对起来分外宁静。   韩柏一直怜着眼睛盯着随燕王来的那美女,不但因为她身段极佳,容颜既有性格又俏丽,更因为认得她是那天在西宁街借飞轮来行刺他的高手。   她的肤色白皙之极,秀发带点棕黄,眼睛蓝得像会发光的宝石,一看便知不是中原女子。   戚长征亦好奇的打量着她,不似风行烈看两眼后便收回目光。   美女给两人看着仍若无其事,还不时偷眼看看两人,眼内充满对他们的好奇心。   燕王棣微微一笑道:“父皇!这三个乃皇儿最得力的家臣,武功均可列入一流高手之林,皇儿想把他们安排在父皇身旁。”   朱元璋早注意到韩柏眼也不眨的异样神情,自然猜到这美女是曾行刺韩柏的高手,微微一笑道:“给朕报上名来!”   三人立时跪了下去。   那美女首先禀告道:“小女子雁翎娜,乃塞外呼儿族女子。”   跪在她左侧的魁梧男子年在四十许间,满脸麻皮,初看时只觉其极丑,但看落又愈来愈顺眼,恭声道:“小将张玉,参见皇上。”   燕王插入道:“张玉精通兵法,是孩儿的得力臂助。”   这时众人眼光均集中到最后那人身上。   此人身形颀长,相格清奇,若穿上道袍,必像极了奇气迫人的修真之上。年纪看来只有三十许,但看他那双带着风霜和深思的锐利眼神,便知三人中以此人武功最高,已达先天养气归真,不受年长身衰的限制。   他尚未说话,朱元璋已笑着道:“这位定是小棣你手下第一谋臣僧道衍了。”   僧道衍平静答道:“正是小民!但却不敢当皇上夸奖。”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请起!”   三人这才起立。   韩柏一边盯着那异族美人儿雁翎娜,问道:“为何见不到谢三哥呢?”   燕王棣干咳一声道:“廷石和高炽前天返顺天去了。”   范良极咕哝道:“还说什么结拜兄弟,回去也不向老子这大哥禀告一声。”   朱元璋哑然失笑,天下间恐怕只有范良极敢在他面前自称老子,反大感有趣。   燕王却是尴尬万分,他之所以密遣走两人,就是当有起事来时,两人可遥遥呼应。现在给范良极当面质问,自是有口难言。再干咳一声,改变话题道:“父皇召孩儿来此,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呢?唉!怜秀秀无论声色艺均到了傲视前人的境界了。”   众人无不点头表示同感。   朱元璋平和地道:“小棣你无缘看下一台戏了!”   燕王愕然道:“什么?”   朱元璋向严无惧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即以最迅快扼要的方式,把整件事交代出来,当说到那廉先生就是工部侍郎张昊时,朱元璋两眼寒芒一闪,冷哼一声。   燕王吁出一口凉气道:“好险!父皇是否要立即取消跟着的那台戏?”   朱元璋淡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冒点险,怎样进行引蛇出洞的计划。由敌人的动静作判断,可知单玉如已失去了信心,不敢肯定毒酒的阴谋是否能奏效,才以其他毒辣的手法对付朕和孩儿你,甚至连恭夫人和陈贵妃都可用来作陪葬。”   愈在这等恶劣危险莫名的形势下,愈可看出朱元璋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的胆识。   韩柏等不由驰想当年他征战天下,纵使身陷绝地,仍勇狠地与敌周旋,直至反败为胜的气概。   叶素冬皱眉道:“这个戏台里里外外,全经微臣彻底监视,应该没有问题的。”   朱元璋锐目扫过众人,最后落到僧道衍脸上,微笑道:“僧卿家可有想到什么?尽管大胆说出来,说错了朕亦不会怪你。”   僧道衍暗呼厉害,他的确猜到了一些可能性,只不过在这小厅里,全部是朱元璋的亲信,如老公公、叶素冬和严无惧,又或身份超然若韩柏、范良极、风行烈与戚长征。燕王是他儿子,更不用说了。所以若非到所有人均发了言,哪轮得到他表示意见。   而朱元璋显是看穿他有话藏在心内,才着他发言。   僧道衍忙跪下叩头道:“小人是由张昊的身份得到线索,他既工部实权,若再配合同党,自可神不知鬼不觉做出一般大臣没有可能做到的事……”   说到这里,燕王、叶素冬和严无惧一起动容,露出震骇的表情,显是猜到了僧道衍的想法。   反而韩柏等因不清楚六部的组织和管辖的范围和事工,一副茫然地看着僧道衍,又瞧瞧朱元璋。   这天下至尊脸上挂着一丝令人心寒的笑意,似是胸有成竹。   燕王大力一拍扶手叹道:“紫金山上架大炮,炮炮击中紫禁城。”   韩柏骇然一震,失声道:“什么?那我们还不赶快逃命!”   朱元璋欣然道:“只要小棣借故离开,轰死了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用。”   向僧道衍道:“僧卿请起,赐坐!”   僧道衍受宠若惊,坐到燕王之侧。   范良极哈哈一笑道:“单玉如真是胆大包天,不过只是她能想到可在京师内最高的钟山架设大炮,便不得不佩服她。若我猜得不错,这些厢房的夹层内必定涂满了易燃的药物,一旦火起,除非是武林高手,否则必逃不出去。”   戚长征深吸一口气,骇然道:“照我看即使是一流高手,亦未必有安全脱身之望,因为这些易燃药物燃烧时,必会释放出魔门特制的厉害毒气,那后果之可怕,可以想见。”   严无惧怒道:“让臣下立即派人到钟山把大炮拆掉,擒下齐泰和张昊。”   朱元璋笑道:“擒下一两个人怎解决得了问题,只要朕把允炆留在身旁,小棣又不在戏棚内,大概朕都可安然欣赏怜秀秀称绝天下的精彩表演了。”接着以强调的语气沉声道:“切勿打草惊蛇,那杯假毒酒朕定要喝掉它。”   风行烈皱眉道:“风某对大炮认识不多,可是钟山离这里那么远,准绳上不会出问题吗?”   燕王道:“这是因为风兄并不知张昊乃我朝臣里制造大炮的专家,不时在城郊试炮,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进行这阴谋。兼且钟山设有炮垒,在平时因父皇行踪和宿处均是高度机密,又有高墙阻挡,故空有巨炮亦难施其技。可是现在戏棚设在广场中,目标明显,又刚好是皇城内暴露于钟山炮火的最按近点,所以张昊说不定能一炮命中目标。”   朱元璋接口道:“只要有一炮落在戏棚处或广场上,必然会引起极大恐慌,那是天命教混在禁卫和东厂内的奸细,就可乘机放火。哼!你们能说单玉如想得不周到吗?”再从容一笑道:“好了!各位可回去看戏,时间亦差不多了,尽情享受余下那出精绝伦的贺寿戏吧!”   燕王棣笑着站了起来道:“孩儿好应回后宫做功课,把余下的少许蛊毒迫出来了。”   朱元璋点点头道:“道衍你随皇儿去吧!朕这里有足够人手了!”   曹国公李景隆的身形有点酷肖丧命于风、戚两人手下的“逍遥门主”莫意闲,肥头垂耳,身材矮胖,只是人则显得正气多了,步入房内时颇有龙行虎步之姿,使人清楚感到他是那种长期位高权重的风云人物。   他的夫人年纪比他至少走了三十岁,才是二十出头,长得颇娟秀清丽,玉脸含笑,使人愿意亲近,没有半点架子。右手提着个瓦盅,才踏进来便挽着花朵儿笑道:“官人啊!看我们的花朵儿大姐更漂亮了哩!”哄得花朵儿笑得合不拢小嘴儿。   怜秀秀盈盈起立,转身朝李景隆夫妇裣衽施礼道:“这次来京,尚未有机会向李大人请安呢!”   歧伯返到一旁,默然看着。   四名东厂高手跟了进来,他们奉有严令保护怜秀秀,即使以李景隆那样一品大官,亦不卖情面。   李景隆哈哈笑道:“秀秀客气了,老夫本来不敢来打扰小姐,可是秀芳硬缠着我来后台探望,秀秀知道我总斗不过她了!”   李夫人关秀芳横了乃夫一眼,娇嗔道:“明明是你自己想见秀秀,却赖在人家身上。”摇着花朵儿的手道:“花朵儿来给我们评评理!”   花朵儿一直注意着她右手提着盅子,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呢?”   李夫人笑道:“这是我为你家小姐备的杏仁露,花朵儿和歧伯都来试试看。”   怜秀秀尚未来得及道谢,站在李氏夫妇两人身后那带头的东厂高手已开腔道:“李大人、李夫人原谅这个,严大人吩咐下来,秀秀小姐不可进用任何人携来的东西。”   李夫人脸色一变,大发雷霆道:“哪有这般道理,我们和秀秀就像一家人那样,难道会害她吗?这太不近人情了。”   那东厂高手客气地赔个不是,却没有丝毫退让。   连歧伯的注意力都被他们的争吵吸引过去。   怜秀秀歉然朝李景隆瞧去,刚好李景隆亦往她望来。   两人眼光一触,李景隆本来带着笑意的眼神,忽地变得幽深无比,泛起诡异莫名的寒光。   怜秀秀知道不妥,但已心头一阵迷糊,李夫人和那东厂高手的争论声立即变得遥远难及。   这时李景隆恰好背对着诸人,谁也没有发觉他眼神的异样情况。   韩柏等回到戏棚时,聚女正交头接耳,言笑甚欢,谈的都是怜秀秀刚才颠倒全场的精彩演出。   她们掉乱了座位,虚夜月坐到了她最相得的谷倩莲身旁,另一边则是小玲珑。寒碧翠与谷姿仙成了一对儿。庄青霜则与薄昭如说话。   除她们外还多了云清和云素两师姊妹,坐到最远的一端,却不见忘情师太。   范良极见到云清,什么都忘了,挤到这一排云清旁最后一张椅子坐下,韩柏跟在他背后,很自然地坐到云素和庄青霜之间去。   戚长征见到薄昭如和小玲珑间的座位仍在空着,暗叫一声天助我也,忙占了那位子。风行烈变成坐在这排座位最外档的座位去。   虚夜月俯身探头向韩柏皱起可爱的小鼻子道:“你们不是借口正事,溜了去挤女人占便宜吗?为何这么快回来,是否给人赏了几个大耳光。”   韩柏苦笑道:“确是挤了一会子,却是别人来挤我们的小命儿。”   众女齐露讶然之色。   风行烈怕韩柏无意中露口风,同众人打个眼色道:“看完戏再说!”   全场蓦地静了下来,怜秀秀上场的时间又到了。   先踱出台来唱的是京师著名的小生任荣龙,无论唱功做手均达一流境界,外型亦不俗,自也迷倒不少人,但总缺了怜秀秀那种颠倒众生的魅力,台下观者又有人继续交谈,发出一些嗡嗡之声,不过比起刚才已静了很多。   庄青霜的小嘴凑到韩柏耳旁道:“我们决定演了戏后往后台探望怜秀秀,韩郎你快给我们想办法!”说完又专注在戏台上,这任荣龙总算有些吸引力。   韩柏别过头去看云素,见她垂下眼,数着手中佛串,似乎在念着佛经,讶道:“云素小师傅不是来看戏么?”   云素睁开美目往他望来,眼神清彻而不染半丝尘俗杂念,淡淡道:“当然是来看戏,只不过和韩施主看的方法有分别罢了!”   韩柏想起忘情师太,问起她来。   云素答道:“她和庄宗主及沙天放老前辈坐到一块儿,同苍松前辈和他的儿子媳妇都来了,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她说话总是斯文温婉,使人很难想象她发怒时的样子。   韩柏看得心痒起来,忍不住道:“你看戏的方法是怎样的?是否视而不见呢?”   云素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是呢!小尼刚才正思索着戏台上和戏台下的分别。”   韩柏大感与趣道:“那又怎样呢?”   云素有点怕了他好奇灼热的眼神,垂下目光平静地道:“戏台上表达的是把现实夸大和浓缩了的人事情节,使观众生出共鸣,忘情投入了去。”   韩柏静心一想,道:“小师傅说得很有道理,但对小弟来说,现实里发生的事要比戏台上更离奇精。可是怜秀秀仍那么吸引着我,而现在这扮演才子的小子却使我觉得看不看都不打紧,可见台上吸引我的仍是‘人’这因素,所以使我想到没有表演品类比人的本身更伟大,像怜秀秀那种色艺,本身就是最高的艺术品了,代表着人们憧憬中最美丽的梦想。”   云素讶然往他望来道:“施主这番话发人深省,难怪一个出色的艺人身价这么高了,八派弟子里人人以能见到怜秀秀为荣呢!”   韩柏正经完毕,又口没遮拦起来道:“小师傅刚才进场时,是否也有很多人望着你呢?”   云素若无其事道:“当然呢!谁都奇怪出家人会来趁热闹吧?”   韩柏冲口而出道:“就算小师傅不是出家人,怕人人都会呆盯着小师傅呢!”   云素皱起秀眉道:“韩施主!小尼是出家人哩!”   韩柏碰了个软钉子,却毫无愧色,潇洒笑道:“对不起!或者是小师傅那么青春动人,使小弟很难把小师傅当作是忘情师太她老人家那类的修真者。”   云素对他愈来愈出轨的话儿毫无不悦之色,点头道:“这也难怪施主,执着外相乃人之常情,那晚不是人人都把你当作了薛明玉吗?相由心生,不外如是。”   韩柏忍不住凑近了少许,嗅着她玉洁冰清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天然幽香,轻轻道:“可是小师傅的慧心却知小弟并非坏人,是吗?”   云素想起当晚的情况,露出一个天真纯美的笑容,微一点头,垂下目光,继续去数她的佛珠。   韩柏识趣地不再搔扰她,注意力集中到戏台上去。   这边的戚长征坐好后,先往小玲珑微微一笑,吓得后者忙垂下头去,畏羞地怕他会找她说话。   戚长征大觉有趣,同小玲珑道:“玲珑儿怕我老戚吗?”   坐在小玲珑旁的谷倩莲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道:“不准欺负小玲珑,否则我不放过你。”   戚长征摊手作无辜状,苦笑道:“为免误会,不若小莲姐和玲珑儿换个位子好了。”   小玲珑窘得小脸通红,扯着谷倩莲的衣角急道:“小莲姐啊!老戚没有欺负人家呢!”   谷倩莲“噗哧”一笑,横了戚长征一眼,挨回椅背继续和虚夜月畅谈女儿家的心事,不再理他门。   戚长征对小玲珑非常疼爱,不想她害羞受窘,转过去看薄昭如,刚好这明言独身的美女高手正瞧着他们,目光一触下,两人都自然地避开眼神,装作欣赏着戏台上的表演。   这时台上任荣龙扮的小生,正和他那由女子反串的小书僮,来到一座庙宇里参神,而贪婪的庙祝却缠着他签香油,任荣龙显然相当穷困,大唱什么拜佛最紧要诚心那类的歌词,就是不肯探手到袖内取出锒两。   戚长征看得笑起来。   薄昭如忍不住道:“戚兄在笑什么?”   戚长征道:“编这戏的人定是不够道行,若真的心诚则灵,向必入庙拜那些用泥土塑造出来骗人的东西,谁敢保证神佛们会这么乖和听话,定会住那些庙宇里去听人诉苦呢?”   薄昭如瞪着他道:“你这人专爱抬杠,这么说入庙拜神的都是自己骗自己了。”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里修。又说心即是佛。这些话不都是佛门中人自己说的吗?却又有多少人懂得身体力行,总是无寺不拜,不是自己骗自己的最好明证吗?”   薄昭如呆了一呆,好半晌后才点了点头,欲语无言。   戚长征再次与她接近,鼻内充盈着她独有的幽香气息,忽有旧梦重温的感觉,更想起那天单刀直入约她时这美女欲拒还迎的动人情态。   唉!最后她仍是没赴约。   想到这里便心生不忿,低声道:“那天在桥头等你,等得我差点连小命都掉了。”   薄昭如娇躯微颤,蹙起黛眉道:“不要那么夸大好吗!”   看着她秀美的轮廓,戚长征心中一热道:“我只是如实言之,那天等不到你,却等到了女真公主孟青青,给他追了去夫子庙决斗,差点再没命来见你呢。”   薄昭如的头垂得更低了,轻轻道:“见又如何呢?”   戚长征见她没有不悦的表情,微笑道:“放心吧!我戚长征虽非什么英雄好汉,却绝不会强人所难。”   薄昭如摇头道:“不要妄自菲薄,谁不知戚长征是好汉子,只是昭如福薄罢了。唉!”   戚长征愕然道:“这样说来,薄姑娘并非嫌弃戚某,而是别有隐情了。”   薄昭如求饶般道:“戚兄!不要迫人家好吗?”   她软化下去,若戚长征再苦否纠缠,就显得不够风度了。   戚长征苦笑摇头,再不迫问下去。   此时谷姿仙刚和寒碧翠说了一番话儿,别过头来向风行烈道:“不知如何,姿仙今天总有点心惊肉跳的不祥感觉,风郎要小心点啊!”   风行烈知爱妻最关切自己,心头感激,探手过去紧握着她柔软的纤手。   全场蓦地静了下去,当然是怜秀秀要出场了。
第八章 艺绝天下   允炆到了厢房后的小厅,在以屏风遮隔的一角“方便”,严无惧和一众高手则负起监视看着,厢房内这时除立在后方两旁的叶素冬和老公公等影子太监外,便只有朱元璋和陈贵妃玉真坐在一块儿。   陈玉真平静得像修道尼姑,容颜不见半点波动,只是静心看着戏台上“小生拜庙”那出戏。   朱元璋默然半晌后,忽道:“玉真假若肯答应离开单玉如,永不和朕作对,朕便还你自由之躯。”   陈玉真娇躯一震,不能相信地往他瞧来道:“皇上不怕玉真佯作应承,却是阳奉阴违吗?”   朱玉璋叹了一口气道:“朕怎会真个怕了你呢?只是不希望终要亲口下令把你赐死罢了!”   陈玉真心头一阵激动。   要朱元璋这种盖代枭雄说出这么有情意的话来,就像太阳改由西方升起那么难得,心念电转,垂首道:“只凭皇上这句话,玉真便不愿强撑下去,皇上最好仍软禁着玉真,待一切平静后,再处理玉真。无论是生是死,玉真都不敢在心里有半句怨言。”更柔声凄然道:“玉真的确希望能终生侍候皇上哩。”   朱元璋愕然。   他当然不是想放了陈玉真,只是要确实证明陈玉真与单玉如的关系,只要她稍露欣喜之色,又或匆匆答应,便立即把她处决,解掉了这压在心头的情结。   谁知陈玉真答得如此情款深深,婉变娇痴,教他完全生不出杀机。   由此亦可知陈玉真的媚术如何超卓,以他洞悉世情的眼睛亦难办真假。   此时允炆回到厢房来,锣鼓喧天响起,压轴的“才子戏佳人”终于在众人期待下开始了。   怜秀秀甫出场,她那楚楚动人的步姿,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到她开展玉喉,唱出汤气回肠的曲调,所有人完全心神投入,倾倒迷醉。   只见她美目凄迷,似嗔似怨,娇音袅袅,在佛像前恨叹芳华虚度,仍未遇上如意郎君,眉目传情处,谁能不为之倾倒。   那才子和书僮则躲在佛座旁,细听着她如泣如诉的倾情,还以各种表情做手配合,亦非常生动。   全场观众,无不屏息欣赏,更有女子生出感触,暗自落泪。可见怜秀秀的感染力是如何强大。   只听她唱着:“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朱元璋似泥雕木塑的人般,动也不动。   他自投入郭子与麾下,由一个小头目挣扎至领尽风骚,成不朽的帝皇霸业,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纵有刹那的满足,可是总觉得与心中所想要得到的有着不能逾越的距离。   而为了保持明室天下,他摒弃了一切情义,只为了要达此目的。   看着以前情深义重,为自己打出天下的兄弟部属,逐一被他诛戮,现在蓝玉又不得善终,虚若无负伤退隐,可说都是由他一手促成的。   待会祭典时正式宣布了六部和大都督府的改组后,天下大权便全集中到他手上来,使帝权达到了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巅峰。   但纵是如此又如何呢?   眼前戏台上的怜秀秀和身旁的陈玉真,她们的心都不是属于他的。   言静庵则芳魂已渺。   他虽得到了天下,却享受不到一般人种种平凡中见不到的乐趣。一辈子在勾心斗角、动辄杀人。对人只有防备之心,连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都不敢信任。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台上那即将与佳人相会的才子就比他快乐多了。   藉着剧中佳人的角色,怜秀秀心融神化,忘我地表达出对浪翻云的情意。   这时她忘掉了庞斑,心中只有浪翻云一个人。   而更使她神伤魂断的是,她与浪翻云的关系,只能保持至拦江一战。   无论胜败,浪翻云都会离他而去。   这是两人间不用言传的契约。   刹那间,旧怨新愁,拥塞胸臆,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怎么的一番滋味。   全场鸦雀无声,如痴如醉地欣赏着怜秀秀出道以来最哀艳感人的表演。   刚才的八仙贺寿,只是牛刀小试,现在才是戏肉,怜秀秀艺术的精华所在。   那小生任荣龙和书僮忘了和应,呆立在神座旁,眼瞪着怜秀秀在佛前眉幽眼怨,如泣如诉,更忘了这本是一出充满欢乐的才子佳人戏。   无人不为之心动倾倒。但却没有人比得上朱元璋的感触。   他涌起了当年还未得天下前那人已忘掉了的情怀。   种种莫以名之的情绪,浮现心头。   就在此刻,他想起了钟山上的炮堡。   忽然间,他宛从梦中挣扎醒来般,猛地回复过来。   只见身旁的陈玉真一脸热泪,忘情地看着台上的怜秀秀;另一边的允炆亦是眼角湿润,目瞪口呆。   朱元璋涌上一阵虚弱劳累的感觉,就像那次与陈友谅鄱阳湖之战般,令他有再世为人的滋味。   韩柏亦听得颠倒迷离,不过他仍不忘偷看旁边的云素。这堪称天下最美的小尼姑已忘了数珠念佛,清秀无伦的俏脸露出茫然之色,听着怜秀秀唱到“如今憔悴,风鬟雾鬓,惟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儿底下,听人笑语。”   戚长征却忘了像韩柏看云素般偷瞧薄昭如,想起了福薄的水柔晶,又念起韩慧芷的移情别恋,饶他如何豁达,在这一刻亦不由黯然伤怀。   如何与水柔晶由生死相搏的敌人,变成患难与共的爱侣,又如何与韩慧芷小楼巧遇,倾吐真情。种种情景,遂片遂段地浮现心湖,热泪由眼角泻下来。最后他忘了韩慧芷,心中充塞和积压着那对水柔晶香消王殒的悲痛,冲破了一直以来强起来的堤防,倾塌的沙石粉碎瓦解,包含了忿怨悔恨和不平的情绪,洪水似的狂涌起来。   耳旁响起薄昭如低柔的声音道:“不要哭好吗?”说到最后声带呜咽,显是受到戚长怔的感染,自己都忍不住下泪,亦可知她一直是在关心和注意着这被她拒绝了的男子。   戚长征清醒了过来,暗骂自己也会被怜秀秀感动得哭了起来,忙举袖拭泪,尴尬不已。幸好小玲珑等都俏目湿润,全神投入到戏台上去,没有发觉他的失态。   倏地一条雪白的丝巾递到眼前。   戚长征伸手去接,有意无意间碰到薄昭加的玉手,两人都心头一震,不敢去瞧对方,装作看戏的含混过去。   谷姿仙哭倒在风行烈怀里,想起最初爱上了浪翻云,后来再与风行烈相恋,其实自己心里仍有部分给浪翻云占据着,所以一直那在蓄意回避这天下无双的高手,害怕与他说话。   风行烈抚着谷姿仙的秀发,忆起在神庙内初遇靳冰云时那种不能克制的惊艳感觉,自此后除了秦梦瑶外,再没有美女能予他这种震撼。   虚夜月可能是他们中最快乐的一个,一来因她没有什么心事,更因她正活在幸福里,歌声适足令她回忆起与韩柏比武斗气以至乎热恋的种醉人光景。   怜秀秀的歌声不但勾起了所有人深藏的情绪,也触动了她本人的深情。   鼓乐声悠然而止。   怜秀秀终唱罢了“才子戏佳人”的首本名曲“佳人庙怨”。   怜秀秀俏立台上。   戏棚内一时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这刻本应是耶小书僮大意掉下了东西,惊动了怜秀秀,发现有人偷听她向神佛吐露心声,大发娇嗔。   谁知那反串扮演书僮的却哭得什么都忘了,漏了这一着。   任荣龙也忘了给以提点,呆看着怜秀秀。   爱慕倾倒的情绪在胸臆狂流,暗忖若这戏内的人生能化为现实,我就是天下间最幸福的男子了。   在这死般严肃寂静的当儿,蓦地有人鼓掌怪叫兼喝,原来是范良极。这老小子一生还是首次看戏,根本不知道戏仍没有完结。   接着全场声掌声如雷贯耳般响个不绝。   怜秀秀转过身来,面对着上千对灼热的眼神和海潮般涌来的赞赏,心中只想到了浪翻云,待会他就会来带她走了。她终于放开了庞斑,全心全意向浪翻云献上她火热的爱恋。   在众人跪送中,朱元璋领着允炆和陈贵妃,在最严密的保护下,离开戏棚,返回内宫,准备赴南郊祭祀天地。   来看戏的王侯大臣和家眷们,仍聚在戏棚外,大部分集中到后台外的空地去,希望能再睹怜秀秀的风采。   韩柏等横竖暂时仍闲着,不愿与人争道相挤,留在座位处,静待人潮涌出棚外。   虚夜月向范良极怨道:“戏还没完,你这大哥便胡乱鼓掌,害得我们都陪你没戏看。”   范良极老脸一红,仍死撑道:“那是你大哥我英明神武的妙计,教天命教的人空有奇谋都因时间估计上的错误,用不上来。”   寒碧翠道:“不要怪责范大哥了,当时那任荣龙根本没法演下去,这样收场最是完美了。”   陈令方仍留在前排的位子上,探头过来向戚长征问道:“什么是天命教?”   戚长征愕然道:“你不知道吗?”凑过头去低声解释。   庄青霜陶醉地道:“下趟怜秀秀若再开戏,无论多么远,韩郎都要带人家专程去观赏。”   韩柏是众人里唯一知道浪翻云和怜秀秀关系的人,嘿然道:“只要跟着浪大侠,便有怜秀秀的戏看了。”   众人齐感愕然。   谷姿仙芳心一阵不舒服,旋又压了下去,关心道:“韩柏不要卖关子好吗?快说出是怎么一回事吧!”   韩柏并不清楚谷姿仙和浪翻云以前的关系,道:“刚才我陪老朱出巡时,碰上浪大哥,他亲口说要把怜秀秀带走,皇上也应承了。”   谷姿仙呆了半晌后,再没有说话。   戚长征这时和陈令方说完话,刚挨回椅背里,衣袖给人扯了一下,别过头去,只见薄昭如俏脸微红,赧然道:“戚兄!你欠人家一件东西!”   戚长征恍然,若无其事道:“那么有意义的纪念品,就交由我保管好了!”   薄昭如早想到有此结果,垂下头去,再不追讨。看得戚长征一颗心灼热起来。   韩柏见人群散得十有八九,站起来道:“好了!让我们到皇上的藏珍阁去,先了解一下环境。”   此时庄节、沙天放、向苍松和儿媳、忘情师太等由前排处来到众人身旁,引介后相偕走出戏棚。   步出座位时,韩柏忍不住回头向跟在身后的云素道:“戏好看吗?我看小师傅看得很用神呢!”   云素清丽的玉容多了平时没有的一丝凄迷,垂头下去轻轻道:“罪过!罪过!”   韩柏看得心神一颤,灵锐的直觉,使他知道这标致的美小尼子已动了些许凡心。   尤其她垂头前那瞟了他一眼的神色,都与往前有异了。他忽然有点害怕起来,涌起把一张洁净无瑕的白纸无意弄污那种罪恶感。   庄节来到他旁,拉着他到一边走着低声道:“我们已调动了西宁派内绝对可靠的高手约二百人,可否与鬼王府留下的高手联结起来,如此则发生什么事时,都有能用来应变了。”   韩柏喜道:“这个没有问题,不过现在我们应占在上风,不信单玉如不掉进陷阱里去。”   庄节语重心长道:“贤婿万勿轻敌,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准备充足总是好的。嘿:有没有办法安排我和燕王说几句密话。唉!若只是老夫一人,什么都没关系,问题是西宁派上上下下的命运都操在我手内呢!”   韩柏了解地道:“这个没有问题,现在小婿立即和岳父去见燕王。”   言笑晏晏中,众人联袂到了人头涌涌的广场处。   只听后台处爆起一阵轰天声,怜秀秀的马车缓缓离场,往进入皇城的午门驰去。   这时严无惧迎了上来,和众人客气一番后道:“皇上请诸位列干清殿一叙。”   韩柏问道:“燕王在哪里?”   严无惧道:“燕王到了柔仪殿休息,忠勤伯有事找他吗?”   韩柏低声道:“我要带岳父去和他先打好关系,我的兄弟嫂嫂们就交由你照顾了,小弟转头就回来。”   严无惧欣然答应,领着众人去了,虚夜月本要踉来,但庄青霜知道爱郎和亲爹有正事,半软半硬把她拉走了。   韩柏带着庄节和沙天放两人,由东华门进入内皇城,沿着御园的回廊往在干清殿后侧密藏于林木问的柔仪殿走去,前后都是东厂高手。   到了殿前石阶,把守的清一式是燕王的家将,见是韩柏,一边派人通报,一边把他们请进殿里。   才步入殿中,僧道衍和雁翎娜迎了上来,前者笑道:“忠勤伯来得正好,燕王刚做完功课。”   韩柏对这相格清奇的谋臣印象很深,恭敬道:“僧兄唤找作小柏便得了。”拉着他到一旁低声道明来意。   僧道衍显然亦对他印象甚佳,献计道:“他们过去的关系相当不好,一时很难打破,不像怒蛟帮般可一见如故,肝胆相照。不过我看燕王对韩兄特别有好感,若先由你说上几句好话,谈起来比较容易一点。”再低声道:“待会见到燕王时,韩兄最好谨执君臣之礼,嘿!韩兄明白小弟的意思了。”   韩柏喜道:“僧兄真是好朋友,将来走要再找你饮酒畅叙一番。”   向庄节和沙天放交代一声,再加上眼色,才由雁翎娜陪着进内去见燕王,僧道衍则在外殿伴着两人闲聊。   身旁的雁翎娜对他甜甜一笑道:“那天我只是奉命行事,忠勤伯莫要怪我。”   韩柏哪会记仇,笑应道:“你那飞轮绝技真厉害,我看兰翠真都比不上你。哈!不过在下差点给你夺了小命,雁姑娘好应有点实际行动来作赔偿呢。”   雁翎娜显然对他很有与趣,含笑道:“例如呢?”   韩柏见她笑意可亲,忍不住搔头道:“例如……嘿!例如陪在下喝一晚酒如何?”   雁翎娜在通往后殿的回廊处停下步来,“噗哧”娇笑道:“你不怕虚夜月和庄青霜等吃醋吗?我看你是分身不暇了。”   韩柏大感刺激,这美女不知是否因着外族的血统,热情奔放,言行比中原女子的含蓄大与其趣,直接大胆,毫不畏羞,忙挺起胸膛道:“大丈夫三妻四妾,何足为异!”   雁翎娜白他一眼道:“人家只答应陪你喝酒谢罪,谁说要嫁你了?”又继续前行,但脚步放缓多了,显然尽量予韩柏调戏她的机会。   韩柏见她风情迷人,不怕自己调侃的说话,被云素挑起的魔性转到了她身上,追在她身后道:“喝一晚酒谁可预估到我们两人间会发生什么事?”   雁翎娜发出银铃般的悦耳笑声,嗔望他一眼道:“你这人见到女人便飞擒大咬,嫁你还有什么幸福可言,新鲜感过后,人家便要晚晚苦守空闺,我雁翎娜才不做这蠢事呢。”   韩柏叫屈道:“我才不是这人,你不信可随便在刚才看戏的人堆里抓起个人来拷问,保证他碰过的女人比我多上十倍。比起来韩某是最专一不过的了。”   雁翎娜横了他满蕴春情的一眼,道:“鬼才信你,过几年再告诉我你勾引了多少良家妇女吧!”   此时来到后殿入口处,守卫忙打开大门。   雁翎娜毫不避嫌地凑到他耳旁道:“翎娜在这里等你,进去见燕王吧!”
