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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翻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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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龙回大海   燕王棣做完功课,在主舱内召见各人,风行烈、戚长征两人亦被邀列席,使人觉得事不寻常。   燕王棣端坐在舱中的太师椅内,背后立着僧道衍、张玉和雁玲娜三人。   他精神饱满,神采飞扬,一扫中了蛊毒后的颓态。   叶素冬、帅念租、直破天、严无惧、方玉璧等此时无不心悦诚服把他视作了朱元璋的化身,不但因他神态气概均酷肖乃父,更因他显示出来的泱泱大度,令人甘于为他卖命。   燕王棣扫视众人一遍后,冷哼一声道:“道衍,把情况说出来。”   众人都微感愕然,如道有事发生了。   僧道衍恭敬地道:“我等遵照皇……”   燕王棣轻喝道:“本王一天未挥军攻入京师,你们仍以燕王称呼我。”   僧道衍忙道:“是!我等遵照燕王吩咐,每船派出数名监察人员。一刻不停地监察船上动静,果然发现其中一艘船舰先后放出了四只信鸽飞返京师的方向。”   方玉璧倏地跪下,颤声道:“小将该死!”   燕王棣闪电离椅,来到方玉璧前,把他扶起,抚慰地道:“方卿家何罪之有?快给本王好好坐着。”   待方玉璧坐好后,他才回到椅里,看得众人心中舒服,感到他是个明白事理的明主。   僧道衍道:“这人现已被我们逮着,证实果是天命教在水师内布下的卧底,将我们回顺天的路线借着月色四次以信鸽传回京师。”   戚长征和风行烈对望一眼,均感燕王棣的精明厉害,实不逊色于朱元璋。   张玉插入道:“在第一次放出信鸽时,我们便可凭鸽子飞出的位置和放鸽者手上留旧的气味轻易找到此人,而我们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就是故意让这卧底把我们回顺天的航线露,如此我们若突然改变航程,便可令敌人扑了个空,所有部署均派不上用场。”   各人无不称妙,不由对燕王棣更具信心。   燕王棣能成明室一代猛将,确非偶然。只是这着看来简单的小手段,立使本来凶险万分的形势,完全挽回过来。   风行烈和戚长征不由要自认敝乡,人家一刻都不松懈下来,他们则只知风花雪月,茫然不知危机重重。   叶素冬拜服不已道:“现在我们应改取哪条航线返北方呢?”   燕王棣从容道:“原本的航线只是掩人耳目,打一开始本王就决定了顺江东去,直出大海,再沿岸北上,绕入渤海,由卫海逆上顺天。”   戚长征拍掌叫绝道:“只要出江入海,允炆就算能号令全天下水师追来,亦只有徒呼奈何了。”   燕王微笑道:“路程虽然远了点,却是最安全可靠,众卿以为如何?”   各人纷纷称善,再无异议。   戚长征道:“在燕王你手下办事真痛快,真想陪燕王直返顺天,当个先锋小卒。不过能否控制大江,实亦胜败关键,所以吾等不得不向燕王请辞,在入海前离船登岸,好潜返洞庭,筹备重夺怒蛟岛一事。”   燕王大喜道:“有怒蛟帮天下无双的水上雄师助阵,何愁大事不成,本王在顺天恭候贵帮的好消息,怒蛟岛收按之日,就是本王挥军南下之时。”   众人听到他充满一代霸主豪情壮气之语,均感兴奋异常。   风行烈道:“允炆现已公然登上帝座,他究竟会以何种手段对付我们呢?”   燕王微笑道:“谅他也不敢以毒杀父皇之名,加本王以罪,因为他会以为那封不存在的诏书仍在本王手里,本王亦不会提出诏书之事,因为根本没有此事,木王不想以虚言而失信于天下。”   众人都无不叫妙,这正是各有苦衷。   帅念祖笑道:“看来允炆只好弄个假遗体,装成先帝寿终正寝,他才好名正言顺继承皇位。”   燕王道:“道衍!你看允炆会否立即发兵进攻顺天?”   僧道衍道:“允炆和天命教余孽当然急不及待想这么做,不过齐泰、黄子澄等人均是智勇双全之士,深明现在阵脚未稳,绝不宜轻举妄动,谁说得定会有多少大臣将领改投我们?”   戚长征捧头道:“我老戚只是听听已感头痛,然则允炆那群谋臣究竟会施展何种手段呢?”   燕王笑道:“一朝天于一朝臣,此乃千古不移之理,允炆首先要把最关重要的大臣将领全换上他的人,此乃第一步。阵脚既稳,便会来削与本王同声同气的其他藩王,务求孤立本王,那时再倾举国之力,强攻本工区区一省,自然是胜算大增。”再失笑道:“道衍!我们也好应为允炆宣传一下,散播点谣言。”   僧道衍欣然点头。   众人至此无不看出僧道衍在燕王心中的重要和地位。   直破天虽是猛将,但对政治却不大在行,苦思不解道:“为何允炆不立即公版天下,诬蔑燕王你阴谋作反,好能号令大下对付燕王呢?”   戚长征刚才扮作明白,这刻才知原来非只他一人不明白,干咳道:“说真的!我也还是不太明白。”   燕王显然非常喜欢戚长征,失笑道:“嘿!你这老戚真有趣。”打手势命张玉解说。   张玉对这批患难与共的战友们微笑道:“那样做只会便宜了燕王,因为允炆仍未能确立势力,若让各方将领知道燕王公然对抗朝廷,成为了一股抗衡的势力,那时允炆若想夺他们军权,他们便可拒不受命,甚至投靠燕王,谁不知我们实力雄厚,若知道还有怒蛟帮站在我们这一边,应如何选择,何用我们救他哩!”   众人恍然。   至此明白了燕王实早有问鼎帝位之心,所以能这么轻易全盘地掌握了形势。   风行烈却给勾起了另一个问题,道:“既是如此,燕王何不一返顺天,立即声讨允炆这小贼呢?”   燕王叹了一口气道:“本王想得要命呢,可是其他藩王尚未受到切肤之痛,怎肯为我卖命,说不定还会趁机在背后捅我一刀,以讨好允炆。至于天命教的事,我们自己说说倒可以,宣扬出去根本很难有人会相信。”   戚长征呻吟似的道:“如此说来,若燕王能返回顺天,亦一切如旧,不会有任何变化。”   燕王微笑道:“正是如此,唯一不同就是双方都会日夜不休的练兵铸械,等待有利时机的来临。”   僧道衍接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虽远离京师,可是在皇城内早潜伏着我们数之不尽那么多的线眼,只要我们布下精密的联络网,允炆的一举一动,休想瞒过我们。而我们的情况,对方却是一无所知,只是这点,允炆便要吃大亏了。”   叶素冬和严无惧一起下跪,同声道:“臣愿负起与京城联络之责。”   燕王点头道:“两位平身,本王实在想不到有比你们更适合的人选了,说不定你们还可策反其中一些将领,削弱允炆的力量。”   帅念祖和直破天都跪了下来,望能协助严、叶两人。   燕王大喜,过来扶起各人,长笑道:“有你们这么多忠臣好友,我燕王何愁大事不成。”再微笑向风行烈道:“虽说本王要专注中原,可是助你重取无双国如此一件小事,仍是绰有裕力,行烈何时来顺天,本王就何时派兵马予你全权指挥,把无双国手到拿来。”   风行烈本最不惯下跪叩头,这时见燕王在这种情况下仍没有疏忽他的事,不自禁的要叩头谢恩,当然早给燕王拦住了。   会议至此结束。   各人都心内踏实,对前景充满希望,回房休息去了。   戚长征想起那房间内的薄昭如和寒碧翠,第一个溜了出去,风行烈亦紧跟在后,好向爱妻报喜。   舰群顺风顺水,朝镇江开去。   只要龙归大海,明室内战便成定局,谁也没法改变过来。谷姿仙凝望着窗外的夜色,床上传来谷倩莲和小玲珑酣睡中轻柔的呼吸她心湖一片宁静。   经过了京师诡褛多变、惊涛骇浪的斗争后,她与风行烈的感情更深进了一重。浪翻云与怜秀秀的捞手离京,再不能骚乱她的芳心。   她对浪翻云耦断丝连的爱,终被转化作兄妹之情,还默默为他们祝福。   房门这时打了开来。   风行烈靠贴到她背上,谷姿仙轻吟一声,偎入爱郎怀里。   谷姿仙问道:“燕王有什么话说?”   风行烈简略地说了出来,谷姿仙讶然道:“难怪虚老这么看得起燕王,这人真不简单,处处都先防着人,也先为人着想。”   风行烈听得心中懔然,谷姿仙是从另一个角度去看燕王,自有一番道理。   风行烈把她搂紧,笑道:“那可能是当皇帝的先决条件。我并非替他说好话,他说肯随时派兵助我们取回无双国,我看他是认真的。君无戏言嘛!”   谷姿仙大喜道:“娘会开心死了,说其的,凭我们现在的实力,虽有成功之望,但总会累得人民饱尝战争连绵之苦,说不定还有外族从中插手。但若有明军相助,谁不要夹着尾巴走呢。”   风行烈道:“助怒蛟帮收回怒蛟岛后,我们便立即起程返到仙儿的家乡去。”   谷姿仙兴奋得扭转娇躯,献上所有热情。想到长期流徙的族人终有重回故国的一天,不禁更对风行烈感激不已。   她并不计较借助明人的力量复国,只要百姓能受到最少的动荡,得到最大的好处,什么她也不管了。   在热烈的情火里,风行烈自然而然展开出韩柏处学来的挑情秘技,弄得帐内的小玲珑和谷倩莲全被谷姿仙的娇吟吵醒过来。   接着自是满室春情。   大仇人年怜丹已魂断枪底,又成功由京师的绝境里溜了出来,现在更是复国在望,在欢乐的情绪中,三女抛开了一切矜持,全心全意享受男女间的鱼水之欢。   老天爷忽地下一阵茫茫细雨,江风卷入室内,不过再没有人知道帐外发生的任何事了。
第十一章 送君千里   韩柏紧拥着秦梦瑶,沿着官道策马飞驰,连夜赶路往镇江。   秦梦瑶回复了那淡雅飘逸的仙姿美态,但仍显得对韩柏非常依恋,不断主动献上香唇,比之接天楼之夜更放纵自己。   韩柏深切体会到她的心意,更知道从此一别之后,此情虽长在,此境却难再。   韩柏揩擦着她的脸蛋道:“为夫似乎还未够呢!嘿!”   秦梦瑶“噗哧”娇笑道:“若你使坏时撞上了阵容庞大的允炆军队,那怎办才好呢?”   韩柏哈哈笑道:“大不了我们便以名实相符的双修大法应战吧!”   秦梦瑶娇笑道:“那就由夫君看着办吧!人家早说过任凭夫君处置了。”   韩柏大乐,正思忖怎样找个地方时,秦梦瑶低喝道:“小心!”   他骇然前望,只见路中心有个人蹲在地上,似正找寻失掉了的东西,忙猛提马。健马跳起前蹄,后足一撑,越过那人头顶,在丈许外着地,又奔出了五、六十丈,才缓缓停下。   秦梦瑶默然无语,神态奇怪,似乎知道那是何人。   韩柏好奇心起,策马回头。   那人像丝毫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仍不断在地上摸索,喃喃道:“谁偷了我的刀?谁偷了我的刀?”   他的声音有点耳熟。   韩柏定晴一看,立时目瞪口呆。   此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依稀仍可看出是马峻声。   难怪梦瑶大生感慨。   这年轻俊彦原是武林的宠儿,却因一念之差,落得成了个疯子。   马峻声虽可算是他的大仇人,但若非他的陷害,自己亦不会因祸得福,为今自己拥仙在怀,不由对他只有同情和怜惜,再没有半点恨意了。事实上自己根本已忘记了他。   秦梦瑶轻轻叹道:“或者疯了对他会是好事,我们走吧!”   韩柏掉转马头,继续赶路。   奔出了十多里后,秦梦瑶低声道:“韩郎!有人在前方拦截,不若让我们夫妻和他们玩个游戏好吗?”   韩柏的魔种亦现出警兆,道:“不论如何,我怎也要和你缠绵亲热多一次。才肯放你回静斋。”   秦梦瑶吻了他轻轻的一下道:“夫君有命,小妻子恭谨从命!”轻轻飘起,由他怀抱脱身出去,没入路旁的密林里,姿态之美,教韩柏看呆了眼。   再驰出半里许,前方路上一字横排,站了多人,严阵以待。   韩柏怕伤及马儿,跳下马来,把它赶到一旁休息吃草。一拍鹰刀,大步迎去,笑道:“原来是各位老朋友,韩某真是荣幸,竟能使各位长途跋涉,到此恭候在下。”   拦路者赫然是“邪佛”钟仲游,不老神仙、“夺魄”解符、迷情、妩媚两女和活色生香的白芳华。   白芳华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复杂至令他完全没法揣测她的心意。   钟仲游和不老神仙神态如常,似是伤势已完全痊愈了,看得韩柏心中暗,想不到他们功力如此深厚,不到六个时辰,即可复元。   白芳华叹息一声道:“韩郎是否奇怪我们竟能如此清楚把握你的行踪呢?”   韩柏见对方摆出如此阵仗,自是应有不杀死他不肯罢休之心,若非有秦梦瑶在背后撑腰,今晚确是凶多吉少。苦笑道:“想不到白小姐的所谓真情对我,只是出神入化的媚术,还在我身上做了手脚,故能清楚把握我的行踩,召齐人手要把老子截杀,白芳华你真狠心。”   白芳华凄然道:“两军交战,哪容得有私情存在其间,韩郎既然走了,就不应回来,教人为难。”   不老神仙冷哼道:“白教主无谓多费舌,此子一天不除,终会变成另一个庞斑。”   钟仲游嘻嘻笑道:“让本佛爷把他擒下交给教主,不是就可吸干他的魔种吗?”   解符待要说话,忽地剧烈咳嗽了一阵,脸色变得更苍白了。   韩柏暗赞忘情师太了得,盯着白芳华道:“原来白小姐变了白教主,恭喜你了!请问你在小弟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迷情掩着小嘴花枝乱颤般笑道:“现在天下已是我们天命教的了。燕王势穷力薄,纵逃回顺天亦难有多少天可活,怒蛟帮又痛失基地,天下再没有人能抗拒我教。看来你也是个人才,不若投靠教主,让我们姊妹可悉心服侍你,让你享尽人间艳福,至乎功名富贵,亦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岂不胜过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钱仲游显然对他那一刀怀恨在心,冷喝道:“迷情小宝贝给佛爷闭嘴,他运今晚都过不了,何来东躲西藏的资格?”   妩媚和迷情同一鼻孔出气,亦不怕钟仲游,“嗳哟”一声,笑道:“佛爷难道看不出教主一颗芳心像我们般系在韩郎身上吗?你杀他教主可肯绕过你吗?”   这些妖女真真假假,确令人对她们爱恨难分。   钟仲游显然和她们嬉玩惯了,给顶撞也不以为忡,只低骂了一声小货。   不老神仙毕竟出身白道,看不惯迷情、妩媚浪荡的行径,喝道:“夜长梦多,让老夫看看他的魔种如何厉害。”   白芳华冷喝道:“且慢!”移到韩柏身旁,戚然看着他道:“韩柏你还不清楚眼前的形势吗?允炆已继承了朱元璋手上所有力量,百倍胜于燕王,你若陪他执迷不悟,只是以螳臂挡车。况且就是眼前这一关你已过不了,若你肯任芳华对你施以禁制魔功的手法,芳华可立毒誓,保证一生一世好好侍候你,让你享尽人间洪福。”   韩柏哂道:“我还给你骗得不够吗?”   白芳华点了点头,轻柔地道:“我明白韩郎的感受。亦不会怪你,是芳华不好。”轻叹一口气,点头道:“说真的,芳华宁愿你轰烈力战而亡,也好过看你到日后英雄气短的样子。韩郎死后,芳华会为你设立灵位,视你为夫。”   韩柏冷冷道:“哪个男人你不是视他为夫呢?”   白芳华脸色微变,旋又叹了一口气,怨愤难平地瞪了他一眼后,退回己阵去,声音转寒道:“动手吧!不必留情!”   迷情和妩媚同时现出错愕之色。   解符大笑一声,与不老神仙同时前进,来到他面前,邪佛则身子一晃,绕到了他背后,快似鬼魅。   邪佛武功本与了尽同级,稍前所以吃亏全在于失算,非是武功及不上韩柏。   韩柏忽地摇头失笑,道:“你们以为可以轻易宰掉韩某,实在大错特错,白教主当本浪子不知你在我身上做了手脚吗?”探手往发内一抹,取出一粒小珠,以指头弹上半天,再捧腹笑道:“这小珠可发出香味。使你们养的畜牲能嗅出我的行踪,而老子也将计就计,借此把你们引出来。其实我的拍档大侠浪翻云一直跟着本浪子,不信让本浪子着他露一手给你们看看。”   白芳华等瞧他说来充满信心,不像假话。又见他明知己方有足够杀死他的能力,仍是好整以暇,一点不担心,亦似没有逃走的打算,均惊疑不定。   若来的是浪翻云,那谁都没有把握可以应付。   他们能在这里截上韩柏,看似轻易,事实上也不知费了多么大的心力和人力。   这“珠魂追敌”乃魔门的一种秘术,靠的并非是畜牲的鼻子,而是施术者经饼特别训练的灵觉,类似精神感应的术法。首先挑出在精神感应上特别有天赋的弟子,传以锻练之法,经长时间的修行,对这经过秘法炼制的珠魂生出神秘的联系感应,可在十里之内测探到珠魂所在之处,诡奇之极。   他们知道韩柏重返金陵后,又猜到他必会由陆路设法赶上燕王的船队,于是在可能的路线,布下了三个有这种异能的弟子,而他们则守在一座可与这三人借月色反照直接通讯的山岗处。接到消息后,判断出韩柏的路线,才能把他截着。   本以为韩柏救得妮娘后会立即离京,怎知这小子在金陵盘桓了个多时辰,才肯离开,等得他们差点以为已失诸交臂。   韩柏胡诌完毕,本以为秦梦瑶会立即露上一手,岂知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白芳华松了一口气,笑骂道:“韩郎真是爱闹,死到临头,还要故弄玄虚。”   钟仲游也如释重负,便要动手。   韩柏苦着脸向天合什低首道:“浪大侠!不要作耍小子了!”   众人正要嘲笑,风声响起,一段枯枝由左方林内闪电射出,直取不老神仙。   白芳华等无不色变,只是此人能藏在近处而不让他们发觉,恐怕若非是浪翻云也应是庞斑了。   不老神仙冷哼一声,尘拂一挥,拂在枯枝上。   枯枝应拂掉到地上。   不老神仙忽地闷哼一声,晃了一下,喝道:“浪翻云?”   众人大吃一惊,知道不老神仙吃了暗亏。   韩柏耸肩道:“还要和本浪子动手吗?