第九章 互相克制   禁卫拉开马车的门,花朵儿先走下车来,才搀扶怜秀秀下车。   怜秀秀脚才沾地,忽地一阵地转天旋,幸得花朵儿扶着,才没有掉往地上。   众禁卫、厂卫和歧伯都大惊失色。   花大儿惊呼道:“小姐!小姐!”   怜秀秀抚着额头,回复过来,摇头道:“没有事,可能是人累了。”心中迷糊地想起当曹国公李景隆望向她时,也像现在般晕了一瞬间的光景,接着便一切如常了。   众人见她没事,只以为她演戏太劳累了,没什么大碍的,都松了一口气。   那刚才曾阻李季夫人送杏仁露的东厂大头目马健荣恭敬崇慕躬身道:“小姐刚才的表演真是千古绝唱,我们一众兄弟无不深受感动。”   怜秀秀淡淡一笑,谦虚两句后,便要进屋,好等候浪翻云的大驾。   马健荣陪她一道走着,低声道:“小人们接到皇上密令,浪翻云大侠会亲来接小姐离宫。嘿:我们对他亦是非常景仰。”   怜秀秀惊叱道:“什么?”   马健荣再说一次,怜秀秀才敢信。却怎也弄不清楚浪翻云和朱元璋间的关系。   来到内进大厅里,马健荣道:“小姐那十多箱戏服请留在这里,将来只要通知一声,定会立即送上。”   怜秀秀仍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答应一声后,告罪入房稍息,她确有点累了。   众人来到乾清殿时,朱元璋离开龙座,下阶相迎,免去了君臣之礼。   他和忘情师太、向苍松等早是素识,正要叙旧时,忽地龙体剧震,不能置信地看着风行烈旁的谷姿仙。   谷姿仙记起鬼王警告,心中叫糟,她自知道浪翻云与怜秀秀有深厚交谊后,一直心神恍惚,疏忽了此事。   众人都愕然相对,不明白一向冷静沉稳的朱元璋,神态会变得如此古怪。   朱元璋定了定神,龙目闪过复杂之极的神色,摇头叹道:“对不起!这位姑娘和朕相识的一位故人有八、九分肖似,使朕一时看错了。”哈哈一笑,回复了一代霸王的气概,与众人寒暄一番后奇道:“韩柏到哪里去了?”   范良极道:“他陪岳丈去见燕王说话,转头便到。”   朱元璋目光落在云素处,停留了小片刻,笑道:“朕一直想设宴款待八派诸位高人,正是相请不如偶遇,大殿处预备了一席斋菜,各位请!”   众人欣然朝中殿走去。   谷倩莲凑到小玲珑耳旁道:“想不到吧!我们竟然有机会和皇帝老儿平起平坐地吃饭。”   范良极在后面促狭地嚷道:“小莲儿你说什么?可否大声点。”   谷倩莲吃了一惊,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已再不敢说话。   韩柏进入后殿,朝座上的燕王跪叩下去。   燕王吓了一跳,立了起来,抢前把他扶起,责道:“韩兄弟怎可如此对待朋友?”   韩柏乘机起身,笑道:“你就快要做皇帝老子,小子怎敢疏忽。”   燕王大生感触,叹道:“做了皇帝亦未必是好事,但在小王的处境,却是生与死的选择,韩兄弟请勿如此。父皇和虚老是朋友,让我也有韩兄弟这位知己吧!”   韩柏吃惊道:“请是你千万不要封找作什么成武王或威霸王之类,我这人最爱自由自在,逛青楼泡美妞儿,其他一切那可免了。”   燕王亲切地拉着他到一旁坐下,道:“这么多年来,小王还是首次见到父皇喜欢一个人,小王现亦大有同感,若非韩兄弟,明年今日就是小王的忌辰了。何况韩兄弟还是小王大恩人虚老的娇婿,所以无论小王当上了什么,我们仍是以平辈论交。”   至比韩柏亦不得不佩服僧道衍的先见之明。自己来此一跪,由燕王亲口免去君臣之礼,当然比自己大剌剌的和他说话下可同日而语。   笑看着他道:“燕王确是内功精湛,这么厉害难防的蛊毒都给你排了出来。”   燕王苦笑道:“不过我的真元损耗很多,短期内休想回复过来,但总算去了心头之患。”   较平时黯淡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后说道:“韩兄弟的魔功大有精进,现在恐怕小王亦非你对手了。”   韩柏谦虚两句后道:“今日小弟来见燕王……”   燕王伸手抓着他肩头欣然道:“不必说了,只看在韩兄弟的份上,小王就不会与西宁派计较,快请他们进来吧!”   韩柏大有面子,欢天喜地走出后殿。   雁翎娜果然言而有信,在门外等他,知道燕王要见庄节和沙天放,立即命人去请,拉着他到了园中僻静处,娇笑道:“要人哪一晚陪你喝酒呢?”   这回轮到韩柏大费思量,搔头道:“过了这三天才说好吗?”   雁翎娜哂道:“还说什么大丈夫三妻四妾,空出一晚来都这么困难,本姑娘不睬你了。”竟就那么跑了。   韩柏空自胸顿足,唯有往乾清殿去了。   怜秀秀刚步入房门,便见浪翻云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的喝着清溪流泉,名震天下的覆雨剑横放椅旁的长几上。   怜秀秀俺上房门,一声欢呼,坐到浪翻云腿上去。   浪翻云双目电芒一闪,似是有所发现,旋又敛去,左手绕过她背后,五指轻接着她背心,若无其事的赞叹道:“全场戏迷中,恐怕浪某是最幸福的一个,见秀秀的愈演愈精彩,浪某就愈感到幸运。”   怜秀秀深吸了一口气,曼声轻唱道:“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此词刻划的是初嫁娘在新婚中的幸福生活,生动非常,“入时无”指的是否合乎流行的式样。怜秀秀不愧天下第一才女,信手拈来,乃若天成。歌声之美,更不作第二人想。   浪翻云听她檀口轻吐,字字如珠落玉盘,掷地生声,不由呆了起来。   唱罢,怜秀秀柔声道:“浪郎啊!只要你不嫌弃,在拦江之战前,每晚人家都给你煮酒弹筝,唱歌共话。”   浪翻云忆起昔日与纪借惜相处的情景,只觉往事如烟,去若逝水,轻轻一叹道:“浪某何德何能,竟得秀秀如此错爱。”   怜秀秀深情地道:“在秀秀眼中,没有人比浪翻云更值得秀秀倾心爱恋了。”   浪翻云虎躯剧震。   这句话为何如此熟悉,不是纪惜惜曾向他说过类似的话吗?   怜秀秀活像另一个纪惜惜,同是以倾国的姿色、颖慧的灵秀、绝世的歌艺,驰誉天下。由第一眼看到她时,他使难以自制地由她身上苦思着纪惜惜。   谷姿仙是形似惜惜,怜秀秀却是神似。   浪翻云再叹一声,微笑道:“秀秀想到哪里呢?”   怜秀秀俏目亮了起来,试探着道:“洞庭湖好吗?”   浪翻云潇洒地耸肩道:“有何不可?”   怜秀秀大喜道:“就此一言为定。翻云啊!可否立即起程,人家盼望这一刻,望得颈都长了。”   浪翻云忽变得懒洋洋起来,油然道:“待我们见过客人后,就可去了。”   怜秀秀愕然道:“什么客人?”   浪翻云双目精芒亮起,淡淡道:“单教主大驾已临,何不现身相见?”   单玉如的娇笑声立时由窗外传入来。   与大明皇帝同桌共宴,实乃非同小可的盛事。众人都有点小心翼翼反而朱元璋意气飞逸,不住劝酒,又说起打仗与治国的趣事。   他的说话有着无可比拟的魅力,不单因他措词生动,思虑深刻,更因他视事的角度乃天下之主的角度,与众人的想法大异其趣,使人听来竟像当上了皇上般的痛快。   喝的当然是清溪流泉。   朱元璋对谷姿仙显得特别客气和亲切,却没有丝毫惹起对力的不安,拿捏得恰到好处。叶素冬和严无惧两人因身为八派中举足轻重的人物,都作了陪客。   老公公等影子太监,都返到殿外,免去了众人的尴尬。说到底他们是来自两大圣地之一的超然人物,有他们立侍一旁,众人哪还好意思坐着。   这时朱元璋谈到当年得天下之事,喟然道:“朕之所以能得天下,故因将士用命,军纪严明,但更重要是因言斋主临别时赠子朕‘以民为本’这句话,故此朕每攻陷一城一地,首要之务是使百姓安宁,不受骚扰,人们既能安居乐业,自然对朕拥护支持。以民为本,使朕最终能战胜群雄,推翻元室。”   向苍松和忘情师太都是当年曾匡助朱元璋打天下的人,闻言点头表示同意。   朱元璋忽地沉默下来,默然喝了一杯闷酒。   这时韩柏匆匆赶至,打破了有点尴尬的气氛,坐到了庄青霜和虚夜月两女之间。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幸运的小子,朕现在才明白嫉妒的滋味。”   众人不禁莞尔。   韩柏忍不住望往左侧那又乖又静,坐在忘情师太身旁的云素,后者垂下眼光,避了与他目光接触。当他巡视众人时,发觉薄昭如坐在戚长征身旁,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照理刚才看戏时两人坐到一块儿,薄昭如怎也要避嫌,不再坐在戚长征身旁,现在如此,难道薄昭如终抗拒不了戚长征吗?   忘情师太道:“庄派主和沙公是否有事他去呢?”   韩柏答了后正容道:“想不到白芳华如此厉害,竟能由重重围困中施展魔门技,轻易脱身,所以今日保护诸君,必有一番恶战。现在最不利的,就是敌暗我明,只要多来几个像白芳华般厉害的人物,我们……嘿!”   严无惧深有同感,点头道:“白妖女确是不凡,若非敌我难分,我们大可调来禁卫厂卫中的精锐助阵,但现在却唯有倚赖诸位了。”   忘情师太沉吟道:“照理说无论敌人如何厉害,我方有浪翻云隐伺暗处,他们岂敢轻举妄动?”   书香世家的向夫人云裳仍是那副高雅悠闲的样儿,柔声道:“若妾身是单玉如,一天未找到克制浪大侠的方法,也绝不会轻率出手,待会说不定风平浪静,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呢。”   朱元璋淡淡一笑道:“从钟山架炮一事,朕便发觉自己一直低估了单玉如,也低估了她二十多年来密植的实力,诸位万勿掉以轻心。”   范良极吁出一口凉气道:“皇上高见,像白芳华我便一直低估了她,以为她凭的只是媚惑那些自作多情小子的本领,岂知她的媚功竟达到如此骇人的境界。”   各人都知他在暗损韩柏,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虚夜月探手过去,在桌下重重扭了韩柏的大腿。   韩柏痛得苦着脸,知道范老贼不满自己不理他一向对白芳华的看法,藉机嘲讽他,叹了一口气道:“唉!老贼头,试想若我这小子不多情,怎能悉穿白妖女的真正身份,你也不能暗偷不成后,明抢般得到了皇上心爱的‘盘龙掩月’了。”   这几句反击非常厉害,使范良极也消受不来,举杯道:“来!让我们齐喝一杯,预祝一战定天下。”就这样含混过去。   朱元璋首先举杯和应。   众人除忘情师太和云清师姐妹酒不沾外,都把盏痛饮。   韩柏心中一动,想到假若能让云素喝一口清溪流泉,将会是怎样动人的情景?旋又暗责自己没积阴德,整天动着令美小尼姑的不轨之念,矛盾之极。   气氛至此稍见轻松。   不过因有朱元璋在座,没有人敢互相低头接耳交谈。   向苍松道:“虽然我们对天命教的真正实力无从知晓,但仍可有个大概概念,例如当时的‘玉枭夺魂’魔教四大高手,其中三人已现了形,‘夜枭’羊稜还给风兄弟杀了,只有‘夺魄’解符仍未冒头,剩下这三人可说是天命教的核心力量。”顿了顿续道:“至于白芳华这种魔教的后起之秀,要培养一个出来已非常困难,老夫才不信天命教还有另一个白芳华。再加上那化身工部侍郎张昊的天命教武军师廉先生,又或再加一两个这种人物,应可总括了天命教最高层的实力,其他就是专以媚术惑众的妖女,纵有武功出色的,应亦远比不上白芳华。就若刚才在戏棚偷袭风兄弟等三人那种料子了。”   朱元璋赞道:“苍松兄分析得很透彻,不过这‘夺魄’解符乃单玉如的师兄,一向深沉低调,当年虽因他掳杀童子练功,曾派出高手千里追杀,仍损兵折将而回,可知此人功力高绝,不逊于单玉如,切不可轻忽视之,以为他只是羊稜、都穆之流。”   众人吐出一口凉气,只是一个单玉如已如此教人头痛,现在又多了个解符出来,确实不好应付。   忘情师太双目闪动着众人前所未见的异芒,沉声道:“假设长白派真投靠了天命教,那依附天命教的高手里自以不老神仙武功最高强,稍次的展羽已命丧戚小弟刀下,‘魅影剑派’的‘剑魔’石中天又伤于覆雨剑下,难再参与叛举。所以天命教本身的高手和外接,理应就只有这几个人了。”   众人都表情木然,那晚只是单玉如一个人已教他们穷于应付,对方又有层出不穷的魔门技,斗起来仍是很不乐观。   范良极道:“向宗主和师太可能漏掉了魔门其中一个厉害人物,这人就是符瑶红的小师弟‘邪佛’钟仲游,若此人未死,现在至少有一百岁,乃单玉如的师叔辈。庞斑甫出道便找上这魔门第一高手,在十招内把他击得伤败遁走,自此消声匿迹。初时我也以为他就此一蹶不振,到今天才想到他可能只是配合单玉如的诡谋,隐身不再露面。像他这种魔功深厚的人,活个百来岁绝不稀奇。”   这次连朱元璋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韩柏吁出一口凉气道:“不若我们快些把浪大侠找来,又或看看了尽禅主回家了没有?”   忘情师太沉声道:“若这钟仲游仍然健在,这次的诏书之战,我们便会陷于非常不利的形势。”   众人讨论到这里,仍只限于对方最强的高手,次一级的好手尚未计算在内,若把齐泰和黄子澄这朝廷内第二代顶尖高手计算在内,实力确是非常惊人。假设帅念祖和直破天两人也投靠了单玉如,那除非有浪翻云助阵,否则这场仗就不用打了。当然,问题是老公公等人必须陪伴朱元璋到南郊去祭祀天地,否则无论单玉如等如何强横,亦强不过朱元璋的力量。   这“引蛇出洞”之果最关键的一着就是要教单子如抢不到这子虚乌有的诏书,那朱元璋诈作喝了毒酒后,单玉如等就只有铤而走险,出动所有与天命教有直接连系的大臣将领,控制局面,使“诏书”胎死腹中,见不到光。假若单玉如成功打开春和殿藏珍阁内的宝库,发觉没有“遗诏”这回事,那他们只须静观其变,而“引蛇出洞”的妙计亦要功鸬一篑了。   戚长征冷哼一声道:“管他来的是什么高手,老戚……嘿!我戚长征才不怕他。”   风行烈淡然道:“皇上放心,有忘情师太和各位前辈带领,我们定不会让单玉如得逞。”   两人都表现出强大的信心和一往直前的气概,比起来,韩柏更显得胆怯多了。不过却没有人敢小看韩柏,因为他的道心种魔大法,正好是魔门人物的克星。   叶素冬道:“末将的两位师兄都会来助阵,单玉如今日若来抢诏书,必不敢大举来犯,那只会惹得守卫皇宫的二万禁卫全部投入战斗,那时他们多来一倍人都不能讨好离去,所以他们来的只应是有限的几个高手,这一战纯以强对强,至于朝臣叛徒如齐泰、张昊之辈,则必须出席南郊祭典,分身不得。”   严无惧皱眉道:“我们似乎把楞严和他的手下忽略了。”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朕早想到这个问题,所以一直不公布他的罪状,亦没有撤他的职,故他仍是厂卫的大头子,假若他公然来犯,就算他蒙着头脸,亦会轻易被守护里城的锦衣卫认出来,那谁也知道他背叛了朕,日后若要指挥厂卫,便会很有问题。而且他乃天性自私的人,除了对庞斑忠心耿耿外,其他人都不会放在心上,所以朕猜他会置身于此次诏书之争外。”接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轻描淡写地道:“何况他还有更迫切的事去做呢。”转向严无惧道:“你可向手下放出消息,就说朕祭祀天地回来后,立刻处决陈玉真。”   众人心中懔然。   最厉害的还是朱元璋,这一着脱引开了楞严,更硬迫他在手下前现形。不过抢救陈玉真自比谋反容易使人谅解,假设朱元璋毒发身亡,日后也好辩白是非。   此时的形势非常微妙,允炆就算能登上帝位,他也绝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他的位子是篡夺回来的。那会立使天下大乱。所以若楞严变成了这么一条线索,那允炆亦只好把他牺牲了。当然楞严唯一力法,就是趁混乱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陈玉真救走,不过以朱元璋的老谋深,自不会那么便宜了这奸夫情敌,亦可知他定有方法应付楞严的。   韩柏道:“假若动起手来,皇城的守卫干些什么呢?”“由你决定。方案有两个,一是集中高手,配合你们保护宝库;一是把春和殿划为禁地,除你们外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前一方案的弊处是说不定有人忽然倒戈相向,那就防不胜防。张昊、齐泰这种大臣都可以成为天命教的人,那些禁卫厂卫则更难幸免了。”沉吟片晌,续道:“这样好吗?由燕王那处抽调人手来增强你们的实力吧。”   范良极嘿嘿笑道:“这大可免了,有浪翻云为我们撑腰,还要怕谁。何况现在友敌难分,皇上更须要人手护驾。”   朱元璋一声长笑,站了起来,吓得众人忙随之起立。   这大明朝皇帝脸上现出振奋神色,意态豪雄道:“就这么决定,现在朕起程往南郊祭祀天地,再回宫时,就是叛党伏诛的一刻了。”
第十章 尔虞我诈   怜秀秀眼前一花,对面床沿处已生了个白衣如雪,有种说不出来的动人味儿,千娇百媚、诡艳无伦的女子。   单玉如笑吟吟瞧着浪翻云,水灵灵的眸子异连闪,当她眼光落到仍坐在浪翻云腿上的怜秀秀时,“嗳哟”娇呼道:“秀秀妹子的声色艺真到了天下无双的境界,若肯入我门墙,保证独步古今,无人能及!”   浪翻云左手微紧,搂得怜秀秀挨入他怀抱里,同时指尖发劲,五道轻重不同的真气直钻入她经脉里去。   单玉如又乖又静地手肘枕在床旁的高处,支着下颔,大感有趣地看着浪翻云,似乎一点都不怕浪翻云寻她晦气。   浪翻云忽地脸现讶色,淡然道:“对秀秀出手的人,走的虽同是魔门路子,但恐怕要比单教主的魔功更要胜上一筹,恕浪某孤陋寡闻,想不起是哪一位魔门前辈。”   单玉如微笑道:“是谁都没关系了!问题是浪翻云能否破解?”   怜秀秀色变道:“什么?”   曹国公李景隆的眼神正时浮现心湖。   浪翻云爱怜地道:“秀秀不要担心,教主的目的只是要浪其不再插手她们的事罢了!”   单玉如娇笑道:“与浪翻云交手真是痛快,玉如尚要提醒浪大侠,秀秀小姐除了被我们魔门奇功制着经脉外,另外还中了混毒之法,说不定喝了一滴水后,立时会玉殒香消,那时浪大侠纵有绝世无匹的剑术,亦只好眼睁睁看着她渴死了。”又妙目流转道:“这计策看似简单,却实在花了我们不少心思,才找到浪大侠的唯一的弱点。”   怜秀秀想起那晚恭夫人的侍女小珠藉花朵儿来探查她与浪翻云的关系,至此才明白是怎么一凹车。   她懒地伏入浪翻云怀里,柔声道:“死便死吧!只要能死在浪郎怀里,秀秀已心满意足了。”   浪翻云好整以瑕地看着单玉如。   单玉如立时泛起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似乎什么都给他看穿看透了。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单玉如忍不住道:“你再没话说,人家便要走哪!”   浪翻云洒然一笑道:“教主虽有四名高手随来,可是浪某保证只要教主动半个指头,浪某可立即把教主扑杀当场,谁都救不了你。”   单玉如美目一转,娇笑道:“玉如当然不会相信!先不说大侠有否那种能力,难道大侠忍心看着怀内的娇娃,历尽种种令人惨不忍睹的痛苦才一命呜呼吗?”   话虽如此,她却指头都没敢动半个。   浪翻云从容道:“若不相信,单教主请立即身体力行试试看。”   单玉如叹了一口气,楚楚可怜地幽幽道:“玉如怎会呢?上趟早给大侠杀寒了胆,哪还敢造次?”   她一施媚术,立即使人真假难办,反以弱胜强,争回主动之势,这时轮到浪翻云落在下风,至少要询问她要怎样的条件,才可放过怜秀秀。   浪翻云当然不会坠入她圈套里,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单玉如心呼不妙,以她的魔功,就算保持着这姿势,三天三夜都不会累,问题是朱元璋即将起程赴南郊,她再没有时间磨在这里,叹了一口气道:“奴家自问斗不过浪大侠了,这样好吗?只要浪翻云立即离开京师,不再过问这里的事,玉如可设法把秀妹体内无迹可寻的‘毒引’延迟百天,到时才另外送上解药,人家还可立下魔门毒誓,保证绝不食言。”   浪翻云两眼寒芒一闪,直透入她那对乌灵灵的美眸里,冷喝道:“何用如此费周章,教主立即说出解法,浪某验明无误后,便即偕秀秀离京,再不插手你和朱元璋问的事。”   室内两女同感愕然。   怜秀秀是想不到浪翻云肯如此地为她不顾一切,单玉如则是预估不到浪翻云如此易与。秦梦瑶和庞斑已走,浪翻云又肯袖手不理,那她单玉如还有何顾忌。   单玉如怀疑地道:“浪大侠必须真的不管玉如的事,不要甫出京师,又转头寻玉如晦气。”   浪翻云不耐烦地道:“再罗罗苏苏,这事就此拉倒,不过你最好不要走出京城半步。”   单玉如大喜,迅速说出了禁制着怜秀秀的手法和毒引,浪翻云听罢亦不由折服。   任何一法他均可轻易破解,但当两者配合时,却可使他茫然摸不着头绪。   真气贯体,瞬那间怜秀秀体畅神清,回复了正常,秀额却渗出点点红色的汗珠,把毒引排出了体外。   单玉如长身而起道:“浪大侠一诺千金,玉如可以走了吗?”   浪翻云微一点头。   单玉如甜甜一笑,倏地失去踪影。   浪翻云以手掌吸去怜秀秀额上的红汗珠,笑道:“没事了!让我们立即到庭湖去,共享风月。”   怜秀秀感激无限,凄然道:“翻云!”   浪翻云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凑到她明透如羊脂白玉的小耳旁,柔声道:“现在谁掉进谁的陷阱,仍是言之过早呢!”   怜秀秀不能相信地看着他,接着一声欢呼,用尽力气搂紧了浪翻云,神思飞到了洞庭湖去。   浪翻云心中一叹,单玉如已害死了纪惜惜,他怎么还容怀中玉人又给他害了。   春和殿在内皇城属后宫的建筑组群,规模当然及不上奉天殿,但却是朱元璋闲时把玩珍藏的起居所,所以又名“藏珍阁”,布置得宽敞舒适,共分七进,宝库就是中殿的一间地下密室。韩柏当日便是在此由陈玉真磨墨写那封给高句丽王的国书了。   春和殿的建筑格局亦与其他殿宇有异,没有采用庑殿又或歇山等形式的屋顶,而用了最简单的人字型硬山顶,使人分外感到平和亲切,亦较适合日常起居。   总体上坐北朝南,殿后是御花园,围以高墙,前面两边均有亭园水池,围成了一个宽广的殿前广场,一条御路直达殿前。   这时正是午后时分,大殿在日照下有种冷清清的感觉,平日森严的守卫再不复见。   风行烈扛上了丈二红枪,与扛着天兵宝刀的戚长征坐在殿前的石阶闲聊着,神态轻松自如。   风行烈笑道:“看来薄姑娘对你的态度亲密多了。”   戚长征摇头苦笑道:“是又如何?她既表明不会嫁人,难道我下作得去强人所难吗?勉强得来的哪有幸福可言。”   风行烈点头道:“三妻四妾亦不一定是好事,现在你比我还多了一位娇妻,应该心满意足了。”   戚长征望往晴空,失笑道:“想不到我这反贼竟会为朝廷作了免费禁卫。所谓来者不善,我们要打起十二个精神才行。”   足音响起,谷倩莲和虚夜月由殿内牵手走出来,向两人道:“你们还要嗑瓜子吗?剩下很多呢!”   两人为之啼笑皆非。   韩柏这时由殿顶跃往后园,才走了两步,忽见远方小亭处云素跪在忘情师太前,不知在说着什么话。   韩柏虽好奇心大起,恨不得立即用刚领悟得来的窃听术去听个清楚,却始终做不出这种坏事来,刚要转身离开,忘情师太的声音传来道:“韩施主请过来。”   韩柏心中叫苦,难道云素向忘情师太投诉自己曾挑逗她,自己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太不该的事呀。   这时云素站了起来,低垂着清秀纯美的玉容。   韩柏来到端坐亭心的忘情师太前,硬着头皮道:“师太有何指教?”   忘情师太淡淡道:“贵尼请施主来,是想韩施主作个见证,假设贫尼有何不测,这庵主之位,就传与云素。”   云素抬头道:“师傅!”   忘情师太不悦道:“你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吗?”   云素又垂下头去,不敢抗辩,看得韩柏怜意大生。   忘情师太见他看君着云素,皱眉道:“韩施主!”   韩柏清醒过来,吃惊道:“师太哪会有什么不测,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好一点。”   忘情师太没好气道:“施主只要作个见证就行。”接着叹了一口气道:“贫尼以为自己早断了七情六欲,现在知道解符或者会来,却无法压下报仇雪恨的心,所以要交代好后事,才可放开一切,与敌人一决生死。”   韩柏愕然道:“师太认识解符吗?”   忘情师太若无其事道:“不但认识,还作了三天的夫妻。”   韩柏为之愕然。   忘情师太脸色阴沉,像说着别人的事情般冷然道:“那是四十三年前的旧账了,那时解符乃蒙人的爪牙,被中原白道聚众伏击,受了重伤,给我那不知情的爹好心救了回家,悉心医洽,岂知这人狼子野心,不但不感恩图报,还假意入赘我家,不到三天便抛弃了我。这狠心人为了毁灭线索,不惜下毒手把我全家上下杀个鸡犬不留,我也中了他一指,本自问必死,却给上任庵主追踪解符到来救了。”   韩柏心想这解符虽狠心毒辣,但人性可能仍未完全泯灭,否则忘情师太怎会不立毙当场。   岂知忘情师太看破了他的心意,续道:“他那一指点中了贫尼心窝,却不知贫尼的心比一般人稍偏了一点,这才得留了一口气。”   韩柏为之发指,大怒道:“这他妈的大混账,若他真敢前来,师太请在一旁看着老子把他撕作八大块。”   忘情师太摇头凄然道:“韩施主的好意,贫尼心领了,这些往事毒蛇般多年来一直咬噬着贫尼的心,这解决的时刻终于来了。”缓缓站起来,向韩柏道:“云素交给施主照顾了,贫尼想冥坐片刻。”一闪身,没入亭旁竹林之内。   云素仍是出奇的平静,显是已早一步知道了忘情师太这伤心凄惨的往事。   韩柏终得到了与云素单独相处的机会,但却再无任何轻狂的心情了。   正不知要说什么话才好时,云素道:“小尼还以为韩施主去寻浪大侠呢。”   韩柏老脸一红,尴尬地道:“嘿!我这么胆小窝囊,小师傅定是看不起我了。”   云素白里透红的脸蛋现出了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淡淡一笑道:“怎会呢!小尼只是说笑吧。师傅说韩施主是真情真性的人,绝不会硬充好汉,但正是真正的英雄,说到胆子,没有人比你更大的了,否则怎敢冒充薛明玉在街上随处走呢!”   听着她以天真可人的语气娓娓道来,韩柏只懂呆瞪着她,暗忖如此动人的美女,做了尼姑真是暴殄天物,等老了才再入空门也不迟吧。   看着她修长得有他那么高的苗条身材,韩柏的色心又遂渐复活过来。   云素给他看得俏脸微红,垂下头去,低喧一声佛号,歉然道:“小尼罪过,竟逞口舌之快,说个不休。”   韩柏呆头鸟般道:“怎会是罪过呢?佛经内记载的不都是佛爷的语录吗?他说话比你多得多了。”   云素微嗔道:“那怎同呢?他是要开解世人,教他们渡过苦海嘛。”   韩柏奇道:“说话就是说话,小师傅说的话令小弟如沐春风,一点都不觉得这人世是个苦海,应是功德无量才合理。”   云素终还是小女孩,听着有趣,“噗哧”一笑道:“没人可说得过你的,那天连无想圣僧都给你弄糊涂了,小尼更不是你对手,好了!师傅教小尼跟着你,下一步应做什么才好呢?”   韩柏见她轻言浅笑,娇痴柔美,心中酥痒,正要说话,神情一动道:“敌人来了!”   懒洋洋坐在石阶处的戚长征和风行烈均感到有高手接近,两人交换了个眼色,戚长征笑道:“鼠偷来了!”   话尚未完,广场处多出了十四个人来。   这些人虽穿的是汉人武士服,但身上配着的全是特长的倭刀,身形矮横彪悍,唯一例外卓立最前方的东洋刀手,身量高颀,年纪在三十许间,还长得颇为俊秀,皮肤白皙如女子,只可惜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恶之气,使人感到他是冷狠无情,狡滑成性之徒。其他人显然以他马首是瞻。   戚长征和风行烈同时微一错愕,暗责自己疏忽,他们不是不知东洋刀手的存在,而是想到浪翻云随手便杀掉四个之多,就不大放在心上,岂知现在一个照面下,才发觉这批人各有其独特的气度姿态,显是来自不同流派的高手,尤其这高挺邪恶的人,已达至宗主级的段数,看来只比水月大宗差上一筹半筹,忽然多了这批高手出来,怎不教他两人吃了一惊。不由又想起了水月大宗精通阵法的风、林、火、山四侍。   那俊瘦邪恶的高个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操着不纯正的汉语道:“你两人就是风行烈和戚长征了,本人看过你们的图像,也认得尔等的兵器。”   戚长征喝道:“报上名来!”   那人双目寒芒一闪,盯着戚长征道:“本人冷目姿座,切勿到地府后都忘了。”   戚长征哈哈一笑,倏地立起,提着天兵宝刀,大步往敌人迎去,竟丝毫不惧对方人多势众。   “铿锵”声响个不绝,冷目姿座身后十三名刀手各自以独特的手法拔出倭刀,在他身后散了开来,摆出起手式,有的分作大上段,有些侧偏、下垂、柱地、正前,各有姿态,一时杀气腾腾,弥漫全场。   风行烈怕他有失,举着丈二红枪,紧跟在他身后。   冷目姿座不愧一流高手,神态悠闲,先叽哩咕噜说了几句倭语,才“锵”一声掣出刀身扁狭、锋刃和手柄特长的倭刀,缓缓高举过顶,冷喝道:“记着了!本人此刀名‘血箭’,乃东瀛水月刀外第二把名刀。”   戚长征脚步不停,此时迫至五丈之内,哂道:“第一把名刀早魂断中原,现在便轮到你这所谓第二把名刀了。”   冷目姿座毫不动怒,还微笑道:“那就要看戚兄的本事了,听说戚兄有很多女人,戚兄死后,她们就归本人所有了。”   后面的风行烈见此人气度姿态与杀气,都明显远胜其他人,提醒戚长征道:“你小心对付这人,其他人交给我好了。”   戚长征早发觉冷目姿座随便举刀一站,便门户森严,无懈可击,亦是心中懔然,微一点头,猛地加速前冲,左手天兵宝刀化作一道长虹,往冷目姿座电射而去。   同一时间冷目姿座踏前一步,手上血箭刀疾劈而下,凌厉凶毒之极。   最惊人处是使人感到他这一刀聚集了他全身功力,所以若对手功力稍逊的话,一刀便可分出胜败。   戚长征已晋入晴空不云的无染刀境,心神意合而为一,刀势不变,全力出击。   “当!”的一声巨响,两刀交击,两人同时后退。   戚长征暗叫厉害,只此一刀,已知此人功力不逊于自己,倏忽间返到了风行烈身侧。   冷目姿座则退入了己方阵内,还脚步不停,到了大后方去。   风行烈超前而出,变成了面对着半月形散开钳掣着他的倭刀阵。   他的燎原枪法最擅群战,不惊反喜,健腕一翻,丈二红枪化作漫天芒影,山洪破堤般往三名冲杀过来的刀手涌去。   东洋刀法讲求气势力道,以命搏命,其中没有丝毫转寰余地,动辄便分出生死。   碰巧风行别的燎原枪法亦是一往无前,故此双方对上,立时分出高下。   丈二红枪在瞬那间逐一扫上对方劈来的倭刀。   那三名倭子刀手明明挡着对方红枪,可是对方红枪滑似泥鳅,任他们展尽浑身解数,都不能令对方留上半刻。   这时真劲透刃而入,冲上经脉。   三人闷哼一声,齐往后移,运气化解。   其他人恐气势消失,立时补上。   哪知三人才退半步,第二波真劲已然袭至,他门都想不到敌人有此绝技,猝不及防下,同时口喷鲜血,踉跄跌退。第三波能影响精神的异气冲上神经时,心志崩溃,再禁受不起,惨然倒毙当场。   全场各人,包括风行烈在内,都震惊莫名。   那就和施展妖法差不多。   一般所谓高手,能藉兵刃交击催送真气,已是个中能者,像浪翻云、庞斑之辈,真气的运用,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风行烈虽仍未臻此境,可是能一下子送出先后不同的三股真气,实远超出一般高手的水平和能力,连年怜丹亦因此饮恨明陵,这三人比起年怜丹来算是什么,故一上场便送了小命。   任这些倭子如何凶顽,见状无不人惊失色,朝后退去。   冷目姿座眼力高明。一看便知虚实,穿阵重回最前方收敛了刚才狂气,冷喝道:“好!难怪花仙都不是你对手,果然有真实本领。”   戚长征伸手搂着风行别的宽肩,笑道:“我的风大侠,这小子是我的!”   韩柏那边来的是两名娇俏女郎,她们出现墙头,衣服华丽,体态撩人,就在高墙顶悠然安坐,均是手持玉箫,一派风流浪荡的样儿。   韩柏大感有趣,高呼道:“墙头风大,两位美人儿何不到亭内跟我亲热亲热?”旋又叫道:“两位美人儿怎么个称呼?”   两女之一娇笑道:“人人都说韩柏你是风流汉子,现在一见才知名不虚传,怎差劲得到连个小尼姑都不放过呢?”   韩柏吃了一惊,怕云素受不起,偷眼往她瞧去。   岂知云素一脸天真地答道:“施主错了,韩施主并没有不放过我。”   两女都听得为之愕然。   另一名未说话的美女道:“这么天真可爱,连奴家身为女子,都不想把你放过。”转向韩柏道:“官人啊!人家的名字叫迷情,她是叫妩媚。怎么会只得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在此卿卿你我,其他的人去睡觉了吗?”   韩柏暗忖这封闻名已久的天命教护法妖女终于出现,看来对方是要不惜一切把诏书抢到手了。哈哈一笑道:“迷情仙子你真的厉害,一猜便中,你有兴趣睡觉吗?在下定会奉陪。”   两女花枝乱颤般笑了起来。   迷情喘着气道:“谁不知你的厉害呢?要睡么我们姊妹便一起陪你,否则怎承受得起你。有空吗?随我们回家吧!”   妩媚则向云素道:“小师傅不吃醋吗?”   云素对他们的对答似明非明,总知道没句好话,不过她对韩柏早见怪不怪,虽忍不住俏脸微红,却没有作声,任由韩柏带头应付敌人。   韩柏大感兴趣,笑道:“你们似乎空闲得很,来!先奏一曲给老子听听,看看道行如何,若够得上级数,韩某人才拿你们睡觉。”大剌剌在石凳坐了下来,又招呼云素坐下。   两女正中下怀,今日抢诏书一事,她们是志在必得,问题是对方强手如云,不好对付,假如一上场便能缠着敌方最强的几个人,再以己方最强的人猛攻对方弱点,自可事半功倍,此乃以下骥对上骥,以上骥对敌人下骥之策。   自韩柏带着秦梦瑶力闯重围,风行烈和戚长征两人分别斩杀年怜丹、羊稜、鹰飞和展羽后,这三人已稳成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评价过了很多宗主级的人物。在单玉如眼中,他们比之范良极、忘情师太等人更可怕。所以一上场,便设法把他们缠着。   迷情甜甜一笑,把玉箫举至边,缕缕吹出一个清音。   云素不由留心倾听,箫音起始时若有若无,细不可闻,似由天际远处遥遥传来,教人忍不住更要专神细听。   箫音似若随风飘散,倏忽后贯满耳际,阵阵哀怨凄清,袭上心头。   接着在更远处如泣如诉、如倾如慕的响起另一清音,与先前箫音若似隔山对和,箫音的感染力立时倍增。   云素本应比任何人更具对抗这魔门勾魂之技的定力,问题是她早给怜秀秀的歌艺打动了凡心,刚才又受到师傅忘情师太凄惨往事的冲击,心灵处于极不利的状态,一下失神,箫音立时袭上心头。只觉人世间充盈着怨忿难平的事,又感到无比寂寞,差点要投入身旁自己对他颇具好感的男子怀里,好受他保护。却不知正陷身危地,只要她心神全被控制,两名妖女便可以魔音损伤她的心灵,使她永不能上窥武道至境。   韩柏虽觉箫音动听,却没有什么特别感觉,何况他的魔功已臻大成至境,两女就像在鲁班师父前弄斧,小儿科之极。   箫音一起一落,配合得天衣无缝,加上两女颦眉蹙额,一时整个后园都笼罩在愁云惨雾里。   韩柏心生感应,一瞥下发觉云素神色忽明忽暗,大异平常,顾不得不可触碰她的道体,伸掌按在她背后。   云素猛地回醒过来,心叫罪过,旋又感到韩柏的手掌贴在背心处,肌肤相接,只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涌上心头,登时意乱情迷。   韩柏的声音在耳鼓内响起道:“小心!”   云素终是自幼清修的人,震惊中彻底清醒过来,忙收摄心神,回复清明。   迷情和妩媚一起放下玉箫,前者娇笑道:“原来小师傅动了思凡之念哩!”   云素心中有愧,立即霞烧玉颊。   韩柏生出要保护她的心,昂然起立,却仍是笑嘻嘻道:“还算有点道行,还不下来陪本浪子玩玩。我也很久未对美女动手动脚了。”   两女纵声咯咯的笑个不停,充满放荡淫邪的意味。   云素想起刚才被他用手掌按过粉背,忙低下头去猛念佛经。   一阵声音由天空传来,娇笑道:“这次看你还有什么方法保着小命?”   韩柏骇然仰首,只见自天飘飘的单玉如,一对纤手藏在宽袖里,已来到头顶的上空处,似欲要向他投怀送抱。   向一时间,殿顶多了一多个人出来。   敌人的主力终于出现了。   只不知单玉如的师叔钟仲游是否其中一人。   唉!   浪翻云大侠,你究竟到哪里去呢?
第十一章 诏书之争   冷目姿座与风行烈及戚长征对峙了半晌后,喝道:“戚长征敢否和本人单打独斗一场?”   戚长征向身旁的风行烈笑道:“这小子以为可拣便宜。”   风行烈亦心中好笑,退了开去。   这冷止姿座见风行烈如此厉害,于是出言向戚长征挑战,最理想当然是可干掉戚长征,然后再转头对付风行烈,无论如何,他已可达到单玉如把两人缠着的目的了。   岂知风行烈两人另有想法,根本不怕他们纠缠,亦乐得拖延时间。   冷目姿座大喝一声,运劲一振手上倭刀,立时发出一种金属鸣响之音,倭刀在阳光下寒芒闪闪,耀人眼目。   戚长征知他必有技,暗暗戒备,外表则屹然不动,意态自若,丝毫不露出心事。   冷目姿座双手抱刀,倏进三步。   他每踏前一步,都大喝一声,气势则不住增长,刀气扑面往戚长征迫去,只要对手胆气略挫,就是出击的良机。   戚长征微俯向前,像头看到了猎物的豹子般两眼一瞬不瞬瞪着对方,天兵宝刀斜伸往外,遥指着这东洋刀手,一看便知冷目姿座的凌厉气势,一点都压不住他。   两人这刻可说是旗鼓相当。   但风行烈却完全放下心来,原因在一动一静间的分别。   冷目姿座如此靠步法、刀势、眼神三者,气势才能与静若渊停岳峙的戚长征平分秋色,不问可知已逊了一筹。   而且动则不能久。冷目姿座若要保持气势,总不能停下步来,又或往后退去,唯一方法就是保持动态,主动出击。此乃天然物理,谁也不能违背。   对一个蓄势待发,无懈可击的敌人贸然抢攻,那和自杀实在没有什么分别。   冷目姿座身后那批同伴眼力远比不上风行烈,还以为头子占尽上风,一起叱喝助阵,以添声势。   冷目姿座则是心中叫苦,到踏出第四步,来到戚长征丈许处时,知道再不能犹豫,猛咬牙龈,全力一刀劈出。   寒光如电,瞬那间来至戚长征头顶处。   就在此时,一声冷哼由左方传来。   风行烈如响斯应,丈二红枪化作层层网影,把戚长征左方的空档封锁得水不通。   只凭对方能看出冷目姿座战况不利的眼力,就知来者高明之极。   屋顶足音尚未响起前。   范良极正仰望屋顶,看着青绿的梁枋支撑着一广阔屋面,两旁排列着整齐的暗红色木椽,望板则是浅蓝色,绿红蓝交错间,形成生动且有气势的构图,禁不住摇头叹道:“老虚设计的这建筑今天恐怕要遭殃了。噢!来了!”   话犹未已,轰隆一声,屋顶开了个大洞,碎片木块雨点般随阳光激射下来。   下面的庄节、沙天放、向苍松、向清秋夫妇、云清、薄昭如等同时吓了一跳,退往一旁。   要知这屋顶坚实非常,纵是数人合力,要弄出这么一个破洞来仍不容易,对方才到来便先声夺人,确使他们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范良极显示出他黑榜高手的本领,哈哈一笑,竟逆着掌风碎瓦,冲天而起,盗命往最先扑下来的人影点去。   蓦地一团黑忽忽的东西迎头掷来,范良极不敢挡格,横移开去,那东西落到中殿的半空处爆了开来,化作漫天黑雾,接着风声嗤嗤,无数疾劲凌厉十字镖一类的暗器,流星般自上雨点似的洒下来。   在伸手难见五指的黑雾里,又不知暗器是否带着剧毒,兼之整个空间充斥着避无可避的暗器,众人无奈下唯有撤往中殿外的两进去。   范良极自恃轻功绝世,横贴到一边殿壁上,运转护身真气,暗器打来,未触体便给震了开去,屏息静气以天下无双的灵耳监察着敌人的动静。   “当!”   一下清脆的铃声在殿内响起,盖过了所有声响。   范良极心中好笑,他昨晚猝不及防中被单玉如以魔音破了他的耳功。使他引为生平奇耻大辱,事后检讨,早想到应忖之法。这刻凝神查察,立知对方的人尚未来到殿内,只是以内劲把声音蓄聚送到地面。双脚一撑,无声无息移至半空中。   果然风声压顶而来,范良极缓缓一朝上戳去。   上方一阵娇笑,头竟给对方在这么艰难至几乎不可能的环境下以匕首一类的东西点个正着。   一股奇寒无比的阴柔之气透而来,范良极暗呼厉害,斜斜往地面落去。   那人亦给范良极上精纯的内力震得往上抛飞,但仍娇笑道:“老贼头果然不是省油灯。”   范良极听得白芳华的声音,心中暗骂无耻妖女时,忽然一股沛然莫测的狂劲,漫天往他卷来。   范良极暗叫足谁如此厉害,盗命闪电点出。   风声呼啸,敌人手操奇怪兵器,似软似硬,可刚可柔,着着把他封死。且还守中带攻,不片晌范良极竟落在下风。   蓦地灵光一闪,范良极大喝道:“哈!原来是你这自以为是神仙的老不死!”   对方冷哼一声道:“找死!”   嗤嗤声不绝于耳,范良极勉力再挡了对方八下拂尘,终给对方难以抵挡的牵引之力,拖得往左侧踉跄跌去,同一时间掌风压体而来,印往左胁。   若给对方印实此掌,范良极五脏六腑休想有一分仍是完整。   这几下交接都在电光石火的高速里进行,此时庄节等才完全退出了中殿,谁也不知范良极仍留在黑雾漫漫的殿堂里。   盛名之下无虚士。   不老神仙与无想僧两人,多年来一直执着白道武林牛耳,声势仅次于庞斑和浪翻云两人,岂是易与,甫一交手,范良极即节节失利。   不过他能成为黑榜高手,亦是非同小可,藉着跌势,滚倒地上,盗命由胁下穿出,戳在对方掌心处。   不老神仙闷哼一声,掌劲猛吐。   范良极哈哈一笑,借对方掌力催送,展开绝世身法,竟贴着地面横飞开去。   此时庄节等见敌人进入殿内,再难像刚才般乱发暗器,又清楚了黑雾没有毒性,虽是仍难见物,为了保护诏书,齐扑回殿内。   风声响处,也不知敌方来了多少人,在敌我难分中,一时尽是刀光剑影,凶险万分。   上面虽是战况激烈,下面的地下厅堂却是宁静异常,甚至听不到声音。   除了没有日光透入,要靠灯火燃照外,这厅堂便若大富之家的厅堂。   虚夜月、庄青霜、寒碧翠、谷姿仙、谷倩莲和小玲珑八女负责把守着这最后一关。   这里的通气设备非常完善,她们没有分毫气闷的感觉。   厅堂的一面墙壁没有任何墙饰家俱,只有一道大铁门。   铁门现在被盖上了御印的红条交又对着,把三个以腊印对了的匙孔都遮着了。   这宝库亦是放置盘龙掩月的地方,整个以钢壁铸合而成,进入之法唯有以独有特制的三条钥匙开启。   这个三合锁乃出自百年前一代土木大师北胜天之手,连当今天下第一开锁妙手范良极,若没有那三条钥匙,想打开这宝库仍要大费脑筋。所以那晚他的所谓妙计,根本是注定不会成功的,因为他绝难在朱元璋到达前,启开宝库。   单玉如她们亦没法仓卒下打开宝库,不过只要她能撕掉封条,融化匙孔的蜜蜡,便振振有词辩说宝库已给人开启了,故诏书无效。   这设计确是情绝伦,不愁引不到单玉如来破坏。   不过任朱元璋智能通天,仍想不到单玉如有办法令浪翻云不插手入这件事内,否则单玉如确是全无胜望。   现在却是胜败难测。   虚夜月嘟着小嘴对谷倩莲道:“真是闷死人了,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最不好就是韩柏,好像只有他的武功才够厉害,便把人塞到这里来。”   谷姿仙在诸女中颇有大姐姐的味儿,闻言笑道:“你的韩郎疼爱你,才把你放到这里来,好让他全无顾虑在外面迎击敌人。”   庄青霜怨道:“刚才又不听得虚小姐反对,累得人家都不敢说话。”   谷倩莲笑道:“其实你们这两个妮子都不知多么听韩柏那小子的话,看来要颁个三从四德奖给你们了。”   虚夜月正要不依,门闩启动的声音传来。   众女齐跳起来,纷纷掣出兵刀,谁想得到敌人这么快便攻到这里来。   金陵城南郊野中。   群臣荟聚。   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名士儒生,都被邀来观礼。   二万御林军,队型整齐地广布平原上,旌旗如海,军容鼎盛。   午未之交,太阳升上中天,光耀大地时,朱元璋领头登上祭坛。   接着是穿上储君袍服的允炆、燕王和一众王侯贵族,气氛庄严肃穆。   祭台上放着祭祀的牲口,那关系重大的盘龙掩月放在台上最当眼的地方。   在聂庆童的指挥下,一众内侍点起祭台上的香烛,一时烟雾迷茫,香气随风飘散。   首先由太师、太傅、太保三公这三个正一品的大员,当众公布政府体制的改组。   原本掌天下军权的大都督府,改为前、后、左、右、中的五军都督府,以掌军旅之事,及分各地之都司卫所。   兵政和军政则分了开来。   兵部掌兵政,王府只掌军旅征伐:前者有出兵之令,无统兵之权,后者则反之。   至此兵部与王府相互制衡,任何一方都再不能拥兵为患。   太师奏罢,轮到太傅宣读圣谕,废掉宰相之位,权责分予六部,以尚书任天下事,侍郎辅之。   最后由太保宣布任命的名单,陈令方正式坐上了吏部尚书的高位。   朱元璋冷眼看着群臣,心神出奇地平静,没有特别的喜悦,也没有失落的感觉。   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在此刻达到。   大明建立之初,人人恃功自重,如蓝玉者更是骄狂难制。   不过那时蒙人仍蠢蠢欲动,又有扩廓那种无敌猛将,使他唯有压下怒火,耐心等待适当的时机。   胡惟庸可说是由他一手捧出来对付功臣大将的先锋卒子,胡惟庸一死,权力立即全集中到他手里来。   在整个历史上,从没有一个皇帝比他拥有更绝对的权力。   他正立在权势的最巅峰处。   可是他却没有任何特别兴奋的感觉。   他失去的珍贵事物实在太多了。   言静庵、纪惜惜、陈玉真,每个都勾起一段美丽和黯然伤魂的回忆。   纵使得了天下又如何呢?   朱元璋嘴角抹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心中浮起了谷姿仙与纪惜惜酷肖的玉容,又想起了怜秀秀。   他轻摇龙首,似乎如此就能把那些扰乱心神的妄念挥掉。   唉!   我真的老了,再没有以前寸土必争的雄心,也开始肯为别人多想一想。   身旁的允炆和燕王都静如木雕,没有半点表情。   他虽自认有一双最懂看人的眼睛,仍不得不承认没有看破允炆这小孩童的底细。   只是一厢情愿地去造就他,扶持他。   说到底都是私心作祟。   这时太史出场,来到祭坛旁。   朱元璋领着允炆等王侯一齐起立,群臣将领,二万禁军和绅商名仕,跪满平原。   朱元璋带着允炆来到祭坛前。   太史代读祝文,先祭天地,次及日月星辰、风云雨雷、五岳四泽、名山大川。   坛下鼓乐齐奏,坛上香烟缭绕。   朱元璋亲自点燃香烛,朝四方上下拜祭。   最后到了向天敬酒的仪式。   朱元璋在数万人注视下,由三公斟酒,先往祭坛的四周,才举起杯来。   天地寂然无声,鼓乐齐敛。   允炆的小手颤抖起来。   朱元璋仰天哈哈一笑,把杯内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十七卷 逝水如斯】☆★
第一章 护库之战   韩柏见是单玉如亲来招呼自己,立即知道她有不杀死他不肯罢休之意。经过几次交手,单玉如怎还会发觉不到他的魔种天性可克制任何魔功,那包括了她的媚术在内。甚至可对她生出庞大的吸引力。谁敢担保没有一天,堂堂一教之主,会投降在他的魅力之下。所以最办辫法,莫如趁这讨厌小子尚未得成气候前,先干掉了他,落得一干二净。   云素见单玉如出现,忙收敛心神,掣出长剑。   那迷情、抚媚横掠而来,两枝玉箫左右摆动,发出似有若无,如泣似诉的凄怨之音,教人一听就心摇魄荡。而且萧音飘忽不定,比之柳摇枝的萧音更是难测。   云素乃自幼清修饶有道行的小尼,只缘碰上怜秀秀天下无双的色艺,又遇上韩柏的魔种,才稍动了少许凡心,这刻大敌当前,又立心要为韩柏分挡敌人,心志坚凝起来,剑化长虹,往两妖女卷去。   韩柏哈哈大笑道:“单教主是否忘不了我们的一拂定情,回头来再寻那滋味呢!”鹰刀离背而出,快逾闪电,劈往单玉如藏在广袖里的玉环。   以单玉如的修养,听他提起那夜双乳被拂的事,勾起当时的奇妙滋味,亦不禁芳心微荡,玉颊生霞,“啐!”的一声道:“去你的小淫贼,有本领的再对本教主轻薄吧!”左手施法,玉环离袖而出,竟朝着远在五丈外正迎上妩媚、迷情的云素呼啸而去,另一环则由右手广袖处露出少许,凌空横扫往鹰刀刀锋。   若换了以前的韩柏,这刻必然手忙脚乱,不知应全力对付单玉如还是应去拯救三面受敌的美小尼云素,不过他现在魔种大成,道魔合流,已夷然无惧,口中叫道:“教主还未嫁我,为何这么快就要呷醋了。”鹰刀加速向玉环劈去,左脚一踢,鞋子应脚飞出,刚好穿入疾飞的玉环内圈处。   单玉如想不到他如此厉害,娇笑道:“若能胜过本教主,则我和芳华师徒一起嫁你又如何呢?”手中玉环生出变化,不知如何的,竟套在鹰刀刀锋处。   此时飞向云素的玉环被韩柏的鞋穿入环内,发出“波”的一声异响,鞋子和玉环分了开来,都像有条无形之线牵扯般,并不下堕,各向不同方向弯飞开去,又绕着圈子往他们主人飞回去。   韩柏全力的一刀,眼看耍重劈在环身处,岂知竟给单玉如以玄奥的环法套个正着,刀锋与玉环的内围左右猛击了十多下,刀劲全消,竟没余下半点力道。大叫厉害时,单玉如似从天而降,落到他身旁伸手可触之处,左手翠袖拂脸打来,右环则紧锁着鹰刀,往侧带去。   韩柏仍是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把鹰刀用力回扯,哂道:“教主不用性急,要贴身亲热机会多的是呢。”口中朝她的翠袖吹出一股真气,同时虎躯猛往单玉如斑挑修美的香躯里靠过去,应变之奇,出人意表。   此时云素的长剑,与天命教两大护法妖女的玉箫各自交换了三招。   云素虽是出云庵出类拔萃的剑道天才,却吃亏在功力和实战经验。   妩媚和迷情两女,不要看她们外貌仍是青春少女,其实年纪均超过五十岁,魔功深厚,任何一人都能独力对付云素,而加起来时,其势更是厉害。已非是增加了一倍战力,而是再倍增上去,因为二女精通联击之术,配合起来,并不比单玉如差上多少。   她们都打定主意,先杀死云素,一方面可扰乱韩柏心神,并可抽身过去,助单玉如以雷霆万钧之势,当场搏杀韩柏。只要去此心腹大患,何愁诏书不手到拿来。   只方才交手,云素立即落在下风,在两女的箫影里左冲右突,却没法脱出对方的筋阵。   但落败虽是迟早闲事,可是云素的韧力却是出乎两女意料外的强大,剑招仍是那么使美奇幻,每能在险处奇招送出,堪堪保住小命,教两女空自着急,一时也无奈她何,惟有收紧阵法,不切增加压力,乘虚隙而入。   云素打定主意,就算给对手杀死,亦绝不肯发出半声呼叫,以免分韩柏的心神,抛开一切,沉着应战。   既立下死志,她的心灵回复清明。丝毫不受对方魔音影响,就在此时,其内忽传来一把好听得像仙乐般的悦耳声音,提点她的招数战略。   韩柏不忘偷看云素,见她剑势忽然大盛,将妩媚迫得退开了两步,争回主动之势,还以为妩媚两女不过尔尔,放下心来,就在此时,他也和单玉如到了贴身作战的凶险形势里。   单玉如的翠袖飞环,无论远攻近斗,均是厉害无比。兼且她魔门媚术向以动人的女贴为武器,贴身肉搏。更能发挥作用。虽说韩柏身具魔种,但她以为他尚未成气候,见他撞入怀里,哪会怕他,得其所哉地欣然迎上。   “霍!”的一声,单玉如左手翠袖拂到韩柏脸上,把他眼耳口鼻全部盖着。   这么容易拂中韩柏,连她都要大吃一惊,她已催发魔功,务要拂散韩柏吹出那口真气,好打得他的脸庞血肉模糊,当场毙命。怎知对方那口真气像是全无阻挡的作用,自己轻易使挥打在对方脸上。心知不妥时,韩柏雄壮的身,己与她玲珑啊凸的肉紧贴无间。   戚长征和东洋高手冷目姿座的决战,也到了生死立判的时刻。   由左边墙头飞掠而至的是个四旬左右的中年人,长衫拂飘,气度不凡,模样看来虽风神灵逸,但总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气,见风行烈的丈二红枪化出满天枪影,凌空洒来,冷哼一声,一掌印出,微笑道:“换了厉苦海就差不多,你则只是我死!”   只听他口气,便知此人身份辈分均极高,风行烈大笑道:“好!便让在下看看‘夺魄’解符如何厉害。”最后一句话未完,两人凌空对上。   那边厢则传来一连串兵铁交鸣的声音和一声尖啸。   戚长征此刻刚和冷目姿座短兵交接,鏖战至烈。   两人刀法虽不同路子,却都是以气势见长,讲究以命搏命,其凶险处,非是任何言语所能形容。   甫一交接,双方连拼数刀,发出穿震耳膜的激响后,冷目姿座立时落在下风,便被迫退了半步。他知道不妙,发出尖啸,召唤后方的同伴来援。   胜败就在这刹那之间。   风行烈给解符压着,若让其他东洋高手与冷目姿座联手围攻,他戚长征休想活命。   际此生死关头,戚长征把他的人潜能彻底发挥出来,大步迫前,狂喝一声,人随刀走,涌出千重光浪,趁对方气势略挫的一刻,把冷目姿座卷入刀光寒芒里。   他“嚓嚓嚓!”连进三步,冷目姿座虽展尽浑身解数,仍只落得退后一二步,不要说反击,能自保已是愿足。   这时那剩下来的十名东洋刀手掠至丈许开外。   戚长征一声长啸,想起干为水月大宗所杀,一腔怨气转到这些倭人身上,又知此乃关键时刻,立时排除万念,心与神合,灵台不染一尘,长刀由快转缓,天兵宝刀似变成重若泰山般慢慢举起。   冷目姿座本应可趁他胸门大露的一刻,倭刀闪电插入。可是戚长征这玄妙无比的举刀动作,像忽地把方圆丈许内的空气全抽空了,还有种慑吸着他心神的气势,使他不但不敢进攻。连退后也有所不能。   冷目姿座心中叫糟,知道对方在气势上完全压倒了自己,幸好只要能挡过一刀,己方的人便可加以援手,遂收摄心神,摆出森严的架势,横刀护着面门上方处。   “蓬!”   解符一掌扫中枪尖,往上升去。   风行烈则全身一震,往下落去,暗呼厉害。   对方不但能在重重枪影里扫中他的丈二红枪,还连续送来波浪般奇寒无比的真气,把他三气汇聚的劲气过了回来,使他可以连消带打,惟有落往地上。   解符更是大吃一惊,他一直窥伺在旁,想觑准时机,把两人之一加以狙杀,后见冷目姿座势头不对,才被迫现身。本以为自己是蓄势以待,对方却是仓卒应战,以他超过七十年的魔功,风行烈还不是一对上便非死即伤。