浪大侠一个人怕都够你们侍候了,老子免役算了。”   钟仲游厉喝道:“浪翻云你是见不得光的吗?本佛爷一个人就可应付你了。”   韩柏见他色厉内在的样子,心中好笑,嘲弄道:“除了天上的明月,何来有光呢?佛爷你是否患了失心疯症?”   不老神仙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白芳华一声尖啸,解符等三人忙舍下韩柏,退回她旁,而成阵势,以应付这盛名盖天下的绝代剑手。   韩柏捧腹大笑,喘着气道:“浪翻云哪会这么东躲躲、西藏藏呢?不过人给吓破了胆,脑筋便会不灵光起来。”又压低声音道:“其实里面只藏着范贼头,全是不老仙翁今天功力损耗得太厉害了,着本来只有三斤力道的东西,却以为是十斤重的正货,嘿!真是笑死人了。”   以白芳华的媚功修养,也给韩柏弄得糊涂起来,这小子言之成理,唯一不合理的,就是他怎会把自己的底子露出来,难道他活得不耐烦了。   韩柏又嚷道:“邪佛爷不是敢挑战浪翻云吗?快到林里看看,包保你可见到比较易与的范贼头。”   钟仲游本有意入林查看,听他如此鼓励,反不敢鲁莽行事。   白芳华想起刚才凑近韩柏时,曾嗅到他身上有女儿家的幽香,还以为他在那个许时辰是到了青楼或其他地方胡混,这时心中一颤,已知林内是何人。叹了一口气道:“现在芳华也不能不信鬼王的眼光,韩柏你果是福大命大的人,恕芳华不送了。”   不老神仙等愕然望向白芳华。   韩柏脸色转寒,“锵!”的拔出鹰刀,大步朝他们走去,双目神光闪闪,冷喝道:“走得那么容易么,乖梦瑶快些出来给为夫押阵,老子要把他们全部宰掉,嘻!不过会留下两位护法仙子,因为她们对为夫总算有点良心。”   惊人的刀气,迫敌而去。   他的脚步足音,生出一种奇异的节奏,使人清晰无误地感觉到他强大的信心和无与匹敌的气势。   梦瑶之名入耳,无人不心生寒意,和听到浪翻云只有少许差别。   秦梦瑶悄悄出现在众人身后,与韩柏形成合围之势,微笑道:“夫君放心出手,小妻子为你呐喊助威。”   韩柏一呆停步,失声道:“梦瑶在说笑吧!难道要我一个人打这么多奸党?”   纵使血战在即,白芳华等均觉啼笑皆非,这小子总是令人发噱。   钟仲游见他停了下来,气势大减。冷哼一声,闪电移前,两指箕张,直取他双目,右手则使出空手入白刃,抓往他的鹰刀。   解符同时出手,软剑化作十多道剑影,攻向韩柏侧翼。   只要能迅速解决韩柏,就不那么怕秦梦瑶了。   韩柏哈哈大笑道:“两个傻瓜中计了!”刀奔似电,连劈两刀,中断了的气势,又像抽刀断水般似分仍续,夹着惊人的刀劲,分别劈往两人。   同一时间秦梦瑶飞翼剑来到手上,朝白芳华、不老神仙迷情、妩媚迫去。   剑气遥罩,救他们不能分身去对付韩柏。   白芳华眼中射出森厉神色,拔出发簪,冷冷道:“好!就让本教主顺便报答梦瑶小姐杀师之仇。”   秦梦瑶容色静若止水,淡淡道:“找我也可以,但梦瑶却不敢居首功,我只是负责把令师迫出金陵,其他的就是浪翻云的事了。”   白芳华呆了一呆。   秦梦瑶忽后退一步,收剑皱眉道:“只是白教主刚才的心神分散,梦瑶就可令教主饮恨剑下了。”   白芳华叹了一口气道:“梦瑶小姐不知是否相信,芳华真的爱上了韩郎,故而心志难凝,斗志不坚。”   此时韩柏已和解符与钟仲游战作一团,难解难分,一时谁也占不到上风。   不老神仙跃跃欲试,只恨秦梦瑶虽收剑卓立,但总觉她的精神仍遥制着自己,使他不敢妄动。   秦梦瑶平静地凝视着白芳华,摇头道:“教主此言差矣,你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因为你爱的只是权力和地位,你可骗倒韩柏,却骗不了梦瑶。”   白芳华神色转扭冰冷,忽又露出茫然之色,垂首道:“或许是这样吧!”接着厉喝道:“动手!”疾掠而前,长簪在虚空处循着玄奥莫测的线路,不住比划,发出气劲破空的呼啸,封死了秦梦瑶所有进路。   不老神仙和妩媚、迷情分由左右侧欺上,配合白芳华全力合击秦梦瑶。   拖缠终于结束。   血战展开。
★☆【第二十八卷 弯弓射日】☆★
第一章 杀出重围   韩柏在与钟仲游和解符两大凶人动手前,心情本是非常轻松,岂知给这两人缠上后,差点要叫救命。   早先宫内一战,他乘钟仲游一着之差,把他击伤败退,故不无轻敌之意,又以为他仍是内伤未愈,所以不大把他放在心上。   但甫一交手,这年适百岁的魔门高手,立即显示出深不可测的攻击力量,而且一点受伤的形迹也没有。只看他能这么快复元,便可知他的魔功深厚至何等惊人的境界。   至于被忘情师太在背上打了一掌的解符,亦不知运用了什么魔门秘法,强把伤势压下去,与钟仲游配合得天衣无缝,逐渐把战圈收紧,务要置他韩柏于死地。   此时钟仲游化掌为爪,爪化为拳,拳化作指,速变三次,点在刀锋之上,一股如山洪暴发的狂劲,沿刀涌至。   韩柏虎躯剧震,往后疾退。   他本欲把对方内劲吸纳,再以之对付解符。哪知这邪佛动气里带着一丝奇寒无比的杀伤之气,若硬将之吸纳,若如抓上一团藏有利针的绵团,必伤无疑。骇然下运起捱打奇功,以正反内气将之化解。但原本占着的主动之势,也因而土崩瓦解。   刚被他劈退的解符见机不可失,脚步迅移,行云流水般绕往他身后,冷喝一声,手上软剑化作重重寒芒剑影,暴雨般往韩柏去,就像韩柏把空门尽露的背脊自动往他送来。   钟仲游施尽浑身解数。硬与韩柏拼了一记,破了他天马行空般的刀法,心中大喜,小退两步,又如影附形般欺身而上,趁着对手忙于化解他魔功的一丝空隙,配合着解符的攻势,前后夹击韩柏。   “叮!”的一声响彻官道。   秦梦瑶的飞翼剑与白芳华的长簪短兵交接。   林路上一时杀气弥漫。   操舟者是范豹和他的手下,随行的除颜烟加外,还有另一“贵客”,就是以毒计分别害死上官飞和纪惜惜的天命教军师瞿秋白。   江风吹来,拂动了这色艺双绝的名妓鬓边的秀发,自由写意,增添了她几分平时难得一见娇野活泼的韵味。   浪翻云两手负后,神色平静地看着反映着天上月照的滚滚奔流。   怜秀秀微移娇躯,香肩轻轻挨贴着这天下无双的绝代剑手,蹙眉道:“京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何竟传出隆隆炮响?”   浪翻云淡淡道:“朱元璋死了!”   怜秀秀芳躯剧震,愕然望向这使她情迷心醉的轩昂男子,眼中射出恐惧的神色。没有了朱元璋,天下岂非要重陷群雄割据的乱局?   浪翻云长长吁出一口气,叹道:“鬼王的相法真厉害,看穿朱元璋过不了这三天大喜之期。造化弄人,帝皇将相,贵患不肖,谁也不能身免。”   怜秀秀皱眉道:“翻云怎知皇上驾崩了?”   浪翻云淡然道:“朱元璋老谋深算,精擅争战之道,若他还健在,乱党哪是他对手,怕连顽抗的力量都没有呢。而他更不用出动火炮,徒闹得满城风雨。故此炮声一响,等若起了他的丧钟,天下势将有几年乱局。”   怜秀秀移入他怀里,拉着他的手环箍着她纤腰,颤声道:“翻云不担心梦瑶小姐和她的朋友吗?”   浪翻云嗅着她动人的发香,浅叹道:“我现在愈来愈相信一饮一啄,均有前定,担心也只是白担心。何况他们若有差池,我心会生出感应。秀秀还是专心享受眼前此刻的长江美景吧!”   怜秀秀受他感染,抛开心事,据首后仰,靠到他宽敞的肩膊上,俏目亮闪地看着他道:“秀秀这样算否和情郎私奔呢?”   浪翻云哑然失笑,颇生感触。   先后两次挟美离京,处境都是那末相似,这不是命运是什么?惜惜惨遭毒手,他再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在怜秀秀身上。   怜秀秀玲珑剔透,见他沉吟深思,也闭上美目,静心享受与这唯一能跟庞斑抗衡的剑手那醉人的温存。   忽闻浪翻云叹道:“黑榜十大高手,现在只剩下浪某和范良极,谁想得到半年之间,竟会生出这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紫禁城。   朱元璋的御书房内,今趟据龙桌而坐的是换上了龙袍的允炆。   恭夫人侧坐一旁,黄子澄和齐泰两人则肃立桌前,向允炆报告最新的发展。   允炆虽有点劳累,神情却亢奋之极。   他终于登上了天下至首的宝座,只要待朱元璋的“假大殓”丧礼完成后,便可正式成为大明的君主。   黄子澄此时道:“燕王只得区区山东水师护航,行踪又在我们掌握中,除非他能胁生双翼,否则休想飞回老巢去。”   恭夫人柔声道:“黄卿家万勿轻敌,燕王能被老头子看得起,必非易与之辈,旗下的僧道衍更是智计不凡,与怒蛟帮的翟雨时,并称为廷内廷外两大军师,不可小觑。”   齐泰从容一笑道:“纵使他们有宝过周瑜孔明的才智,亦将回天乏力,现在天下已落在少主掌握之内,朱棣以区区一省之力,凭什么来和皇上对抗。至于怒蛟帮则既失基地,又是元气大伤,更不足虑。”   允炆欣然道:“如此朕应否立即发动大军,一举把燕逆的势力铲除呢?”   黄子澄干咳一声,道:“此事欲速不达,现在至关紧要的事,就是先巩固朝中势力,把所有同情燕逆又手握实权的朝臣大将除去,待天下归心时,才将其他藩王连根拔起,方是上策。”   恭夫人皱眉道:“这岂非予跟燕逆勾结的藩王有喘息之机吗?”   齐泰接入道:“太后明鉴,黄修撰之言不无道理,燕王或不足处,最令人头痛的就是虚若无那老贼,若他养好伤势,复出与我们作对,绝不容易应付,故必须趁此天赐良机,把一向与他关系亲密的权臣大将罢免铲除,代之以我方信任的人,否则始终是祸乱之源。”   允炆点头道:“两位卿家均言之成理。”转向恭夫人道:“母后啊!只要终能击杀燕逆,余子还何足惧呢?”   恭夫人感到这宝贝儿子像在一夜间长大了,点头表示同意后,转向齐黄两人道:“无论燕逆能否逃回顺天,怒姣帮终是心腹大患,只看他们大破黄河帮,可知在水上他们仍是没有敌手。若给他们夺回怒蛟岛,声势重振,又少了魔师宫这对手的牵制,那时乱臣贼子,谁不依附,所以当务之急,实乃力保怒蛟岛的不失,再使铲除掉他们深植在洞庭和长江的势力。只要皇令能在长江通行,其他藩王纵想作反,也是无爪无牙,恶不出样子来。”   齐泰奋然道:“这事就交由臣下去办,只要臣下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怒蛟帮得逞。”   恭夫人微笑道:“怒蛟帮日下虽高手如云,幸好势易时移,只要我们依照原定计划请出一些潜隐的高手,再配合我们强大的实力,怒蛟帮也余日无多了。”向爱儿笑道:“皇见还不下令,委任齐卿家作讨贼的大元帅?”   允炆闻言欣然下旨。   齐黄两人扑伏龙桌之前,慨然受命。   就在这一刻,整个争霸天下的重心,忽然转移到这个小小的怒蛟岛去。   白芳华的发簪眼看要刺中秦梦瑶,忽然间对手以一个曼炒无边的娇姿美态,飘退数尺,飞翼剑跳弹而起,以令人慢得不耐烦的速度横劈过来,偏又恰到好处地扫在簪身上。   白芳华蓄满簪内的真气像泥牛入海,消失得了无痕迹,一点劲都用不上来,骇然疾退。   左边的不老神仙,右边的妩媚、迷情二女,见状分由两侧抢上,一把拂尘、两支洞箫,狂风暴两般向这绝代女剑侠攻去。   秦梦瑶嘴角逸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行云流水般往白芳华击去,同时剑光大盛,惊人的先天剑气嗤嗤作响,不老神仙还好一点,姬媚二女箫刀未触,早给她迫退开去。   白芳华才退了五步,飞翼剑又攻至眼前,连不老神仙也难以阻延秦梦瑶半刻。   另一边传来“当!”的一声。   韩柏哈哈大笑,倏地横移,反手一刀劈出,正中后方解符的软剑,便把对手震退两步。同时嘲笑道:“这么夜了,还不回家睡觉,不怕撞上给你害死的冤魂猛鬼吗?”   解符两眼射出狠毒神色,冷哼道:“死到临头,还要嘴刁!”鬼魅般闪往韩柏另一侧,左袖轻扬,一蓬专破气功,细如牛毛似的金针,骤雨般往他下盘去,阴损无伦。   “邪佛”钟仲游此时赶了上来,不知如何两手同翻,多了一长一短两技铁笔出来。长的有三尺,短的长度刚好是长笔的一半,使人一瞧就知是专走凶奇险辣的路子。   即便对着了尽禅主,这魔门上一代硕果仅存的大凶人,仍没有出动这封家伙,可见他是如何深藏不露,亦知他对韩柏恼恨之深,决意不惜一切置其于死地。   韩柏忽感笔劲迫来,吓了一跳。   钟仲游倏忽间扑至身前,双笔短的迳取咽喉,长的横扫腰腹,刚柔兼备,笔未至,真劲透笔尖而出,凌厉之极。   韩柏一声长啸,脑中涌起战神图录内的奇招异法,心与神守,左掌往下虚拍,震散了解符的歹毒暗器,鹰刀一挑,呛的一声,荡开敌人横扫腰腹的一笔,头往后仰,教对方短笔刺不着咽喉,同时飞起一脚,往钟仲游小腹猛踢过去,拿捏的时间都位,妙若天成,教人叹为观止。   钟仲游哈哈一笑,攻向他咽喉的一笔中途变招,往回拉下,笔柄准确无误地猛撞在韩柏脚尖处。   “蓬!”的一声爆响,两人同时剧震退后。   钟仲游心中骇然,暗呼魔种厉害,竟能硬挡他着满了近百年功力的一击,更增杀死对方之心。   韩柏亦是心中叫苦,他全仗捱打神功的奇妙化解方式,才挡得住对方数次全力狂声。而问题是对方因有解符助攻,故每次都能取得喘息之机,而自己则没有这种优势。   解符的软剑又至,剑气森寒,罩射他左边太阳穴。   在韩柏陷于苦战之局时,秦梦瑶向白芳华攻出了五剑,同时把不老神仙和妩媚两女硬挡在战圈之外。   她晋入了剑心通明,一滴不漏的剑道至境,不但对身旁四名敌手洞察无遗,韩柏那边的交战情况,亦无法逃过她的慧心。   白芳华魔功秘技的高强,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已青出于蓝,比单玉如还要高出半筹,而且韧力惊人。假若不用分神应付不老神仙和妩媚迷情二女,她有把握在十招之内把白方华收拾,但多了这三个人,她却休想豪无损伤地取白芳华之命。   这还是不老神仙因早先一战功力损耗过剧,使不出平时的大半功夫,否则她能否必胜,仍在未知之数。   她更晓得韩柏情势凶险,动辄有落败身亡之虞。   钟仲游和解符都是年老成精,狡猾如狐的魔头,无论战术战略均老辣无比,根本不予韩柏任何机会和侥幸。   清楚了敌我形势后,秦梦瑶已有定计。   飞翼剑弹上半空,化作满天剑影,暴雨般同时往众敌去。   白芳华成了被秦梦瑶针对的主攻对象,给他杀得左支右绌时,蓦地压力一轻,正欲还攻,只见飞翼剑尽在簪尖前比划,似攻非攻,教人看不破玄虚,空有绝技,却一招也使不出来,惟有往后追开,争取回气的时间。   “当!当!”两声,妩媚迷情两女箫管不知给对方以何种手法点个正着,沛然莫测的剑劲透箫袭来,两女娇哼连声,便被迫开。   忽然间,变成了不老神仙一人面对着秦梦瑶的飞翼剑。   这晚节不保的白道钜子由参战至今,为保元气,一直没有用上全力,只以游击战法,牵制着秦梦瑶,此时心知不妙,便往横闪,意图移往白芳华之旁,免陷于孤军作战之局。   秦梦瑶以绝世剑法,营造出此种有利形势,岂肯白白放过,悠然一笑,娇躯闪移,竟掠到白芳华与不老神仙之间,右手飞翼剑有若乳燕翔空,依循着玄妙无伦的轨迹,转向急扑而来的白芳华,另一手竖起一只看似嫣柔无比的玉指,往不老神仙点去。   此刻妩媚迷情两人退至丈许开外,仍在运功化解秦梦瑶的先天剑劲,欲援无从。   不老神仙见对方虽只一指戳来,但手法招式却精妙至无可复加的地步,不但遥制着自己所有逃路,更骇人的是对方这轻妙淡写的一指,竟能牢牢吸引着他的心神,使他宛若置身狂风骇浪,万顷凶涛之中,而偏在这狂暴的态势中,心灵涌起了至静至极的奇妙感应,这两种极端对立的感觉。骇得他心悸神飞,知道自己因功力大幅减退,心神被对方所制。   不老神仙狂喝一声,勉力掣起拂尘,施出压箱底本领。拂尾猛扫敌指,只望白芳华能及时把对方牵制,他便有逃生之机。   白芳华何等精明,一见秦梦瑶的攻势,知她把目标移往不老神仙身上,心中冷笑,暗忖无论你秦梦瑶如何厉害,也休想在分出一半功力对付自己的同时,能击杀不老神仙这种气脉悠长,功底深厚扎实无伦的宗师级高手。娇笑声中,银簪抖出朵朵簪花,往秦梦瑶印去,不但虚实难分,且气劲嗤嗤,无孔不入地往对手袭去,务求把秦梦瑶牢宰制抓着。   妩媚迷情两女终是功力深厚,迅息间回复过来,两管箫化作重重光影,铜墙铁壁般配合着往秦梦瑶直压而去。   今次两女学精乖了,魔功尽展,互为补辅。以免再给秦梦瑶有逐一击破之机。   那边厢的钟仲游和解符,一直留意着这边的战况,知道时机已至,只要能损伤韩柏,定可分这仙子的心神。   由开战至今,战情虽凶险万分,其实两人均有所保留,只以车轮战法消耗韩柏的功力,使他难有喘息之机。   现在既打定主意痛下杀手,立时全面发动攻势。   首先钟仲游把魔功提至极限,真气泉涌,透笔尖而出,再次以长笔取上,短笔取下,疾攻韩柏面门和下阴,速度既不同,刚柔亦有异,功力之精纯深厚,确是惊人之至。   解符手中软剑划出一道寒芒,人随剑走,便往韩柏撞去,极尽阴毒狠疾的能事,教人有莫之能御的感觉。   韩柏表面虽被夹攻得气虚力怯,可是他的魔种乃魔门瑰宝,天性能克制任何魔门功法,更兼道功魔种大成,道魔二气循环不休,无有衰竭,损耗的只是气力,真气却是丰沛澎湃,在此压力骤增的时刻,仍能夷然无惧,一声长啸,竟往上跃起,手中鹰刀化出重重刀浪,往下方两人罩击而去。   但亦是无可奈何。   任他如何厉害,终难以同时应付这两大魔头的全力一击。   换了是庞斑或浪翻云,亦惟以种种战略,避免此种不利的形势。   钟解两人同时大喜,韩柏身在虚空,虽可暂时躲过被前后夹击之厄,但哪能持久,分别使出拖吸之力,务要把他牢牢扯着,欲遁不能。   鏖战至今,两方的战情均到了决定性的时刻。   