哪知此子年纪轻轻,竟可挡他全力一扫,哪能不大吃一。不过他自恃魔功深厚,奇技无穷,冷哼一理,又老鹰扑兔般凌空下扑,双手幻出千重爪影,往下面落地后仍一阵摇晃的风行烈狂攻而去,冷泛的杀气,连远在三丈外的戚长征等均可清楚感到。不过纵是如此,解符终是过不了风行烈这一关,只能任得侯人去自行应付另一大敌。   风行烈心中涌起万丈豪情,心神倾注到对方笼罩着他全身的攻势里,抛开一切,一枪往上刺去,以没有变化的一枪,应付敌人诡奇多变的爪影。   他是那么专心,此刻就算戚长征被人杀死而发出惨叫,他都不会受到影响。   藏珍阁内的激战到了分出胜败的阶段。   在漫漫黑雾里,范良极凭着绝世轻功和天下无双的灵耳,无声无息地绕过从天而降的十多个敌人,来到那团会散发黑雾的东西处。趁它尚未堕地前,把脱下拿在手中的外衣卷了过去,大声叫道:“看老子的雷火弹!”运动一送,外衣包着那黑雾球,发出刺耳的风声,冲天而上。   敌人在暗黑里哪知是诈,最后几个由破洞跃下的敌人忙横避开去。   黑雾球“呼”的一声,带着一道彗星尾巴般的浪雾,由破洞穿出,飞到不知哪里去了。   范良极的盗命东挥西打,挡着了几件往他招呼过来的武器,向地道入口处掠去。   他智计过人,知道若不破去敌人的烟雾,由于对方是有备而来,且必有一套在黑雾里进攻和闪退的完善计划,就算己方比他们实力更强,在敌我难分下亦要大打折扣,错非他的轻功与智计高明,亦无可能完成这艰巨的任务。黑雾往上升起,由破洞往外逸出,近地处黑雾转趋散薄,依稀可见绰绰人影。   庄节等人分由两边偏殿重新掠回中殿里。   单玉如方面来的共有十五个人,骤眼看去,认识的只有风林火山四侍、白芳华、“索魂太岁”都穆六个人。有六个是千娇百媚的天命教妖女,用的都是能缠在腰间的软剑。   这种软剑可缠在腰间,最适合这些不能暴露身份的妖女携带,所以非是偶然,而是有实际上的必须性。   其他三个男人,都戴着面具,其中一人手持拂尘,再看其身形体态,只要是见过不老神仙的人便可认得出是他来。   不老神仙显然想不到掩护他们的黑雾如此轻易被破掉,冷哼一声,索性脱下面具,丢到地上,两眼寒芒闪闪,立心杀尽这里的人,以保声誉。   来犯的人里,自以他的身份武功最是高明,尤其他过去从未有被人击败的纪录,除了庞斑浪翻云这种顶尖高手外,谁也不敢担保他没有尽杀殿内诸人的能力。   这时通往地下室的入口给这批人团团围着,内圈处是那两个戴上面具的神秘斑手,外圈处则是以不老神仙为首的敌人。   庄节等散了开来,大战一即发。   烟雾继续往上消散,大殿下方回复平时的清明。   庄节叹了一口气道:“长白派在江湖一向声誉极佳,不老兄更是白道泰山北斗,为何却晚节不保,与天命教同流合污。应知道不同道不相为谋,迟早是鸟尽杯藏,这道理不是显而易见吗?”   向苍松插入道:“回头是岸,为时末晚。”   不老神仙冷哼一声,不屑回答。   白芳华娇笑起来道:“你们不要枉费舌了,假定今天你们将没有一人有命回家,那谁能露这里的事呢?”   范良极嘿然道:“妖女厉害,竟懂提醒道老糊涂杀人灭口,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大道行。”倏地往白芳华挥打去。   白芳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看似轻松地一管点在头处,范良极瘦躯一震,竟硬给她迫开了两步,阴寒无比的真气透而入,在忙于运气抵挡时,竟使不出下一着来。   众人看得骇然大惊。   虽谓韩柏等曾说过白芳华的厉害,终是未曾亲眼目睹,现在终于知道以范良极七、八十年精纯无比的功力,若说白芳华可在这上面胜过他,是没有人会相信的。由此可知她仗的是玄奥之极的招数手法和巧妙的魔功,便把这名列黑榜的高手挫退。   白芳华这一出手,众人立知不妙。   都穆狂喝道:“动手!”   那两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立即解下背袋,取出各种开锁工具,蹲下身子在对着入口的外层钢门动起手脚来。   三名妖女蝴蝶般由白芳华身后飘出,往再攻上来的范良极迎去,三把软剑织起层层剑。铺夭盖地的朝老贼头罩下,声势人之极。   以范良极的自负,仍不敢硬攻强闯,盗命东指西打,往后退开。   庄节虽明知这六个天命教的妖女是天命教内单玉如、白芳华和两大护法妖女外的主力人物,但仍料不到只分出三人就可拦着这位居黑榜的人物,猛一咬牙,拔剑向不老神仙挑战道:“请!”   不老神仙平日常挂脸上的欢容消失无踪,代之是阴险奸恶的神色,彷佛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此际双眼凶光一闪,倏忽后移到庄节五尺外处,尘拂扫往庄节下颌。   庄节一声长啸,先退两步,长剑直取对方拂尘,剑法空灵飘逸,风声雷动,显出深厚的内家真气,不愧京城第一大派之主。叶素冬比起来最少要逊上一筹。   他旁边的沙天放一向自视甚高,目中无人,虽见白芳华一簪击退范良极。还以为只是范良极名不副实,武功远及不上他偷东西的本领,呵呵一笑,掠到白芳华身前喝道:“让老夫送你这妖女归天。”一拳当胸击去。   向苍松在同一时间发动攻势,取的是都穆。   都穆最是好勇斗狠,狞笑一声,左右双戟立时把这书香世家之主截着,而且一上来便是拼命招数,打来凶险万分。   这刻薄昭如、云清、向清秋云裳夫妇均同时出手。前两人给另外三名妖女拦着,向氏夫妇则和风林火山四侍杀得杂分难解。   机括声响,钢门往横移去。   那两个戴着面具的人想也不想,就把几团球状的东西往下掷去。   众人虽听得钢门放动的声音,但暗忖有人在下把守,而敌人又太过厉害,都无瑕分神,更料不到敌手猛施辣手。只有范良极最关心各位妹子,听到门开的声音,正心中暗喜,以为虚夜月等可趁势冲出,予敌人一个意外,哪知对方早有对策,掷去的尽是毒火毒雾那类东西,诸女岂非危险非常。   尤其敌人只要守稳出口,诸女便势难向外冲出来,本来是无比妙计,反而成自困中,一筹莫展。   在这种恶劣的形势下,范良极显出他黑榜级数的功夫,鬼魅般连闪几下,盗命硬是破人其中一女的护身剑网里,点中对方咽喉,同时左肩一耸一缩,化了对方因他人速度而无法用足力道的一剑,脱身而出,往守着地道那两名凶徒扑去。中杆的妖女则当场身死。   此时沙天放一声惨嘶,胸口被白芳华截了一簪,破了他护身真气,踉跄跌退。而这妖女纤腰一摆,竟赶在前头把范良极栏着。   此时庄节被不老神仙占尽先机。盛名之下无虚士,不老神仙与无想僧一向是白道并肩而立约两个武学巨匠,庄节剑术内功虽均臻化境,仍然逊他一筹,几招过后,落在下风。   “砰!”的一声,沙天放坐倒墙角,脸无血色。   不老神仙脸露嘲讽的笑容,他长白派表面上虽舆西宁派共同进退,但却对西宁派受尽朱元璋恩宠眼红得要命,兼之年轻时曾和单玉如有过亲密关系,所以与天命教一拍即合,这刻见沙天放受伤,庄节左支右绌,实在痛快之极。   他的尘拂可柔可刚,但一拂一扫,均威猛无伦,任由对方剑势如何变化,他均能以飘忽莫测的步法配合着大巧若拙的招数,迫得这西宁派主和他硬拼内力。如此下来,庄节哪还有攻敌之力。   他擅长的剑法,愈来愈难开展却敌。   风林火山四侍凭着诡奇的联手之术,配合着防不胜防的暗器,亦占了上风。   只有云清和薄昭如堪堪挡着那三名妖女,不露丝毫败象,不过要取胜却非一时可以奏功。   一时间天命教的人取得了绝对的优势,而这形势全靠开始时夺得了入口那战略性的重要点而得来的,否则若依范良极原本的计到,此时虚夜月诸女这支奇兵应由地道抢出来,要教敌人好看,现今却是作法自毙。   白芳华的身形如乳燕翔空,手上银簪总能恰到好处地破去范良极凌厉无匹的饱势,使他难以脱身去对付那两个戴着面具的敌人,急得他双目喷血,一招比一招厉害。亦幸而如此,否则可能早被白芳华伤了。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第二章 天降奇兵   当单玉如的翠袖拂到韩柏脸上时,充满劲气的一拂,忽地变得柔软无力,便像她正为情郎举袖拭脸,温柔体贴之致。   这当然不是单玉如的原意,只是韩柏那口吹来的真气,透过翠袖传入她暗藏杀着的玉手去,沿经脉而行,所到之处,竟把地无坚不摧的真劲化得十去八九。   单玉如心中狂震,这么怪异的内劲,以她的实战经验和见识,都从未遇过和听过。   事实上韩柏除了刚成就了的道魔合流,能把两种极端和绝不兼容的真气混在一起外,还有自己从无想十式领悟回来的捱打神功,浑融而成他独有的绝技,怎是单玉如可猜估得到的。   单玉如整条玉臂都麻起来,忙摔开翠袖,顺手按着回飞过来的玉环。   韩柏的大脸重见天日,欣然一笑,脚往外伸,一分不差的穿回鞋子,论难度要比单玉如接回玉环更要高出几倍。   再哈哈一笑,虎躯往单玉如猛压过去,还故意挤上她圆挺的一对乳峰,往她催送魔道合流的异气。   两人同时泛起曼妙莫名的动人感觉,都恨不得就那样黏着永远不再分开不过那只是刹那的光景,单玉如毕竟道行深厚,首先清醒过来,立把提展至极限的魔功,由小腹处度人韩柏体内。   此时她已知道韩柏的魔种已可化去她魔门的真气,但却以为他仍未有能力化去她全力的一击。   韩柏醒觉得稍迟了点,暗叫妖妇毒辣,晚在丹田处运起道魔合流的独特捱打神功,同时吻上她的香唇,度入另一道真气。   两人有若触电,小腹间竟发出闷雷般的一声爆响,同时往外抛飞。   单玉如魂飞魄散,想不到这小子不但能挡了她全力的一击,竟可趁自己魔功全集中到丹田处时,吻了她的香唇,还输来一注使她春情勃动的怪异魔气。   由韩柏丹田传来的反震之力,亦使她气血翻涌,身不由己地离地后跌。   她终是魔门最杰出的人物,还在凌空的当儿,猛地强运真气,压着差点要走火入魔的经脉,同时收摄心神,强忍着那沸腾的春意,跄踉触地即急退两步,拿桩立稳,只是玉脸上升起了两团前所未有诱人至极的红晕。   韩柏便没有她那么要顾仪态了,抛后丈许,“蓬”一声跌个四脚朝天,又翻滚一轮,才爬了起来,笑嘻嘻没事人的张开大手,道:“教主!来!再让我亲亲!”   单玉如首次没因此而骂他,因为她确有莫名的冲动,希望可以投进他怀里去。   云素叱喝声传来,只见她剑势开展,竟从容挡着迷情和抚媚二女。   单玉如露出讶色,好一会后才往韩柏瞧去,神色凝重道:“为何一晚不见,你竟像脱胎换骨地变了另一个人?”   韩柏嬉皮笑脸地直往她走来,得意道:“胸脯给老子摸过,人给老子抱过,小嘴又让我吻了,还不乖乖陪我去睡觉吗?”   单玉如首次露出惊惶之色,旋又变作一脸杀气,尖叫道:“站住!”   韩柏心中大乐,笑道:“娘子何用生气?”   单玉如失常地厉声道:“你刚才使的是什么功夫?”   韩柏肃然立定,正容道:“也难怪娘子你这般吃惊,假若你命手下停战,我就告诉你为何你相公我会突然功力猛进吧!”   单玉如已无暇计较他娘子相公的吼叫一通,低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便发出命令。   迷情、抚媚两女应声退开,来到单玉如身后。云素亦娇喘细细来到了韩柏身旁,茫然不解地看着两人。   单玉如这么急切想知道他体内奇异真气的路数,是绝对有理由的。因为这小子的魔功刚好克制着她,所以就算她的功力比韩柏高上一筹半筹。亦全无杀死他的把握。不过若能知多一点,以她博识天下武功的智能,说不定能找到对付他的方法。   韩柏目光又在迷情、抚媚两女身上转了几转,笑道:“最好三个一起陪我。”   两女都禁不住掩嘴偷笑,还与他眉目传情。   云素虽明知韩柏这叫以魔制魔,仍俏脸微红,垂下头去,若她懂得骂人,早在心中骂着他了。   单玉如寒若霜雪道:“快说出来!”   韩柏伸了个懒腰道:“教主你太小觑魔师庞斑他老人家了,竟敢将他们出卖与朱元璋,他可能怕人说他以大欺少,又或根本不屑出手对付你,所以留下了一封信,把魔种大成之法,透过花解语。嘿!即是教主外老子的另一个情妇,把那功法传授予我,再加上你相公我的聪明才智,便创出这前无古人的功夫来,教主现在想谋杀姘头都办不到了哩!”   单玉如“哦”的一声,脸色回复正常,泛起娇笑,其实却是遍体生寒。   她虽利用种种形势,希望使庞斑和浪翻云双方人马拼过两败俱伤,不过终不成功。可是怎地想不到庞斑留此后着,使她现在一筹莫展。   韩柏笑道:“说完了!再动手吧!老子我还未玩够我的教主情人呢。”   单玉如双目杀机一现,旋又笑道:“不要得意,杀人是有很多方法的。”   韩柏哂道:“假设娘子能把玉环在我额上敲上一记,保证你夫君我一命呜呼,不过却要问过我手上这把刀,看它肯否让你如此不守妇道。”   单玉如差点给他活活气死,眼内寒光闪闪,点头道:“好!便看你的运气可让你活得多久。”   一把娇甜温柔的声音由左侧墙头传过来道:“单教主说得好,我的好夫君是天生一世行好运的人,谁也杀他不死,单教主当然不会例外。”   韩柏虎躯剧震,不能相信地往声音传来处望去。   戚长征的天兵宝刀终举至头顶,在日光下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闪亮,此时敌方援兵先头部队的两名刀手已扑至他两侧,却受他天兵刃的压力气势所迫,在离他半丈处骇然停了下来,还上下运刀,以抵抗由他发出的惊人杀气,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他双目神光如电,罩着冷目姿座,令这东洋高手不禁一阵心怯,觉得他凌厉的眼神似能看穿他的五脏六腑、经络血脉,又似根本不是看着他。   冷目姿座脑海一片空白,忽地兴起了“逃”这冲动。   戚长征的气势在此刻达至平生以来最巅峰的状态,直有三军辟易之威。   蓦地戚长征狂吼一声,其声威有若猛虎出林,震得正待扑上来的敌人耳鼓轰轰鸣响,同一时间,他的天兵宝刀化作一道精芒眩目的慑人彩虹,迅如电闪般以没人可看清楚的速度,照脸往冷目姿座疾劈过去,刀风带起了人的狂飙,却奇异地吸摄着冷目姿座,只把其他赶来的援手全迫退至方圆一丈之外,凛然有君临天下之态。   冷目姿座终是一代高手,在此生死关头,知道除出手硬拼,见个真章外,再无化法,凝聚全身功力,横刀力架。   两刀相触,发出“呛”的一声清音,两刀交触处火星四溅,既好看又是诡异之极。   钳形般围在冷目姿座四周的东洋刀手,无不由心底泛起一种冷目姿座输了的感觉,一阵抖怯。   戚长征退了一步,捧刀而立,神态有若天神。   冷目姿座仍是横刀顶上的姿态,看似稳若泰山,双目紧瞪着眼前这不可一世的对手,按着双眉间现出一道寸许长的淡淡刀痕,然后出淡转为血红,往上下延伸至三寸的长度。   这时众人耳鼓内还似听到刚才两刀那一下硬拼的余音。   冷目姿座眼神转黯,血箭刀“当”的一声掉往地上,脸上血色尽退,猛摇了一下,“蓬”的一声往后倒跌,尘屑扬起,当场毙命。   四周的矮子全停止了进攻的动作,脑内空白一片,呆瞪着冷目姿座再没有半丝生机的体,怎也不明为何他明明架着了这一刀,却落得中刀身亡的结局。   戚长征天兵宝刀一振,指着最接近的其中两人,厉喝道:“来!”狂猛的刀气,立即潮涌过去。   那两人见一向称雄东洋的冷目姿座如此不堪一击,心胆俱丧,不由连退数步。   戚长征哈哈一笑,大步踏前。   十名刀手竟如响斯应,往后退去。   也不知是谁先行动,其中几个矮子忽地砖身就逃,其他人立即受到感染,一阵呼啸,不一会就逃个一干二净。戚长征不用动刀,就把他们吓走此时风行烈正与解符缠战不休,风行烈的丈二红枪化作千万道光影,把解符卷在重重枪网里,可是解符一点不受约束,行云流水般凭着双掌隐隐封架着对方狂暴的攻势,只不过脸上再没有先前那神采飞扬之色了。   戚长征提刀朝战圈走去,杀气直追解符。   解符显出他惊人的魔功,使出一招玄妙的手法,一指点在枪头处。   枪影散去。   解符倏地退开,厉声道:“想来夹攻解某人吗?”   戚长征哈哈笑道:“我们兄弟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像你这么可口的美食,老戚自然要来分一杯羹了?”   解符进退两难,他的任务是要缠着这两人,直至殿内己方之人得手退却,才可离开。可是刚才目睹戚长征以先天无形刀气斩杀冷目姿座那无比霸道的一刀,哪还敢同时接下这两个年轻高手。他生性自私,绝不肯牺牲自己成全大局。   忘情师太的声音由屋顶遥传过来道:“两位施主请立即回殿对付敌人,这奸贼交给贫尼好了。”   解符身形一震,骇然往忘情师大看去,眼神驾疑不定。   此时殿内已出现了新的情况。   庄节终在内力比拼一项上吃了大亏,被不老神仙一拂扫得运人带剑跄踉倒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虽仍举剑作势,但谁都知他是强弩之末,难再逞强。   不老神仙正要冲前了结这眼中刺时,一阵禅唱之音,由地下室处悠悠传了出来,充盈着和平安逸的超然意趣,殿内虽是刀刃交呜,竟不能掩盖其分毫,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里。   本是沉没全场的肃杀惨烈之气,立时大幅消减。   不老神仙脸上现出异之色,舍下庄节,往入口处掠去口白芳华勉力再迫退了范良极,亦往后移。   那两个负责投掷毒火弹的人,正因内里全无火弹爆发的打响而异不定时,禅唱响起,使他们心神受制,竟忘了继续以独门手法投弹,发起怔来。   就在此时,一团黑忽忽的东西由入口处抛了上来,呼的一声斜斜上冲,准确无误地出殿顶破口处飞了出去,接着是连串轰隆的爆响,声势骇人。   白芳华眼利,看到掷出来的是一件禅衣,包里着的自然是厉害至极的魔门秘制毒火弹了。   此时不老神仙刚来至入口旁丈许外,那两个戴菁面的人并地齐声惨哼,往后抛跌,接着一个脸目清秀的僧人现身入口之旁,低喧一声佛号。   敌我双方诸人无不吃了一惊,纷纷停手,薄昭如等忙趁机去察看庄节和沙天放的伤势。   白芳华一声尖啸,着己方之人随她来到不老神仙身旁,布成阵势。   虚夜月等则娇叱连声,提着兵器由入口处跃了出来,列在那僧人身后,狠狠盯着不老神仙等众。   庄青霜看清形势,悲呼一声,往庄节和沙天放扑去。   范良极此时正忍痛掏出他偷来的两颗少林寺灵丹,往两人口中送去。使人摸不清他确实的“身家”雄厚至何等程度。   不老神仙深吸一口气道:“想不到净念禅宗之主,竟会冷施暗算?”   了尽禅主傲微一笑,柔声合什道:“仙翁爱怎么看就怎么看,贫肭奉梦瑶之托,今天怎也不能让仙翁奸谋得逞。”环目一扫后续道:“看来尚未弄出人命,你们可立即离去,否则莫怪贫衲宁犯杀戒,亦要出手降魔。”他由老公公得到开启地道之法,所以趁黑雾弥漫时,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地室里。   不老神仙虽是“白道”的泰山北斗,但比起地位超然的了尽禅主,无论身份武功始终差了一截,只看秦梦瑶的厉害,便可知了尽的不好惹。不老神仙一向不是漠视生死的人,否则当日早向浪翻云出手了,不由一阵心怯,望向白芳华。   白芳华脸色变得凝重无比,沉声道:“秦梦瑶在哪里?”   戚长征的声音在左方入口处响起道:“梦瑶仙子在哪里都没有关系,只是我老戚就足可令白妖女你受用不尽了。”   白芳华知道不妙,同不老神仙等打个眼色,一起冲天而起,往殿顶破口处上掠而去。   范良极冷笑道:“逃得那么容易吗?”后发先至,盗命朝白芳华戳去。   虚夜月早憋得辛苦极了,一声娇叱,比寒碧翠还快上一线,朝最是风流自赏,曾出言向她调戏的火侍,趁他尚未跃起前,一剑戳去。   戚长征则人刀合一,斜掠而起,往都穆凌空拦截。   不老神仙这时暗叫侥幸,哪还顾得其他人,正要穿洞远逸,忽觉不妥,丈二红枪的重重芒影,由上烈射而来,封死了所有逃路。   众女纷纷寻上敌人,薄昭如、向苍松等同时加入战团,使战云再起,只不过形势却完全掉转过来了。   发出那么甜美动人娇音的正是曾声言离去的秦梦瑶。这仙子衣袂飘飞,俏立墙头之上,似是乘风而来,弱不禁风,但又像崇山峻岭般高不可仰。   韩柏揉着眼睛,喜若狂道:“小宝贝你不是走了吗?妈的!原来在骗我。”   秦梦瑶眼神落到韩柏身上,立即化作万缕柔情,檀口轻启道:“韩郎见谅,梦瑶若不把你骗倒,怎能引得单教主现身。只是骗这么的一次,梦瑶绝不会有下次了。”   听着她柔顺谦恭的娇言软语,韩柏浑身酥软,不迭道:“骗得好!骗得好!最好连不能为我生孩子都是骗我的。”   秦梦瑶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凝神瞧着脸色忽明忽暗的单玉如道:“单教主魔功早臻化境,为何仍看不破人世间的你争我夺,只是过眼云烟,了无遗痕,若教主肯答应梦瑶从此退隐,梦瑶也无瑕理会教主之事。”   韩柏因与秦梦瑶有着微妙的感应,忽觉这仙子是故意说出来,好让单玉如相信她存有不是非动手不可的意图。   换言之这仙子又在骗人了。   单玉如像松了一口气般,玉容回复血色,千娇百媚一笑道:“梦瑶小姐说笑了,你不也是动了凡心吗?为何却来派本教主的不是,言静庵以前奈何本教主不了,单玉如倒要看看她徒弟的道行如何哩!”   云素这时找着机会,向秦梦瑶恭敬道谢她刚才指点之恩,其他人才恍然大悟,难怪云素能在强敌前坚守不失了。   秦梦瑶向韩柏道:“夫君请和小师傅回去殿内,这处交给梦瑶好了。”   韩柏摇头道:“不!她们有三个人,我怎也要和你并肩作战。”见到心中的仙子,他哪还肯离开她。   单玉如娇笑道:“你们要打情骂俏,本教主却没有闲情欣赏,恕本教主失陪了。”   话犹未已,“呼”的一声白芳华已由殿顶原先的破洞逸了出来,横掠而至。看她钗横鬓乱,脸无血色的样儿,谁都知她吃了大亏。   单玉如知势头不对,娇叱道:“走!”与迷情、妩媚二女,倒身飘退。   秦梦瑶微微一笑,不见如何作势,已消失不见,临离开时韩柏耳内响起她的传音道:“还不侍候你的白小姐!”   韩柏见白芳华凌空改变方向,乳燕投林般朝右侧高墙外的宫阙飞去,忽忙下忘了禁忌,拉起云素那不能侵犯的小手轻捏一下,叫道:“我去了,快去照应师太!”飕的一声,追着白芳华去了。   云素给他捏得浑身发软,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懂得向她师傅发出叱喝声的殿前广场疾掠而去。
第三章 一败涂地   殿内烟雾弥漫,都是来自白芳华逃走前发出的烟雾弹,魔门之人讲求为了成功,不择手段,从不计较这是否属于下作的江湖技俩。   战事此时到了尾声。   山侍和林侍最疼爱风侍这好妹子,不顾生死的掩护地出侧门逸走,终牺牲了性命。六名妖女一一伏诛,丧命于虚夜月等创下,而虚夜月虽完成了她高手必须杀人的目标,却是不住念念有词,为敌方的亡灵超渡。   了尽禅主没有出手,悠然立在一旁,默观着不老神仙给风行热和戚长征杀得左支右绌,一时再无还手之力。   庄节站了起来,手按在庄青霜肩头上,狠狠看着不老神仙难以逃避的结局。沙天放的脸色好了点,不过仍不能移动,由向苍松双掌抵背,为他疗伤。   范良极则悠闲的去揭开那两个伏地上的人所戴着的面具,赫然发现其中一个竟是西宁派的“游子伞”简正明,此人一向是楞严的心腹,想不到实是天命教的人。也可知西宁教的中坚人物,亦被渗透了。   另一人面目陌生,不知是何许人也。范良极无心追究,忽地提起盗命,抢入战圈,与戚长征和风行烈三人齐施杀手,务求在最短时间内解决不老神仙。   像不老神仙这种级数的高手,积近百年的内家正宗玄功。气脉悠长,韧力惊人,纵使在最恶劣的情况下,仍能仗着毕生之学,每能迭出奇招,争取到片刻的主动,延长了苦撑的时间。若非有净念禅主这种高手在旁虎视眈眈,说不定他早成功逸走。   范良极加入战圈,似乎胜之不武。但眼力高明者当知他是怕不老神仙临死前的反击,可以与风戚两人其中之一同归于尽,所以才要不择手段把他杀死,免致后悔莫及。   不老神仙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仍守得门户森严,以飘忽莫测的身法,在三大高手雨暴风狂的攻势下垂死挣扎,一把拂尘挥舞得霍霍生风,堪堪保住老命。   戚长征愈战愈勇,大喝一声,天兵宝刀在颤动震鸣中一刀缓缓剌出。   不老神仙的脸色凝重起来,一拂抽在范良极头,把他震得退飞开去,另外侧踢一脚,脚尖准确地正中风行烈丈二红枪的尖锋处,使他难以展开后着攻势。才闪电后退,拂尘收在背后,左手骈指如戟,遥往戚长征点去,尖锐的破风声,立时响彻全场。   了尽禅主低喝道:“戚施主小心!”   戚长征夷然不惧,宝刀由慢转快,迎上指风。   “蓬!”的一声,戚长征往后跄踉倒跌,不老神仙亦好不了多少,他吃亏在毫无喘息之机,纵功力胜过敌手任何一人,但真元的耗损却厉害多了,此刻已接近油尽灯枯的阶段,就算能即时脱身,也至少要潜修一段日子才能回复过来,但能否臻至往昔水平,仍是未知之数。   所以他虽能迫退戚长征,却是无法伤敌,还往后退了一步,风行烈借枪尖汤开之势,反手以枪尾扫在他背上。   不老神仙本来收在背后的拂尘早移到前方,挥打正在凌空扑来的范良极,避无可避下,袍背鼓涨,竟然以护体真气硬捱了风行烈扫来的枪尾。   风行烈给反震之力弹跌开去,不老神仙则一个踉跄,全身剧震,差点侧跌地上,眼耳口鼻渗出鲜血,再无高人的仙范。   范良极毫无怜惜的一照头疾敲下去。   忽地有人在偏门处高叫道:“皇上有命!手下留人!”   众人齐感愕然,往来人望去。   只见一个矮矮胖胖,身穿一品官服的中年肥澳,满脸笑容步入殿来。   了尽禅主皱起了眉头,虽说他心神集中到不老神仙身上,但没理由有人接近都不知道,由此可见这人实是可怕之极的绝世高手,倏地移前,准备出手拦截。   范良极一个回旋,收飞掠开去,暂不痛施杀手。   不老神仙挺起身躯,却不敢移动,因为风行热和戚长征的一枪一刀,仍紧紧遥制着他,只要动个指头,亦会惹来凌厉的攻击。   庄节按着庄青霜肩头,隔着战圈中的人,望向来人一眼,皱眉道:“原来是曹国公。”   他也是年老成精的人,随即喝道:“站住!”   曹国公李景隆愕然止步,故作不解道:“究竟有什么问题?”   虚夜月踏前两步,不客气地娇喝道:“为何你会在这里出现呢?”   李景隆从容道:“皇上身体不适,正打道回宫,严指挥着本官先行一步,来通知各位一件天大重要的事。”   众人都听得疑不定,难道他是朱元璋的心腹之一?   不老神仙闭上眼睛,有若一具没有生命的泥塑仙翁,对四周的事不闻不问。   李景隆忽地仰天长笑起来,声展屋瓦。   众人都大觉不妥,他的笑声暗含人气动,显露出深不可测的功力,怕连不老神仙都要逊上一筹。   李景隆笑声倏止,像变了个人般双目邪芒大盛,功力较浅者如谷倩莲和小玲珑等都避了开去,不敢接他那眩人的眼神。   了尽禅主一声佛号,合什道:“原来是‘邪佛’钟仲游!”   李景隆狂喝一声,宛如平地起了一个焦雷,令人耳鼓生痛,再大笑道:“知得太迟了!”倏地飘前,一拳住了尽禅主击去。   同一时间劲风由上而来,挟着十多个弹球,雨点般下。   解符的长笑在上空响了起来。   范良极狂喊道:“先干掉那老鬼!”腾空而起,盗命幻起千百道芒影,震飞了对方暗器,他用劲巧妙,那些弹球完整地往上送出洞外,没有一颗爆破开来,他同时往解符迎了上去。   