秦梦瑶的灵觉一直紧紧和爱郎连结在一起,对韩柏的心意洞悉无遗,淡淡微笑中,飞翼剑羚羊挂角般点在白芳华簪尖之上,却没有发出兵刃交击的声音。   白芳华见秦梦瑶竟蠢得来和自己在内劲上见真章,心中狂喜,全力催劲时,忽感不妙。   只觉对方宝剑虚虚实实,自己簪内蕴旧的真劲有若石沉大海,无影无踪,赌得魂飞魄散,惊知中计。   这亦难怪白芳华,哪想得到秦梦瑶的道胎内暗藏魔种,根本不怕她的魔功,故能在出其不意下,不但化去她这雷霆万钧的一声,还顺手牵羊地把她的劲气借去,以之对付另一边的不老神仙。   秦梦瑶这一着非常冒险,假设白芳华看破她的手法,有所防范,那她不但借功不成,还会身受其害。   于此可见高手争锋,胜败实只差一线,谁犯错误,谁就要惨承苦果。   秦梦瑶这时玉括点在不老神仙拂尘上,此曾享誉白道的至首人物,浑身剧震,横退开去。   秦梦瑶轻轻一叹,飞翼剑回飞而来。   不老神仙正拼力化解秦梦瑶指尖袭来的真气时,倏地前后左右尽是如虹剑气,狂喝一声,把拂尘抖得笔直,脱手弹出,电射对手,同时两手挥出万千掌影,作最后挣扎。   这时妩媚、迷情刚好赶至,全力往秦梦瑶攻去。   秦梦瑶剑气再盛,像给一朵仙云托着般疾升半空,驭剑而行,以一般人肉眼难辨的速度,身剑合一,化作一道虹芒,往韩柏的战圈投去。   韩柏和钟仲游、解符三人已到了生死立判的时刻,三人显角均渗出了汗珠,对他们这种魔功深厚的人来说,这种异常之象,正显示三人均透支了真元。   解符此时软剑由硬化软,软鞭般向正往下落来的韩柏抽去,岂知真气一滞,竟缓了一缓,骇然下知道内伤正处于发作边缘,都还敢逞强发劲,改攻为守,双膝屈下,软剑在头上化作护身剑网。   韩柏早先刹那间于虚空处连挡两魔头迅雷急电的十多击,本是危如系卵,现在蓦地压力一轻,有若鸟脱困笼,狂喝一声,鹰刀全力往钟仲游破空而来的双笔劈去。   钟仲游积近百年厅功,岂是易与之辈,更知秦梦瑶正凌空驭剑来援,要杀韩柏,便乘此唯一良机。   他的面容立时变得冷酷严峻,气势阴森冷厉,双笔突生变化,波谲云诡,强猛中含着至阴至毒的真气,欺韩柏魔功比不上他的深厚,只要刀笔交触时,韩柏因真元损耗得比他更厉害而略有不济时,那丝阴毒之气便可长进对方经脉脏腑,使对手永难痊愈。   交手至今,他已大约摸清韩柏化解他魔功的方式,但他为人深藏至极,直到这关键时刻,才猛施杀手,务使对方猝不及防下,中了毒计。   韩柏此刻心灵澄明通透,虽及不上秦梦瑶的剑心通明,亦所差无几,立时发觉敌手有异。一声长啸中,脑海自然地汉起兽神图录的景象,刹那间心神嵌进了大自然的天心里,只觉天地精气,与自己冥合为一,无分彼我。心领神会下,鹰刀卷罩而下。   这也是他福缘深厚处,错非解符内伤发作,今趟他势不易有命离去。   “呛呛!”两声激响。   韩柏往上抛飞。   钟仲游全力两击,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壁,奇功毒劲,尽傍反弹回来,难过之极,被迫滚地化解。   解符回过气来,要趁韩柏真气近乎虚脱之际,凌空进击,秦梦瑶人未至,剑气先至,骇得他慌忙移开,免致在气机牵引下,成为了秦万瑶这奋满势子驭剑一击的唯一目标。   白芳华等掠赶而来,却慢了半步。   秦梦瑶宝剑化作千道寒芒,压制着下方诸魔,凌空会上韩柏,探手搂着他的粗腰,便飞投进月夜下的密林里,迅即消没。   白芳华等赶至刚弹起来的钟仲游之旁,均脸脸相觑,想不到以己方如此实力,尚奈何不了对方两人。   不老神仙则凝立原地,本来婴儿般嫩滑的容颜现出纵横交错的皱纹,颓然一叹,坐倒地上。猛地涌起满腔悔意,一念之差,致落得今日之果。   对这样一个曾叱风云的人物来说,那比杀了他更令他难过。
第二章 终须一别   船队趁着夜色,放流而下。   镇江府在十个时辰的水程内。   除了值勤者外,大部份都躺下休息,好养精蓄锐,以应付艰辛的未来。   云素和云清两人守在忘情师太遗体旁,神情木然。   云清叹了一口气道:“师妹休息一下好吗?师傅求仁得仁。师妹不宜太过感伤,苦了身体。”   云素轻摇螓首,淡淡道:“师姊放心,云素没有什么事,只是想了很多以前没有想及的事罢了!”   云清想起韩柏,低声问道:“师妹的心事,可以告诉我吗?”   云素满怀感触地幽幽一叹,清丽无伦的玉容掠过一丝黯然之色轻轻道:“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何师傅改法号为忘情,想不到她数十年修行,仍忘不了那忘情负义的大坏蛋,师傅真个叫人悲概!”   云清唏嘘不已,难以排遣,长身而起,移到窗旁,看着外边微明的天色,忽然道:“师妹心中是否多了个韩柏?”   云素娇躯轻颤,手捏的佛珠串发出微响,俏脸掠过一丝霞彩,垂首念了一声佛号,才淡淡道:“云素早立志皈依我佛,其他一切都不再放在心上。”   云清转过身来,凝视着这令她疼爱疼惜的小师妹,爱怜地道:“师傅尝有言,修行并不须定在佛门之内,在佛门内的也非便是修行的人。只看当年的令东来和传鹰,今天的庞斑和浪翻云,可知师傅此言不虚。师妹青春少女,还有大好花样年华。若妄下决择,只选青罄红鱼,异日发觉始终不能忘情,那时岂非悔之莫及?”   云素美目落到忘情师太遗体之上,露出茫然神色,没有答话。   云清来到她身旁,坐了下来,轻轻道:“师妹若为报师门之恩,矢志遁迹空门,师傅在天之灵,也会感到不安,别忘了她临终前教师妹随缘的遗言。”   云素“啊”一声叫了起来,秀眸掠过惶恐的神色,伸手一把抓着云清的衣袖,以带点恳求的声音道:“师姊啊!请答应云素一个要求好吗?”   云清愕然道:“师妹说吧!”   云素神情忽地平复下来,静若止水般道:“师姊说我是逃避也罢了,待会下船后,云素立即把师傅遗体运返出云庵,以后再不管尘世的任何事。”   云清想不到她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番话来,为之哑口无语,好半晌后叹道:“师姊陪你回去吧!”   云素微微一笑道:“师姐可不必如此,师傅若然健在,云素可能会情不自禁地投进韩柏怀里。但现在师傅仙去,反使云素悟破了世情。此次回庵,将潜心静修,为世人多做点功德。云素亦不会忘记韩柏,他将成为我生命中的一段回忆。唉!这么的一个人,教人怎舍得将他忘记,但若有一天云素把他忘了,那就是云素修道有成之时了。”   清晨时分。   楞严回到秦淮河畔的统领府。他已多天不敢回来,这刻跨进门槛,充满着新鲜奇妙的感觉,恍如隔世。   管家婢仆知他回来,跪伏两旁迎接。   楞严暗暗自豪,现在自己才真的成了京城内除允炆外最有权势的人物,不像以前服侍朱元璋般日夜胆颤心惊,害怕着朝不保夕。   举步直赴内府,尚未走到内堂,服侍陈贵妃的两名小婢神色惶然地迎了出来,道:“老爷!贵妃……夫人要走了。”   楞严剧震道:“什么?”哪还有暇理会两婢,箭般抢入堂里。   陈玉真神色平静地坐在一角,身旁几上放着个小包袱。   楞严奔到她旁,单膝跪下,抓起她那对纤美的玉手,惶急道:“玉真!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陈玉真轻轻抽回玉手,抚上他的脸颊,平静地道:“朱元璋死了,单教主也死了,京师再没有玉真留恋的事物了。”   楞严一呆道:“那我呢?”   陈玉真凄然一笑道:“你肯否抛开一切,随玉真离去呢?”   楞严凝神细审她的俏脸,好一会才沉声道:“玉真!给点时间我们好吗?我明白教主的死对你做成了很大的打击,可是这一切都会成为被淡忘了的过去。现在我们已达到了心中的梦想,整个天地焕然一新,且让我们携手迎新送旧,开始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才没有白白浪费掉这无限美好的生命。”   陈玉真幽幽一叹,柔声道:“你并不明白玉真,玉真从不相信有永志不渝的爱情,人都是天生自私自利的,就像爹和娘那样。统领也误会了,单教主的死对我并没有任何影响,昨天我看怜秀秀那台戏时,忽然间竟分不清戏台上下的分别。唉!好好当你的厂卫大统领吧!一天燕王未死,怒蛟帮未除,你定能享尽荣华富贵。可是当天下尽入允炆掌握之时,你便要再定去留。白芳华和恭夫人绝不允许知晓她们天命教底细的外人留在世上。”   楞严猛地立起,傲然道:“玉真绝不须为此担心,他有张良计,我自有过墙梯,除单玉如外,其他人我楞严还不放在眼内。”   陈玉真轻轻一叹,欲语还休地盈盈立起,楚楚动人。   楞严愕然道:“你仍是要走吗?”   陈玉真缓缓拿起那小包袱,挟在胁下,摇头叹道:“不要小觑白芳华,我看她比单玉如更厉害,否则钟仲游、解符两人怎会甘心奉她为教主?玉真要说的话都说了,心中只感到安宁舒畅,若统领抛不开富贵荣华,便让玉真安然离去。千万勿要阻止我,免得白白辜负了玉真待你回来话别的苦心,玉真更不想脑内留下了对统领的不良印象和回忆。”   楞严躯体剧震,呆若木鸡般瞧着她。   陈玉真挨入他怀里,轻吻了他脸颊,退了开去。   楞严失声道:“你真要走吗?是否心中有了别的男人?”   陈玉真“噗哧”苦笑,柔声道:“你是指韩柏吗?玉真仍未致会对那样的野孩子动情。玉真此去,说不定会遁入空门,又或找个无人的山野了此残生,现在连自己都说不上来。”接着背转身去,凄然道:“当日在落花桥向爹下毒手时。玉真早决定诸事了后,便到九泉之下向娘报讯。生命本身实在是最沉重的负担,既荒谬又令人痛苦!王真很倦很累,只想一个人能静静的去想点问题。”言罢缓缓往大门走去。   楞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门外,剧痛锥心,却没有追出门去。   怎地想不到在这成功的极峰时刻,却蓦然失去了最宝贵的珍物。   秦梦瑶与韩柏担手穿林过丘,刚掠过一个连绵百里的密林,眼前一亮,夕照下滔滔大江流水,在崖下蜿蜓东去,气势磅礴,不可名状。   秦梦瑶欣然一笑,移入韩柏里,让他搂个结实,脸儿紧贴,才指着下游晚霞漫天处道:“由这里再走百里,可镇江,以韩郎的脚程,不出一个时辰应可见到你的月儿、霜儿了。”   韩柏愕然道:“听梦瑶的口气,这刻就要和我分别了。”   秦梦瑶柔声道:“出嫁从夫,假若韩郎真要人家陪你到镇江,小妻子怎敢不从。”   韩柏潇洒笑道:“为夫岂是如此拖泥带水的人,我们一放在此分手。”接着无限感触道:“能得仙子垂青,到此刻我韩柏仍加在梦中,难以相信这是事实。唉!韩某何德何能,竟能蒙梦瑶你错爱呢?”   秦梦瑶转过娇颈,两手缠上他颈头,献上热情无比,激情浪荡的一吻,娇喘细细道:“梦瑶只是凡人一个,勿要把人家抬捧了。离别在即,梦瑶对夫君有一句忠告,就是切勿辜负了魔种的恩赐。”   韩柏正差点给秦梦瑶的热吻化了,闻言不解道:“怎样才算不辜负了魔种?”   秦梦瑶秀眸射出万缠柔情,紧紧系着他的眼神,深情若海地道:“在这人世之间,一切生命都是有限的,惟独生长却是永无止境。只要夫君能保持魔种的不住生长,继续进步,不停变化,日趋完美,才没有辜负掉赤老他对你的一番心血和期望。韩郎体会到梦瑶的苦心吗?”   韩柏俯头封紧她香唇,经一番销魂蚀骨,充满离情别绪的灵欲交融后,才放开了她,迅退数步,哈哈一笑,拱手道:“为夫受教了。同时我也有个奇怪的预感,就是此地一别,韩某永无再见你这只来凡间一游的仙子之日了。”   秦梦瑶疾步而前,再缠上了他,美眸掠过奇怪的神色,深深热吻后,才退了开去,微嗔道:“不准你胡说八道,难道你竟忍得下心,不来静斋探望梦瑶吗?”   晚风由大江拂来,吹得秦梦瑶衣发飘扬,有若正要离别尘凡他去的女神。   韩柏看得眼也呆了,讷讷道:“无论如何,就算铁练系脚,怒蛟岛一战后,我爬也要爬上你的静斋去看个究竟,梦瑶放心好了。”   秦梦瑶蓦地回复了她静若止水,淡雅高逸的一贯神情,甜甜一笑,轻声道:“这才乖嘛!记得代人家向各人问好请罪了。”往后飞退,没在崖边处。   韩柏追到崖旁,只见秦梦瑶一朵白云般冉冉落在五丈下方旁一大石上,还朝他挥手道别。   看着她踏折下来的一段枯枝横渡大江,韩柏涌起千情万绪,忍不住伸天长啸。   秦梦瑶便忍着不回过头来,消没在对江密林处。   燕王的水师船队闯过镇江的防范关口,缓缓往下游十多里的一个无人渡头靠去。   镇江水师仍未知悉应天之变,当然不敢阻拦,任他们越关而过。   船队靠岸后,僧道衍和张玉亲自率人去购买所需物品和礼会一类的东西。   庄青霜既心挂韩柏,又见乃爹要随燕王出大海赴顺天,哭得像个泪人儿般,闻者心酸。   沙天放和向苍松两人经一晚坐息,精神好了很多。此时来到主舱,与众人话别。   燕王棣正与戚长征、风行烈、陈令方、庄节等聚在一起说话。   戚长征道:“我们返洞庭后,立即筹备反攻怒蛟岛的事宜,现在除本帮外,尚有行烈的邪异门、先义父的山城精锐、鬼王府的高手,更有不舍大师等武学宗师助阵,实力倍增,任允炆如何调兵这将,我们毫不惧怕。”   燕王微笑道:“各位的高义隆情,朱棣实难以为报,惟有日后尽心尽力治好天下,让百姓万民安居乐业,始能心安无愧。”探手抓着风行烈肩头,亲切地道:“行烈请记着朱棣对你的承诺,诸事一了,就是无双国复国之期。”   风行烈心中感动,连忙谢恩。   燕王瞧着坐立不安的陈令方道:“陈公放心,天下间怕还没有韩柏和范良极这对最佳拍档做不到的事,尊夫人必能及时送来,陪你同赴顺天,本王还要倚仗陈公,理好顺天和今后大明的政务呢。”   陈令方下跪谢恩,但仍是忧色难消。   话犹未已,范良极的啸声由远而近。   众人大喜,虚夜月首先由庄青霜旁边跳了起来,抢往舱外。   在众人期待下,范良极领着妮娘,步进舱内,后面跟着一脸惶急的虚夜月。   陈令方欢欣若狂,迎上妮娘,同时愕然道:“四弟呢?”   这正是所有人肚内闷着的问题,登时所有眼光全集中在范老贼头身上。   范良极得意洋洋道:“放心吧!这小子负责引开追兵,又不像我般懂得抄山路捷径,自然要迟到一点了。”   庄青霜闻言又梨花带雨般哭了起来,累得谷姿仙诸女慌忙劝慰。   虚夜月怨道:“你这贼大哥,怎也应等到他才一起来嘛!”   范良极陪笑道:“我不想燕王因要等妮娘致延误行程。咦!我的亲亲小云清到了哪里去。”   向清秋的娇妻云裳把范良极拉往一旁道:“云清着我告诉你,她和云素先把师太道体送回出云庵,薄姑娘亦有随行,话事了当后,云清便到洞庭来会你。你不用担心她们的安全,已派出十多个鬼王府高手陪着她们回去了。”   范良极虽唉声叹气,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僧道衍等陆续回来,分手的时间亦到了。   燕王豪气大发道:“感激的话不说了,将来我等再会之时,就是本王挥军南下,直取应天的时刻。”   众人轰然应诺。   离愁别绪,化作壮志豪情,无论将来如何荆棘满道,也有信心过关斩将,逐一克服。   夕阳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大地边缘处,黑夜君临大地,似若预示着明室进入了内战的黑暗中。