戚长征和风行烈对望一眼,均知忘情师太凶多吉少,心中涌起说不尽的愤概,一刀一枪,全力往不老神仙攻去,再没有任何保留。   “波波波!”声中,几颗漏网的弹球撞到墙上地上,立时爆炸开来,迸出红烟,带来辛辣难闻的异味。   向苍松见势不妙,怕庄节和沙天放两人因伤受不住这种看来有毒的气体,又怕对方除解符外,尚另有如李景隆般出南郊赶回来的强手,大喝道:“掩护庄派主和沙公!退!”   薄昭如、云清、向清秋夫妇和庄青霜等忙依指示与向苍松扶着庄节,抬起了沙天放,退往右进的殿门里。   虚夜月一声不响,凌空跃起,向正与范良极在殿上空中交手的解符攻去,她得鬼王真传,又尽得七夫人、铁育衣、碧天雁三人秘技,武功冠于寒碧翠、谷姿仙等诸女,眼光更是高明,知道截着解符乃眼前最关键的一环。   寒碧翠则提剑往负隅顽抗的不老神仙扑去,今天若不能杀死这武学宗匠,实是后患无穷。   谷姿仙怕谷倩莲和小玲珑有失,命她们随众撤退,自己则守在殿心,好策应全场。   “蓬蓬蓬!”劲气交击声不绝于耳,原来了尽禅主已与“邪佛”钟仲游硬拼了十多招,谁也占不了对方的便宜。   就在此时,入门处人影一闪,那化身廉先生的张芮闪电般掠了进来,朝不老神仙处扑去,加以援手,人随剑至,声势惊人。   谷姿仙一声清叱,抢前截击。   这时向苍松和薄昭如又冲回中殿,均朝风戚等人处扑去,打定主意先干掉这外表道貌岸然,其实邪恶之极的武学宗匠。   红烟弥漫全场,视野不清,但战斗却一点没有停缓下来。   朱元璋的计策成功了,天命教隐身在朝廷内的人,终于逐一现形。   韩柏掠过了重重殿顶,终赶上了白芳华,大鸟腾空般越过她上空,张手拦在她身前。   白芳华嘴角带着血丝,显是逃走时受了内伤,否则韩柏休想追得上她。   刚才逃走时,她早发尽了所有法宝和暗器,以她现时的状熊,能撑韩柏十来招便相当难得了。   这处已离开了朱元璋指定禁衙不准插手的禁区,四周人影重重,把他们围个水不通,大部份人都手提强弩,瞄准白芳华,只待韩柏下令。   韩柏哈哈笑道:“今吹看你还有什么法宝。”接着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你伤在哪处?”   白芳华自知插翼难飞,垂下了双手,冷冷道:“杀了我吧!芳华只愿死在你一个人手上。”   韩柏难过得搔起头来,忽然朝白芳华冲去,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向四周的人喝道:“遣里没你们的事了!”   冲天而起,朝后山投去,倾刻后来到太监村内那石亭里,才把白芳华放得坐在石台上,按着她的大腿柔声道:“刚才我没有封你的穴道,为何不乘机暗算我,你不是奉命要杀我吗?”   白芳华两眼一红。凄然道:“你以为师傅可逃过秦梦瑶的追杀吗?师傅都没有了,还杀你来干吗?”   韩柏心乱如麻,根本不知应该怎样处置她。和她胡混了这么一段日子,以他多情的性格,对她已生出深厚的感情。   白芳华伸出纤手,轻抚着他的脸颊和头发,凑上红,轻吻了他一口后道:“或者你会说我在骗你,不过你的确是唯一使芳华动心的男人,芳华到现在才知整件事是朱元璋一手安排的布局,那杯毒酒早给你们试破了,对吗?”   韩柏一震道:“白小姐真厉害,竟给你猜着了。”   白芳华轻叹道:“道理太简单了,假设我们没有害死朱元璋的方法,抢到遗诏又有啥用,朱元璋大可另立遗诏,又或亲口宣布改诏书。可是我们如此舍命来夺诏书,你们仍好整以瑕,半点都不为朱元璋担心,自然是知道他不会遭暗算,单师今次真是棋差一着,秦梦瑶才是最厉害的人。唉!我们是一败涂地了。”   韩柏双手捧着她苍白的脸蛋,柔声道:“你走吧!好吗?”   白芳华摇头道:“芳华再不想累你,不要看朱元璋现在对你这么好,全因他需要你,就像他从前需要刘基、虚若无、常遇春那样。假若他知道你故意放走我,必会记在心中,再慢慢找机会修理你。燕王也是这种人。何况现在人家伤及经脉,走也走不远。待朱元璋清除了其他人后,便会找我算账,那时天下虽大,亦没有我自芳华容身之所。”   韩柏心中怜意大起,重重吻在她香唇上,白芳华娇躯剧烈颤抖起来,玉手缠上他脖子,热烈地反应着。   良久后分开时,白芳华脸上已多了点血色,微嗔道:“为何仍要损耗真元来救人家呢?”   韩柏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借舌相交时把真气渡人她体内,好疗治她的伤势,怎知她不是正对他施展手段呢?   他的魔种对同是出身魔门的白芳华,别具灵效,只刹那间的工夫,白芳华的伤势已痊好了小半。   韩柏把她拥入攘里,笑嘻嘻道:“道理很简单,因为我舍不得让你死,纵使你将来再狠心对付我,本浪子亦绝不后悔。”接着又把她移开少许,让他可盯着她的眼睛道:“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白芳华咬着下,好一会才轻轻点头。   韩柏正容道:“在你杀死我前,请不要伤害任何人好吗?”   白芳华微一愕然,再扑入他怀抱里,娇吟道:“韩郎啊!你的想法太天真了,芳华现在是因为决心殉师,才向你流露真情,假若换过一个情况,是芳华占尽上风,哪会把什么承诺放在心上。韩郎若真对芳华有情意,就立即下手吧!否则芳华索性自断心脉,死在韩郎的怀抱里,若要人家像耗子般东躲西藏,整天怕锦衣卫找上门来,不若痛快地死掉算了。”   韩柏知她因承受不起这次没有可能翻身的惨败,决心寻死,叹了一口气,低头找到她香,痛吻起来,两手同时在她动人的肉体上搓搓揉揉。   白芳华舒服得呻吟起来。   韩柏那肆无忌惮,轻薄无礼的双手,既使她春思难禁,同时又涌来一注注真气,助她打通因伤闭塞的经脉。   不一会她浑体舒泰,情思荡漾,不知身在何方,体内生机萌动当正等待着韩柏为她宽衣解带,共效于飞时,韩柏连点她数处大穴,使她时失去了知觉。   韩柏叹了一口气,抱起她朝太监村掠去。   他知道众影子太监们今晚休想有闲暇回来,所以目下对白芳华来说,这宁静古的小村,将是京城里最安全的地方。   白芳华虽说狠辣处比得上单玉如,终是末曾有过大恶行,他怎忍心把她送给朱元璋呢?   至于如何处置她,那将是天命教被歼除后的事了。   自与风行烈结成夫妇,虽练未成双修大法,但因谷姿仙自幼基,都是依循双修心法,所以特别享受与风行烈的鱼水之欢,每次交合,对双方均有裨益,兼之这些日子来,不但得到不舍和谷凝清指点,又有风行烈这么好的对手切磋研练,所以功力剑术,均有突破。   此时她展开剑势,迅眼间向那张芮连攻七剑,有若电光骤闪,剑芒漫漫,以张芮的身手,仍无法硬闯过她这一关。   张芮的剑法专走奇险刁钻的路子,谷姿仙锐气一过,他的剑势立转凌厉。抢回主动,占了上风。不过以他的自负,给这美人儿如此阻着势头,实在不是滋味。   红烟扩散至每一角落,不过对他们这些高手来说,纵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亦不会有任何不便。   风声骤起。   混乱之中,谁都不知道来的是敌是友。   戚长征刚一刀劈得苦苦支撑的不老神仙跌退往风行烈的方向,大喝道:“来者何人?”   只听一人阴侧侧笑道:“本人楞严,特来送你们归西。”   风行烈一听心中凛然,刚巧此时传来谷姿仙的一声娇哼!彼不得向不老神仙背上补上一枪,倏地移了过去,一枪扫开了张岳,拉着爱妻往庄节等人所在的偏殿退去,同时大叫道:“我们走!”   兵刃交击声中,红雾里传来向苍松一声痛哼和薄昭如的惊呼,他两人显是首当其冲,遇上楞严和他手下的主力。   以向苍松的身手,楞严若想伤他,就算拼尽全力也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手,可知他有大批帮凶。   戚长征明知对方是围魏救赵之策,但心悬向苍松和薄昭如,向寒碧翠打个招呼,舍下了不老神仙,循声往援。   上方的范良极一迫开解符,向杀得性起的虚夜月叫道:“月妹快来!”   虚夜月鬼王鞭出衣袖飞出,挥打往凌空回飞过来的解符,鞭掌拼了一词,才娇叱一声,往下滑翔而去。   此时红雾漫殿,众人移动时都尽量不发出任何声息,以免招惹敌人的暗袭。   “邪佛”钟仲游的狂笑冲天而起,转瞬到了殿顶,大喝道:“了尽小儿确有两手,下次钟爷再和你玩过。”   了尽悠然应道:“恕了尽不送了!”   “蓬!”的一声,两人再硬拼了一掌。   敌人纷纷离去。   殿外车马人声隐隐传至。   朱元璋的车驾终于回来了。
第四章 情天霹雳   单玉如在妩媚、迷情两女护翼下,迅速离开皇城。她们进出之路,均经精心策划,不但有内奸接应,还把地形殿势利用尽致,使守城的禁卫难以对她们作主力拦截,避过了十多阵箭雨后,凭诡异莫测的迅快身法,来到人潮熙攘的长安大街。   街上洋溢欢渡年节似的热闹气氛,人人换上新衣,小孩则联群结队,燃放鞭炮烟花为乐,一点不知大明皇朝正进行生与死的斗争。   她们三人闪进一间普通的民居里,里面都是天命教布下的人,对她们似视若无睹,若有人追踪来问,当然只会说不曾见过任何人。   这些人均是自京城建立时就安居于此的,身份上绝对没有问题,不觉会给人识破。   片晌后,她们由屋内一条秘道离开,又在对街另一所民居离开地道。   这秘道共有三个出口,所以即使秦梦瑶能找到秘道,成功破坏她们开启了的拦截机关,仍须为选择哪个出口来追踪她们感到为难。   单玉如思虑精密,否则也骗不倒朱元璋,早为自己预留退路,故此能利用这些布置来逃避秦梦瑶的追杀。   她生平最顾忌约三个人以言静庵居首,庞斑和浪翻云只是居次。   秦梦瑶的厉害尤胜乃师,所以见她突然出现,即心胆俱寒,抛下一切,立即逃遁,保命要紧。事实上皇位之争,无论阴谋是否成功,已交到允炆和辅助他的人手上。眼下当急之务,就是避过秦梦瑶的追击。   若允炆成功登上皇位,那她就可做其幕后的操纵者,杀尽反对她的人,否则也可保命潜逃。以她潜踪匿隐的功夫,保证没有人找得上她来算账。   她再来到街上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僧人。   京师最多寺庙,人人见惯僧侣,所以这身份绝不会惹人注目。   而迷情和妩媚则改成另两种身份,分别离去。   单玉如心情大定,她并非随意易容改装为僧人,而是这二十多年来,她一直以这身份作掩护,成为了珍珠河旁最大庙宇珍珠古刹其中一个有身份地位的高僧,寺内其他的都是货真价实的佛门僧侣,成了她最佳的掩护。   这身份乃她的一个秘密,天命教内除有限几个心腹外,谁也不知她平时是以这样的方式躲藏起来。   现在她只须回到寺里,便可安全地敲经念佛,静观大明皇朝的变化,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她手托钵盂,安然地在大街上缓缓走,见到行人向她恭敬问讯,都合什回礼。   经过了金水河、复成桥、太平桥、她悠闲地转入了成贤街。   珍珠古刹那使人静心涤虑的竹林已然在望,那是闹市里一处避开尘世的佛门胜地,也是她避人耳目的绝佳庇护所。   她感觉不到秦梦瑶的存在,虽有点觉得如此轻易就甩掉了秦梦瑶而惊异不解,不过此时已不容她多作猜想。   珍珠古刹寺门大开,际此天子大寿之期,善信们纷纷前来还神祈福,香火鼎盛,香烟隔远便传入鼻内。   单玉如随人潮进入寺门。   珍珠古刹乃历史悠久的佛寺,规模宏大,全寺布局分南北两大部份,佛殿和佛塔位于北部,沿轴线对称布置,依次为金刚殿、天王殿、大雄宝殿、琉璃塔和法堂。   南北两部份山一道名为宝渡桥的大石桥连接起来,珍珠河穿流其下,两旁植满树木,景色幽深。   单玉如虽非真是佛门中人,但因长居于此,对这古刹亦生出了深厚的感情。   她经过了宝渡桥,来到寺内最壮观的大雄宝殿前,内外均拥满善信,见到这么多人,她泛起了安全的感觉,只要她混进这些寺僧善信之中,她才不信秦梦瑶可把她辨认出来。   大雄宝殿建于宽广的台基之上,建筑精致工巧,斗拱彩绘,飞格翘角,如鸟展翼,壮丽如同皇宫。   此殿平时关闭,只在特别日子,才开放与人三拜礼佛。   单玉如看到不远处耸出天表,与日竞丽的琉璃塔一眼后,微微一笑,合什由侧门进入殿内,加入了正在佛座两旁为善信们敲钟念经的二十多个僧人的队列中。   就在此时,她骇然惊觉在佛座前诚心叩拜的男女当中,秦梦瑶也正盈盈跪在我佛跟前,默然静祷。   当韩柏回到春和殿时,殿里殿外尽是西宁派、燕王和鬼王府三方组成的联军,固守在所有战略要点,首先是四周的高墙、广场、殿门、窗户、殿顶,这些人除常规武器外,都配备盾牌和弩弓劲箭,可应付任何方式的强攻。   通往春和殿的所有通路,均由叶素冬的副手,同是酉宁派高手的马标负责指挥,自禁卫里挑选出来的近千精锐,配合陈成的过百名锦衣卫高手,重重拱护把守。   韩柏毫无困难来到最第一进的前殿里,见到了高踞龙椅之上,满脸春风,龙目闪前所未见光采的朱元璋。   老公公等影子太监守侍身后,叶素冬和严无催正不住收集雪片飞来般的报告,经过整理分析,再往他禀告。   燕王棣一面欢容,与戚长征、风行烈、范良极、虚夜月伫立一旁,静待意旨。   朱元璋见韩柏来到,向他竖起拇指,表示夸赏,一边仍留意聆听报告,没暇和他说话。   虚夜月见到韩柏,立时甜笑招手,唤他过去。   燕王有点紧张,只和他略一点头,精神便集中到朱元璋那边去。   韩柏来到风、戚等人处,虚夜月早小鸟依人般傍在他旁。   他作贼心虚,怕人问起白芳华的事,先探问道:“其他人呢?”   风行烈神情一黯道:“沙公、向宗主、庄派主和忘情师大都受了伤,正在后殿由御医治理。其他人都在那里作陪。”   韩柏松了一口气道:“伤得不太重吧!”   戚长征道:“除了师太外,都应不会有问题。只是师太给解符在背上印了一掌,五脏俱碎,恐怕大罗金仙亦要束手无策。”   风行烈自责道:“我们实不该由她一人单独应付解符。”   戚长征叹了口气,不过想起当时的情况,忘情师太根本不容他们插手其中。   韩柏想起云素,心中一颤,便要往后殿走去,给范良极一把扯,喟然道:“师太昏迷不醒,你去看她也没有用,而且那处也够人多的了,留在这里看看有什么用得我们的地方吧!”   刚好这时朱元璋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伸手招呼各人往他御桌前靠去,双目生辉欣然道:“今次朕的妙计,取得了绝对成功,现在他们以为朕喝了毒酒,性命不保,正调动车马,以讨伐燕王为名,控制大局为实。很快就要闯来此处。”   韩柏呼出一口气道:“为何他们如此焦急,大可待皇上传出死讯,才再动手,那不是更为稳妥吗?”   范良极也道:“皇上龙体欠适,允炆这小子身为皇储,怎可不伴侍左右?”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他就算有此胆量,天命教的人也不许他冒这个险,朕诈作出事回宫,这小贼立即乘机溜走,显是要另作安排。”   叶素冬接口道:“臣下等已奉旨发出命令,召三公来此,只是这一着,允炆便被迫得要立即发动人马,好在三公抵达此地之前,夺得宝库的控制权。”   众人无不交相称绝。   朱元璋显是心情极佳,失笑道:“内皇城全是我们的人,城中车马又早给调出城外,现在允炆正试图说服守在外皇城的帅念租和直破天两人,说燕王联同素冬无惧两人,挟持朕意图谋反。哼!朕正热切期待这小贼带同整批奸党到来,看到朕安然无恙时的神倩呢。”言罢又开怀大笑起来。   众人见他满脸红光,都大感兴奋精彩。   燕王叹道:“总算证明了直帅两人不是天命教的人了。”   戚长征忍不住道:“现在朝中文武百官都以为皇上龙体欠适。自然会随允炆一窝蜂拥来请安,那怎能分辨出谁是天命教的人?”   燕王微笑道:“我们早想到此点,既为此广布线眼,又尽力保密,只有天命教的人才知确实的情况,所以他们必然会出动所有家将亲随,好能及时在起事时尽歼吾等诸人。故只从这点上,就可看出谁是天命教的人了。”   朱元璋向韩柏冷笑道:“小子你要朕放过的宋家父子,亦是有份调动家将的人,今次看你道会否为他们说话。”   韩柏和风行烈听得呆若木鸡。   戚长征则脸上血色尽退,悲愤直腾脑际,终明白了韩慧芷失身于宋玉,是因对方巧妙地运用了不正当的卑鄙手段。   叶素冬插入道:“现在证实了与皇太孙最接近的三个大臣里,除方孝孺外,齐泰和黄子澄均是天命教的人,其他居一品高位的只有由钟仲游化身的李景隆。其他如张芝辈,只是一品以下的官员。”   朱元璋双目寒光连闪,沉声道:“叶卿再把名单上的人念一次给朕听清楚。”   风行烈最明白戚长征的心事,移了过去,轻拍他的臂膀道:“不要激动!”   戚长征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叶素冬念道:“御史大夫景清、礼部侍郎黄观、兵部侍郎齐泰、太常卿黄子澄,户部侍郎卓敬、副都御史陈子宁、礼都尚书陈迪、大理寺少卿胡润、监察御史董镛……”   范良极吐出一口凉气轻声道:“他奶奶的!原来有这么多的人!”   朱元璋不待叶素冬念罢,暴喝道:“在今晚日落前,这些奸臣乱贼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再留在此人间世上!”   严无惧匆匆进来,跪禀道:“皇上明鉴!皇太孙偕同三司和六部大臣,在帅念祖和直破天陪同下,正朝春和宫门来,微臣不敢拦阻,请皇上定夺。”   朱元璋仰天长笑,霍地立起,仍大笑不休,状极欢畅。   众人都心情兴奋,等待陪他一起迎上允炆时那精彩绝伦的一刻。   朱元璋愈笑愈是得意,举步前行。   才跨出一步,笑声倏止,身躯一阵摇晃,有点像喝醉了酒的人。   叶素冬等吓了一跳,却不敢上前扶他。   朱元璋仍是满脸红光,但眼神却露出惊恐的裨色,胸口急促起伏,似乎呼吸艰难。   老公公,燕王和韩柏大惊失色,往他扑去。   朱元璋喉头发出咯咯怪响,往后便倒。   韩柏一把将他抱,惊呼道:“皇上!皇上!”   燕王亦是六神无主,抓他肩头悲呼不已。   还是范良极清醒点,厉喝道:“还不找御医来。”   当下叶素冬忙赶往后殿。   众人都围了上去。   朱元璋脸上红光尽退,口吐白沫,已是入气少出气多了。   韩柏手掌抵在他背心上,真气似拼掉老命般输入他龙体去。老公公则搓揉他的太阳穴。   这一突变,震撼得在场诸人失魂落魄,没有人知道应作如何应付。   朱元璋翻了一会白眼后,又清醒过来,喘气艰难地道:“朕不行了,这叫人算……呀!”颤动的手分别紧抓韩柏和燕王,喘气道:“立即逃出京师,再回过头来与天命教决一死战!记……地道……”两眼一翻,就此断气,双目睁而不闭,显是死得绝不甘心。   众人无不遍体生寒,同时知道辛苦赢回来的所有注码,就在朱元璋驾崩的这一刻,不但全部输去,连老本都倒赔了。   单玉如故作悠闲地离开大雄宝殿,往寺南的僧房走去,经过了挂有“游人止步”的路牌,进入了清幽雅静的内院,四周尽是奇花异木,左方远处堂僧房相对而立,钟楼池沼点缀其间。   登上一条小桥后,单玉如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揭掉精巧的面具,露出如花玉容,又解下僧衣,让被白衣紧里的娇美身段重见天日。   她解开发害,任由乌亮的秀发散垂两眉,探头凝望桥下小池自己的倒影,显影自怜般道:“唉!这是所为何来呢?”   秦梦瑶温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道:“答案只能由教主自己从心底里找出来,没有人可帮得上忙。”   单玉如愁眉不展,转过身来,轻轻道:“当日言斋主找上玉如时,问我肯否随她返慈航静斋。专志修行,当时给我断然拒绝了。”接着露出深思的表情,望往寺北处的高塔,轻叹道:“事后我每次回想,都思忖假设我答应了言斋主的要求,我是否会更快乐呢?”   秦梦瑶缓缓步至桥头,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姿容挂浅浅的笑意,漫不经意地道:“教主若是想对梦瑶施展媚术,只是浪费精神罢了!”再微微一笑道:“只从教主魔功没有多大长进这一项上,便可猜知教主为了与朱元璋争天下,费尽了心力。”   单玉如心中涌起一股寒意,秦梦瑶虽是说来轻描淡写,但却清楚暗示了她有绝对把握收拾自己。最可怕是她知道秦梦瑶说的是事实。她虽突破了媚术“肉欲”的境界,达到了“色相”的巅峰成就,却始终无法步进媚术“无意”的最高境界,不能由有法入于无法。所以秦梦瑶这句话可说一针到肉。   她从容一笑,与秦梦瑶清澈的眼神对视了一会后,摇头叹道:“当年言斋主杀不了我,梦瑶可知是什么原因?”   秦梦瑶嘴角飘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淡然道:“当然知道,因为教主不惜损耗真元寿命,激发潜能,以‘天魔遁’在瞬那间逃出百里之外,避过了师傅的杀着。”   单玉如叹了一口气,哀然道:“假若玉如再施展一次天魔遁,恐怕最多只能再活三年。所以横竖要死,我不如看看可不可以找言斋主的爱徒一并上路,把她在天之灵气坏好了。”倏地往后飞起,落到右后方一座方亭之顶处,袖内骤见碧光闪闪的玉环。   秦梦瑶双手负后,走上小桥,轻吟道:“冠盖散为烟雾尽,金舆玉座成寒灰。”别过头去遥望亭上衣袂随风飘扬的单玉如微笑道:“教主心怯了!”   单玉如心内抹了一把冷汗,她确是因心怯才要离开秦梦瑶远一点。事实上由秦梦瑶现身春和殿开始,对方便一直占在先机,直至此刻她也未能争回半点优势。即使以前面对言静庵,她亦未曾有这么无奈乏力的窝囊感,只此一点,她便如今战是有败无胜。   单玉如发出一串天籁般的悦耳笑声,左右玉环轻敲一记,震出袅袅清音,余韵未尽前,娇叱道:“来!让本教主看看梦瑶的飞翼剑,看它有没有因主人的失贞而蒙上了尘垢。”   秦梦瑶想起了韩柏,甜甜一笑,半点都不介意对方口出侮辱之言,先瞧了单玉如一会后,才徐徐把那只欺霜赛雪的纤美玉手,移握剑柄处,轻轻抽出了少许。   午后艳阳的光线立时斜射在剑体上,一丝不差地映照上单玉如的秀目处。   就若她的飞翼剑甫出鞘便爆起了一天耀人眼目的强烈电芒。那角度位置的准确,使人难以置信。   秦梦瑶只把剑抽离了剑鞘少许,便停了下来,可是一阵惊人的剑气,随剑离鞘而出,直迫五丈外亭上的单玉如,使得她要摆开门户,才隐隐在气势上没有败下阵来。   高下之别,纵是不懂武功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秦梦瑶仍是那么闲雅如仙的淡静神情,若无其事道:“教主放心吧!梦瑶绝不会为教主破杀戒,只会废掉你的魔功,看看教主的真实年纪有多大。”   以单玉如的擅于隐藏心意,亦不由脸色微变,她一生人最自负就是绝世的容颜,而能青春常驻,主要是靠借魔功媚法。若给破去,她真的会立即变成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那比杀了她更难受。   想到这里,她终生出了逃走之意。   皇城一切仍与往昔无异,但他们的心情却有天壤之别。   虽然无人不对朱元璋又敬又怕。但他确是支撑整个大明朝的擎天巨柱。现在大木一去,天下立足的台基立即坍塌。变成四分五裂的局面。只是在皇城之内,便有两股势力作生死之争。   表面看是皇族内权位之争,其实却牵涉到江湖上正邪两方长期以来一直进行的斗争。   燕王棣在得力手下张玉、僧道衍、雁翎娜的陪同下,加上了严无惧、叶素冬、老公公和韩柏,步下春和殿的台阶,朝人声鼎沸的外宫门走去。   众人由眼看大获全胜的峰顶,一下子跌到了绝望的深渊,心情之劣,说也说不出来。   穿过广场,到了大门前,燕王深吸一口气后,喝令道:“开门!”   宫门大开。   外面倏地静了下来。   陈成和马标两人,领数百禁军和锦衣卫,拦在门前,挡了以允炆为首的大臣和将领,加上帅念祖、直破天他们两人手下的五百精锐死士,允炆自己的数百亲随,叛党们麾下的家将高手,万头骤动,看也看不清有多少人。   燕王棣锐目一扫,见到钟仲游化身的李景隆,正伴在允炆之旁,另一边则是恭夫人和失踪多天的楞严,按就是齐泰、黄子澄和一众叛党名单榜上有名的文官武将,众星拱月般环允炆这明月。   帅念祖和直破天两人一面疑惑之色,站在一侧。   允炆这组人后方是六部大臣、军方将领和三司的官员,独不见那太保、太史、太傅三公。   李景隆未待燕王等来到门外,便失声叫道:“燕王你好胆,竟敢挟持皇上,意图谋反,还不立即跪地受缚,爱我三司审判!”   众党羽等齐声起哄,群情汹涌。   但其他大臣将领见一向忠心耿耿的俨无惧和叶素冬都陪燕王,均心中疑惑,没有出声附和。至于老公公,则大部份人都不知他的真正身份,故并不在意。   未待燕王出言,韩柏哈哈大笑道:“此事真个奇哉怪也,皇上身体不适,燕王和近卫把皇上送回春和殿睡觉休息,由御医调理。忽然间便来了你们这数千人,声势汹汹的胡言乱语,若惊扰了皇上安眠,谁人担当得这罪名?”   楞严冷笑道:“韩柏你假扮高句丽使节,混入我大明朝图谋不轨,本身便犯有欺君之罪,哪轮得到你来说话。”   叶素冬大喝道:“皇上早有严谕,即使忠勤伯外貌长得与韩柏一模一样,都不得指称他是韩柏,楞统领明知故犯,人来!给我绑他去见皇上。”   当下有十多名禁卫往楞严扑去。   允炆一声尖喝道:“不准动手,皇太皇不在。谁敢不听本皇太孙之命?”   那十多名禁卫呆了一呆,停下步来。   燕王冷然道:“三公何在?”   李景隆尖声细气道:“你发令请三公入宫,是否要胁逼他们改立遗诏,好遂你篡朝登位的狼子野心呢?”   所有人声立时静止下来。   这句指责极为严重,明指朱元璋已给燕王害死了。   忽然一人挤了出来,原来是陈令方,声嘶力竭叫道:“谁知道皇上不是正在殿内休息?曹国公此言太不负责任了。况且我们都知严指挥使和叶侍卫长对皇上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皇上。”   僧道衍笑道:“皇太孙不是害怕皇上起床出来见你吧!”   齐泰冷喝一声,道:“这处哪轮得到你来说话。陈公请回来,我们掌握了确切情报,皇上已被燕王所害,此事千真万确,我齐泰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字虚言。”   本来已再开始沸腾的人声,又静了下来,四周的禁卫和锦衣卫,均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外貌清秀,年约四十间的黄子澄双目精光亮起,振臂大嚷道:“由这刻开始,皇太孙继位为大明天子,凡不听命令者,均以叛国论,罪诛九族。”   帅念祖冷喝道:“太常卿此言差矣,皇上安危未知,怎可便上皇太孙为天子,何不先入殿一看究竟,否则皇上怪罪下来,是否由你承当。”   允炆的小孩声音喝道:“一切就由本皇太孙担当,你们先给我拿下这些人,本皇太孙才入殿见太祖,查个究竟。”   严无惧冷笑道:“皇太孙既阻止三公入殿,又要把我们这些负责皇上安危的人拿下,口口声声责我们害了皇上,恐怕想谋反的是皇太孙吧!”   韩柏移到燕王之旁,大笑道:“皇上昨夜曾召三公入宫密议,何不把三公召来此处,看看皇上说了些什么话?”   允炆愕了一愕,他终还是个小孩子,一时无言以对。   恭夫人冷笑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才寒声道:“这是我大明朱家的家事,怎到你这个外人插口说话。皇上被害一事已是千真万确。陈成!你站出来说出所见所闻。”   韩柏等无不愕然,望往陈成。   严无惧更是气得脸无血色,不能相信地看这自己一向深信不疑的副手。   所有大臣将领,均知陈成乃保卫朱元璋的主力亲信,严无惧的心腹,若有他作证,自是可信之极。   陈成扑了出来,跪在允炆之前,抱头悲泣道:“皇太孙恭夫人在上,小人亲睹燕王联同叶指挥以毒丸谋害皇上……”未说完又再失声痛哭起来,避了解释他们为何要这样做,和怎样能够得逞种种问题。   全场静至落针可闻。   允炆立即迫出一脸眼泪,激动大叫道:“众禁卫听命,凡从我诛除叛党者,重重有赏。”   李景隆以内功迫出声音高呼道:“皇太孙已是大明皇帝,听命者站到我们身后,与叛党划清界线。”   楞严亦暴喝道:“厂卫接命,准备擒下叛党。”   韩柏等都头皮发麻,看原本站在他们那一方的禁卫和锦衣卫,逐一投往敌阵,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二百人,这些人都是西宁、少林或白道八派的弟子,因这种关系,才坚持在这一边。   春和殿高墙外广阔的御花园里,一道是允炆方面以千万人计的皇太孙党,另一方只是寥寥数百人追随燕王棣,强弱之势,悬殊可见。   陈令方立在两阵之中,苦笑了一下,向韩柏走过来,道:“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这才是真兄弟。”   燕王微一颔首,低喝道:“若本王仍有命回顺天,必不会簿待陈公。”   “嗖!”   风声响起,一枝冷箭由允炆方面射来,照陈令方背心电射而去。   韩柏大惊失色,这时陈今方离他有两丈之遥,救之已是不及。   人影一闪,帅念祖闪电横移,一把接冷箭,厉声道:“叶素冬、严无惧,你们告诉帅某一声,皇上是否驾崩了。”   叶、严两人同时一呆,不知怎样答他才好。   燕王等心知不妙,帅念祖已仰天悲笑道:“皇上你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最信任的两个人会害你,动手!”   韩柏抢前一把挟起了陈令方,心中暗叹,他们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结果都发生了。   皇城之战,终于开始。