第三章 运筹帷幄   范良极穿过黑夜的密林,来到藏身林内空地的众人处,举掌发出劲风,吹灭了熊熊燃着的篝火,四周立时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中。好一会后,借着星月边林而入的微光,众人才回复了视力。   风行烈皱眉道:“追兵到了吗?”   虚夜月颤声道:“韩柏呢?”   庄青霜早哭得没了泪水供应,只懂在谷倩莲的拥搂下抖颤着。   范良极蹲了下来,沉声道:“我们在附近布下了十多个哨岗,仍没发现那小子的踪影,只看到一队约五十艘战船组成的水师,乘夜顺江满帆追来。允炆小子的反应真迅快,追骑只比我们迟了两个多时辰,燕王若再有延误,便会给他们追上了。”   戚长征笑道:“我们还是担心自己好了。燕王绝不会逊于老朱,自有应付之法。唉!韩柏那小子怎也应该来到了。”   众人均默然无语。   他们之能够畅通无阻,直抵此处皆因比允炆的追兵和消息先行一步,这优势显然消失了。   比庄青霜坚强的虚夜月失了耐性,以带着哭音的声线道:“韩柏会否出了意外呢?我……我要回京师我他。”   范良极的信心也动摇起来,叹道:“再等一会好吗?假若等不到他,大哥随你回去。”   话声才落,尖啸在林外响起来。   众人大喜,跳起身来。   虚夜月和庄青霜冲出密林去。   两女刚出密林,来到可俯瞰大江山丘上,首先入目是江下的点点灯火,每点灯火代表着一艘夜航的战船,声势浩大的顺江东下。   数道人影由丘脚疾掠而至,带头的正是使她们牵肠挂肚的混账小子韩柏。   两女不顾一切狂奔而下,投进他宽阔的怀抱里。   众人纷纷赶至,把紧搂着的三人围着。   范良极大骂道:“你这小子是否溜了去找野女人鬼混?哪会迟了个多时辰才到?”   韩柏轻拍着怀内仍抽咽着的玉人儿们的香背,笑道:“老子舍身救了你老贼头一命,一个人挡着了白芳华和天命教的魔头魔女再加个不老神仙。你不懂得感激,还乱骂一道。”   谷倩莲哂道:“不要吹大气了,什么都夸大几分,若单是你一个人真给那些魔头截着,本姑娘才不信你有命回来。”   韩柏嘻嘻笑道:“确是夸大了点,本浪子所以能安然回来,全赖有仙子打救,这么说‘本姑娘’相信了吧!”   虚夜月一震道:“瑶姊现在到了哪里去?”   韩柏若无其事道:“仙子打救了凡人后,自然回到了仙界去。嘿!她还嘱我向各位问好请罪。你们可知道哩,我的吸引力这么大,她怕相处久了舍不得离去呢。”   众人无不嗤之以鼻。   韩柏安全回来,天地立时充满生机和欢乐。   戚长征掉头看着远去的战船,笑道:“好了!现在我们可把劝慰阁下两位娇妻的心力用在脚程上,立即动身往洞庭去,想起收复怒蛟岛,戚某的手痒得要命了。”   韩柏看着虚庄二女娇痴之态,忍不住当众在两人脸蛋香了一口,哈哈笑道:“老戚你是手痒,老子却是脚痒,恨不得立即赶到洞庭,和娇妻们睡他娘的一夜。你们怒蛟帮可有什么千里传讯的妙法,着老翟他们先给我伐木造张大床。”   众女均听得俏脸飞红,纷纷低骂色鬼。   韩柏环目一扫,愕然望向范良极道:“老贼头的云清和她的俏师妹到哪里去了?还有斩不断情丝的……哎哟!”原来给虚夜月重重跺了一脚。   范良极开怀道:“踩得好!小子死了心吧!云素乃最有德行定力的小尼姑,怎会那么易给你骗上手,她把师太遗体运返出云庵后,便要好好当她的掌门。”反向虚夜月道:“月儿最好锁着他的猴颈,教他不能去破坏人家的清修。”   谷姿仙等众女对韩、范的怪言异行早见怪不怪,只觉开心好笑。   韩柏潇洒地一耸肩胛,哂道:“去你的老贼头,本浪子难道不是德行深厚的贵人吗?不要因云清那婆娘……噢!不要因云清抛弃你而找老子我出气了,还等什么呢?路怎么走!”   范良极掠了过去,一烟杆敲在韩柏的大头处,怒道:“随我滚来!”   众人为之忍俊不禁,追着去了。   韩柏搂着二女,迅速跟上,瞬那间没入黑夜深处。   临江县位于洞庭之北,岳州府之西,由数十条大小渔村组成,其中的怒蛟村,与怒蚊帮更是渊源深厚,乃前任帮主上官飞出生之地,此事除怒姣帮人外,无人得知。   自怒蛟帮创立以来,这河流交流,地濒洞庭北岸的富饶渔乡,一直是怒蛟帮的后勤基地,忠心耿耿的帮徒,大多来自该处和附近的十多个村落。   湖畔处青山连绵,林木葱翠,洞庭湖便像镜嵌在玉翠层峦里一面没有止境的明镜。   华容河在村西流过,与附近的十多条河道,汇入洞庭。   此河注入洞庭的一段水道,受到耸峙两旁高崖的约束,日夜发出水流轰隆之音,因而得了个雷公峡之名,舟行险绝,却是怒蛟帮试验战船性能的最佳场所。   怒蛟村除水路外,只靠栈道与附近的府县联系,平时人迹罕至,连官府也少有人到,自给自足,与世隔绝,成了最佳隐藏之所。   华容河入湖这截湖面,有十多个大小岛屿,雨量充足,特别在春夏之际,终日被晨烟夕雾笼罩,烟寒堵瘦,蔚为奇观。   岛屿之间礁石林立,危崖对峙,险离相接,除非深悉形势的渔民,少有到这里来作业,更增天然之险,使怒蛟帮能据此安心寿谋反攻怒蛟岛的大计。   经过一个多月的旅途,韩柏等终于由陆路安全达这被怒蛟帮人称为“小怒蛟”的人间福地。   众人相见,自是欢欣如狂。特别是相思多时的褚红玉,左诗、朝霞,夷姬诸女,更是喜翻了心,一扫个多月来的担扰凄苦,心境顿似云破月明。   韩柏并没有他所期待的大床,当抱着小雯雯兴高烈来到村南仿似仙家福地的居所时,见到群山环绕中,千多组庭院各具致姿密藏在蔚然深幽的翠竹苍松里,不禁心怀大放,与风行烈等抱着游人的心情登上附近一个小丘,纵目洞庭。   山花怒绽,草树飘香。   看着湖上马蓬船和竹筏悠然划破水面,更使人打心底宁静详和起来。   韩柏这人最是随遇而安,放下嚷着下地玩耍的小雯雯,伸手搂了左诗和柔柔久别的变腰,向风行烈和他三位娇妻美妾叹道:“在这里住上十世都不会厌呢。”   谷姿仙微笑道:“你到我们无双国来看看再说吧!”   虚夜月挽着朝霞笑道:“我们定会到你们处住上一段日子,仙姊你是推也推不掉的。”   风行烈淡然道:“月儿记得带同为你韩郎生的宝贝来给我们开开眼界,若是女儿,有月儿五成的样子,便很有看头了。”   众人笑了起来。   虚夜月不依道:“行烈笑人家。”   谷倩莲插入道:“千万不要模样儿像韩柏,那就糟透了。”   各人笑得更厉害了。   此时小鬼王荆城泠和不舍夫妇寻了上来,更是热闹。   风行烈问起浪翻云,左诗答道:“昨天我才送了两罐新酿的清溪流泉过去,他和怜秀秀主仆住在离这里三十多里一个幽静的小岛上,风光明媚,小桥流水,古树浓荫,岛上烟云簇拥,高处流云如带,花果满山,终年鲜花不败,大哥真懂拣地方哩!”   韩柏听得怜秀秀在那里,一颗心登时活动起来,道:“何时我们去探望他们呢?”   范良极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小子想叼老浪的光,听听怜秀秀的仙曲罢了!哼!想打扰人清静,先过得我这关再说。”   众人回头望去,见到范良极、戚长征、寒碧翠、红袖、宋媚、宋楠等谈笑着走上丘顶来。   韩柏老羞成怒道:“浪大侠都不知多么欢迎我,哪到你老贼头来干预。”   范良极笑嘻嘻来到他旁道:“老浪也知你小子挂念得他很苦,所以今晚破例前来这里和我们饮两杯,你只不过想见浪翻云吧!在哪处见到都应没有打紧的。”   真正想见浪翻云的谷姿仙等立时欢呼起来。   韩柏知道中了老贼头奸计,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谷倩莲仍不肯放过他,向左诗提议道:“下次诗姊送酒时,好心让韩小哥当搬工,保证他分文不收。”   庄青霜和虚夜月笑作一团。   荆城冷把韩柏拉到一旁道:“最好有闲去看看云娘,她怀了身孕,若你来了都不向她及早打个招呼,她会不高兴的。”   韩柏喜道:“她住在哪里,为何见不到她呢?”   荆城冷道:“她和乾夫人贪清静,和我府的人住到离这里十多里新建在一个幽谷内的房子里,每隔数天我便把食物和日用品运送到那里去,下次你和我走上一趟吧!老戚也想去探望他干娘呢。”   韩柏想起易燕媚,不舒服起来,低声道:“她听到干老过世的消息,叹……”   这句话虽没头没尾,荆城冷却体会到他的意思,道:“真奇怪!她表现得非常平静,干老遗体运来安葬时,她没有哭过,还安慰其他人,令人敬服。”   韩柏一呆道:“敬服?”   荆城冷失笑道:“当然敬服,若因哀伤过度害了胎儿,怎对得起乾老?”   这时虚夜月和庄青霜手挽着手走了过来,前者嗔道:“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荆城冷最宠这师妹,笑道:“自然是谈师尊的事,前天师尊有信来,说伤势已痊愈了大半,一俟完全康复,便来探他的宝贝女儿和荆某的乖师妹,他说届时若见不到月儿腹大便便的可爱模样,就把韩柏宰了,这样没有用的女婿要来作啥?”   庄、虚两女自然知他在添油加酱,但两张俏脸仍是不争气的烧红了。   幸好这时众人嘻嘻哈哈赶下丘去,两女才乘机溜掉。   韩、荆两人自然笑弯了腰。   当晚在村北的大空地处,搭起了棚帐,筵开百席,热闹非常。   上官鹰、凌战天、荆城冷等平时难得一见的夫人们,均有出席,帮众亦大多携眷而来,使这筵会颇有家族喜庆的味道。   凌战天的儿子令儿、小雯雯和荆城冷的三个孩子更伙同大群小孩,在席位间嬉闹追逐,哗声震天,更增欢乐气氛。   虚夜月、庄青霜、谷姿仙、左诗、寒碧翠、颜烟如等占去了五席,赶跑了韩柏等人,尽谈她们女儿家的事,不时传来阵阵娇笑声,这么多美女聚在一起,确是世所罕见,惹得帮徙眷属们,眼光不住往这几席巡视。   不舍夫妇因女儿佳婿安然无恙归来,心怀大放,破例参加了这群体的活动。   上官鹰的另一位夫人乾虹青却没有到场,事实上自回来后,她便过着平常出家的生活,除了上官鹰外,罕有与其他人接触。   趁佳肴还未上台前,上官鹰、梁秋末、翟雨时、戚长征、凌战天、范良极、韩柏、风行烈、不舍、荆城冷、宋楠等挤在特大的主席处,闲话两句后,说起大事来。   上官鹰道:“各位只顾着赶来此处。又要避人耳目,自然不知外面的形势,这方面最好由秋未说说,他是专责对外的事务。”   范良极取出烟管香草,正要吞云吐雾享受一番时,梁秋末举杯道:“让我先代帮主敬各位一杯!”忙随众人举杯痛饮。   梁秋末揩掉嘴角的酒渍,正容道:“十天前,允炆正式登上帝位,昭告天下……”   范良极插入道:“燕王滚回了他的老巢没有?”   翟雨时答道:“半个月前已安抵顺天,刻下正密锣紧鼓,准备起兵。”   风行烈奇道:“顺天离这里如此遥远,无论水陆路都要走几个月,为何你们的消息来得这么快呢?”   凌战天笑道:“这叫今昔有别,庞斑刚重出江湖时,声势浩大,人人为他震慑,对我们怒蛟帮如避蛇。可是现在得大哥大展神威,先后宰了谈应手、水月大宗等辈,使我帮声势大振,新近我们又大破黄河帮,武林两大圣地更明显站在我们这一方,原本疏离我们的各地帮会都纷纷重来归附,加上我们有千里灵传达消息,现在对天下形势,真的了若指掌。”   上官鹰接入道:“有一事说来更是荒诞,说起来还是叼了韩兄的光,现在人人都知道鬼王把爱女嫁了给他,而韩兄又可算是半个怒蛟帮的人,至少是亲如兄弟,也使所有人知道我们与燕王联成一气。哈!”   翟雨时忍俊不住,笑着接下去道:“天下谁不知鬼王相法天下无双,连朱元璋都是他发掘出来,现在他提明全力支持燕王,你说那些趋炎附势之徒买哪一方胜呢?韩兄福将之名,更是不胫而走,现在谁都看好我们,做起事来容易多了。”   众人看着有点尴尬的韩柏,不禁莞尔。   梁秋末道:“不要说江湖中人,连官府的人都在和我们暗通消息,称兄道弟,目下允炆有没有翘起屁股,都瞒不过我们呢。”   听到他夸大的言词,韩柏大感有趣。低声道:“听老戚说你是花丛中的老将,逛青楼的宗师级高手,何时带我和行烈去见见世面。”   风行烈举手向丈人不舍坦白道:“这只是他自说自话,不关小婿的事,小婿绝无拈花惹草之意。”   不舍摇头失笑时,众人都笑得差点喷酒,范良极当然只是喷烟。   坐在韩柏左旁的戚长征踩了他一脚道:“小心!探子来了!”   众人忍着笑望去,只见虚夜月的贴身美婢翠碧和金发美人儿夷姬手牵着手走了过来,前者道:“小姐教我们告诉姑爷,明天她们一早要起程到岳州府买东西,姑爷最好不要喝那么多酒,免致起不了床。”   在韩柏抗议前,早笑着溜了回去。   荆城冷苦笑道:“韩柏我看你最好收心养性,我这师妹得师尊亲传,若没她同意,保证你想翘屁股都办不到。”   席间又爆起一阵哄笑,这就叫一物治一物了。   此时另一台的山城和邪异门的各大头领如老杰、赵翼、商良等拥了过来敬酒,一番热闹后,他们都围在椅后,加入了谈话的圈子。   不舍道:“总会有人投注在允炆那一方的,说到底他终是暂时占坐了皇帝的宝座。”   站在风行烈这少主身后,邪异门四大护法之首的“定天棍”郑光颜轻描淡写道:“这正是我们最近忙着的事,十天前我们才挑了岳州府的‘草鞋帮’,宰掉了他们的帮主向成,现在洞庭一带就只剩下一个长春会还算有点斤两,不过也是时日无多了。”   戚长征手都痒了起来,兴奋道:“这个交由我办吧!”转向韩柏道:“机会来了。”指指梁秋末道:“我、你、他一起去办正经事,谁也没话说吧!”   韩柏刚精神大振,荆城冷叹道:“有热闹可趁,你以为可撇开月儿吗?”   韩柏愕然道:“师兄你似乎完全站在月儿那一方,一点都不为小弟着想。”   此话一出,当然又是满席哄笑。   荆城冷失笑摇头,懒得答他,暗忖我不帮师妹帮谁呢?   一直只有听着的宋楠问道:“朝廷有什么动静?”   梁秋末正容道:“京师传来消息,允炆正密谋削藩。”   不舍点头道:“朱元璋这叫错有错着,设藩本是要遂他家天下的野心,岂知却正是祸乱的来源,但现在又是恰到好处,对允炆造成最大的牵制。”   翟雨时分析道:“朱元璋共有二十六个儿子,除允炆之父朱标被立为太子,第九子和二十六子早死外,其余二十三个儿子都被策封为亲王,分驻全国战略要地,除不得干预民政外,都各拥重兵。这些藩王可大致分为两类,就是边塞和内地的封藩,前者因要负起抗御外族之责,军力远胜内地的藩王,燕王占了顺天这重镇,故势力最大。”   梁秋末插入道:“据京师来的密报,允炆想先削除周、湘、齐、代、岷五位亲王的爵位,这些人均和燕王关系密切,若被夺去兵权,对燕王不无影响。其中的代王更坐拥大同的边塞要地,如被废为庶人,领地落人允炆手内,燕王便变成几面受敌了。”   众人都听得眉头大皱,韩柏这才知道争霸天下,并非那么简单的事。   风行烈道:“为何燕王不立即策动他们一同举事呢?”   上官鹰道:“哪有这么容易,说到底允炆仍是占着正统之利,天下兵马大半在他手上,谁敢轻举妄动?且燕王亦要等我们夺回了怒蛟岛,控制了长江水道,始敢挥军南下,否则孤军深入,只是消耗战和凭长江截断补给,允炆将可稳操胜券,所以现在燕王只有苦忍待时。”   翟雨时笑道:“形势仍未大坏,纵使代王被削,可是坐拥边塞要塞的秦王、晋王两人暂时尚未被波及,到这两人被开刀时,燕王恐怕不得不立即采取行动了。”   戚长征皱眉道:“那为何我们还不动手收回怒蛟岛,有什么好等哩!”   一把声音由远处遥遥传过来道:“我还以为长征长进多了,原来仍是这么只懂好勇斗狠而不懂动脑筋的。”   众人大喜望去,只见浪翻云领着一位仪态万千,有倾国倾城之色的绝世佳人,踏入场地来。   整个闹哄哄的宴会,倏地静了下去,嘻尔的小孩们拥了上来,人人都争着看这神话般的超卓人物。   怜秀秀出落得更是清丽不可方物。   戚长征老脸一红,恭敬地叫了声:“大叔!”   近千人全体起立欢迎。   浪翻云和怜秀秀尚未走至上席,虚夜月和谷倩莲钻了出来,撒娇地拦着路,同浪翻云打了个招呼,竟把怜秀秀硬架了到她们那一席去。浪翻云只好一个人坐到上官鹰和凌战天之间去。   上官鹰大力拍了三下手掌,众人纷纷坐下,菜肴开始流水般端上来。   浪翻云毫无架子的和老杰、商良等一一亲热地招呼过,各人亦回到原席去。只有老杰和邪异门身份最高的郑光颜留了下来,坐入这一席的。   酒过三巡后,浪翻云意态飞逸地微微一笑道:“怒蛟马之战许胜不许败,我们还要把伤亡数字减至最少呢。”   凌战天正容道:“此事不若交由雨时全权指挥调度,我们这些老骨头任凭他差遣好了。”   翟雨时慌忙谦让。   韩柏大喜道:“浪大侠肯出手吗?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各人见他喜翻了心的样儿,无不哑然失笑。   现在这小子已成了天下有数的高手,但仍像个要人保护的家伙,贯彻着好逸恶劳的本色。   不舍郑重地道:“两军交战,命令清明,权实相符,至关紧要。翟小弟年纪虽轻,但智计却是无人不服,凌兄提议最恰当,不舍愿附骥尾。”   他身份既高,又是白道中举足轻重的代表人物,此语既出,翟雨时统领大局一事,立成定局。   梁秋末笑嘻嘻道:“翟爷!下一着棋应怎么下呢?”   凌战天笑道:“若说下棋,我敢包保这里没有人下得过宋楠公子。”   宋楠一直没有插嘴的余地,闻言立时满脸通红,很不好意思,嗫嚅道:“棋盘外的棋,在下则一窍不通了,还要向翟帅请教。”   众人的注意力,登时又集中到刚荣登统帅的翟雨时身上。   翟雨时智计过人,知道此刻正是调兵遣将的最佳时机,从容一笑道:“请秋末先说说怒蛟岛方面的形势。”   梁秋末收起闹玩的心情,肃容提高点声音道:“经过多月的布置,胡节在怒蛟岛建立起墙坚壁厚的堡垒,最厉害是他由各地运来近百门火炮,广布在沿岸的战略要点和岛内的制高要塞。每天均有战船把火粮食运赴怒蛟岛去,岛上的总兵力绝不少于十万人,自允炆登基后,战船更由原本的五十艘增至二百多艘。”   上官鹰接入道:“敌人又以尖木栅在沿岸水域布防,阻止战船强行抢滩进攻,可说坚如铁桶,把怒蛟岛变成强大的军事要塞,易守艰攻之极。”   韩柏等那口凉气仍未及吁出来时,凌战天道:“允炆更调派了三个水师来,每师大小战船达百艘之众,在紧扼着长江上下游的水道和在怒蛟岛附近的大小岛屿布防,只有扪江岛因礁险涌急霾大得以例外,在防御上对方可说是坚稳如山,毫无破绽。”   韩柏听得目瞪口呆,低呼道:“天啊!那怎样才能收复怒蛟岛呢?”   范良极吐出了一口烟后,皱眉道:“我们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梁秋末道:“加上新造的战船,我们共有九十多艘战船,其中三十艘装有火炮,若纯以船数论,我们实在远落敌人之后。”   翟雨时悠然一笑道:“所以重夺怒蛟岛一役,只可智取,绝不可硬来。我们还有最大一个问题,就是尽避能夺回怒蛟岛,还得想方设法如何可以坚守下去,好等待燕王大军南来,更不用说要控制大江了。”   浪翻云欣然道:“看雨时的样子,已知你成竹在胸,何不说来一振人心?”   翟雨时笑道:“兵家之道,千变万化,却不出‘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这八字真言,但要做到这两点,必须倚赖精确的情报和策略,假设我们的敌人乃朱元璋,此战必败无疑,但换了允炆,形势却有天壤之别了。”   风行烈像韩柏般眉头大皱,不解道:“敌人势力远胜我们,是没有朱元璋在背后撑腰策刮,我们又有何取胜妙法?”   翟雨时淡淡道:“分别就在若对手是朱元璋,那对方必然上下一心,誓死作战。现在因人人都知我们乃鬼王和燕王的先头部队,代表着另一般争天下的力量,兼且又有白道各派和两大圣地在背后撑腰,玩起来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我明白了,雨时快分派工作,好让小弟活动一下筋骨。”   翟雨时笑道:“你这人就是那么猴急,先让我把情况说清楚点好吗?”在众人的倾耳聆听下,这以智计名震天下的怒蛟帮军师悠悠道:“此战的目标,不在攻陷怒蚊岛,而在于控制长江水域。要做到这点,我们必须占领几个沿江据点,同时把对方可用的战船悉数摧毁,又要挡着对方由黄河调来反攻的水师,要达到这些目的,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办到。”   韩柏愕然道:“那怎办哩?”   翟雨时沉声道:“办法仍是把我们的长处尽量发挥,另一边猛捣敌人的短处。”