第五章 浴血皇城   范良极费了一番工夫,按着鬼王的图示打开了位于春和殿后殿的秘道,一阵烟雾立时由地道飘逸出来,吓得他忙把秘门关上。   旁边充满希望的各人为之色变。   虚夜月气得差点哭了出来,骂道:“真卑鄙!”   了尽禅主仍是那悠闲自若的超然姿态,柔声道:“附近有没有别的地道?”   范良极环视众人,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地道大多相连,所以天命教的奸贼只要我到其中几个入口把毒气以鼓风机送进去,便条条地道都充满烟雾毒气。且因他们早有预谋,八条通往城外的出口,只要派人以火炮弩箭守着,我们就算能闭着气也逃不出去。”   戚长征冷然道:“那我们惟有取道后山离去,看有谁能挡得住本人的天兵宝刀。”   了尽摇头道:“不对!朱元璋临死前仍提及地道,这事相当奇怪。以他的才智,绝不会说多余的话,亦不会猜不到天命教会设法阻塞地道,更不用提醒我们已知道的事,其中定是另有玄虚。”   坐在一旁的庄节插口道:“会不会有另一条地道,而只有皇上一人知道呢?”   众人都精神一振,以朱元璋那种人,留一条只有他专用的逃生秘道,是绝有可能的事。   而知情的人,则因要保密而全都被他处决了,所以才连鬼王都给瞒过。   云裳皱眉道:“春和殿这么大,如何去寻这秘道呢?”   范良极用力挥手,叫道:“若有秘道,定是在宝库之内,因为那是朱元璋才能进去的地方。”   谷倩莲开心得跳了起来,叫道:“还不快去找?”   范良极苦笑道:“希望我可以把那些北胜天亲制的锁打开来吧!”   喊杀声在四方八面潮水般响起来。   戚长征拔出天兵宝刀,大喝道:“动手了!月儿你们给我扶庄宗主等到中殿去,行烈跟我来。”   向清秋抽出长剑,向爱妻云裳道:“裳妹,给我照顾爹!”   云裳露出生离死别的凄然之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了尽合什道:“多个男人照应伤病,总是好的,清秋不若负责守卫入口,以应付闯入来的敌方高手。”转向跃跃欲试的庄青霜、虚夜月和谷姿仙道:“地道事关重大,诸位请助清秋把关,外面的事,交给了尽和风戚两位施主好了。”   他德高望重,这一出言,谁都不敢违背。   云裳松了一口气,猛扯了夫郎衣袖,着他遵从。   谷姿仙向风行烈叫道:“风郎小心了!”   风行烈与戚长征对望一眼,哈哈一笑,随着了尽扑往殿外。   秦梦瑶的飞翼剑离鞘而出,登时剑气潮冲而去,笼罩着亭顶上持环作势的单玉如。   单玉如知道不能让秦梦先出剑,提聚魔功,玉环脱手甩出,由两侧先弯往外,才绕回来像长了翅膀眼睛般飞袭对方侧背,同时两袖幻出无数既好看又姿态多端的玄奥招数,随着滑翔而下、迅若电闪的身法,向这代表两大圣地的仙子发动雷霆万钧的强攻。   秦梦瑶微微一笑,忽往后移,漫不经意地向着两边玉环遥遥劈出两剑,才改为前冲,迎上了凌空下击的一对翠袖。   “当当!”两声脆响,王环被如有实质的先天剑气分毫不差地击个正着,呼啸着倒飞回绕,正运功御环的单玉如受到影响,身形一窒时,飞翼剑已来至身前。   秦梦瑶的一退一进,凭着绝世的身法,无不恰到好处,仍是领在机先,使单玉如没法争回主动。   “蓬!”   单玉如翠袖一扬,避开了飞翼剑。   两人硬拼下同时退开。   单玉如接着飞回来的一对玉环,竟凌空旋转起来,十多粒弹球,往秦梦瑶激射而去。   秦梦瑶的心灵通透澄明,一丝不漏地把握到单玉如体内所有变化。   她每一次旋转,魔功便提高一分。   秦梦瑶知道此乃魔门霸道之极的一种运功方式,极为损耗真元,假若单玉如接着的猛攻不能取胜,那她除了束手就擒,就只有施展“天魔飞遁”的唯一选择了。   这仙子飞翼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小圈,劲疾的弹球立时全被吸纳进圈内,再随她剑气一带,像一群蜜蜂般投进远处的池溏里。   单玉如一声长啸,翠袖飞扬,玉环生光,凌空扑来。   环追袖逐中,向秦梦瑶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齐泰、黄子澄、李景隆、帅念祖、直破天和一众投向允炆的厂卫禁枪,加上其他高手,潮水般汉至,要在他们追入墙闸前全都截下。   李景隆和张芮主要目标都是燕王棣,只要去此大患,其他人再不足为虑。   韩柏以巧劲将陈令方拖入宫门里,让他安然落地,投出鹰刀时,眼前尽是刀光剑影,掌风拳劲。   他自出道以来,从未遇过比眼前更凶险的处境,以百计的敌人向他潮涌而来,其声势的惊人处,只是看到就要胆丧。   他的魔种倏地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层次,脑海开过战神图录融会贯通后的精粹,狂叫道:“燕王退后!”   其实不待他提醒,老公公、张玉、僧道衍等人早护着燕王急退入门内。   燕王因运功迫毒,功力大打折扣,绝不可与人动手,这时见到韩柏不顾自身安危,为他拦截敌人,心中不由一阵感激。   严无惧和叶素冬两人和仍留在他们那方的禁卫均受对方声势所惧,一些往后方墙头跃去,一些则掩护燕王撤退。   忽然间,韩柏变成一个人卓立最前方,面对着数之不尽的敌人。   韩柏像脱胎换骨变了另外一个人般、双目神光电闪,鹰刀高举过顶,有若天神降世,丝毫不惧敌势。   化身李景隆的“邪佛”钟仲游心中大喜,最先抢出,一拳往他击去。   旁边的张芮见机不可失,由侧翼运剑攻上,剑招狠辣。   帅念祖和直破天两人始终和韩柏有点交情,虽不明原因,总觉得韩柏不是阴谋叛变的人,罪魁祸首只会是燕王棣,移了开去,不愿亲手杀死他。   齐泰和黄子澄一枪一矛,均全力直取韩柏,务求置他于死地。   虽说发招先后有别,总是四大高手同向韩柏招呼。   迫后的燕王棣等人都想闭上眼睛,不忍看韩柏当场被敌人杀死的惨局,不过若非韩柏拦着敌方这四个极厉害的人,他们能否退走,亦是问题。   墙上由鬼王府、西宁派和燕王部属组成的联军,不待吩咐,弩箭齐发,射着两翼攻来的敌人,其中有数箭朝着允炆射去,都给恭夫人、扮作允炆亲兵的解符和楞严挡开了。   韩柏一声长啸,声盖全场。   心中涌起因朱元璋突然驾崩的伤痛,就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一直都真心的把这一代霸主当作是至交好友,刚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使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到了现在面对着死亡的时刻,深藏的情绪才不受压抑地涌了出来。   劲风及身。   韩柏对钟仲游的拳头看也不看,手上鹰刀闪电下劈。   钟仲游大喜过望,暗忖你的刀尚未及身,早给老子全力一拳的动气遥遥震毙,忙加重了刚劲,好把对方的身远抛开去,免得此子临死前仍能把鹰刀劈在他身上。   哪知拳风涌去时,韩柏微往横移,宽肩头一晃,若无其事地硬接了他的拳风,这时鹰刀已照头向他劈来。   若换了是单玉如,必因清楚韩柏的底细而不致如此失策。但钟仲游哪知韩柏的挨打功如此厉害,惊觉时,魂飞魄散,骇得硬往旁移,同时左手抽出匕首,在肩头处横架鹰刀。   “锵!”   匕首应刃而断,韩柏鹰刀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在钟仲游肩膀处,登时血花四溅。   这邪佛乃天下有数高手,在敌刀入肉三分时,已运劲贯于肌肉,阻着对方宝刀剁入骨内,同时加速横移,使敌刀再难停留,就在此时,鹰刀发出一股摧心裂肺的真劲,透入他经脉里。   钟仲游一声狂嘶,往横抛跌,撞得冲上来的黄子澄也跄踉跌退,此时四周的人争相扶持他两人,立即惹来一阵混乱,暂时瘫痪了一边的攻势。   韩柏知道杀不了钟仲游,心叫可惜,不过此人休想在短时间内再动手,鹰刀一转,同着急攻而来的张芮和齐泰。   张芮怎想得到钟仲游一个照面就给对方劈得溅血跌开,忽然间鹰刀已凌厉无匹地劈至。   惊人的刀气,吸摄着他的身体,使他欲退无从。   韩柏想起他狎玩媚娘,怒从心起,更不留情,手腕一抖,鹰刀有若天马行空般破入他的剑影里。   张芮死命运剑回挡。   “当!”一声大响,张芮给他连人带剑劈退三步,撞倒了背后的两个武士。   那两名都是帅念祖和直破天训练出来的死士,悍勇无伦,见张芮跌来时,自然想伸手扶他,谁知张芮乘机把韩柏攻入体内的气劲借花敬佛般渡入了他们体内,两人全无防范下,立时仰天喷血,硬生生给韩柏无坚不摧的刀气震毙了。   张芮心胆俱丧,正要再退时,韩柏那柄使人完全无法把握和捉摸的鹰刀,横扫在齐泰挟着劲厉风声扫到的长枪处。   齐泰一向自负枪法高明,怎知给鹰刀扫中,一股无可抗御的刀气沿枪而入。迫得他慌忙急退,撞得后面涌上来的人全乱了阵脚。   这时张芮刚退了两步,气势全消。   韩柏两眼神光罩定了他,冷喝道:“廉先生你好!”就趁对方气势减退的当儿,欺身而前,在五、六件往他招呼的兵器临身前,鹰刀以没有人能看清楚的惊人速度,破入了张芮临死前反击的剑网里。   长剑撒手掉地,张芮胸口鲜血激溅,仰后就倒,当场毙命。   燕王棣这时退入了门内,见韩柏大展神威,先伤魔门绝顶高手“邪佛”钟仲游,又杀张芮,以一人之力硬挡着敌人主力,精神大振,狂叫道:“韩柏回来!”   韩柏一个转身,把四周涌来的人劈得刀跌剑掉,仓皇倒退,大喝道:“我要干掉允炆才回来!不要理我!”   墙上的联军见他神勇盖世,士气大振,一阵乱箭,射得帅念祖等全退了回去。   “砰!”   大门终于关上。   了尽禅主和风戚三人此时来到墙头处,见状忙往韩柏混战处扑去。   敌方十多名武士一齐飞身拦截,包括了帅念祖和直破天这两大高手,尽避以三人之能,仍无法立刻靠近被困在重围里的韩柏。   了尽禅主一人挡着了直破天和五名高手。他知道这些人只是受天命教所愚,罪不该死,没法痛下杀手,变成了缠战的局面。   风戚两人惯于合作,聚到一起,由风行热的丈二红枪开路,见人便挑,绝无一合之将;戚长征的天兵宝刀更是大开大阖,充满君临天下的霸气,直有横扫千军之概,到帅念祖抢入战圈后,才使两人去路受阻。   此时四周尽是敌人踪影,喊杀震天,使人有不知身在何方之感。   鬼王府的霍欲泪见姑爷陷身敌阵,哪敢怠慢,率着特别高明的五十多名鬼王府精英,组成一个三角战阵,杀将过去。这批人均是训练精良,身经百战之辈,对方虽是人多,但夹杂着太多奸党带来的家将亲属,又兼事起仓卒,心理准备不足,而叶素冬、严无惧均是他们一向敬畏的人,战意不高,一轮冲杀下,竟给鬼王府的人冲得往后退去。   在两军的贴身战斗里,有组织和没有组织,强弱真有云泥之别,鬼王府军像一股暗涌般影响了整个战场,韩柏忽感压力大减,这时他己身带多处创伤,且因如此一刻不停的剧战,一向源源不绝的真气亦感衰竭,得此喘息之机,猛提一口真气,冲天而起,往允炆处扑去。   允炆身后的大臣大多不懂武功,见到这忠勤伯豪勇盖世的姿态,均吓得往后移去。   允炆身前数十名护驾亲随,无不是天命教招览回来的高手,见状拼命拦击。   韩柏人刀合一,凌空飞来,人未至,一股凛冽的杀气早破空罩来。其中功力较浅的几个人,胆战股栗,竟吓得避了开去。   韩柏与两人在空中相遇,错身而过,那两人同声惨叫,颓然堕地。   此时他已被激起魔性,誓要把允炆宰掉,以报朱元璋猝死之恨,至于自己能否活命,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他不但忘了众娇妻美妾,连自己都忘掉了。   一轮兵刃交声之声,他再劈飞了敌方二名好手,天将般降入了允炆的近卫队里。   韩柏的魔功提升至极限,刀出如风,快逾掣电,凡过处总有人应声倒下。   敌人只要踏入三步之内,定要溅血当场。   他所到处骸狼籍,尽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韩柏从未试过如此狠辣无情,可说全是给迫出来的。   允炆看着眼前惊心动魄的场面,骇得面无人色,伸手紧抓着乃母衣袖,颤声道:“我们退后好吗?”   解符拔出多年没有动用过的软剑与楞严并肩而立,一起神色凝重地盯着只隔了七、八重人墙的韩柏,点头道:“我们移后五丈!”   风、戚两人正陷身于惨烈之极的近身杀里,敌人无有休止地自四方八面涌来,眼睛这时都不管用,纯凭感觉斩杀有如蝼蚁附身的敌人,枪枪狠辣,刀刃无情,若给一人闯入三尺之内,任管枪法刀法盖世,也展不开手脚,那就是立毙当场的厄运。   此时风行烈忽见允炆的旗帜后移,心中一动,高喝道:“皇太孙死了!皇大孙死了!”   声传全场。   敌我双方之人往允炆处望去,果见旗帜后移,虽没有歪斜,总感不是好事,立时惹起一阵混乱。   风戚两人乘机冲杀,与鬼王府只剩下三十多人的精锐结合在一起。   齐泰和黄子澄两人则转了去指挥禁卫,展开对春和殿的强攻,好牵制守殿的严无惧和叶素冬,教他们不能对正门虚的韩柏等施加援手。   鏖战至此,风戚等人无不负伤,若让形势如此发展下去,加上敌方援军不绝,迟早会真元耗尽而亡。   直破天与了尽再拼一矛后,忽大喝道:“停手!”   他十多名正作围攻的手下忙往外退开,仍把了尽围个水不通。   直破天戟指厉叱道:“你身上已三处负伤,为何仍不肯对我等施加杀手。阁下究是何人?”   了尽微微一笑,合什道:“贫僧乃净念宗的了尽,至于为何不肯下手杀人,乃觉得尔等没有该杀的理由,可惜现在是放生死交战中,贫僧一时难以解说。”   直破天一呆道:“天!你竟是了尽他老人家,为何不早说!”仰天大叫道:“凡我直破天之人,立即停手。”   登时有数百人退了出来,涌到了直破天四周。   帅念祖飞掠过来,大怒道:“老直!发生了什么事?”   直破天喝道:“这位是了尽禅主,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帅念祖浑身剧震,凝视着了尽道:“不会错认吧!”   直破天冷然道:“你试两招便知了。”   帅念祖回头望往战场,少了他们的压力,风、戚和鬼王府高手又抢前两丈,与韩柏更接近了。   不过允炆显然调来了京城的驻军,一队队的明军不断注入仿如修罗地狱的御花园内。   了尽柔声道:“允炆是天命教的人。”   帅念祖和直破天对望一眼后,前者道:“皇上是否给他害死?”   了尽低喧一声佛号,道:“可以这么说,但实情却是异常复离,一言难尽。”   直破天乃百年前矛宗直力行的后人,出身忠良之后,知道对方身份,怎肯再动手,道:“念祖!你怎么说。”   帅念祖叹了口气道:“人生不过数十年光景,把性命送给你又何碍?”   直破天仰天笑道:“不枉我们一场兄弟,那李景隆身手忽然变得如此高明,早使直某生疑,这几天燕王又与皇上形影不离,事实早昭然若揭!来!让我们先把忠勤伯救回来吧!”   帅念祖振臂高呼道:“不怕死的就随我来!”   四周立时呼声雷动,声震全场。   韩柏已不知杀了多少人,前方仍是无尽的敌人,允炆则早迫入省豹殿的范围里,受到高墙的保护。   一阵气馁,左腿立时中了一枪,幸好给他护体真气及时震开,否则腿骨也要破裂。   这时他才想起心爱的人儿们,一声大喝,反身往回杀去。   他一直往前强攻,敌人只记得拼死堵截,谁都想不到他会逃走,反为之阵脚大乱,被他冲出了十多步,才重新把他截住。   韩柏身在重围里,身上沾满敌我双方的鲜血,一轮冲杀后,锐气已泄,幸好这里并非广阔的平原,花园内不但有参天古树,还有小桥流水,荷池凉亭,使他免了被人结阵冲杀的危险,当下展开身法,尽量利用地形特点,往回杀去。   人仰马翻中,风戚两人终于杀至,鬼王府除霍欲泪外,只剩下十七名高手,无不负伤浴血,眼看无力冲出重围。   忽地杀声震天,在他们意料之外下,帅念祖、直破天领着手下武功高强、悍勇无匹的四百六十多名死士,冲杀过来,一时天惨地愁,敌方阵脚大乱。   号角声起。   允炆方面吹响了撤退的号令。   韩柏等众人忙往春和殿退去。   允炆当然不会就此罢休,谁都知道当他们再攻来时,就不会像今趟般既没有组织,也没有准备了。
第六章 秘道之谜   “的!”   众女随着发出一阵惊呼叫嚷。   范良极千辛万苦,出尽开锁的工具和本领,终打开了最上的一个锁,立即洋洋自得道:“本大哥还当北胜天如何了得,还不是让我手到锁开。”   谷倩莲哂道:“弄了足有三刻钟,这叫手到锁开吗?”   虚夜月怨道:“开了其他两个锁才好吹大气吧!”   谷姿仙皱眉道:“不要打扰范大哥好吗?”   范良极哈哈笑道:“第一把锁总是最难开的,来!欣赏一下你们大哥称雄盗界的绝技。”两条铜线探进中间那把锁里,在众女的期待下,“的!”一声又给他开了。   众女热烈鼓掌欢呼。   谷姿仙心感爱郎,幽幽叹了一口气。   旁观的陈令方道:“姿仙放心吧:燕王和那三个小兄弟都是缘深厚的吉相,老夫敢包保没事,不信就问鬼谷子的第一百零八代传人吧!”   庄青霜、寒碧翠等同时一怔,齐声问道:“谁是鬼谷子的第一百零八代传人?”   虚夜月乃唯一知情的人,抿嘴偷笑。   范良极这时正对最后一把锁努力,闻言喝骂道:“不要骚扰你老子我!”   “的!”一声再次响起,不过却比以前那两声响多了,似乎是三把锁同时作响。   众女欢呼才起,见范良极面如死灰,均立即收声,齐叫道:“什么事?”   范良极道:“这叫‘三锁同心’,当我开启第三把锁时,触动机括,其他两把又立即再锁上了。唉!这北胜天真是世上最讨厌的人。”   虚夜月吃惊道:“那怎办才好呢?你不是称雄盗界的开大王吗?”   范良极额头渗出热汗,叫道:“月儿!来!做大哥的助手。”   虚夜月摆手道:“不!我们第一次合作偷东西就失败了,还是我第二个吧!”   谷倩莲捋高衣袖道:“让本姑娘来!”   中殿处庄节和沙天放正运功调息,准备逃走,向苍松复原了大半,与薄昭如和儿媳留意着外面的战况。   云清、云素则陪着躺在长几上气若游丝的忘情师太,神情默然。   允炆撤退的号角声传来,众人都大是奇怪,不明白为何可击退实力比他们雄厚百倍的敌人。   庄节猛地睁眼,不能相信地道:“这是什么一回事?”   向清秋道:“让我去看看!”   云裳哪放心他,忙追着去了。   忘情师太一声呻吟,张开眼睛。   自云素把她抱回来后,她还是第一次回复神智。   云素、云清同时扑到她身旁,凄然叫道:“师傅!”   庄节和向苍松都移步过去,察看她的情况。   忘情师太双目清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贫尼终报了深仇,那奸贼中了我一掌,开始时或者没有什么,但每过一天,他的伤势都会加深,谁也救他不了,我死了也要化作厉鬼,追在他旁,看他慢慢死掉。”   云素呆了起来,想不到多年清心修行的师傅,对解符竟有这么深刻的怨毒。   忘情师太红光泛脸,望向两位爱徒,柔声道:“云清知否为何师傅不干涉你和范良极的事,因为他是真的爱你,这事师傅一直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云清双眼一红,忍不住伏在她身上失声痛哭。   忘情师太望向云素,轻轻叹了一口气,勉力道:“若素儿不想当出云庵庵主,便由云净师姊当吧!师傅绝不会怪你为韩柏动了凡心。一切都随缘好了。”   有庄节和向苍松在旁,云素又羞又伤痛,热泪泉涌,伏到她身上,悲泣不已,不住摇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忘情师太再没有任何动静。   庄节与向苍松对望一眼后,凄然道:“两位小师傅莫要悲痛,师太求仁得仁。应为她高兴才对。来!让我们把她包扎妥当,设法将她运走安葬。”   云清、云素哭得更厉害了,哭声由那洞开的殿顶直送往黄昏前凄声的天空。   单玉如一对玉环,夹着奇异的啸响,同秦梦瑶展开一次又一次的狂暴攻势。   秦梦瑶改采守势,在环影袖风中,仍是自由自在,全无滞碍。   容色宁恬如常,美目澄澈似水,每剑击出,均若漫不经意,轻描淡写,但总能封死单玉如所有后着,教她不能将名着天下的翠袖玉环,淋漓尽致地把威力发挥出来。   再攻三环后,单玉如一阵气馁,感到眼前此女,实是她永远无法击倒的剑道大宗师。   她的剑法臻达仙道之境,去留无迹,教人完全无法捉摸应付。   此消彼长,秦梦瑶生出感应,剑芒忽盛,一连三剑,杀得单玉如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单玉如发觉自己全被秦梦瑶控制着,要她往左她就不能往右,要她移前便怎也没法退后,这时不要说取胜,连想以天魔遁逃走亦是有所不能。   秦梦瑶忽地剑招一变。   单玉如大喜若狂,因为就在对方变招之际,她察觉到秦梦瑶丝毫不着形迹的剑法竟隐隐露出了给她可以逃遁的影迹。   单玉如乃魔门近百年来除赤尊信外最出类拔萃的高手,眼力高明之极,蓦地娇叱一声,全力击出两环。   “当当!”两响,单玉如终找到脱身的机会,闪电往后方僧房林立的古刹南端掠去。   秦梦瑶嘴角逸出笑意,如影附形,紧蹑在她身后。   单玉如刹那间掠过古刹外围高墙,到了附近房屋之顶,可是秦梦惊人的剑气,仍紧罩着她,就若有条无形之线,将两人缚在一起那样。   单玉如知道苦不施展天魔遁,休想把她甩掉,猛一咬牙,咬破舌尖,喷出一天血雾。   像奇迹出现般,单玉如猛然加速,笔直往远方流星般飞去。   秦梦玛的速度相应增加,竟仍迫在她身后。   单玉如保持直线,体内潜能逐分释放出来,把秦梦瑶稍抛在后方。   这天魔道法极为霸道,否则也不会损耗真元,而且未够百里,绝不可以停下来,逃追且须依循直线形式,否则真元一窒,立即倒地暴毙。   秦梦瑶倏然而止,悄立一座小楼之顶,极目远眺单玉如迅速变小的背影,轻叹道:“冤有头债有主,多行不义必自毙,教主好自为之,恕梦瑶不送了。”   春和殿前两进躺满伤兵,由精通医术的影子太监、御医和虚夜月诸女加以施救包扎。   刚才交战不足两刻钟,阵亡的人数高达二百人,伤了二百多人。若把轻伤的计算在内,虽带伤而仍有作战能力者的略多于五百人。可反映战况之烈。   韩柏、风行烈、戚长征等高手,自行止血疗伤,略一调息便回复了七八成功力,来到中殿与燕王商议。   这时帅念祖和直破天已验明了朱元的死因,又听过了他死前的详情,疑心尽去,奋死为燕王效命。   若非此二人突然倒戈,不但不能暂时迫退了允炆,韩柏等可能亦没有一个人能回来。   不过现在形势仍险恶万分,敌人源源不绝开入宫来,把春和殿围个水不通。   朱元璋的龙体涂上了药物,包扎起来,准备若能突围,就把他运回顺天府去。   戚长征道:“他们在等什么呢?”   燕王棣沉声道:“在等耿炳文精锐的南兵和火烟。帅卿和直卿两人的阵前倒戈,已吓寒了允炆的胆子,谁说得定禁卫和锦衣卫中再没有倒戈投诚的人。”   众人听到他的分析,都点头同意。   韩柏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燕王棣忽然变成了朱元璋,继承了他的冷静和雄材大略,把一切全控制在他的手里。   严无惧道:“宝库的锁仍未能开启,里面是否另有秘道仍是未知之数,借此时机,不若再想突围之法,趁南兵抵达前强闯出去,胜过坐以待毙。”   燕王棣摇头道:“父皇既在临死前都不忘提出秘道一事,可知定有此事。本王亦同意范良极所说的,若有秘道,必在宝库之内。本王就押他一注,大不了再作困兽之斗,总比作那全无生望的突围强得多了。”   韩柏插入道:“我对老贼头最有信心,若给他时间,定能把锁打开。”   燕王棣下令道:“把伤者全都移入中殿,若能逃走,先把他们运送出去,本王若见不到所有人安全离去,怎也不肯先自逃走的。”   众人大为感动,暗忖燕王棣比朱元璋有义气得多了。   当下有领命的去了。   最后一线夕阳的光线,终消失在这战云密布的古城之下,殿外昏暗下来。   殿内殿外均黑沉沉一片,双方都没有亮起灯火。   远处忽然传来隆隆之声。   陈令方骇然道:“这是什么声音?”   一直静立一旁的了尽禅主淡淡道:“这是火炮移动的声音。”   陈令方骇得面青白,说不出话来。   燕王棣的头号大将张玉道:“敌人要在四方八面架起大炮,大约须要一个时辰,若我们不能在这时间内进入秘道,天下就是允炆的了。”   燕王棣喝道:“生死有命,本王才不信鬼王的眼光会看错本王和那个小子。”   陈令方的脸立时重见血色,不住点头,若非不敢骚扰范良极,早扯着要他再加证实。   殿外忽又传来喊杀之声。   陈令方登时又脸无人色。   僧道衍微笑道:“这只是骚扰性的佯攻,使我们不得安宁,待道衍出去看看。”   