向着梁秋末道:“秋末你除了负责情报探察外,还要散播消息,好让人人均知允炆与魔教合谋害死朱元璋的事。最紧要强调鬼王看出了燕王乃真命天子,所以天下武林,人人归附燕王。”再冷哼道:“魔教以前匡助蒙人的事,天下皆知,谁也不想天下落到他们的手上去。”   梁秋末欣然领命。   翟雨时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意气飞扬,双目神光闪闪道:“小鬼王和不舍大师均与军方渊源深厚,故请两位负责择人游说,好能在关键时刻,收到里应外合之效。”接着冷然道:“两军对垒,无所不用其极,能用者用之,不能用者弃之,故眼下最好利用允炆阵脚未稳,疑神疑鬼的当儿,以反间计使他撤换不肯依附我方的将领,只要弄至人心惶乱,兵将猜忌,我们便有可乘之机。至于附属天命教派系的将领,又或允炆信任的府官大将,我们便以暗杀手段对付,由韩兄、风兄和长征组成刺杀核心,配以秋未的庞大情报网,加上大叔在背后支持,凡是支持允炆的帮会或高手统军将领。均一律杀之无赦,绝不留倩。”   老杰拍案道:“服了!这谣言、游说、反间、刺杀四管齐下之策,必能动摇了敌方已是不稳的军心。何况敌将很多还是刚上任的新官,与下属未能建立密切的关系,我才不信不能弄得他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敌我难分。”   小鬼王荆城冷兴奋地道:“我们游说的对象会遍及较下层的将领,让他们知道若策反成功,当可加官晋爵。在有利可图下,要他们卖命自是容易多了。”   翟雨时悠然自若道:“我们的长处就是对洞庭的天时地利若指掌,敌人的短处却在要防守的据点多不胜数口就凭这优劣之势,我们组成怒蛟帮、鬼王府、邪异门和山城的联合船队,以游击战术,东攻西讨,目标以战船为主,趁现在洞庭大雾,发挥来去无踪的战术,教敌人疲于应付。”   凌战天叹道:“好!我们就只不碰怒蛟岛,让他们空叹奈何?”   郑光颜道:“敌人会怎样反应呢,若我是他们,最后只好化零为整,紧守以怒蛟岛为主的几个据点,又借陆上之利,扼守长江。怒蛟岛的得失现在成了判定胜败的象征,一天未能收回怒蛟岛,仍未算真胜。那些看风头的人当以此来作出抉择。”   翟雨时淡然应道:“以上种种手段,均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敌人知道一日除不掉我们,长江都非在他们控制内,在那样的情况下,只要一得到我们藏身之所的消息,便会倾巢而来对付我们,那时就是我们收复怒蛟岛千载一时的良机了。”   如此计策,连浪翻云也要动容,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老杰道:“怎样才能使敌人相信那不是个陷阱呢?”   翟雨时压低声音轻轻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众皆愕然。   不舍点头道:“现在小僧完全清楚了情报在这场斗争中所占的关键位置,这事我们无双府可以帮上点忙,绝过三十多年的艰苦经营。无双国来中原避难的人已完全融入了社会里,有很多人还渗入了朝廷和地方官府,身份隐秘,在这种情况下最能发挥作用。”   翟雨时大喜道:“那就请大师和谷夫人负责与叶素冬他们联络策动,这么一来,整条长江和京师都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了。”   凌战天道:“似乎尚欠一个直接与燕王联系的人哩?”   翟雨时有成竹道:“此事就请宋楠兄负责,宋兄出身官宦之家,懂与大官打交道,实是最佳人选。明天我派人护送宋兄到顺天去。”   宋楠想不到以自己一个手无缚难之力的文弱书生,也被委重任,谦让两句后,奋然受命。   浪翻云呵呵大笑,举杯道:“有雨时决策千里,何愁大事不成!”   众人士气大震,举杯痛饮。   举座千人均知领袖们定下对策,全体起立祝酒,喝声直传上繁星满布的夜空和洞庭湖去。
第四章 风云险恶   浪翻云和怜秀秀两人并肩立在船头。   夜风吹来,有若神人仙侣。   操舟者仍是范豹和他的手下。成了范夫人的颜烟如当然也是乘客,正与花朵儿和岐伯躲在舱内闲聊。   怜秀秀兴奋地道:“刚才真热闹,最难得是无拘无束,小雯雯和令儿又都非常可爱,我们的宝贝能像他们任何一人就好了。”   浪翻云微笑道:“秀秀是否催促浪某和你相好呢?”   怜秀秀霞烧双颊,垂首赧然道:“现在离拦江之战只有八个月的时间,人家想当有身孕时,能得翻云多点时间陪在身旁,所以连羞耻都顾不上了。”   浪翻云欣然搂着她香肩,温柔地道:“秀秀的心愿,浪某自是欣然领受,今晚浪某决定抛开一切,与秀秀共效于飞,这个儿子或女儿,不但属于我们,惜惜也应有一份。”   怜秀秀整个人滚烫起来,不顾一切地投入浪翻云怀里,用尽气力把他搂紧。   浪翻云心头一片平静。   收回怒蛟岛后,他便可功成身退,耐心等候月满拦江那无比动人的一刻。   韩柏与风戚范等人在席散分手后,于众娇妻簇拥下,脚步飘飘回到自己的院落里。   左诗等久未与他亲热,小别胜新婚,都脸赤心喜,乖乖跟在他旁。   虚夜月和庄青霜识趣地拉着小雯雯回房去也,好让他能安慰三位好姊姊。   夷姬和翠碧则负责为他们弄好被帐,侍候梳洗。   韩柏找了个机会,问夷姬道:“你和翠碧的房在哪里?”   夷姬欣然答了,却吓得翠碧慌忙溜掉。   韩柏占了夷姬一轮便宜后,才走入左诗的闺房,笑问道:“诗姊有了小雯雯,当然想另有一个儿子!让柏弟作法变个出来给你吧!”   左诗给他的大手挽紧蛮腰,浑体发软,大窘道:“柔柔和霞妹都在等你,快到她们那里去。”   韩柏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往房门走去道:“诗姊陪我一起去吧!”   左诗呻吟一声,埋在他的宽肩处,脸红如火,却无丝毫反抗之力。   才踏出房门,撞着来找他的虚夜月,左诗更是羞不可抑,偏又抗拒无效,惟有让韩柏抱着来与虚夜月说话。   虚夜月对韩柏放浪的行为不以为异,若无其事道:“死韩柏,师兄说了明天先去见七娘,才动程到武昌去。”   韩柏仍有三分清醒,皱眉道:“现在形势紧急,我们这么四处乱闯闲逛,不怕暴露行藏吗?咦!你不是说要去岳州府吗?”   虚夜月叉腰嗔道:“胆小鬼!谁有本事跟踪我们,本小姐就把他们宰了。我们是去买东西,你们却是去办正事,行烈、范老头、死老戚、不舍大师和师兄都会去哩!人多最好玩。”   韩柏愕然道:“这么大堆人去干什么?”   虚夜月给他楞住的神气惹得“噗哧”娇笑,伸出小手爱怜地摸了他脸颊,忍着笑道:“既访友也宰敌。你今晚勿来我们处,小雯雯要陪我们两个睡觉,下次才轮到你吧!”横了他既娇且媚的一眼后,欢天喜地去了。   韩柏想起了故主韩天德,明白过来。省起他乃航运钜子,难怪成了各方争取的对象。接着虎躯一震,明白了天命教为何会把韩清风关了起来,宋玉又为何以卑鄙手段夺了二小姐韩慧芷的贞操,说到底都是要操控韩天德这航运生意遍天下的大商贾。   唉!见到韩宁芷这青梅竹马的旧情人,会是怎么一番情景呢?   武昌繁华如昔,一切仍旧,令有心人亦丝毫感觉不到明室内战风雨欲来前的气氛。   韩柏回到这生活了十多年的老地方时,脑海中仍有着对七夫人鲜明的回忆。   微隆着腹部的七夫人变得想初恋少女般幸福快乐,见到他时使娇撒嗲,但却再不涉男女恋情,看来真是把他当作了半个赤尊信。韩柏亦感心安理得,没有辜负了鬼王的期望,否则会令他非常头痛。   这时他两旁的虚夜月和庄青霜,以及谷姿仙、谷倩莲、寒碧翠三女,不但换上了男装,还在俏脸抹上一层泥粉,使皮肤看来粗黑多了,掩盖了她们的天香国色。   不舍扮成行脚商人的模样,带上假发,连同行的风戚荆范等人都看不惯他那奇怪的样子。   一行十一人,全速赶了三天路,来到这洞庭湖东北最大的城市。   他们在指定的客栈落脚,还未坐稳,怒蛟帮在武昌的负责人杨展找上他们,报告情况。   杨展乃与戚长征同期出身的高手,精于用刀,沉着老练,难怪被派来这军事商业的重镇坐阵。   在宽大的客房围桌坐好后,杨展道:“这客机是武昌十帮八会里的码头帮徒开的,我已关照和打点了,但却没有向他们透露详情,人心难测,我们还是小心点为佳。”   戚长征笑道:“待我们把长春五虎宰了,那人人都会变得忠诚可靠了。”   长春五虎就是八会里最有势力的长春会的五个首领,此五人各有绝艺,都是这一带响当当的人物,与怒蛟帮一向水火不兼容,自然不会站在他们那一方。   不舍淡淡道:“这五人一向作恶多端,只是手法高明,官府找不到他们把柄,五虎之首的‘连环枪’泽仁,还是我少林的弃徒,我顺便清理一下门户也是好事。”   荆城冷向风行烈笑道:“原来是用枪的,就交风兄收拾他好了。”   杨展脸色凝重道:“事情恐怕非是如此简单,我看这可能是个陷阱。”   范良极刚想点燃烟草,闻言停了下来奇道:“此话怎说?”   杨展道:“这事可分几方面来说,前天晚上长春五虎在青楼遇上这里另一大帮‘蛇帮’的帮主‘白蛇’滕步台,竟借小笔把他和七名手下全打至重伤残废,滕步台最近与我们互通声气,这种行动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长春会想什么敢如此向我们公然挑战呢?”   他这一说,众人立时明白过来,暗赞杨展细心。因为任谁与怒蛟帮这种全国级的大帮会为敌,除非有后盾支持,躲起来还嫌躲得不够秘密,哪还会四出挑惹,惟恐对方不找上门来动手的样子。   不舍淡然道:“杨兄弟在这里有多少手下?”   杨展道:“约有二百多人。不过这些都属外帮分舵的兄弟,除小人外,没有人知道本帮基地的事。秋末还有种种保密的布置,绝不会出任何秘密。”   戚长征笑道:“你这小子愈来愈奸狡了,大师问一句,你却懂答足十句。”   不舍微笑道:“杨兄弟善解人意才真。”   杨展续道:“我们还得到消息,韩天德的家中到了大批出京师来的人,说不定长春五虎就是奉他们之命行事的。”   众人同时心头一震。   戚长征与韩柏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在担忧,原本简单的事,忽变得棘手起来。   荆城冷沉吟道:“这消息怎样得来哩?”   杨展道:“是由州官兰致远那处传出来的。”   范良极呵呵一笑,大力拍下韩柏的肩头,欣然道:“原来是老朋友兰致远,只不知他吞了那枝万年参后,是否学你般晚晚纵欢床第呢?”   众女无不俏脸飞红,幸好涂黑了脸皮,不致那么碍眼。   虚夜月低骂道:“死老贼头大哥!”   韩柏想起兰致远的得力手下方园和守备马雄,想起当日他们陪行赴京的往事,点头道:“我记起了,兰致远乃燕王派系的人,难怪会放消息给你们。”接着一震道:“咦!为何允炆不把他撤换呢?”   杨展道:“撤换的文书早来了,不过经小人策动,而兰致远也确是这州府历来最清廉的好官,附近二十多个府县和武昌有身份地位的官绅巨贾,全体上书,求允炆收回成命。这小孽种怕刚登帝位,便激起民变,第二道诏书到现在还没发下来,成了僵持之局,不过兰致远也不好受,怕允炆明的不成来暗的,会把他刺杀。现在地方上的武林人物,自动组成一队保商队,贴身保护着他呢。”   风行烈叹道:“原来皇命也可有所不受的。允炆的威势确是和朱元璋差远了。”   不舍道:“长白派可以不提,其他七派在这里的人有什么动静?”   杨展道:“现在人人都低调非常,不过显都是站在我们这一方,兰府的消息,便是由武当派俗家弟子谢充庆寿给我知道的,他是保兰队里的核心人物。”   荆城冷最熟识朝廷的事,叹道:“除非兰致远立即举事兵变,否则迟早官位不保,我同意杨兄的话,这只是个陷阱,好诱我们现形罢了!”   戚长征关心韩慧芷,皱眉道:“韩府人多眼杂,来了什么久,你一点都查不出来吗?”   杨展道:“唉!我的戚大爷,帮主有令,一切均要小心为上,这批住进韩府的人,若实力足可作长春会的撑腰,我们凭什么去惹他们?不过他们虽密藏不露,仍给我们从韩府仆人所买物品,看出了端倪。例如三天前管家杨二亲自买了大批胭脂水粉回去,便可知来人里会有好几个是爱装扮的年青女子。”   虚夜月狠狠盯了韩柏一眼道:“定是你的旧情人白芳华来了。”   韩柏苦笑道:“要我命的人还有什么情可言,白芳华这一着真是厉害,看来老爷已落入她掌握里,老爷拥有的数百条船和遍布各地的粮仓,恐怕都被白芳华控制了。真厉害。”   杨展沉声道:“我们还从韩府管家杨二在青楼的那老相好听到消息,姓宋的新姑爷也来了,可是二小姐慧芷不知何故却没有随行。”   戚长征立时色变,眼中寒芒闪动。   寒碧翠靠了过去,在桌下紧握着他的手,以表示劝慰。   不舍平静地道:“我看白芳华正通过宋玉进行夺产的阴谋,韩天德财力雄厚,又是航运钜子,若投靠燕王,对允炆大大不利,所以索性借宋玉把韩家产业吞掉,就可一了百了,高枕无忧。天命教其老谋深算,我看打一开始,她们便有这个目的。”   戚长征冷喝道:“不若就让我们闯入韩府,把那些妖女全都干掉。”   谷姿仙皱眉道:“那你的二小姐怎办呢?她仍在京师哩!”   戚长征为之哑口无言。   不舍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假若白芳华真有把握来展布阴谋,岂会粗心大意,任人宰割,江湖这么大,能人异士数不胜数,现在允炆登上帝位,要招揽些潜隐不出的高手可说易如反掌,在现今这种不明朗的情势下,若我们鲁莽动手,说不定会闹个灰头上脸,必须谋定后勤,才是明智。”   范良极点燃了烟草,深吸一口后嘿然道:“庞斑我们也不怕,哪怕她白芳华,不过大师之言很有道理,便由本人负责摸清楚他们的底细,才再作定计吧。”   韩柏奇道:“你真不怕庞斑吗?”   范良极老脸一红,岔开话题道:“天快黑了,待会何人陪我往韩家去,唉!有了柏小子这个跟班后,以后我应改名作‘多行盗’了。”   韩柏失声道:“跟班?去你的大头鬼,这事由我一个人便可弄得妥妥当当,谁比我更熟韩家呢?”   庄青霜吓了一跳,不依道:“不准你一个人去。”   戚长征是心急如焚向不舍道:“有没有方法快点联系上叶素冬他们,好把慧芷由京城救出来?”   不舍点头道:“这正是我心中想着的事,想不到武昌形势如此险恶,记紧无论如何也不要一人落单,被对方有可乘之机,来个分别击破,仙儿、小莲和行烈与我一组,联络我府的人,好能与叶素冬他们建立联系。小鬼王、长征、碧翠另作一组,设法与兰致远拉上关系,好助他应付危机。范兄与小柏和月儿霜儿负责探听韩府虚实。杨兄弟则要监视着长春五虎,同时把情况飞报回去,最好请得浪兄出马,那我们就可稳操胜券了。”   不舍无论身份地位,均是当领导的人,这番话一出,众人无不点头同意。   韩柏站了起来,同戚长征笑道:“老戚放心吧!我有预感二小姐定然没事的哩!”   戚长征无奈地报以苦笑。   虚夜月有点呷醋地道:“那个五姑娘呢?”   韩柏拱手道:“请虚大小姐多多包涵!”   众人无不莞尔。   虚夜月本想绷起脸孔,亦忍不住“噗哧”娇笑,再不穷追猛打。   范良极徐徐吐出一支烟箭,喷在韩柏脸上,无限享受地道:“天快黑了,老子也可活动一下筋骨了。”   范良极、韩柏和回复了本来面目的庄、虚二女,来到可遥觑韩府巨宅处的瓦顶,伏了下来。   范良极吩咐了各人几句后,鬼魅般掠往韩宅去,好半晌才返转来,神色凝重道:“他娘的真厉害,韩府内外均满布暗哨,防守得比禁宫更严密,像是知道我们今晚会来窥探的样子。”   韩柏皱眉道:“你有没有把握潜进去呢?”   范良极颓然道:“最多只有五成机会,要不要搏他一搏?”   虚夜月犹记得陪他作贼失手的往事,心有余悸道:“这怎么成,如否他们是什么人吗?”   范良极道:“他们虽换了一般江湖人的夜行服,但仍是官臭阵阵,应是厂卫高手,看来是楞严来了。”   韩柏等三人心中懔然,厂卫均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好手,以前因着朱元璋的关系,对他们自是毕恭毕敬,驯若羔羊。现在成了敌人,又在楞严或叛贼陈平那样精明厉害的人物统领下,因其忠心听命的关系,比一群武林高手聚起来更要可怕上多倍。就算换了浪翻云来,对着数百悍不畏死的厂卫,看来也只有避走一途,更遑论是他们了。   且这些人更精通战术,加上弩箭火器一显的攻敌武器,除非己方有整个军团在背后撑腰,否则只是白送性命,难怪范良极感到无法可施了。   范良极叹道:“若有方法接近韩宅,或者还有办法可想,现在连这希望也没有,难怪杨展摸不清宅内的情况了。”   韩柏心中一动,想起了和花解语初试云雨,位于韩府对面的小楼,喜道:“要接近韩府可包在我身上,但假若你仍不能进府,你休怪韩某对你老贼头不客气。”言罢绕了个大圈,领着三人往那小楼摸过去。   探清楚了小楼无人后,四人无惊无险进入楼内。那两进的小空间内情景如旧,奇怪的是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范良极巡察一番后,由楼下走上来道:“这地方真是理想极了,像是专为监察韩府而设的,只不知人都到哪里去了,小子你又怎知有这么个好地方呢?”   韩柏解释过后,三人这才明白。   虚夜月伸了个懒腰,到床上躺了下去道:“你两个快去快回,霜儿负责把风,月儿负责睡觉。”   范良极看到她躺在床上的娇慵美态,眼都呆了,到韩柏抓上他的瘦肩,才如梦初醒,和韩柏来到帘幕低垂的窗前,往韩宅望去。   庄青霜来到范良极的另一边,蹙起黛眉道:“有什么分别哩,还不是一样进不去?”   范良极细察着灯火辉煌的韩府,成竹在胸道:“只要守在这里,今晚进不去,明晚也可溜进去,总是有机会的。”   韩柏失声道:“什么?这就叫有方法进去吗?”   话犹未已,蹄声响起,一队由七、八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由远而近,往韩府驶过来。   范良极大喜道:“机会来了!”凑过头去,在庄青霜脸上香了一口,道:“小妹子乖乖待在这里等大哥和小淫棍回来,不论多久,千万不要来找我们。”不容捧脸娇嗔的庄青霜抗议,扯着韩柏旋风般赶往楼下去。   床上的虚夜月自然笑弯了腰。   庄青霜也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事实上她也很疼这贼大哥哩。   在与杨展暗通消息的武当俗家弟子谢充穿针引线下,荆城冷、戚长征、寒碧翠三人在兰府见到兰致远,后者随后追到,客气几句后,微笑道:“有位老朋友想见你们,小鬼王和戚兄贵伉俪请。”   三人大讶,随他往内堂走去。   里面早有两人等待着,赫然是直破天和康复了的小半道人。   直破天大笑道:“三位别来无恙!”   小半道人则仍是那笑嘻嘻的样子。   戚长征扑上前去,抓起小半道人的手,对视大笑。   荆城冷欣然道:“真想不到这么快又可见到直老师,究竟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直破天神飞扬道:“当然是给歪风妖气吹到这里来哩!来!先坐下喝杯热茶再说。”   众人围桌坐好后,直破天道:“允炆开始行动了。”   三人早知会如此,并不奇怪。   兰致远道:“第一个遭殃的是周王。允炆才登帝位,便命曹国公李景隆以备边为名,率兵到开封,把周王及其世子妃嫔,擒回京师,废为庶人,发放到云南去。又调动兵马,准备讨伐湘、齐、代、岷诸王,现在人人自危,开始相信允炆确是天命教的孽了。”   戚长征忿然道:“什么曹国公李景隆,他根本就是‘邪佛’钟仲游。”   寒碧翠道:“燕王还在等什么呢?”   直破天叹了一口气道:“他正在等你们收复怒蛟岛,控制长江,维持交通补给,否则孤军南来,只是送死。”   小半道人收起笑脸道:“现在每过一天,允炆的江山便可坐稳一分,唉!只有很多事却是欲速不达呀!”   荆城冷深悉政事,沉声问道:“允炆现在对燕王采取什么态度呢?”   直破天忧色满脸道:“他当然不肯让燕王安乐太平,已下令撤换谢廷石,改以铁铉为山东布政司,张信为顺天市政使,又以谢贵为北平都司事,除非燕王立即举兵起事,否则也惟有苦忍下去。”   荆城冷一震道:“张信,是否兵部的张信?”   直破天讶道:“正是此人!”   荆城冷拍案道:“如此就易办了。”   兰致远奇道:“允炆竟如此疏忽?假设张信是你们鬼王府的人,怎会被委以重任呢?”   荆城冷笑道:“他不是我们的人,却是双修府的人。这些天我和不舍他老人家研究对策时,由他泄露给我知道的。”   直破天大喜道:“这真是天助我也,我们就将计就计,使允炆以为可通过张信控制顺天,轻易拖他一段时间,一俟各位尽灭允炆在长江的力量。那我们便可进军金陵了。”   兰致远精神大振道:“假若能控制水道,使西南的物资和军队不能迅速增援京师,金陵的防御力量势将大幅削弱,我们亦会大增胜算。”   直破天道:“现在我们正设法说动荆州、居庸关、通川、道化,永平和密云的守将引兵投诚,好使再无后顾之扰。那时再配合贵帮的水师,我看允炆还有什么法宝?”接着叹了一口气道:“但眼前的事,却不易解决。”   荆城冷道:“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呢?我们只是一知半解。”   兰致远愁眉不展道:“还不是武昌的事,现在我等若公然违旨,只看允炆什么时候派人来取本官项上人头,幸好允炆忙于削藩,还未有闲暇理会到我这个小角色,而我们更是官民齐心,使允炆亦投鼠忌器。”   直破天摇头道:“允炆若要对付你,只像捏死只蚂蚁般那么容易。事到临头,谁敢真的陪你作反,当然,若怒蛟帮收复了怒蛟岛,声势大振,情况自是不同。照我看允炆到现在仍无动静,皆因另有阴谋,可能是借兰大人作饵来钩怒蛟帮这条大鱼。”   戚长征单刀直入问道:“韩府处来的是什么人?就算他们不怕我们,难道不顾忌我浪大叔吗?”   直破天道:“这正是我到这里来的原因,白芳华领着天命教的人倾巢到了这里来,还有楞严的手下和精挑出来近千名厂卫高手,这还不算,还差左都督盛庸率大军进驻隔邻的黄州府,以为声援,教怒蛟帮不敢恃强来攻。”   寒碧翠道:“他们这么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不是教我们更不会轻举妄动吗,还有甚么阴谋可言?”   小半道人叹道:“问题是我们不能坐看兰大人给他们干掉,更不能任由投靠了怒蛟帮的帮会门派被他们逐一铲除,又或反投向他们。惟有与他们以硬碰硬。”   直破天接口道:“现在怒蛟帮最大的优势就是藏在暗处,一旦现形,便优势尽失,说不定连基地都不保,那时凭什么纵横大江?”   众人不由吁出一口凉气,荆城冷关心往韩府探听动静的韩柏和师妹等人,问道:“韩府的敌方高手,除白芳华和楞严外,还有些什么人?”   直破天脸色立时变得难看起来,道:“据我们探听回来的消息,楞严与白芳华分别招聘了大批高手,包罗了黑白两道的厉害人物,其中有很多原是以前听命魔师宫的人,现在变成了无主孤魂,遂被吸纳过去。也有一些是因种种原因,例如开罪了八派又或怒蛟帮而致退隐蛰代的高手,现在都群起而出,为允炆效命,希望日后可加官晋爵。”   小半道人续道:“其中最厉害的有五个人,不知你们听过公良术、甘玉意这两个魔头没有?”   荆城冷动容道:“这不是当年陈友谅的两大护驾高手吗?陈友谅兵败身死,两人便逃得无影无踪,怎会来为明室卖命呢?”   戚长征皱眉道:“这两个是什么家伙?”   直破天道:“三十年前,他们均是黑榜人马,甘玉意更是唯一名登黑榜的女性,他们失踪后才被除名,改由谈应手和莫意闲两人代上,当年他们已是纵横无敌的高手,经过三十年的潜修,现在厉害至什么程度,真要动过手才知道了。”   荆城冷发呆道:“白芳华真厉害,竟有办法招来这两大凶人,不好!韩柏他们怕会有危险了!”   小半道人色变道:“什么?韩柏到了韩府去吗?”   戚长征霍地起立,喝道:“我们立即去!”   寒碧翠扯着他坐下道:“不要冲动,若有事现在去也迟了,不若派人去找不舍大师等回来,增强实力,才再想办法吧!”接着微笑道:“放心吧!没有人比那小子更有运道的了。”   荆城冷站了起来道:“由我去找大师他们吧!”言罢匆匆而去。小平道人放心不下,追着去了。   寒碧翠道:“还有三个厉害人物是谁?”   直破天道:“其中一个是大家的老相识了,就是魅影剑派的剑魔石中天,刁夫人悲痛丈夫先被烈震北毒死,爱儿又死于风行烈丈二红枪之下,刚好石中天养好伤势,又不忿被浪翻云所败,所以在刁夫人请求下重出江湖加入了敌人的阵营里。”   以戚长征的天不怕地不怕,亦听得眉头大皱,想不到允炆得天下只个多月的时间,实力便膨胀得这么厉害。   寒碧翠心惊胆跳地道:“难怪他们敢公然挑战我们,还有两个呢?”   直破天苦笑道:“真不知他们怎样弄这两个人出来,一个就是有苗疆第一高手之称的‘战神’曲仙州,此人与赤尊信一向是宿敌,但谁也奈何不了谁,据闻他声言要亲手杀掉韩柏,好使赤尊信‘无后’,唉!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   戚、寒两人均听过这人名声,但因对方从没有踏足中原,故所知不多,但对方既能与赤尊信平起平坐,亦可知大概了。   直破天道:“最后一个就是来自广东的郎永清,此人乃以前方国珍的军师,外号‘滑不留手’,武功达开宗立派的大家境界,擅使长矛,方国珍为先皇所败时,他是唯一硬闯脱身的人,鬼王打了他一掌,我们还以为他早死了,想不到现在又活生生出来横行作恶了。”顿了顿再道:“所以虽然钟仲游和解符因要负起削藩之责,没有随来,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连浪翻云都不放在心上。当然,水月大宗和单玉如初时亦不把浪翻云当作一回事,而现在他们都给老浪宰掉了。”   戚长征和寒碧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担忧。   韩柏等究竟是凶还是吉呢?
第五章 勇救佳人   当马车来到韩府门前,尘土扬起,府门大开之际,韩范两人借着马车的掩护和挤嚷的人群牵引了对方视线,由门隙无声无息贴窜了出来,倏忽间已附身其中一个马车的车底之下,凭内劲吸贴紧悬在车底。   马车驶进韩府时,车厢内竟传来男女交欢的喘息和叫声,听得两人脸脸相觑。   动作停止,接着是整理衣裳的声音,一把男子声音赞叹道:“媚娘你真是天生尤物!”   韩柏认出对方是谁,虎躯一震,传音给范良极道:“是韩家三少爷希武,今次糟了,天命教定是有夺产阴谋,否则怎须媚惑这个蠢蛋?”   媚娘的嫣笑传了下来,嗲声道:“三少爷真厉害,人家怎有力下车哩?噢!唔!媚娘从了你好不好?”   接着又是亲嘴的声音。   马车停了在韩府主宅前的大广场里。   十多名大汉拥了出来,为各马车拉开车门,乘客们纷纷走下车来。   两人留意一看,只见其他车上下来的都是厂卫模样的人物,想来都是借护送为名,把韩希武挟持着去办事的随行高手了。   其中两对脚来到他们藏身的马车旁,侍候韩希武和媚娘下车,听声音认出是差点害得他们鸡毛鸭血、严无惧的手下东厂副指挥使陈平。   另一人笑道:“三舅子真厉害,看!媚娘差点下不了车哩!”   接着是众男的哄笑声和媚娘的撒娇声音。   韩柏和范良极交换了个眼色,暗忖所料确是不差,天命教真在阴谋夺产,陈平旁的另一人分明就是以卑鄙手段夺了二小姐韩慧芷贞操的宋玉,此刻与韩希武出外至晚上才返回韩府,不用说都是去了解韩家的生意和其中运作的方式,以免接手时茫无头绪。韩希武一向头脑简单,给媚娘大灌迷汤下,自是晕头转向,给人利用了也不知道,还以为艳福齐天。这么看,府内各人应仍未遭毒手,否则无论韩希武如何蠢,也不会与他的仇人合作。   一阵惊声笑语里,两对女人的脚迎上韩希武,笑着道:“我们不依啊!少爷只肯带媚娘去玩,今晚要补偿我们姊妹的损失才行。”   正是绿蝶儿和红蝶儿二女,韩范两人相视苦笑,瞧来韩希武给缠得想见家人一面的时间也没有了。   马车开出,当转入通往马房的碎石路时,韩柏向范良极打个招呼,由车底溜出,闪入路旁的花丛内去。   回到韩府,韩柏如鱼归海,便着范浪极左穿右插,避过府内的重重暗哨,到了内府处。   这里的岗哨明显减少了,两人反警惕起来,知道对方高手必聚集在这十多组院落里。   两人刚藏身在院落外围园林中一丛花木之间,一群人由外堂的方向走来,人人步落无声,显然都是内功精纯的一流高手。   范良极吓了一跳,传音道:“小心!这批人相当不好惹。”   两人眯眼减去眸光,凝神望去,只见在高感长廊的风灯映照下,白芳华和迷情妩媚两女,婀娜多姿地随着高矮不一的七八名高手,漫步而至,其中还有一个颇具姿色的半老徐娘,风姿可与媚娘比拟,但双目寒芒闪烁,却又远非媚娘可望其项背,神态亦不似天命教的妖女。   白芳华仙籁般的声音传来道:“奴家真希望浪翻云会亲身前来,那便可更快解决怒蛟帮的事了。”   她身旁的矮胖子故意挨贴着白芳华的春肩,笑道:“这不是白便宜了庞斑吗?对手都给我们解决了。”   韩范两人听得目瞪口呆。谁人这么大口气呢?   另一个长发披肩,头戴铜圈,肩竟膊厚,身型雄伟,作苗人打扮。脸目俊伟的男子冷哼道:“教主不希望韩柏来吗?是否对他仍余情未了?”   白芳华还未有机会回答,那苗汉身旁的迷情已挽起他的手臂媚笑道:“曲先生厚此薄彼哩!只呷教主的醋,不呷人家的。”   落在最后方一个高瘦阴鸷的中年儒生向身旁背着长剑,气度不凡的男子笑道:“这叫各有所期,不过石兄的想法必然与教主相同,希望第一个来的就是浪翻云。”   那男子闷哼一声,没有答他。   说话间,各人逐渐远去。   韩柏正要继续行动,给范良极一把拉着,韩柏不解望去,只见这老贼头面色凝重,讶然道:“你知他们是谁吗?”   范良极微一点头,传音道:“那姓石的不用说就是剑魔石中天,他既有败于覆雨剑下之辱,徒弟兼外甥刁辟情又给我们宰了,自是矢志报复,只是他已教我们头痛了。”   韩柏听得大吃一惊,问道:“其他人呢?”   范良极道:“有四个人我认得他们,就是以前曾名列黑榜的‘七节软枪’公良术和‘勾魂妖娘’甘玉意,这两人以前乃陈友谅度下最厉害的客座高手,失踪了三十多年,想不到竟会重出江湖,名利之心实害人不浅。”顿了顿再道:“另两个我认得的人一是来自海南岛的高手‘无影脚’夫摇晋。另一人是来白云南的著名剧盗骆朝贵,这两人虽可算一流高手,但比起公良术和甘玉意就差远了。”   韩柏吁出一口凉气,传音道:“那个占白芳华便宜的胖子是谁?”   范良极道:“我也不知道,但听他口气之大,绝不应是省油灯。那个苗汉若是‘战神’曲仙州,那就更是不妙,此人号称苗疆第一高手,与你魔种内的老赤乃深仇宿敌,手上一对流星,使得出神入化,老赤和他多次交手,均以两败俱伤收场,你说厉不厉害。”   韩柏色变道:“这怎办才好哩?”   范良极道:“我们再不可胡闯乱荡了,否则必难逃这批的人的耳目,瞧来韩府的人都给约束了自由,你有没有方法找上个相得的下人,问清形势。若能与韩天德或韩希文说上两句自是最好,否则便立即溜走,再想办法。”   韩柏从未见过老贼头也这么谨慎,立时知道事态严重,点头道:“随我来!”箭般往外窜去。   两人步步为营,不片晌来到一座小楼之外。   韩柏低声道:“这是五小姐宁芷的闺房,看来没人看守。”   范良极两眼一翻道:“真是没有经验的嫩小子,找人守在门外怎及摆两个妖女在楼内贴身服侍那么稳妥呢。而且我敢肯定对面那密林内定有哨岗,只是太远我们看不到罢了!”   韩柏搔头道:“若是如此,我们凭什么瞒过对方耳目?”   范良极道:“你忘了杨展说过的话吗?那些管家婢仆仍可自由出入,所以我才教你看看有没有机会,找上个以前被你调戏过,现在仍对你情深一片的美婢说几句知心话。”   韩柏想起侍候韩宁芷的小菊姊,心中一热,不住点头,见到范良极正起他那对灵耳静心细听,忙功聚双耳,远在五丈外小楼内的声音,顿时一滴不漏传入耳内。   “砰!”   两人均被摔东西的声音吓了一跳。   只听韩宁芷甜美娇嗔的悦耳声音娇嗔道:“我变了囚犯吗?为何想见见娘都不成?他们怎会到了别处去也不来和我说一声,噢!”声音倏止,看来是给点了睡穴那类的穴道。   小菊惊叫道:“小姐!”   一把女子的声音温柔地道:“她没事的,我们只想她好好睡一觉,病人总应多休息点。这里用不着你了,你回住房去吧!”   接着是小菊下楼的声音。   另一把女子的声音笑道:“听说这是韩柏青悔竹马的小情人,教主说若能好好利用,说不定可教韩柏栽个大筋斗哩!”   韩柏心中大恨,气得差点要去找白芳华算账。   范良极低呼道:“机会来了!”   开门声响,眉头深锁的小菊失魂落魄地走出小楼。   韩柏大喜,传音过去道:“小菊姊!我是小柏,不要声张!”   小菊娇躯一震,却依言没有出言和顾盼找寻韩柏之所在。   韩柏指示道:“你继续走吧!”想了想再道:“我在武库等你,那处安全吗?”   小菊微一点头。   韩柏一推范良极,转往武库掠去。扭断侧门门锁,两人藏到武库的暗黑里,那种熟悉的气味,使韩柏泛起了回家的感觉。那堵被韩柏撞破了的墙壁,早修补妥当。   门开,小菊走进来颤声道:“小柏?”   韩柏迎了上去,喜叫道:“小菊姊!”   小菊凭声认人,一声呜咽,扑入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吓得范良极惊呼道:“大姐莫哭,惊动了贼子便糟了。”   小菊想不到还另有人在,不但停了哭泣,还想由韩柏怀里挣出来。   韩柏一把搂个结实,香了她嫩脸一口,柔声道:“不用怕!这死老鬼是我的结拜兄弟,你叫他范老贼头便可以了。”   小菊颤声道:“原来是范良极大侠!”   范良极生平还是第一次被喜称大侠,大乐道:“小妹子叫我范大哥便可以了。”   小菊低呼大哥后,又呜咽起来道:“小柏,快救五小姐,她很惨哩!”   韩柏满怀温馨,想起以前这美婢对自己的关怀,轻嗔浅怨,一时大生感触。暗忖无论她有何要求,自己舍命也要完成,何况宁芷终是初恋情人,把她拦腰抱起,转向范良极道:“有没有办法呢?”   虽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小菊仍羞得无地自容,嘤咛一声,把俏脸埋入韩柏的宽肩里。   范良便沉声道:“夫人老爷他们呢?”   小菊道:“今早夫人、老爷、大少爷、四小姐和大伯爷都给送走了,不知到哪里去。这事五小姐和三少爷都不知道。”   范、韩两人心叫不妙,看来夺产一事,敌方已到了万事妥当的阶段。他们留下韩宁芷,只是用以对付韩柏。   范良极拍胸道:“我去对付那几个哨岗,你去对付小楼内那两个妖女,事成后便硬闯出去,大家比比脚力。”   韩柏心中一动,问怀内的小菊道:“后院那条大暗渠还在吗?”   小菊含羞在他耳边“嗯”的应了一声。   范良极骂道:“既有这条秘道,为何不早说出来?”   韩柏反驳道:“我们根本没法接近,有这条只通往对街的渠道又有什么用?我看还要放一把火,才可声东击西地逃出去呢。”   范良极不肯认输,狠狠道:“你怎知老子没有办法,快行动吧!还想等天亮吗?”   