严无惧、叶素冬、帅念祖等均是谨慎的人,各自往不同的战线奋师。   戚长征最是好闹。也扯着风行烈去了,陈令方则往地下室看范良极的任务进行得如何,最后只剩下老公公、了尽禅主和韩柏三人伴着燕王棣。   一向影子般陪着朱元璋。现在则改为形影不离保护燕王棣的老公公,告了一声罪,与了尽到了一角说话。   燕王棣轻叹一声道:“韩兄弟!陪我走走。”   韩柏默默随他由侧门步到院外。   只见高墙外火把的光照得明如白昼,攻防战正激烈地开展着。   燕王棣道:“幸好父皇早在宫内预备了大批兵器箭矢,否则早不敷应用了。”   韩柏鸡他语气感触甚深,也叹了一口气。   燕王棣负手身后,仰望夜空,喟然道:“本王一生最敬重的人,就是父皇;但最痛恨卑视的,却也是他,这是否非常矛盾呢?”   韩柏细心一想,点头道:“我明白燕王的意思。”   燕王棣目泛泪光,凄然道:“可是当他在我怀内死去的一刻,我却发觉自己变得一无所有,以前我总有个欢喜和痛恨的目标,但现在却感到无比的空虚,所以若不能安安全全地逃离京师,本王情愿轰烈战死,也胜似做那落荒之犬,东躲西藏。”   韩柏明白他的意思,若硬闯突围,能有几个人逃得出去已是侥天之幸,那时定会给允炆大举搜捕,迟早都要给擒着。但若是由地道全师离去,就可保存实力。而且朱元璋既点明秘道可让燕王离京,那条秘道的出口必然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说不定可直通城外。   燕王棣道:“只要到达扬州府,那处的守将是我的人,我们就安全了。”   韩柏道:“我有信心燕王可安返顺天。”   燕王棣淡淡道:“我也有那个信心。刚才本王还以为你死定了,哪知帅、直两人会忽然倒戈,这就叫命运,谁也不能推翻。”   韩柏暗忖人在绝境时特别相信鬼神命运,燕王也不例外。朱元璋驾崩的一刻,所有人的信心都被摧毁了,现在初战得利,才逐渐回复过来。   燕王沉默起来。   韩柏识趣告退,留下他一个人在那里对着夜空沉思。   韩柏回到中殿,四周躺满了伤重难行的人,虚夜月和庄青霜刚忙碌完毕,见到他来,都急不及待把他缠着。   韩柏道:“师太怎样了?”   两女神情一暗,没有答他。   韩柏虽心中不舒服,但却没有很大的悲痛,心想人总是要死的,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拥着两女,走入地下室去。   忘情师太和朱元璋的遗体都停放在一角,云素见他下来,垂下了俏脸,神情木然,韩柏走了过去,向遗体恭敬地叩了三个头,才站起身来。   庄节已可随便行走,正和向苍松及向清秋夫妇说话。   范良极满头大汗地在弄那把“三锁同心”的怪锁,谷倩莲站在一旁却帮不上忙。   韩柏哈哈一笑道:“老贼头又自夸什么天下妙手,原来对着区区三把锁都一筹莫展,看来也该归隐耕田了。”   旁边的寒碧翠待要责怪韩柏,谷姿仙使个眼色,把她拉开。   范良极骂了一轮粗话后,喝道:“韩柏小子快滚过来!”   韩柏移往他旁,蹲下嘻嘻笑道:“什么‘三锁同心’这么文绉绉的,我看只是一个锁三个洞,你分开处理,自然摸不着头绪哩!”   范良极浑身一震,像给人点了大穴凝然不动。   谷倩莲两手分按他两人肩头,把头凑到两人之间,娇哼道:“韩小子你这人有破坏没有建设。少说一句行吗?”   韩柏别过脸来,大嘴凑到谷倩莲的耳旁嘻嘻笑道:“小莲姐!我们好像从未试过这么亲热的,不怕小风呷醋吗?”   谷倩莲悄脸飞红,啐骂一声,退了开去。   范良极忽地发出一声怪叫,六七枝铜针闪电般分别插进三个匙孔里,大笑道:“你这小子真是傻得有理,一个锁他奶奶的三个洞,看老子我破你北胜天的鬼把戏。”   两手在几枝铜针上忙个不了,又钻又摇,“的的的”三声连续响起后,接着是“咯”的一声清响。   谷倩莲忘形地捧着脸蛋尖叫道:“天啊!打开了!”   在场诸人一起涌过来。   范良极抓着门把,用力扭了三个圈,轻轻一推,厚铜门立时往内滑去。   宝库只有十个柜子,盘龙掩月杯赫然出现在其中一个单独的柜子内。   众女鼓掌欢呼。   范良极深吸了一口气道:“假设里面没有秘道入口,我们怎办呢?”   众人立即鸦雀无声。   韩柏大笑举步入库,潇洒笑道:“哪有什么假如或如果,快用你的贼眼看看入口在哪里。”   庄节等推着范良极进入宝库,迫他立即探查。   范良极先在宝库粗略找了一遍,才逐寸逐寸推敲思索。   众人高涨的情绪随着他的愈来愈难看的面色不住下降,当他颓然坐下时,没有人再有半点欢容。   范良极转手哭丧着脸道:“今次完了,这里根本没有秘道,老朱指的可能只是那些普通的地道。”   这时戚长征和风行烈匆匆赶至,见库门大开,狂喜奔来,等见到各人的表情,均骇然大惊。   韩柏苦着脸道:“外面的情况怎样了?”   风行烈苦笑道:“今次完了,耿炳文的大军已至,火炮都架了起来,随时会向我们发动攻击。”   戚长征焦急道:“你查看清楚了所有地方没有?”   范良极叹道:“这四面墙壁和地板我都不知摸过多少遍,每个炉都搬开来看过,就是没有地道。”   虚夜月心中一动,往上望去,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指着“承尘”道:“你们看!”   众人抬头仰望,都不觉得有异样之处。   薄昭如一震道:“我明白了,这室顶比外面至少矮了五尺,地道定是在上面。”   范良极弹了起来,以手掌吸着室顶,迅速移动,不一刻怪叫道:“找到了!找到了!”   “隆!”   一阵地动天摇,范良极给震得掉了下来。   敌人终于发动猛攻了。
第七章 为妻雪恨   单玉如在黑暗里掠越田野,终在金陵城外东方八十里的一处山头停了下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站了足有半个时辰,功力神态才回复过来。   松了一口气,总算捡回一命。   既仍有几年寿元,自可找些人参何首乌等灵药,又或修练玄门魔门的某一些功法,使寿命延长。   想到这里,精神一振,先运转了一周天“密藏心法”,把生命的磁场,精神全敛藏起来,才举步缓行。   心底里忽地浮起韩柏那恼人的鲜明印象,忆起给他挤压搂抱的动人情景,旋即大吃一惊,知道自己因真元损耗,魔功减退,所以竟会抵受不住他的魅力。   就在此时,她打了个寒噤,骇然停步。   朦胧的月色下,一个潇洒伟岸的人影,负手傲立前方。   单玉如不能相信地颤声道:“浪翻云?”   浪翻云哈哈一笑,大步走来,淡然道:“教主为何这么浪荡,竟荡到金陵城外来会见浪某人,是否忘记了浪某的警告。”   单玉如想起他“不得离开金陵城半步”的警告,娇躯一颤恍然道:“原来秦梦瑶和你串通了来算计妾身的。”不由心中大恨,若非秦梦瑶有如果她肯收山罢手,便可把她放过之语,以她单玉如才智,早应猜到浪翻云这么轻易离去,当是因有秦梦瑶这招杀手简。   即使在她功力处于巅峰的时刻,恐仍非浪翻云十合之将,这刻更不用提了,只感遍体生寒,连逃走的心志和力气都失去了。   浪翻云直来到她身前,忽地伸手抓着她娇俏的下颔,托得她的俏脸往上仰起,柔声道:“看到那高悬着明月的夜空吗?这世界是如此美好,为何你却要终生活在黑暗里,干着损人的事?脑中除了阴谋诡计外,再无其余?”   单玉如双目一红,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流下,闭上美目凄然道:“妾身知道对你不起,给人家一个痛快吧!”   浪翻云反手一掌,重重挤在她的粉颈玉颊上,打得她惨叫一声,旋转着飞跌开去,颓然倒在地上。   当她再抬起头来,右边玉颊多了个淡红的掌印,却没有肿起半分。   浪翻云冷然道:“死到临头,还向我施展媚术,不过你也好应自豪,能令浪某破例掌击女人。”   单玉如仍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垂下头来,轻轻道:“玉如是真心悔疚,你怎样对我亦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浪翻云哈哈一笑道:“想起帮主之死,惜惜之恨,就算你比现在可怜百倍,也休想浪某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单玉如猛地仰起俏脸,颤声道:“不须你动手,玉如便自绝给你看,免得弄污了浪大侠的尊手。”   浪翻云微微一笑,来到她身前,低头细看她堪称绝世的芳容,油然道:“纵使教主自杀身亡,浪某也要把你的首级割下,好回去祭奠帮主和惜惜的亡灵。”   单玉如终脸色微变,知道给这天下称雄的剑客识破她的图谋。   她当然不会真的自杀,只想施展魔门神技,进入假死的状态,若浪翻云信以为真,她便可在稍后回醒离去,继续快乐地生存。   忽然间她醒悟到在这盖世剑客前,无论文的式的,都斗他不过。   单玉如叹了一口气,把娇嫩的纤手递给浪翻云,撒娇似的道:“大侠可拖人家起来吗?”   浪翻云不置可否,却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单玉如暗自心惊,此人乃唯一接触她身体而毫无感觉的男人,换了别人,只要略碰到她身体任何部份,受她媚功感染,谁不色授魂与。现在唯一倚仗的就是媚术,使对方不忍杀她。   她挪多姿地缓行开去,以哀求的声音道:“陪人家走几步好吗?就当是行刑前的最后盛飨吧!”   浪翻云微微一笑,负手陪她走下小丘。   单玉如以一奇异的节奏和诱人的姿态旋律盈盈前行,使高挺的双峰隐约地在薄衣内含蓄地颤动着。那种暗示性比之赤身裸体更散发出惊人的魅力。对着她动人的体态,只要是没有缺陷的正常男人,真是没有人能不起色心,尤其是她脸上正闪着贞洁的光辉,那种极端的对比,更使人兴起不顾一切,粉碎她端庄严正外表的意欲。   浪翻云亦不由心中暗叹,要杀死这么一个外表看不出任何凶毒、却是倾国倾城的绝世尤物确不容易。他虽好像占尽上风,但仍未真个过得她媚术那一关,若能迫得她出手偷袭,他便可说大获全胜了。否则纵使狠心辣手摧花,那杀死一个毫无反抗力女人的那深刻印象,会造成不利于他修为的后遗症。   于此也可知单玉如不傀为魔门的顶级人物,在此等智穷力绝的时刻,仍有反抗之力。   单玉如忽地轻呼道:“唉!玉如累了!”就在山脚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春意盈盈的美目柔情似水地瞧着浪翻云。   浪翻云卓立不动,目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她,仿佛她只是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单玉如心头一寒,感受到浪翻云可随时向她横施辣手的心意,媚功相应下大幅减退,勉强一笑,凄然道:“玉如的一生里,还从未碰上半个可征服玉如的男人,但现在人家却是心甘情愿向你投降,任君摆布。”   这番话出自这能颠倒身旁所有男人,位高权重的美女檀口,不论真假,亦可使任何男性自豪。   浪翻云却一点不为所动,仍是木然瞪视着她。   单玉如浑身不自在起来,浪翻云的眼神便她感到心内所有秘密都完全暴露了出来。   浪翻云忽地长长吁出一口气,望往从薄薄白云后透出仙姿的明月,眼中射出无比深刻的情怀,无限温柔地道:“惜惜!你可以安息了!”   单玉如心中涌起不能抑制的恐惧,知道就算自己的媚术再厉害百倍,也敌不过浪翻云对他亡妻的感情,换言之他终会下手杀她。   猛一咬牙,双环趁浪翻云分神思念娇妻之际,悄无声息地由一对翠袖内飞出突袭,同时仰后斜飞,凭她的遁术,只要拉开一段距离,说不定能躲过浪翻云的追杀。   宝库的秘道被打了开来,伤者首先被运走。   这条秘设计巧妙,先由库顶直伸十多丈,才往下斜伸,谁都不知出口在哪里。   燕王棣果然贯彻承诺,坚持不肯率先离开,置众人的苦劝来个充耳不闻。   此时只有一半人进入秘道之内,想加快点行动都不成。   “轰!”   又一堵高墙倒下。   春和殿就像个弱质女子,正给一群恶汉把衣服逐件脱掉,娇贵的肉体逐分逐寸地不住暴露人前。   范良极却是最兴奋的人,手持大袋,专挑宝库内的精品塞进去,对炮声充耳不闻。   炮声倏止。   燕王棣、韩柏等均守在中殿处。   戚长征讶道:“为何他们忽然客气起来呢?”   僧道衍笑道:“他们在等我们逃出去,好逐一屠戮。”   燕王棣摇头道:“任允炆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毁坏父皇的遗体,负上不孝之名。”   众人点首同意,愈来愈佩服燕王棣洞察无遗的超人见地。   杀声四起,震耳欲聋。   连戚长征那么胆大包天的人都为之色变,厉声道:“燕王请立即离开,由我老戚挡着他们。”   寒碧翠尖叫道:“碧翠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韩柏等正要说话,了尽合什道:“各位施主请和燕王一起走吧!了尽亦会跟来。这处就交给七位师兄。皇上既已寿终正寝,他们亦完成了使命,决意以身殉道。时间紧迫,切勿多言了。”   众人无不心头激动,往似老僧入定的七位影子太监望去。   老公公睁开神光四射的锐目,微微一笑道:“范施主锁好宝库,关上地道,而我们则死守这中殿之地,只要不让他们知道各位如何离去,各位必能安返顺天。”   燕王棣抢前下跪,向老公公等连叩三个响头,霍然起立,喝道:“我们走!”   虚夜月忍不住“哗”一声哭了起来,倒入韩柏怀里去。   了尽与七位同门相视微笑,低喧一声佛号,追在众人背后去了。   他们才进入秘道,无数如狼似虚的兵将,潮水般由各个入口、窗门飞涌而来。   老公公一声佛号,七人一齐出手。   浪翻云仰天一阵悲啸,闪电移前,间不容发中躲过双环凌厉的攻势,覆雨剑来到手上,后发先至,鬼魅般追到单玉如背后丈许处。   单玉如忽感剑气罩体,魂飞魄散下强摄心神,回身以仅余的一对翠袖应敌。   剑雨漫天开,就若月色碎作了无尽的光点,把左冲右突的单玉如笼罩在内。   单玉如变成了笼中之鸟,虽有振翅高飞之想,却闯不出那区区之地。   乍合倏分。   单玉如玉脸血色尽退,跄踉倒跌,到站稳时,娇躯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她身上全无伤痕,但谁都知她吃了大亏。   单玉如眼中射出汇集着惊惶、绝望和痛恨的神色,颤声道:“浪翻云!你好狠!”   浪翻云收剑回鞘,微微一笑道:“若说狠心,浪某自叹不如为了一己私,弄得天下生灵涂炭,祸及无辜。像浪某与你无怨无仇,教主仍不肯放过,还以卑鄙手段害死浪某的妻子,你说谁更狠心呢?”再冷哼一声道:“教主最好找条小河看看倒影,欣赏一下气功被破后上天对你的惩罚。”掉头便去。   单玉如颓然坐倒地上,不断打着寒噤,本是乌黑的秀发已变得灰黯无光,脸与手上的皮肤完全失去了动人的光泽,身体不住抖颤。   这时她连自杀的气力都失去了,脸上现出疯狂的惧色。   浪翻云转瞬消失在月照下昏暗的山野里。   地道又深又长,整个时辰后,先头都队才抵达另一边的出口。   严无惧钻了出去。推开掩压着入口的杂物,赫然发觉是个堆放货物的无人仓库,不一会他回到入口处,向下面的叶素冬叹道:“真是精,老叶你猜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素冬跳了出去,大奇道:“是哪里呢?”倾耳一听,动容道:“外面是秦淮河吗?”   严无惧道:“是秦淮外河和长江界处的石头城水师船坞,外面还泊有几艘楼船级的水师哩。”   叶素冬大喜道:“这里的指挥方玉璧是我们西宁派的人。”   严无惧道:“人心难测,谁知他有否投靠天命教,又或决意归附允炆,先把伤兵运出来,我们集中人力,一举把船坞控制,然后扬帆入江,那就算允炆有百万雄师,亦莫奈我何!”   计议既定,立即进行。   到燕王棣、韩柏等钻出来后,均有重见天日的感觉。   叶素冬、严无惧、帅念祖、直破天等四将,领着数百精锐,潜出仓外行事。   只有范良极这贼王坐在一角,爱不释手地点算着顺手牵羊得来的宝贝,忽然招手唤韩柏过去。   韩柏放开搂着虚夜月和庄青霜那两条小变腰的手,来到他旁边道:“什么事?”   范良极以眼角一瞟默立一角的陈令方道:“你那便宜二哥定是因去了官而不开心,替我劝他看开点吧!”   韩柏知他因曾欺骗陈令方而耿耿于怀,所以分外关心这结拜兄弟。点头后来到陈令方旁道:“嘿!二哥!”   陈令方长长叹了一口气。   韩柏鼓起勇气道:“异日燕王得了天下,二哥的官可当得更有威势,放心吧!我怎也要向燕王给你封个好职位。”   陈令方摇头道:“老哥我一点都不担心官运,像这么绝无可绝的险境都可安然脱身,又不用走破鞋子般去逃难,把屁股往船上一放就行了。”   韩柏奇道:“那为何你仍是愁眉不展呢?”   陈令方然道:“我只是舍不得小妮妮哩!她对你二哥我是真情真意,没有了她,官当得再大都没有意思。”   韩柏恍然而悟,记起燕王棣当日在香神舫上赠他的异族美女。一时热血上涌,拍胸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二哥既把朝霞送我,我韩柏赴汤蹈火,都要把小妮妮带来你身边。”   陈令方吓得扯着他的衣袖,骇然道:“现在京师遍地敌人,我们又要立刻逃命,你怎也不可以溜回去。”   韩柏失笑道:“你忘记了老子是福将吗?你看四弟我会否像短命的人?”   陈令方一想也是,仍不放心道:“但你千万要小心一点。”   范良极这时走了过来,听到原来是如此这般后,义不容辞道:“念在一场兄弟,本大哥就协助这小子为你载美而回,嘿!让我先去找月儿、霜儿疏通一下,若她们也要跟去就糟了。”迳自找两女去了。   韩柏又问明了陈令方小妮妮住处和有关细节后,燕王棣已和两女齐往他们走过来。   虚夜月泰然地拉着韩柏手臂道:“月儿虽舍不得和天君分开,但陈二哥的事要紧,月儿绝不会阻搁。”   庄青霜两眼一红,垂下头去,幽幽道:“成事后你们怎样与我们会合呢?”   燕王棣道:“这个没有问题,待会让本王告诉他们几个联络地点和人物,只要接触到他们,就可以找到我们了。”伸手亲切地搂着韩柏和范良极两人肩头,走了开去低声道:“千万小心,若你们任何一人稍有闪失,本王会感到抱憾终身。”   两人受宠若惊,至此总感到燕王棣确比朱元璋真诚一点。   燕王棣又道:“你们为了朋友的一个小妾,竟肯冒此大险,本王真的非常感动。”   范韩两人心中有鬼,唯唯诺诺逊谢了。   燕王低声说出了刚才所说的联络人,这才珍重惜别。   此时仓门大开,叶素冬伴着个文秀的将军大步走进来。   那将领一见燕王棣便屈膝下跪道:“小将方玉璧,参见皇上。”   众人均呆了一呆,这时才想起燕王棣早变成大明的天子,只要返回顺天,便可挥军南下,清除叛党。   除了了尽外,仓内所有人全体下跪,向新主高呼万岁。   燕王棣心头一阵激动,泛起与这些人血肉相连、荣屏与共的感觉。   暗下决心,将来就算得了天下,也绝不会学朱元璋般把这些人逐一诛戮。   浪翻云回到金陵城外一所小刹里,怜秀秀、花朵儿和歧伯正心急地等待着他,还有负起保护他们之责的秦梦瑶,正与怜秀秀在禅室内闲聊着。   怜秀秀见浪翻云回来,像盼望丈夫回来的小妻子般惊喜欢迎。   秦梦瑶微笑道:“看浪大哥神舒意畅的风,单玉如必已伏诛剑下。”   浪翻云欣然一笑,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接过花朵儿奉上的春茗,颔首微笑,淡淡道:“梦瑶是否就此归隐静斋,再不履足凡尘呢?”   秦梦瑶道:“大致如此,不过刚才皇城内炮声不绝,显然是朱元璋出了问题,未能控制全局,梦瑶想回去一见韩郎,才决定返静斋之期。”   浪翻云露出深思的神色,叹道:“鬼王果然法眼无差,朱元璋终过不了这三天大寿。相学虽说是小道,但却真有鬼神莫测之机。”   秦梦瑶柔声道:“韩郎刻下仍在金陵城内,梦瑶送别大哥后,便立即起程去找他。”   浪翻云笑道:“小心一见后又难舍难离,这小子魔种已臻大成之境,对梦瑶会生出强烈的感应力。你的剑心通明根本有他的魔种成份在内,很易会对他情不自禁。好像现在找到藉口,便又要与他胡混去也。”   怜秀秀失笑道:“浪大哥竟也会这么调笑梦瑶,秀秀真不能相信。”   秦梦瑶意态自若,浅浅笑道:“大哥爱怎么说也行,要梦瑶不见他这一面万万不行,梦瑶又不是未与他胡混过,多一次少一次都没有什么相干。大哥珍重,拦江一战梦瑶不能来为两位呐喊助威,只可在静斋潜心默祷,望此战能继百年前传鹰和蒙赤行的长街一战,成为千古流传的美事。”   浪翻云对秦梦瑶答得如此坦白直接,非常欣赏,大笑着长身而起道:“既是如此,大哥再不阻梦瑶你去与情郎相会。我和秀秀亦立即起程,赶赴洞庭。此地一别,可能永无再见之日,好梦瑶你珍重了。”   秦梦瑶盈盈起立,向浪翻云送出一个迷人的甜笑,再向怜秀秀三主仆打个招呼,飘然去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八章 突围而去   范良极、韩柏两人仗着鬼神莫测的身手,悄没声息在金陵的民居上走壁飞檐,迅速移动。   城内一切如常,不同处只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上趁热闹的人比平时多了几倍,尤其是秦淮河畔举行灯会的地区,更是挤得水不通。   两人大为奇怪,大批车马调进京城,刚才皇城内又是炮声隆隆,难道这些人只是当作检阅军队和鸣放礼炮吗?   不过纵使升平如昔,但他们均想到曾使天下稳定的关键人物朱元璋已死了,天下正陷于四分五裂的局势中,只能凭实力再定出谁人才是新主。   只有朱元璋这个人方可镇着大局,大树既倒,天下从此多事了。   两人迅快来到陈令方在金水河旁的官宅,只见到宅内灯火通明,平静安详,都松了一口气。   范良极笑道:“我费了这么多工夫才把宝库打开,才不信允炆手下有此能人,看来最后都要被迫把那三公找来,由他们开启宝库。”   韩柏笑道:“当他们起初以为打开宝库便可见到几百人挤作一团的情况,却发现不但空空如也,连柜内的宝物都给小贼洗劫一空时,那表情定然非常精。”   范良极兴奋道:“这些奸党还要担心诏书落到了燕王手里,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哈!真好笑煞人了。”   两人笑得撞到一堆,才闪电般飞越大街,落到官宅之内,几个闪腾,依着陈令方的指示,来到了陈令方那爱妾妮娘的宅院上。   他们运足耳力,立时听到下面传来妮娘那不大纯正的语音道:“唉!老爷说过今晚官宴前会先回来洗澡更衣,到现在还不见人影,真让人家牵肠挂肚呢。”   一个似是婢女的声音道:“夫人和老爷真是恩爱,见少一刻都不行。”   妮娘嗔道:“丫头竟敢笑我,唉!老爷真的对我很好,以前从没有人那么痛惜我的,那恩情妮娘怎也报答不了。”   婢女与她关系显然非常密切,笑道:“老爷定是宝刀未老,每次夫人陪夜后,起床后都开心得像小鸟儿般不住欢笑或歌唱。”   妮娘大窘娇嗔,接着是一阵纠兼求饶的软语。   范良极以手肘轻撞韩柏,两人对望一眼,都会心微笑,又为陈令方深感高兴。   妮娘担心地道:“刚才皇城隆隆作响,连这里都感震荡,吓死人了。”   女婢道:“街上的人都说是皇城点燃了特制的大鞭炮,不过厨子张叔却听过这种声音,说是大火炮发放的鸣响,有什么稀奇呢?皇上大寿,自然要鸣放多几响礼炮呢。噢!婢子去看看替夫人炖的参汤弄好了没有,那是老爷特别为夫人找来的上等人参呀!”   婢女前脚才踏出房门,两人便分由前后窗溜入房内。   妮娘见忽然多了两个人闯入来,大惊失色,正要尖叫,范良极已道:“嫂子是我们,不认得了吗?”   妮娘捧着心儿差点跃了出来的骄人胸脯,惊魂甫定道:“原来是大伯和四叔,老爷整天都提着你们呢。”   当日燕王把她赠与陈令方时,韩柏和范良极均是座上客,他们形相特别,天下难寻,妮娘印象深刻,故一眼就认了出来。   范良极以最快的速度略作解说。   妮娘立即花容失色,手足无措,不知先干何事才对。   韩柏道:“二嫂先遣散婢仆,着他们立即躲到亲戚处暂避,至紧要莫再回来,没亲戚的只要给足银两,可找个客栈躲他一晚,明早立即离开京城。”   妮娘六神无主,心乱如麻道:“我不知钱放在哪里?”   范良极贼眼一翻,哈哈笑道:“这个包在大伯身上,来!我陪二嫂你去处理一切。”又向韩柏喝道:“你负责监视动静,说不定允炆无法可想时,会由你嫂嫂处追查你二哥的行踪。”   韩柏想起天命教的厉害,忙由窗户回到屋顶,全神把风。   夜风徐徐吹来,天上明月高照,韩柏神舒意畅,若非因朱元璋、忘情师太和影子太监等的过世心中仍余哀痛,说不定会哼起歌来。   唉!今天真的双手染满血腥,也不知杀了多少人,回想起来亦要身体打颤,奇怪是当时却是愈杀愈起劲,难道那才是魔种的本性?   忽地心中一动,一道娇小的人影由官宅走到街上,忽地加速,转瞬远去。   韩柏吓了一跳,慌忙翻入内宅去找范良极。   大厅内聚了二十多名婢仆,正由妮娘逐一赠予丰厚的遣散费。   婢仆和主人间显然关系极佳,人人都眼红红的,几个婢女更哭了起来,难舍难离。   韩柏来到范良极旁,说出所见。   范良极一震道:“人已发散齐了吗?”   妮娘正魂头转向,不辨东西,闻言美目环扫,吃惊道:“小青到哪里去了?”   众人均脸脸相觑。   范良极和韩柏交换了个眼色,心知不妙。这小青不用说都是天命教的卧底,现在是赶去通风报讯。   范良极站起来拍掌道:“官兵立即要来捉人,你们手头的银两足够买屋买地,只要勤勤俭俭,可一世无忧,快!立即疏散,千万不要走在一起。”   众婢仆听得官兵快来抄家拿人,脚都软了,累得韩范两人又扶又推,才离府各自去了。   妮娘这时换过方便行动的装束,背了个小包里,焦急地等待着。   宅外忽然衣袂声响,也不知来了多少人。   范良极好整以暇,先把一块厚布折好放在背后,才着妮娘伏到他背上,由韩柏把两人绑好。   妮娘见这大伯老得满脸皱纹,又守礼之极,放下心来。   老贼头传音道:“我们先躲一躲,待他们以为宅内无人时,你才扑出去乱杀一轮,不要留情。我则带二嫂直接逃出金陵,把她送回去给你二哥,你脱身后立即前来会合。”   两人对望一眼,两手紧握到一起,比亲兄弟还深厚的感情,流过两颗灼热的心。   范良极呼的一声,闪到了楼上去。   韩柏哈哈一笑,先把桌上余下的银两插在腰间,才在大厅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般坐下,鹰刀放在旁边几上,还翘起二郎腿,悠闲地哼着虚夜月平时最爱唱的小调。   心里想着对方最强的几个人,当然以单玉如、不老神仙、钟仲游、解符、白芳华和楞严为表表者。   单玉如遇上我的乖梦瑶,能否保命都是未知之数。不老神仙真元损耗极大,没几天功夫,休想再出来作恶。钟仲游他是更清楚,那一刀足可使他躺上几天。解符又中了忘情师太死前反击的一掌,功力应大打了个折扣。所以最可怕的只剩下了个白芳华。   她在太监村醒过来后,发觉事实与先前悲观的猜想完全是两回事,会有什么反应呢?