荆城冷和小半道人离开了不到半个时辰,杨展便满脸喜色,在谢充带领下进来道:“收到消息,浪首座昨天已动身来武昌,以他的脚程,今晚应到,双修夫人也有随行呢。”   直破天和兰致远大喜过望。   戚长征却仍扰心忡忡道:“怎也来不及了。”忍不住站起来道:“我要先去看看情况,直老师和兰大人见到大师他们时,就告诉他说我要先行一步好了。”   寒碧翠明白他性格,陪着他去了。   这边厢的虚夜月和庄青霜也等得不耐烦起来,并肩透帘遥望着对面毫无动静的韩家府第,怨声不绝。   虚夜月后悔莫及地道:“早知便跟他们一起进去,总好过在这里不知天昏地暗的呆等着,就像两个大傻瓜。”   庄青霜怨道:“又是你说要睡觉,却要我把风,累得人家都不敢说话。”   虚夜月嗔道:“你何时变得这么听我的话,只懂怨我。”又“噗哧”娇笑道:“好霜儿,算我不对了,明晚月儿先让你和韩郎胡混吧!”   庄青霜拿她没法,顿脚道:“还要说笑,人家担心得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以后再不准你纵容韩郎。”   虚夜月挨着她笑道:“你不宠纵他吗?你比月儿更乖多了!”   话犹未已,对面马嘶声起。   两女愕然望去,只见宅内深处起了几处火头,马嘶人声,震天警起。   虚夜月和庄青霜呆在当场,不知应如何应变时,屋顶处传来范良极叫道:“两个小乖乖好宝宝快来!”   两女大喜,掀帘穿窗而出,跟上屋顶与手捧被卷美女的范良极和背负小菊的韩柏会合,穿房越脊,落荒而逃。   才奔过了几十屋顶,戚长征和寒碧翠由左侧扑来,喜呼道:“原来又是去偷香窃玉,累得老戚我自担心了半晚。”   韩柏背上的小菊立时脸红过耳,羞不自胜。   范良极加快速度,叫道:“点子太辣!快走!”   戚长征与韩柏并肩而驰,道:“到兰致远处去,直破天和小半道人也在那里。”   众人大为振奋,在戚长征引路下望兰府去了。   抵达兰府,不但不舍、荆城冷、风行烈、谷姿仙等全回来了,浪翻云和双修夫人也赫然在座,还多了个梁秋末出来。   浪翻云正以清溪流泉招呼着兰致远,直破天、小半道人、谢充和杨展诸人,直来不住发自真心的赞叹。   众人喜出望外,韩柏先把韩宁芷和小菊送入内宅安顿好,出来时,范良极刚好把探听来的消息作了个详尽报告,指着韩柏指责道:“这小子还在墙上用人家小姐的胭脂写了下‘浪子韩柏、大侠客范良极到此一游’等几个歪斜丑陋的大字,包保可气炸了白芳华的妖肺。”   众人都怀疑地瞧着他时,韩柏为之捧腹道:“明明是‘贼头范老怪’何来什么娘的‘大侠客范良极’,这老小子总爱给自己那张皱脸贴金,毫不怕羞耻!”   各人无不莞尔。   直破天叹道:“燕王说得对,天下间怕没有什么事是这对好家伙办不到的了。”   梁秋末指了指内堂的方向道:“为今又多了两个美人儿!”   韩柏尴尬地一耸肩头,坐到庄、虚两女间,希图胡混过去。   虚夜月揍到他耳旁认真地道:“念在你们以前的关系,这是你最后一位夫人了。”   韩柏心中一数,若把秦梦瑶也算上一个,自己也可向荆城泠看齐,拥有七位夫人了。亦婢亦妾的则有夷姬、翠碧和小菊姊,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庄青霜等怕都会识趣地只眼开只眼开吧。   正自我陶醉时,直破天的声音传入耳内道:“若直某所料不差,韩天德等是因不肯屈服,给押了去黄州府,交给盛庸,好运往京师软禁,这事便交给直某和念祖负责,这等小事,仍难不倒我们兄弟。”   众皆愕然,不舍代表各人问道:“帅念祖也来了吗?”   直破天点头道:“他领着过千小子,到了黄州府监视盛庸的行动,准备策动一场兵变,好瓦解对武昌的威胁,盛庸的手下里有几个是我们的人,将官里亦有很多人出身自八派,一直与我们暗通消息,所以我们才如此清楚允炆今次的行动。”言罢望向浪翻云,想听他意见。   浪翻云只是悠闲地喝酒,没有答话。   不舍干咳一声提醒道:“浪兄!”   戚长征插入道:“我还有一事请直老师帮忙。”   直破天欣然道:“小兄弟关心的自然是慧芷小姐,这事我们一直留意着,只是未明武昌韩家的形势,才不敢轻举妄动吧!现在我已把消息飞报给留在京师的老严、老叶,以他两人之能,天命教的厉害人物大都已离京,此事可说是易如反掌,小兄弟放心等待好消息吧!”   戚长征大喜拜谢,站起来时神态变得威猛无伦,冷哼道:“宋玉小贼!我的天兵宝刀必要饱饮你的鲜血,以报慧芷所受之辱。”   众人的眼光又落在浪翻云身上,惟他马首是瞻。   浪翻云喝掉杯中妙品,悠然而起,环视众人一遍后,微笑道:“我们这就去串韩府的门子,看看天命教请来对付浪某的人是何等货色。直兄放心去办事吧,浪某可保证他们没有半个人可来干扰你们的大事。”   直破天大喜道:“有浪兄这几句话,直某还有什么须要担心哩!”   众人精神大振,范良极怪叫道:“痛快死我了!”一个筋斗,竟窜到门外去了。   浪翻云闪了闪,也消失在门外。   戚长征大叫道:“迟来者执输蚀底,我们先比拼一下脚力。”旋风般追了出去。   人影连闪后,只剩下了小半道人、兰致远、直破天、谢充等几人脸脸相觑,呆瞧着众人消失于其外的厅门。
第六章 韩府之战   浪翻云和范良极两人不分先后达一座华宅的屋背上,遥望着灯火通明的韩府那房舍连绵的院落,相视一笑,充满着真挚相得的深厚交情。   表面看去,韩宅浪静风平,并没有因曾起火而有丝毫不安迹象。   不舍夫妇、荆城冷、梁秋末、杨展、韩柏、戚长征、风行热和诸位女将先后来到他们之旁,阵容庞大非常。   有浪翻云在,各人一点不觉得对方可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   浪声云凝目深注着目标,便像猎人看着棋物般,双目闪闪生辉,但又带着一种闲适放逸的味儿,说不尽的潇洒风流。   众人中大部分人都从未亲眼见过覆雨剑施威的美景,不由心情兴奋起能与天下无双的第一剑手并肩作戟,确是无可比接的天大光和荣耀。   虚夜月挤到浪翻云和范良极间,挽着两人手臂,兴奋得声音都嘶哑起来,娇痴道:“浪叔叔啊!怎样进攻他们呢?”   众人均为之哑然失笑。   浪翻云爱怜地看了这天之娇女一眼,淡淡道:“秋末!布置好了没有?”   梁秋末精神奕奕应道:“所有人手,均埋伏在计划中的据点,布下天罗地网。无论敌人由哪个方向来,我们均有能力对付。”   众人这时知道浪翻云看似随意,其实谋定后劲,早有对策。   这天下间唯一能成为庞斑相捋敌手的不世剑道大家油然道:“秋末和小展负责围敌拦敌之责,若逃出来的是敌方的厉害人物,不须逞强硬拼,只须阻他一阻,我们自会追出来取敌之命。”待梁秋末和杨展两人答应后,续道:“我和行烈负责作开路先锋。范兄、韩柏居左;长征、小表王居右;不舍兄贤伉俪殿后,诸位小侄女居中,看情况应援各方战缠,无论任何情况,均不可离阵独自作战。”   众人欣然应诺。   浪翻云仰天一笑,抽回被虚夜月紧挽着的手臂,轻拥了她不盈一握的小变腰后,才放开她飘往街心,迈开步子,悠然自得地往韩宅的方向走去。   众人忙随在他身后。   浪翻云回头向不舍夫妇笑道:“贵兄嫂很快可抱孙子了,行烈至紧要小心爱护两位娇妻。”   风行烈虎躯一震,呆瞪着谷姿仙和谷倩莲两女,她们早羞得垂下头去。   虚夜月探手摸往谷倩莲的小腹,兴奋道:“有了吗?”   谷倩莲大窘道:“不是我!”   不舍叹道:“浪兄连这种眼光都要比我们厉害。”   众人无不失笑。   谷凝清不悦道:“玉儿竟敢瞒着娘亲吗?”   谷姿仙羞得无地自容,不依地瞪了浪翻云一眼,以蚊蚋般的声音抗议道:“娘啊!人家这几天还在怀疑哩!”   风行烈心中感激,知道浪翻云提点他,忙低声向娇妻作出丈夫的叮咛。   荆城冷笑道:“老戚和小柏要努力了!”   韩柏应道:“待会打完胜仗后,小弟立即努力!”   范良极叹道:“唉!这小淫棍!”   庄、虚两女又羞又喜时,众人早笑弯了腰。   轻轻松松的谈笑中,众人来到韩府大宅的正门外。   宅内声息全无,似是一点不知道他们的来临。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白教主别来无恙,浪翻云特来拜会!”也不觉他如何提气扬声,说话悠悠地传进高墙内的华宅院落里去。   白芳华娇甜的声音传出来道:“浪大侠与诸位贤达大驾光临,顿使蓬壁生辉,请进来喝杯热茶好吗?”   话声才歇,两扇大门缓缓张了开来。   浪翻云两手背后,闲适地没有丝毫防备似的步入门内,风行烈略迟半步,傍在他旁,其他人则依浪翻云早先指示,结成阵形,随后而入。   巨宅内台阶上下站满了人,分作三重。   最前方的是白芳华、妩媚迷情两大天命教护法,“战神”曲仙州、“滑不留手”郎永清、“剑魔”石中天、“七节软枪”公良术、“勾魂妖娘”甘玉意、楞严、“无影脚”夫摇晋、云南剧盗骆朝贵这批最厉害的高手。   排在他们之后的是近百名被招覆回来的黑白两道好手。   最后方则是一色黑色劲服的厂卫,由两侧延伸开来,直排至宽大的广场两侧,人数达五、六百人之众,密密麻麻的,像个铁钳般紧紧威逼着步到场心的敌人。   大门在后方关上时,布在屋顶和墙头另数百名厂卫同时现身,手上均恃着弓弩等远攻武器,如临大敌。   在人数上,浪翻云等实在大大吃亏。   看到对方人人兵器出鞘,严阵以待的样子,浪翻云哑然失笑道:“白教主这杯热茶真难喝,看来浪某不出剑,怕也沾不到茶杯的边缘了。”   白芳华美目找上了韩柏,神情一点,轻叹道:“若非时也命也,谁想与浪翻云为敌呢?”   韩柏听在耳里,却是另一翻滋味。这话像是对他倾诉那般,旋又提醒自己,再不可受她媚惑。   苗疆第一高手“战神”曲仙州冷冷道:“浪兄难道以为到这里是游山玩水吗?”言罢得意地笑了起来。   岂知己方各人全无附和的笑声,对着这不可一世,除庞斑外无人能匹敌的高手。他们虽是人多势众,但却无人不手心暗冒冷汗。   范良极怪笑道:“曲兄不是很想会会浪翻云和韩柏吗?要你出战浪翻云,曲兄自然无此胆量,不若找韩柏玩玩,试试老赤以妙法栽培出来的徒弟。顺便看看是你的‘七流星’厉害,还是他拿起枯枝也可当剑使的手法厉害好吗?”   这番话阴损之极,纵是曲仙州早有定计,亦很难落台,双目杀气大盛时,楞严已抢着说话道:“今趟非是一般江湖斗,而是奉皇命讨伐反贼,范良极你休要作无谓言词了。”   韩柏搜索的目光在楞严身后找到了那美女高手邢采媛,讶然传音过去道:“天啊!你怎还未走,我怎舍得对你下手啊!”   邢采媛眼中掠过茫然之色,垂首不语。   白芳华声音转冷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便是如此简单,诸位请勿怨责,要怪便怪老天爷加诸我们身上的命运吧!”   戚长征猛地拔出天兵实力,厉喝道:“好!宋玉何在?”   站在白芳华身后一个面如冠玉,文质彬彬的英俊文士移前少许,哈哈笑道:“戚兄当是不忿在下盗了你小情人的红丸,有本事便来取在下性命吧!”又嘿嘿冷笑,充满揶揄的味道。   戚长征反平静下来,冷冷看着他道:“那就走着瞧吧!”   宋玉忽地一阵心寒,听出戚长征语气里那坚定不移的信心。   “七节软枪”公良术一抖由铁圈运起,两头均若枪尖,远近俱宜的七节铜枪,大喝道:“何来废话,让我看看老子出道时尚是乳臭未干的浪翻云,究竟厉害至什么程度?”   与他齐名的徐娘高手甘玉意发出一阵娇笑,抖腕一振,左右手两把尖刺,发出“嗡嗡”两声劲响,显示出深厚绝伦的功力,和应道:“正主儿不出,小丑便登上了大梁,庞斑也不知给什么蒙了眼,竟以你为对手。出剑吧!”   浪翻云哑然失笑,柔声道:“这有何难?”   话犹未已,名慑天下的覆雨剑已似魔术变幻般到了手上,化作漫天剑雨。   没有人可以形容那使人目眩神迷的美景。   宽广的宅前空地,忽然间填满了动人心魄的光雨,本是奉命一动手便居高临下发射火器弩箭的厂卫,受光雨所惑,竟射不出半枝箭来。   白芳华知道血战已临,左手一扬,一道白芒冲天而起,到了十多丈的高空,先爆出一朵灼白的烟花,然后再上伸长四五丈,爆出另一圆金黄的火球,光点伞子般下来。   今趟他们到武昌来,实有着无比周详的计划。   表面看来,除了大群被礼聘前来的高手和近千厂卫外,就只有在邻府由盛庸率领的二万精锐骄兵师。   事实上,来到武昌的除厂卫外尚有由新近当上禁街统领,取叶素冬之位而代之的长白派高手谢峰和一万禁卫军,他们通过精密的安排,在过去个多月内以种种身份潜入武昌,住进离韩府不远的数十间大宅内,因有着长春会的掩护,此事连杨展亦查不出来。白芳华发出烟花讯号,一方面是通知这批伏兵现身围剿敌人,另一方面亦是传讯予守望在城外高地的哨兵知道,以连锁传讯的方式,借烟花像烽火台般迅快地通知远在黄州府的盛庸,着他率领大军前来武昌,解除武昌府督兰致远的军权,整个计策可说无懈可击。   但她千算万算,仍低估了翟雨时的智能。   韩柏等动身不久,翟雨时便收到杨展有关武昌的情报,推断出来者不善,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准备迫怒蛟君现身打一场决定性的硬仗,于是立即请出浪翻云和双修夫人,好配合不舍等对付敌方的强手。   他又组了一枝由怒蛟帮、鬼王府、山城、邪异门精锐合成的联军,人数达七千之众,由梁秋末作统帅,配合老杰、霍欲泪等鬼王府四小鬼,邪异门四大护法,赶往武昌助阵。   同一时间,怒蛟战船则全体出动,偷袭与盛庸互为声援,驻于紧扼洞庭进入长江水口的岳州府水师离队,好牵制敌人。   双方均是各出奇谋,至于谁胜谁负,也到了快将揭晓的时刻了。   楞严狂喝道:“放箭!”   连他自己也知因受浪精云剑两所慑,下迟了命令。只见眼前剑雨爆了开来,凛冽迫人的先天剑气,暴雨般朝他们这为首的十多人欺打过来。   韩柏等目睹惊心动魄的覆雨剑法,精神大振,倏地扩大战阵,由两旁杀奔开去,迎上两翼的厂卫。   护后的不舍夫妇相视一笑,担手飘起,刹那间已降在厅头处,狂风扫落叶般赶杀高墙上的狙击手。   伏在主宅屋顶上的厂卫因下边已呈混战,敌我难分,痛失了作远程攻击的良机,一时杀声震耳,天地色变。   白芳华拔出银簪,娇呼道:“上!”   他们原先的计到,本是由白芳华、公良术、甘玉意三人死拼浪翻云,再仗着人多的使势,由石中天、曲仙州、郎永清三人合成实力强横的一组,择敌而噬,以雷霆万钧之势,逐一击杀对方的强手;楞严、妩媚、迷情、夫摇晋和骆朝贵则配合他三人,使其他人不能互相应援,而以他们人数之众,确有能力达到这个目标。   哪知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浪翻云厉害至如斯地步,一出手便掌握了全场主动,凭着天下无双的覆雨剑,独力阻截着对方领头这十多个人,教他们空有周详战略,却无法展开。   此刻各人都覆雨剑临身,惟有奋力抵挡,虽听得己方好手惨叫连天,亦只有先自竭力应付眼前危难。   列在他们后方的数百江湖好手和厂卫们,一时被这批领袖挡在前方,根本无从插手,战场之内,无论如何人多势众,与敌人正面交锋的始终只是有限数目,除非在旷阔的平原之地,否则反成累赘,白芳华一方正陷进这种烦恼里。   鲍良术、甘玉意这封形影不离数十年的男女魔头,一向心高气傲,初时并不把浪翻云这后起之辈放在眼里,哪知覆雨剑一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可怕剑法,无可匹敌的气势,立时令他们尽收狂妄之心,前者的七节软枪,后者的双刺,挽起了重重电芒,带头往消失在剑雨内的浪翻云反攻过去。   此时曲仙州手上一对流星、白芳华的银簪、迷情妩媚两妖女的软剑、楞严的一双夺神刺、郎永清的长矛、夫摇晋装了尖刀的藏靴、骆朝贵的巨斧、石中天的魔剑,亦全力往剑雨迎去。各人心中都抱着同一念头,就是任你浪翻云如何厉害,总只是一个人,又非神仙,怎可应付这么多高手的联手强攻,解决了你之后,其他人再不足虑了。   只有楞严留起了三分功力,不敢放尽。当日与单玉如和水月大宗联击浪翻云的情景,仍历历劫在眼前,也只有他才明白覆雨剑在浪翻云手上那鬼神莫测之机,是何等厉害可怕。   本应与浪翻云并肩作先锋的风行烈,扛着丈二红枪,看着盖天铺地往敌人的剑雨狂飙,一时目定口呆,根本不知如何插手,到浪翻云的传音在他耳内响起“照顾姿仙!”四字真言时,才如梦初醒,丈二红枪弹上天空,化作万千枪影,随着脚步急移,扫往正向他们核心攻来的敌人。   “叮叮叮!”一连串清响,覆雨剑难分先后地或点或劈,或刺或扫,毫无遗漏地击中了向他攻来的十多种不同武器。   被覆雨剑击中者,不论强若白芳华、公良术、甘玉意、曲仙州,或是较弱者如妩媚、迷情,更又或夫摇晋、骆朝贵,均无不躯体猛震,所有后着都展不开来,便被迫得往后跌退。   只有剑魔石中天这败军之将被覆雨剑巧妙一拖,不退反进,移前两步。   剑雨由大收小,化成一团剑芒,把变成孤军抗战的石中天卷罩其内。   浪翻云天神般不可一世的威猛形象,再次出现敌人眼下,冷喝道:“愚顽之辈,浪某上趟手下留情也不知道。”   石中天正尽施救命绝技,堪堪抵挡着暴风狂浪般打过来的阵阵剑雨,哪有闲暇答他。   白芳华等心知不妙,狂拥而上,希图能挽回石中天的老命。   范良极此时早趁着浪翻云单剑迫死了对方最厉害的一众人物,仗着天下无双的轻功,扑往主宅瓦面,夺命尽展绝技,杀得上面的敌人不住溅血滚跌下来,掉往地上。   此时原在白芳华等人身后的江湖高手和厂卫,有些跃上瓦背对付范良极,其他人则由两翼拥出,加入地面战斗中。   最勇的仍要算戚长征,吩咐了寒碧翠照顾武功最弱的谷倩莲和庄青霜后,人随刀走,竟硬撞进对方战阵里,天兵宝刀大开大阖,刀芒闪处,对方必有人溅血倒地,就像虎入羊群,势不可挡。   