单玉如若被梦瑶诛除,天命教教主之位,是否会落到她手上?   蓦地有人在外头大喝道:“范良极给本官滚出来受死。”   韩柏认得那是楞严的声音,知道对方急于擒拿己方的人,好迫问出燕王的下落,所以现在必是倾巢而来,此仗颇为不妙。   他坐的位置在大厅一角,除非进入厅内,否则便看不见他。   楞严冷哼一声,叫道:“给我搜!”   所有门窗立时破碎,大门整扇给人震得倒飞入厅。也不知多少人冲了进来。   韩柏发出几缕指风,弹熄了所有灯火,捡起鹰刀,离座飞出。   在暗黑里人影幢幢,他才扑出去,一刀一拐立往他身上招呼,不但疾快无伦,且功力深厚,招数威猛之极。   韩柏想不到对方有此好手,闷声不响,掣刀硬果,发出一连串金铁交击的脆响。   那两人武功虽高明,哪得他魔道合流的惊人气劲,甫一交接,便硬给震退开去。   四把剑在黑暗中四方八面往他攻来,虽及不上先前两人,但都是罕见的好手。   韩柏知道若不大展神威,只是这批人便可把他厅在这里,冷喝一声,施出由战神图录领悟回来的刀法,刀势大开大阖,流走无迹,同时迅速闪移,教敌人无法捉摸他的刀势,更难以把他圈死在重围里。   鹰刀疾如电闪,两人立即应刀抛跌,命毙当场。   凛冽的刀气,笼罩全场。   那使拐和用刀的又再次扑上来。   韩柏哈哈一笑,刀光暴涨,全力横扫,登时生出冲杀于千军万马中的惨烈气概。   那两人大吃一惊,施尽浑身解数,死命挡格。   哪知韩柏这一刀来自战神图录,全无成法,却暗符天地之理,竟若鱼过石隙,在两人拐刀之间的空隙处滑过。   两人魂飞魄散时,同时咽喉一寒,丢掉刀拐,倒跌身死。   敌我双方无不愕然。   韩柏是不知自己为何会使出这么神妙的一招;敌方别想不到武功最强的两个人,竟如此不堪一击。   在厅内的十二个人,同时生出怯意,斗志全消,若非有严令在身,恐已夺门而逃。   韩柏哈哈一笑,一振鹰刀,找了个最近的敌人扑去。   那人像见到死神接近般骇然猛退。   韩柏趁势人刀合一,穿窗而出,大叫道:“在里面的是浪翻云,大家快逃命!”   外面层层迭迭,围着最少数百人,大都举起火把,将宅第照得有如白昼,至少一半人手持弩箭,蓄势以待。   但因韩柏把刀捧在脸门处,加上身法迅速,楞严等又以为里面只有范良极一人,一时竟认不出他是谁。听到浪翻云威震天下的名声,无人不心头震荡,更无暇想到韩柏的真正身份。   最妙的是今次来的大部份是楞严系统的锦衣卫,而韩柏穿的刚好是锦衣卫的装束,一时连楞严都给他瞒过了。   “飕”的一声,韩柏落到对面街的屋顶上,刀光大盛中游飞一匝,登时有五人抛跌丧命,其中两人不待鹰刀及体,便给刀气入侵,活活震断心脉而亡。   楞严大喝道:“那是韩柏!上!”   韩柏倏进忽退,鹰刀不住催发劲气,火把纷被扫灭,持弩者则弓断人亡,敌方形势大乱。   四方八面的人都给他牵引得转过头来追杀。   鹰刀掣动处,总有人应刀由屋檐顶掉往街上。   范良极的笑声传来道:“韩小子快走,你老子我去也!”声音瞬即远去。   楞严气得七窍生烟,凌空扑来,一对夺神刺照脸往韩柏攻到。   随他同时掠过来的一对男女,男的手提长刀,身材矮瘦,女的手掣长剑,生得英姿爽飒,正是那晚在长江官船晚宴时,随楞严同来赴会的四大战将中的人物。   韩柏哈哈一笑道:“楞兄不随令师弟回去,是否因这里的食用较好呢?”鹰刀一振,幻出重重刀浪,先把涌上来的敌人迫得人仰马翻,才一刀往楞严劈去。   楞严但见对方随便一刀挥来,却是变幻无方,忙不住变招,仍给对方劈中手上夺神刺,一股大力涌来,在半空处哪用得上力,一声闷哼,竟给他劈得倒飞回去。   韩柏顺手一刀,斩在那矮瘦的战将刀上,使了一下拖字袂,使得那人横跌往街上,同时连消带打,与那美女刀剑交触时,往回一拖,那美女不但剑劲尽被化去,还给他带得身不由己,收不住势子,直往他怀内撞去,就像辛辛苦苦扑过来,专诚向他投怀送抱的样子。   无意中一连几刀,韩柏把战神图录的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真有天马行空,不可一世的气魄。   那美女大吃一惊,连了个千斤堕,希望能在撞入韩柏怀抱前,落往下面街道去。岂知韩柏弹了起来,忽然间自己已给他抱个满怀,还封着了穴道,长剑立时甩手掉下。   韩柏长笑声中,搂着这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冲天而起,还大喝道:“有自己人呢!我们不要放箭!”   众敌人一愕间,他早落到街上,以美女为盾,硬是撞入重围里,在人仰马翻中,扬长而去,竟没有人能使他停下片刻。   楞严赔了夫人又折兵,气得瘦脸发青,又是徒呼奈何。   在这一刻,他终体会到种魔大法的厉害。   四艘水师楼船顺江而下,全速离开京师开往靠海的镇江府。尚有八艘较小型的船舰,前后护送。   方玉璧水师的兵员征召自山东一带,本就是燕王棣藩上的属民,又没有家小在京,说走便走,全无牵挂,忠心方面更不成疑问。他们还是三天前才奉朱元璋之命调入这船坞,可知朱元璋的思虑是多么周详和谨慎。   燕王自登船后便避入静室练功,好尽早回复功力。   庄青霜则负起照顾亲爹和沙天放之责,剩下的虚夜月给谷倩莲硬拉了出舱厅趁热闹。   众人死里逃生,分外高兴。不过云清、云素都正在停放忘情师太遗体的房内念经,故不敢喧哗。   谈兴正隆时,向清秋夫妇欣然前来参与这小聚会。   戚长征惋惜道:“只恨没有带两清溪流泉来,否则今晚更能尽兴。”   向清秋笑道:“美人如酒,此处美女如云,花不醉人人自醉,纵是无酒又何妨呢?”   谷姿仙笑向云裳道:“原来向先生如此风流自赏,夫人对他放心吗?”   云裳与向清秋相视一笑后,道:“到现在仍未拿到他的痛,根本不知应放心还是应该不放心。”   众人笑着起哄。   戚长征道:“行烈!京师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你是否与岳丈岳母会合后,立即返回域外呢?”   虚夜月愕然道:“这就要走了吗?”侧头盯着谷倩莲,显然最舍不得她。   谷倩莲两眼一红,垂下头去,手却伸了过来,用力握着虚夜月柔软的小手。   风行烈见众人无不瞪着他,吁出一口气道:“此事要和岳丈商量一下,才可决定。”   谷姿仙淡淡道:“若能助燕王打天下,不是也等若收复了无双国吗?”   众人均点头称是,以他们现在和燕王的关系,只要他夺得天下,那时他肯点头,无双国还不是立时重归她谷家所有。此事对燕王亦有利无害,多一个有亲密关系的藩国,总比落到没有关系的人手内为有利。   虚夜月鼓掌道:“我们又可在一起了。”   寒碧翠忽道:“为何薄姑娘没有下来呢?是否忘了邀请她了。”   小玲珑道:“她说很累,须休息一下。”   众人都知这是推搪之词,禁不住眼光都飘到戚长征那里去。   虚夜月跳了起来道:“我都是去拉霜儿下来,免得她给闷坏了。”一蹦一跳地去了。   戚长征见各人仍是瞧着他,尤其是寒碧翠的目光最使他受不了,顾左右而言他道:“眼前当念之务,就是要助燕王与允炆争天下,而且必须速战速决,把战事尽量局限在几个地区里,免得人民生活受到波及。”见各人无不点头同意,续道:“但我们就算到顺天去,都帮不上多大忙。可是若能夺回怒蛟岛,重新控制长江,那时只要燕王挥军南下,我们便可顺江而去,会师攻入京师,所以能否夺回怒蛟岛这基地,实是能否速胜的关键。”   谷倩莲赞道:“想不到老戚你也开始肯用脑筋了,说得既动听又头头是道。”   戚长征笑骂道:“你这牙尖嘴利的小家伙,我老戚一向英明神武,只是你脑袋只装着一个风行烈,没想到其他东西罢了!”   谷倩莲俏脸飞红,反相讥道:“你是东西来的吗?你根本不是东西!”   旁人为之莞尔。   陈令方这时不知由哪里钻出来,捧着一大酒,道:“水师本不准藏酒,幸好先帝有命,着白指挥把两清溪流泉运往江南,以奖励当地官员,现在自然是我们的了。”   众人欢声雷动,忘了不得喧哗的顾忌。   当下自是合作之极,拿杯的拿杯,斟酒的斟酒,喜气洋洋。   陈令方叹道:“没有了大哥和四弟,总像欠缺了点什么似的,何时我们可共聚一堂,若有浪大侠和梦瑶在,就更完满了。”   风行烈笑道:“放心吧!我看最迟明天早上,他们就可赶上来了。”   寒碧翠道:“希望他们能在镇江府与我们会合就好了。”   戚长征皱眉道:“最好如此,否则由运河北上山东,我们若想返回洞庭,必须弃舟登陆,那时就麻烦哩。”   蓦地有人哗一声在近舱门处哭了出来,只见庄青霜掩脸奔了回去,虚夜月则追在她身后。   众人知道庄青霜听闻戚长征之言,心悬韩柏,忍不住悲从中来,均大感意兴索然。   陈令方连喝两杯酒,颓然道:“我都是回去睡觉好了,希望明早起来,见到他两人在渡头等着我们。”   戚长征自责道:“都是我不好!”   向清秋道:“怎关戚兄弟的事,热恋中的年青男女都是这样的了。”又笑道:“没有分离又哪有别后重逢的滋味。”   经他一说,各人又再开怀。   寒碧凑到戚长征耳旁道:“为何你不去看看薄昭如?”   戚长征虎躯一震,不能相信地看着寒碧翠。   这美女秀目一瞪道:“看什么,还不快滚。”   戚长征如奉纶音,飞身去了。
第九章 秦淮灯会   韩柏抱着那不知名的美女,展开他揉合了魔种变幻莫测的特性和范良极天下无双的夜行术,不片刻便把追踪者甩掉,来到一户大宅人家的后园里,才把那美女放开,还解了她被封的穴道。   美女没有逃走或反抗,只在月色下瞪着他,沉声道:“你解开我的穴道,是否认为可随时把我再制着呢?”   韩柏嘻嘻笑道:“刚才多有得罪!祈为见谅。美人儿你现在可回家睡觉了。”   美女一呆道:“你真的肯放我?”   韩柏耸肩道:“当然啦!本大……嘿!本浪子和你往日无冤,今日亦不算有仇,还会拿你怎样?哈!可以拿你来作老婆自是最好,不过我却知道姑娘玉洁冰清,尚是处子之躯,绝非天命教的妖女。”   美女先是气得杏眼圆睁,听到最后两句,绷紧的玉容松缓下来,幽幽叹了一口气,默然不语,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韩柏道:“姑娘高姓大名,是哪里人氏,看来并非中原之人。”   美女乖乖答道:“人家的汉名叫邢采媛,是色目人,样子当然长得不同啦!”   韩柏大奇道:“姑娘为何对我忽然没有半分敌意?”   邢采媛再叹了一口气,移后两步,在一张石坐了下来,一对手肘掴在大腿处,撑起两手捧着脸蛋,一副愁眉难展的样儿。   韩柏最爱与美女胡闹,哪管她是敌是友,走过去差点贴着她坐下,看着她有若精雕出来的美丽轮廓,柔声问道:“邢姑娘因何满怀心事?”   邢采媛吐出一口香气,像对知交好友吐露心声般道:“当年人家奉小魔师之命,到来协助楞爷,全是为了本族的生死存亡,故义不容辞,可是现在楞爷投靠了天命教,还真的当起大官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刚才刺你那剑根本未尽全力,才给你那么手到拿来,抱了个满怀不肯放手。唉!人家真的心灰意冷,只想早点回家去,楞爷的事再不管了。”   韩柏感到此女既坦白直接,又话带天真,大生好感,用肩头轻撞她一下道:“那最好了,姑娘有没有盘川,要不要我借点给你,不过记着要还的。”   邢采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吝啬鬼!”   韩柏笑道:“我还未说完,若能给我来个拥抱吻别,就不用还了。”一拍腰里,保证道:“看!老子多么富有,嘿!我一生人最多银两就是今晚了。”这些钱其实都是妮娘遣散婢仆后剩下来的,给他这见钱眼开的人手到拿来,据为己有。   邢采媛“噗哧”一笑,闭上美目,嘟长小嘴道:“那就吻个饱吧!”   韩柏愕然道:“这么容易便可得到姑娘的香吻吗?”   邢采媛睁眼笑道:“你说容易也可以,人家欢喜你,就什么都容易。若是讨厌你,就死也不行。”   韩柏觉得自己有点像和雁翎娜说话的味道,暗想外族女子,确比汉女直接大胆多了。结结巴巴道:“你还是第一次和我说话儿,就那么快欢喜上我了吗?”   邢采媛嗤之以鼻道:“有什么不可以,那晚在官船上,和你交过手斗不过你,当时便欢喜上你,人家最欢喜有本领的男人,你又长得像马般强壮好看,欢喜你有什么稀奇呢。”   韩柏啼笑皆非,哂道:“你的楞爷不是也挺有本领吗?那你喜欢他吗?不过他顶多只是匹又瘦又高的马。”   邢采媛神色一黯道:“我也曾欢喜过他一段日子,不过他爱的是陈玉真,其他女人只是拿来泄欲,我为此才不肯让他碰我。”   韩柏对她毫不隐瞒大为讶异,不过亦颇感没趣,看来她很容易爱上别人,使他感到纵得到她的芳心亦非那么珍贵。   邢采媛别过脸来瞧着他道:“还要不要吻人家?我要走了!”   韩柏吓了一跳,道:“你还要回楞严那里去?”   邢采媛道:“当然,楞爷那么疼爱我,要走也要和他打个招呼,若他刚才不管我死活下令放箭,我便永远都不回到他身边去。”   韩柏站了起来,伸个懒腰打着呵欠道:“今晚太累了,下次再亲嘴吧!”   邢采媛跟着立起,喜孜孜道:“唔!韩柏你妒忌了,真的很好!”倏地伸手勾着他脖子,凑上香唇,轻轻吻了他一口道:“你刚才抱得人家真舒服,我相信被你抱过的女人,都忘不了你。”一阵娇笑,飞退开去,直至跃上墙头,还在向他挥手。   韩柏大叫精彩,一声欢呼,由另一方向离开,不片刻来到秦淮河畔,只见花灯处处,平时躲在深闺的女孩都走出家门,来和陌生男子挤挤碰碰,小孩子则连群结队,燃点爆竹烟花。   韩柏见状,一时兴起,跃下横巷,奔出长街,挤入了人流里。   戚长征轻了薄昭如的房门,低唤道:“薄姑娘!”   “呀!”的一声,房门打了开来,露出薄昭加那风韵独特的脸庞,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后,轻轻道:“你这样来找人家,不怕寒掌门不高兴吗?”   戚长征大感愕然,隐隐间觉得两女的关系有点不妥,不过寒碧翠既主动要他来找薄昭如,便是她在让步了。   眼前薄昭如对自己的欲拒还迎,会否亦因为寒碧翠而起,事实上薄昭如由始至现在都在对他显出情意。   想到这里,胆子立时壮了起来,往薄昭如移去。   薄昭如吃了一惊,退入门内,他也忙闪了进去,边关门边答:“是她要我来找你,看你累成怎么一副动人样儿,她叫我来时还表现得很高兴呢?”   薄昭如被他开门见山的调情话儿弄得手足无措,芳心乱成一片,竟然冲口而出道:“你在骗我!”   戚长征含笑打量着这充满成熟女性风情的美女,见她秀发松乱,身上穿的是单薄的素黄内褂,另有一股娇慵不胜的姿态,平添了使人心跳加速的风情,忍不住把眼睛凑了上去,只差两寸许就触及她的脸庞,含笑道:“我老戚会是说谎的人吗?”   薄昭如自然地螓首往后稍作仰让,但身体却没有退后,只是似嗔非嗔地蹙起那对修长入鬓的黛眉。   戚长征心中一荡,差点便想把她搂着先亲个嘴,但想起这么做太不尊重她了,忙压下这股冲动,深深的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薄昭如大感吃不消,宁愿他满口轻薄话儿,也不似现在那种暧昧和尴尬,微嗔道:“戚兄!”   戚长征叹了一口气,忽然掉头往房门走去,竟是一副立即要离开的样子。   薄昭如吃了一惊,愕然道:“你到哪里去?”话出口才知不妥,这不是要他留下吗?这小房间可算是她临时的闺房,让一个男人闯进来已于礼不合,何况还要他留下来。   戚长征心中暗喜,这一着以退为进,果然测试到她真正的心意,却不说破,怕她面嫩受不住,颓然道:“薄姑娘太诱人了,若在下不立即离去,恐怕忍不住会冒犯了姑娘。”   薄昭如立时霞烧王颊,垂下螓首,咬着唇皮,好一会后才以蚊蚋般的声音道:“走便走吧!不过你先告诉人家,寒掌门是否知你来找昭如都不生气呢?”   戚长征狂喜转身,倚门仰天打了两声哈哈,无限满足的叹着气道:“原来如妹你一直拒绝我戚长征,只是为了与碧翠间有点问题,实不相瞒,今趟真是碧翠自己亲口着我来慰问你的呢。”   薄昭如大窘,更受不住戚长征的表情和贪婪的目光,背转身娇叹道:“莫要说三道四,既然不是你自己想来,立即给人家滚蛋,以后我都不要见你。我恨死你了,一副自以为了得的气人模样。”   戚长征自幼就在脂粉丛中打惯滚,哪还不知她是因面嫩而大发娇嗔,心中泛起失而复得,销魂蚀骨的迷人感觉,决意暂时不追问她和寒碧翠间的事,往前移去,由后探手往前,把她搂个结实,两手紧箍在她动人的小腹处。   薄昭如丰满的胴体抖颤起来,“啊!”一声张开了檀口,酥胸剧烈起伏着,喘息道:“戚长征!噢!不可以这样。”   戚长征以粗脸指擦着她嫩滑的脸蛋,眼光肆无忌惮地由她香肩上这方便的角度直接透视她襟口内无限迷人的胜景,温柔体贴地吻着她的玉颊道:“薄昭如,嫁了给我老戚吧!我保证你会打后的下半世幸福快乐!”   他的语气肯定兼有诚意,薄昭如一声呻吟,再说不出抗议的话来,完全软化在他刺激无匹的拥抱和热情里。   他是那么强壮和充满男性阳刚的魅力,又是充满了狂野和不守任何规则的侵略性,在使她甘愿降服。   不过她纵使想出声抗议都办不到,戚长征已捉着她俏秀的下巴,将她的小嘴移到一个予他最大方便的位置,重重吻了过来。   “嘤咛”一声,薄昭如的初吻终于献了给他。   她确曾下过不嫁人的决心,可是那天见到戚长征为情借酒消愁,禁不住心生怜惜,只是这略一动情,便一发不可收拾。这些日子来暗自饱受折磨,但碍于寒碧翠,怕她嫉妒阻挠,始终不敢接受戚长征的追求,现在障碍消除,哪还抑制得住有如滔天激浪的爱意。   戚长征的吻固使她差点融化,最可恨是这坏蛋毫不客气,一双手已开始肆无忌惮的向她展开无所不至的侵犯,挑起了她深藏多年的爱火热焰,教她羞赧难堪当。   “笃!笃!笃!”   敲门声响。   两人吓得分了开来。   戚长征一边帮他把完全敞开了襟口,使双峰尽露的上衣拉好,边问道:“谁?”   寒碧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是人家啊!方便进来吗?”   薄昭如像喝醉了酒般的俏脸露出骇然之色,打手势要他出去应付她。   戚长征微笑拧了她一下脸蛋,过去把门拉开,寒碧笑吟吟走了进来,眼光在薄昭如身上打了个转,欣然道:“昭如姊不要着窘,我们的夫君就是那副德性,你只要退让一步,他就会飞擒大咬,绝不放过。碧翠早身受其害,昭如姊很快就会习惯的了。”   戚长征失笑道:“身受其害?我看是身承其福才对!”   寒碧翠嗔骂道:“馋嘴!给本掌门滚出去,我要和昭如姊说亲密话。”   薄昭如脸若火烧,却知寒碧翠对她再无芥蒂,又是心中欢喜,站在那里,肉体好像仍在给戚长征那对坏手巡游着,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   戚长征怎肯难去,泼皮无赖的挨在舱房夹壁处,带笑道:“出嫁从夫,怎可悖逆人伦把我赶出去,快告诉我你两人间曾发生过什么意气之事,好让为夫为你们摆平。”   寒碧翠两手负后,挺起娇傲的胸膛,笑意盈盈撒娇般向薄昭如道:“我们应告诉他吗?”   薄昭如娇羞摇头。   寒碧翠走了过去,扯着戚长征,便把他推出房门外,喘着气笑道:“滚!我们寒家的规矩是出嫁夫从。”   “砰!”的关上了房门。   戚长征正摇头叹息,只听虚夜月的甜美声音在旁道:“好了!死老戚!竟给翠姊捉到你偷入人家姑娘的闺房。”   戚长征一时没留心虚夜月在邻房探头出来,故意作弄她道:“好了!横竖韩小子不在,便让老戚来陪月儿。”   吓得虚夜月尖叫一声,赶快关门,还上了门闩。   远处房门打开,轮到陈令方探头出来,叫道:“好老戚,横竖给赶了出来,快来陪老哥喝杯酒吧。”   戚长征大喜走了过去,心中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人生至此,尚有何求。   韩柏的理智在催促自己赶快离开这险地,但情绪上却很想留下来,似乎有某种美好的事物,正深深吸引着他。   沿着秦淮河北岸几条青楼酒馆林立的大街,都封了起来禁止车马经过,用作灯会的场地。   各式各样的彩灯,在沿街门檐和楼房上高高挂起,相互争妍斗丽,照得秦淮河都变成五光十色的世界。   猜灯谜、占卜和摆卖零食的满布长街两旁,各有引人兴趣,惹得围者如堵。欢笑、喧哗,热闹得教韩柏差点忘了他们庆祝的对象,刚离开了人世。   近河处锣鼓喧天,韩柏随着汹涌人潮,走了过去,原来是舞火龙的节目。   往秦淮河望去,更是乖乖不得了。   河上所有大小船只,全挂满了彩灯,加上河水的反映,使他目眩神迷,不相信人间有此奇景。   其中最大的香醉舫,至少挂着上千彩灯,壮丽处使人叹为观止。   韩柏想起媚娘等人,叹了一口气。   背后忽然有人压下声音道:“兄台何事唉声叹气呢?”   韩柏大喜转身,欢呼道:“天啊!原来是我的小梦瑶,难怪我怎也舍不得离开此地呢。”   秦梦瑶一身男装,一袭青衣,有着说不出的潇洒和形容不尽的淡雅风流。   韩柏一把抓着她的小手,拖着她沿河而去,在人潮里艰难地缓行。   四周虽是以千计的人,可是在他眼中心内,却只有身旁这使他倾倒迷醉的仙子。   秦梦瑶柔顺地让他拖着手儿,还主动挨靠着他,好依偎得更紧密。   韩柏兴奋得说不出话来,感觉着她玉手用力抓紧他所显示出来的情意,心神皆醉,不知身在何方。   高挂的华灯映照下,使这一切更具有超乎现实的特质。   秦梦瑶柔声道:“本来人家可早点来找你,因刚碰上主,才迟了点儿。”   韩柏道:“我还以为梦瑶在除掉单玉如后,会立即返回静斋。唉!你都不知道你那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多么骇人,吓得我痴心妄想也不敢。”   秦梦瑶微嗔道:“人家有说过不把你放在心上吗?单玉如确被除掉了。但动手的却是真正的大侠,不是那大什么的。”说罢甜笑起来,无限风情地横了他一眼。   韩柏浑身骨头都轻了,凑下头去,在她脸蛋亲了一口,惹得旁边一群小孩,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秦梦瑶以深情的眼神回应了他的亲吻,瞬眼间又回复那一尘不染的闲雅模样,低声道:“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韩柏搔头道:“附近哪间客栈最好呢?”   秦梦瑶“噗哧”笑了起来,白他一眼道:“你见到梦瑶,就只能想这种坏事吗?”   韩柏见她毫无拒绝之意,不止是头痒,而是全身都痒起来,拉着她加快脚步,便挤到一边,也顾不得惊世骇俗,拉着她腾上屋檐,几个起落后,离开了会场。   秦梦瑶一声“跟我走”,反拉着他逢屋过屋,朝南而去。   韩柏抓着她的柔荑,看着她在夜空奔掠衣袂乱飞的仙子样儿,几疑自己只是在最美丽的梦境里。   忽然间,秦梦瑶又再是属于他的了。   他感到纵使自己要和她再结合体之缘,她也绝不会反对。   前方出现一组巍峨壮观的建筑组群。   韩柏凝目一看,见到外墙的大门两旁有石狮一头和两座石牌坊,额文分别是“旁求俊义”和“登进贤良”。大奇道:“这是什么地方,客栈不会是这样子吧?”   秦梦瑶娇笑吟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这人呢!连天下仕子人人憧憬的贡院都不知道。”   韩柏哂道:“金榜题名,怎及得上洞房花烛,我们都是去那间客栈找个上房好了。”   秦梦瑶大嗔道:“人家回山在即,所以要来陪你饱览金陵胜景,倾尽深情,你却只想把人弄到床上去,何时你才学晓揣摩女儿家的心意。”   韩柏大笑道:“原来梦瑶还是要走,好吧!今晚就由梦瑶作主,我大什么无不遵从。”   秦梦瑶见他表现得如此脱,顿感意外,欢喜地道:“那就跟梦瑶来看看那块金榜。”   领着他越过高墙,跃落黑沉沉的院落里,不过对他们来说,凭着天上的明月,黑夜和白昼分别不大。   不一会他们来到一面大照壁前,上堆盘龙,颇具气势。   韩柏奇道:“这块照壁全是浮雕,怎样张贴榜文。”   秦梦瑶偎入他怀里,柔声道:“韩郎啊!这照壁后临贯院街,才是张贴金榜的地方。唔!”   韩柏早把她小嘴封住,痛吻起来。   秦梦瑶热烈痴缠地反应着,魔种道胎浑融一体的感觉,教这封男女魂为之销。   韩柏离开了她的香唇,盯着她半闭的星眸,柔声道:“我那对手可以不规矩一下吗?”   秦梦瑶张开美目,爱怜地抚着他脸颊,深情无限的道:“怎样不规矩都可以,梦瑶根本是你韩家的人,永远不会改变,就算以后梦瑶回返静斋,身心仍是属于韩郎的。”   韩柏一震道:“真是这样吗?为何上次假道别时,你却摆出那凛然不可冒犯的可恼样儿?”   秦梦瑶柔顺地道:“夫君息怒,当时若非那样,怎骗得单玉如现身出来。现在诸事已了,燕王又安返顺天,梦瑶除韩郎外,再无其他心事,所以才要来找韩郎,作正式的道别,好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韩柏点头道:“梦瑶放心回去吧!就算你以后连我都不想,为夫亦绝不会怪你,只要梦瑶能专心追求自己欢喜的理想,为夫便感到无限欣慰了。”   秦梦瑶主动移转娇躯,纤手缠上他的头颈,用尽气力挤紧他,让动人的胴体偎贴得再容不下任何东西,欢喜地道:“梦瑶从未试过和天道这么接近,这一切均是拜夫君所赐。若非有夫君为梦瑶替万民的福扯努力,梦瑶亦难以独善其身,韩郎啊!你知否梦瑶对你的感激有多大,爱你有多深呢?”   韩柏听得虎躯一震,把她压到照壁去,双手滑入了她衣服里,抚摸着她凝脂白玉般的仙躯,叹道:“到现在我才真正感受到梦瑶对我的情意和爱恋,以前只以为至少有一半是因你可怜我的痴心,天啊!韩某真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秦梦瑶任他轻薄,由他以最坏的手法挑起她原始的情欲,娇喘着道:“韩郎啊!好好珍惜我们这次道别,让人家陪你去追上月儿他们好吗?”   韩柏停下了作恶的大手,喜出望外道:“哈!我还以为你立即要走,原来还有一天半晚与我双宿双栖的好时光,那我就不急了。嘿!本夫君的魔种是否厉害多了?”   秦梦瑶勉强睁开秀眸,无力地瞟他一眼,柔顺地道:“由始到终人家都抗拒不了你,也不愿抗拒你,甚至想望你对人家使坏。今次来前,早打定主意,任你行凶作恶,这样说,你明白梦瑶的心意了吗?”   韩柏叹道:“若能有条小舟,顺江东去,我们什么都不管,只是缠绵亲热和说说疯话儿,那就好了。”   秦梦瑶点头道:“韩郎说得对,大江反比陆路安全,因为允炆已知燕王等率山东水师顺水远遁,水路难以追及,惟有抄捷径由陆路追截。不过若我们循水道追去,除非他们停下来等我们,否则永远要差上了几个时辰呢。”   韩柏道:“朱元璋真厉害,只是山东水师这着布置,使他死后仍能操纵着天下大势。”   秦梦瑶道:“梦瑶有匹千里快马,藏在北郊。来吧!韩郎先疼爱梦瑶一下,我们才动身起程,作送君千里的爱情壮举。”   韩柏欢欣若狂,竟就在这贡院无人的角落,倚凭着代表天下仕子梦寐以求,望能名题其上的金榜,再度与这超尘绝俗的仙子享受着深情的畅吻。   生命攀登至最浓烈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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