这种情况本来是绝不可能出现的,全赖浪翻云一手泡制出来。   寒碧翠、谷姿仙、谷倩莲、虚夜月、庄青霜诸女怕他有失,结成一组,追着他杀入以百计的敌人阵中,风行烈挑飞了四名敌人后,亦凌空赶来,藉着丈二红枪远攻之利,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诸女。   另一边的韩柏和荆城冷更是杀得兴起,一刀一鞭,近转远攻,杀退了潮水般狂涌上来的敌人。   不舍夫妇已分头清理了墙上的敌人,赶往主宅的瓦背上会合,协助正陷于孤军苦战的范老贼。   外面亦传来阵阵喊杀之声,显然梁秋末的大军正与敌人援军交锋接战。   杀声震天中,附近的居民都关紧门窗,茫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能求神拜佛,希望老天爷保佑不会殃及池鱼。   此时石中天的命运米已成炊,就在白芳华和曲仙洲两人堪堪赶到时,石中天魔剑脱手,被浪翻云一剑挑起,带着一蓬血雨,打横向两人飞来。   两人怕浪翻云乘机施袭,不敢硬接,但又因左右两旁都有己方之人往前冲去,不得已往后疾退。   剑光暴张,又把其他冲来的敌人卷造漫天剑雨里。   一向横行云南的剧盗骆朝贵最是狡猾阴险,就地一滚,由左侧来到了浪翻云身后,跳了起来,赫然发觉浪翻云雄伟的厚背就在眼前六尺许处,像完全不知他的存在,只在专心应付前方的人,心中狂喜,巨斧一挥,无声无色地往他后背闪电劈去。   这一斧乃他毕生功力所聚,哪知眼看劈中,眼前一花,竟劈在空处,累得他用错了力道,往前一个踉跄时,忽地发觉有人紧挨着他肩膊,接着浪翻云的声音传入他耳内道:“骆兄辛苦了。”   魂飞魄散中,小腹中了浪翻云一记膝撞,内力狂冲而入,五魔六腑立时碎裂,口喷鲜血,往后抛跌。   同一时间迷情感到软剑被覆雨剑连点五下,惊人的剑气沿臂而上,打了个寒战时,咽喉一凉,往后便倒,玉殒香消。   旁边的妩媚则被浪翻云侧身飞出一脚,破入剑网里,踢正丹田下的气海穴,整个人抛往上空,七孔流血,剑飞人亡,连惨叫都来不及。   一股惨烈的血腥味道,笼罩当场。   正围攻浪翻云的公良术、甘玉意、郎永清和夫摇晋虽已竭尽全力抢救,可是浪翻云在动人心魄的剑雨里忽现忽隐,捉摸无从。更可怕的是对方不用近身拼搏,纯以剑气,便可遥遥克敌,他们于自保不暇下,哪还能发挥联阵的威力。   白芳华和曲仙州做梦都想不到只迫后几步,眨了两三次眼的工夫,己方便有三人丧命于浪翻云手上。   若换了不是白芳华,见迷情、妩媚惨死当场,必然悲恸欲绝。可是白芳华出身魔教,专讲六亲不认,冷酷无情,损人利己,所以她明明爱上了韩柏,一遇上利益冲突,便对他痛下杀手。这刻眉头都不皱一下,与曲仙州再次加入战团。   浪翻云倏地后退,收起剑雨,横剑而立,说不出的舒闲飘逸,微笑着扫了各人一眼。   以白芳华等各人的修养和经验,早培养出坚强无比的心志,可是给浪翻云望过来,每个人毫不例外地都是一阵心悸,只觉这可怕至极的敌手有着不顾一切,也要杀死自己的决心,奋不干休。而且还有着必可达致目标的强大信心,故无不心生寒意,斗志大幅削弱,尤其对方连杀数人后,仍像未曾出手,若无其事的样子,更令他们泛起胆颤心惊的感觉。   魔门最重心法,白芳华立知己方各人不但已为浪翻云惊天动地的剑术和强凝的气势所慑,更被他控制了心神,心知不妙,娇叱道:“莫要被他所惑,浪翻云正争取调元回气的空隙。”银簪划出数朵花芒,往浪翻云印去。   其他人知道此乃生死存亡的关头,闻言发动攻势,但已慢了白芳华一线。   浪翻云微俯往前,弓弹而去,覆雨剑化作一道长芒,绞击在白芳华正以玄奥手法攻来的银簪处。   任白芳华银簪如何变化,如何奇招不穷,可是对方这实无华,只讲速度气势与角度的一击,却恰到好处地迫着她硬拼了一招。   “当!”的一声,震彻全场,远近皆闻。   白芳华惨哼一声,断线风筝般往后飞跌,坐倒主宅前的石阶之上,“哗!”的喷出了一口鲜血,花容惨淡。   浪翻云想不到全力一声,仍未能取她性命,暗叫可惜。微微一笑,鬼魅般闪了两闪,间不容发地躲过公良术和甘玉意的软枪和双刺,一脚踢在夫摇晋装在脚上尖刀的锋尖处。又发出剑气。迫退了曲仙州。   鲍良术和甘玉意两人此刻已对浪翻云深存戒惧,一击不中,立刻后退自保,这却累苦了夫摇晋。   侧身飞脚踢中夫摇晋那招无影脚的同时,覆雨剑破入郎永清攻来的重重矛影里,便劈在矛锋处。   郎永清虽只是长矛被击中,但感觉却像给对方拿铁在心窗重重敲了一记,气闷难过得差点喷血,骇然下往横闪避,免给对方乘势追击。   楞严本要攻来,立吓得退了开去,免得落了独力面对这与他师傅相持的超卓人物。   “啪!”的一声,夫摇晋藉之作恶横行的脚刃给浪翻云硬生生以气劲震断,一时脚骨尽折,剧痛锥心,欲要急退时。身前身后尽是点点光雨,把他像个傀儡般呆立当场,魂飞魄散下,剑气已透体而入,立即仰跌暴毙,连对方怎样杀死自己都不清楚。   现在白芳华这一方的顶级高手,就只剩下白芳华、楞严、公良术、甘玉意、曲仙洲和郎永清六人,其中白芳华还受了内伤,能动手的只有五个人。   浪翻云再次收剑傲立,嘴角含笑,就像从未动过手的样子,那种收发由心的气度,确令人高山仰止,斗志全消,心生惧意。   白芳华一番调息后,站了起来,脸色苍白难看,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五人扇形般围着浪翻云,各各提开架势,同时运起真元,催动内气,准备新一轮的血战,初时的气势拼劲,早荡然无存。   浪翻云像把这五人看似并不存在般,回头环顾全场,见到那些本是如狼似虎的敌人,已给韩柏等冲杀得溃不成军,遗尸处处,死状千奇百怪,摇头叹道:“正如谈应手常挂嘴边的话,这是何苦来由。”   五人中的如曲仙州这杀人如鹰的“战神”的心胆俱寒下,竟因怕是陷阱,不敢趁他回头察视时出手偷袭。可见浪翻云那无敌的形象,已深植到他内心去。   浪翻云缓缓转回头来,静若止水地看着饱饮敌人鲜血的覆雨剑,再轻叹一声,忽往左移。   五人的精神无不集中在他身上,气机牵引下,同时发动攻击。   哪知浪翻云只是个假动作,真假难分时,他已来到郎永清前,覆雨剑闪动下,连续七剑劈在长矛上,发出爆竹般的密集清音。   郎永清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时,蓦地两手一轻,骇然下发觉手内只腾下了半截矛,连何时给对手劈断长矛,也不清楚。   此时公良术的七节软枪由硬化软,朝浪翻云背上猛抽挥击,有若闪电般打往他去。   郎永清本自叹必死,忽然压力全消,浪翻云身前爆起一团剑两,跟着弹射出三、四点寒芒,疾射在甘玉意、楞严和曲仙州三人的利器去,神乎其技处,没见过的人,怎也不会相信。   郎永清大喜,勉力压下翻腾的真气,往后飘退,正自庆得回一命时,手中剩下的矛忽然像被注入了生命和仇恨般,往他倒撞过来。   这曾横行一时的的人魂飞魄散,知道对方暗施巧劲,把一股无可抗御的内力贯注进矛里,延到这刻才发动,用尽全力务要拿实矛时,虎口狂震,皮破血流,矛贯胸而入。   郎永清发出惊动全场的临死前惨嚎时,公良术软枪的枪尖已落人浪翻云的左手里,其他三人亦被迫退。   公良术毕竟身手不凡,立即飞追,同时全力运劲,透过被执的七节软枪,劲气若长江大浪般往对手攻去,若能借此拖住浪翻云,其他人便有机可乘了。   甘玉意一生与公良术俨同恩爱夫妇,见情郎遇险,不顾一切地提剑来援。当她在丈许外掠过来时,“噼噼啪啪”的气劲交击中,七节软枪因公良术的远离抖个笔直。   公良术这下与浪翻云纯以内劲短兵相接,竟似拼个平分春色,还占了点上风,误以为浪翻云因真元损耗,致功力大幅减弱至此,再不如前,哪还犹豫,全力运劲猛扯,希望能夺回伴了他五十多年的独门兵器。   谁知一拉之下,空荡无物,软枪离开敌手,心知不妥时,浪翻云本是向外扯的劲气令人难以相信地化作前送之力,与他回拉之力成一股洪流,透手而入,攻入经脉之内。   那便等若公良术要和浪翻云联手对付自己,一声狂喊,全身绝脉寸寸断裂,狂风吹落叶般里跌开去,“蓬”的一声压在另两条身上,参加了往见阎王的行列。   甘玉意尖叫起来,状若疯虎般往浪翻云攻去,心痛情郎惨死下,她抛开了对稂翻云和生死的恐惧,不顾自身安危地招招务求同归于尽,与对手拼命。   因情造势,以意胜力。   假若高手决战可像算数般一加一会等于二,纵以浪翻云之能,对着这群高手,亦是有败无胜。   但他之所以能成为可与庞斑撷抗的高手,正因他能利用种种情势,从战略、精神、气势、心理数方面处处克制敌人,使对方无法发挥全力,更不断给削弱气势和斗志。假设敌人一上场时全像甘玉意现在这般打法,他亦要设法保命逃走了。   一时间浪翻云给甘玉意缠个结实,只好暂且改攻为守,好避敌人锋锐。   此刻曲仙州和楞严本应该趁势助攻,可是两人胆气早衰,又见己方来援的人半个都没有出现,给对方截在府外。场内的厂卫则在敌人的穷追猛打下,虽仍能苦撑,但人数剩下一半不到,显然大势已去。   要逃走,这就是唯一的时刻了,若让浪翻云宰掉甘玉意,那时想逃都逃不掉了。   楞严和曲仙州交换了个眼色,再向白芳华打个招呼,分往两边墙头全速掠逃。   白芳华心中一叹,退入府内,消失不见。   其他人见领头的作鸟兽散,谁还肯不顾小命,一声发喊,分往四方逃去。   戚长征眼利,见到宋玉由南墙逃走,哪肯放过,流星般紧跟追去。   其他人则是杀得兴起,亦是穷追不舍,刹那间场内只剩下对战着的浪翻云和甘玉意,还有就是满地的死和伤重不起的人。   人影乍合倏分。   浪翻云剑回鞘内,凝神运气调息。   他虽大获全胜,但真元亦损耗甚钜,没有十天半月,休想完全回复过来。此战实是他平生以来,最艰苦的一战。   “砰!”的一声,甘玉意仰跌地上,前额现出一道血痕,步上情郎后尘。
第七章 请君上钩   韩府一战,浪翻云方大获全胜,只损失了二百多名兄弟,伤了一千多人。戚长征,风行烈、韩柏、荆城冷、范良极五人受了微伤,但都是无关大碍。   敌人则是伤亡惨重,留下的死伤者达七千之众。   兰致远派来了大批官差,负责清理灾场。   美中不足处就是给楞严、白芳华、曲仙州、陈平、宋玉、谢峰等逃走了。   媚娘诸妖女始终没有出现,只留下被点了穴道的韩希武,给送往兰府去了。   最不满自己的是戚长征,竟给宋玉这卑鄙奸徒趁兵荒马乱之际逃走了,想不到他如此精通遁逃匿隐之术,看来来显是魔门嫡系的人物。   韩柏却与他刚刚相反,暗庆偷偷放走了邢采媛,没有被诸女发觉。   庄青霜和虚夜月都是首次杀了这么多人,当时身处生死之际,无瑕多想,此刻冷静下来,均不忍目睹,至花容失色。   梁秋末让满载尸体的十多辆骡车驶出府门后,才和老杰等走进来,到了正讨论善后工作的浪翻云、不舍夫妇和兰致远跟前,道:“长春五虎和会众闻风先遁,逃往黄州府去了,现在武昌已全在我们掌握里。”   刚调完气息和包扎妥当的戚长征、风行烈、荆城冷、韩柏、范良极五人走了过来,听取最新的消息。众女则另成一组,讨论不休。   不舍问道:“黄州府的情况如何?”   兰致远道:“下官已派了人往那里探听消息,应该很快有回报。”   谷凝清道:“兰大人现在等若公然作反,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兰致远苦笑道:“现在这已是我唯一生路,幸好附近各府县均是小官的嫡系亲信,军方将领又多是出身鬼王麾下的人,不是没有顽抗之力,再有各位照应,黄州府盛庸的大军若被击退,允炆又因削藩无暇分神,支撑一两个月应没有问题。”   浪翻云笑道:“兰大人可以放心,现在我们和大人的命运已紧密结合在一起,敌人的主力又受到无可弥补的打击,使我方声势大盛,万众归心,大人可通过八派,大量招聘可靠的高手,加以训练,燕王南下时,允炆西北受制,看他凭什么守着京师。”   范良极老谋深算,问道:“洞庭东北,岳州府、武昌府和黄州府三府相邻,紧握着由洞庭至应天府整条长江水道的咽喉,乃兵家必争之地,否则等若切断了京师与西南最富庶的几个州府最方便快捷的联系,允炆怎也不肯容忍这三个大府落在我们手里的。”   兰致远胸有成竹道:“允炆若要收复武昌,最佳之法莫如由水道攻来,若从陆路,就是调动兵马和解决补给的问题,没有一两个月时间,休想办到,所以下官才有这份信心。现在齐泰的水师大都份集中在洞庭沿湖各镇县,其中最大的三个水师,分别驻防岳州,鹿角和怒蛟岛。只其中岳州由都督佥事陈渲统率,对武昌最具威胁,但现在既有怒蛟帮船队负责对付,岳州府自保不暇,怕也无力来动武昌了。”   范良极两眼一瞪,笑道:“想不到我这位老朋友如此精通兵事,我也可放心了。”   兰致远想起当日接受万年参这“大礼”一事,老脸微红道:“不若先回敝府坐坐,喝杯热茶,大快亮了。”   韩柏心念韩宁芷和小菊姊,连忙附和,而且众人确是身疲力累,便需好好憩息。   众人遂打道回府。   韩柏直赴内堂,到了韩宁芷的房外时,先唤了小菊出来问道:“小姐醒了吗?”   小菊想起给这个自己一直视之为弟,现在却变得轩昂英伟的男子搂过抱过,还亲了脸蛋,娇羞无隈地点了点头,道:“人家已把事情全告诉了她,还说了是你把她救出来的,她听了很感动,嚷着要找你,唉!你也不知小姐盼你盼得多苦?”   韩柏不解问道:“那为何上趟一见我便嚷叹见鬼呢,还吓得晕了过去,我像鬼吗?”   看他摸着自己那块脸疑神疑鬼的滑稽模样,小菊忍俊不住,笑着白了他一眼,俏皮地道:“你不懂自己去问她吗?”   韩柏心中一热,真想搂着她亲热温存,但小菊“余威”仍在,教他不敢冒犯,只伸手去捏了她小手一下,诚恳地道:“现在小柏已闯出了点名堂。小菊姊以后跟着小柏好吗?小柏会尽力让小菊姊快乐幸福的。”   小菊的俏脸红了起来,赧然垂首道:“小姐到哪里去,人家便到哪里去,小柏你对小姐好,人家已很快乐了。韩家对我有大恩,当然想小姐以后过得好哩!”   韩柏哪还忍得住,凑过去俯头亲了亲她脸蛋,叫道:“天啊!想不到小菊姊竟会成为我韩柏的好姊姊……”   小菊大窘,猛地推他一把,嗔道:“快进去!”   韩柏亦心切想见韩宁芷,借势推门入房。   韩宁芷正拥被坐在床上愁眉不展,听到启门声,还以为小菊回来,别头望来,见到是韩柏,“啊!”一声叫了出来,呆瞪着他。   韩柏见她没有再当自己是鬼怪,放下一半心事,像往日般笑嘻嘻来到她榻旁,坐在床沿,一拍额头道:“竟忘了把五小姐的布娃娃拿来,让小姐搂着睡觉儿,小柏该死,真的该死。”   韩宁芷怔怔看着他,泪珠不受控制的由美目泻下,沿颊滴在绣被上,抖着伸出手来,摸上他的脸,颤声道:“啊!小柏!天呀!小柏。”   种种往事,一幅一幅出现在心湖里,韩柏想起自己童年所有快乐,都是由这五小姐而来,心头一阵激动,探手把她搂入使里,爱怜无限道:“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又可像以前般在一起,无忧无虑,过两天我们便去采山花和无花果吃,也可再养一巢蚂蚁,每天都看着他们去搬运泥上和粮食。”   韩宁芷紧抱着他的腰,放声痛哭道:“阿爹和娘亲他们都给坏人带走了,小柏你快去救他们……”   韩柏抚着她粉背,心中酸楚,劝慰道:“放心吧!已有非常厉害的高手去救他们了,说不定你睡醒时他们就回来了。”   韩宁芷半信半疑道:“真的?”   韩柏硬着头皮道:“当然是真的,难道我不怕给你敲头颅吗?”   韩宁芷欣然坐直娇躯,犹带泪渍的俏脸绽出一丝天真可爱的笑容,打量着他道:“唉!真想不到你变得那么好看,你也来教我魔种的武功好吗?别忘记我们曾立下江湖状,谁学到盖世武功,都要倾囊传授给对方的。”   韩柏的眼光不由落到她薄衣内胀鼓鼓的酥胸上,暗忖你也长大了不少,难怪刚才搂贴她时那么舒服。   韩宁芷见他色兮兮瞪着自己挺秀的胸脯,俏脸飞红,羞喜嗔道:“你为今可是又坏又大胆。”   韩柏搔头嬉皮笑脸,故作惊奇道:“你不是要我教魔种武功吗?自然要先看看你……嘿……看你这里。”伸手隔空指点着她起伏有致的酥胸。   韩宁芷连小耳都红了,娇嗔道:“人家那里和学武功有什么关系呢?你若不能说出来,宁芷怎都不放过你。”   韩柏心都酥软了,飘飘然凑到她小耳旁道:“魔种乃天下第一奇功,只有夫妻方可以在床上同练,不记得我们曾扮过做夫妻吗?只是差还未洞房罢了!”   韩宁芷嘤咛一声,伏入他怀里道:“人家出卖过你,你为何还对人家那么好哩!”   韩柏讶道:“那次不是玩儿来吗?五小姐只是玩耍罢了!唉!五小姐其实是我的大恩人才对,我小柏惟有下半生晚晚在床上报答五小姐的恩德好了。”   韩宁芷羞喜交集,搥了他几拳,仰起俏脸嗔道:“你何时变得这么口花花呢?且又狠心,那次来见人家一面后,一去便没有回头,娘又不准我去找你,人家都不知多凄惨啊!”   韩柏搔头道:“你为何一见人便大嚷见鬼,差点担心死我了。”   韩宁芷不好意思地道:“那天前的晚上人家做了个很真实的梦,梦到你现在这样子是借尸还魂变出来的。唉!自你给人带走后,很多时我都分不清楚哪些是梦,哪些不是梦,样样东西都变得不真实清楚似的。”   韩柏心中懔然,如她因内咎而受到严重的创伤,再受不起任何打击,假若韩天德等出了事,那就糟透了。他在韩府出身,自然明白她和爹娘兄姊间的深刻感情。   这个想法仍未过去,小菊冲入房内,兴奋地叫道:“有老爷夫人他们的好消息了!”   韩天德夫妇、韩清风、韩希文、韩兰芷和十多名婢仆,到翌天黄昏才回到武昌,他们被帅念祖的人半途截个正着,杀掉了押送的百多名厂卫,立即遣人送他们回武昌。   韩家诸人本已认了命,想不到竟出现这种几属不可能的转机,喜出望外,回到兰府,又见回韩宁芷和羞惭无颜的韩希武,更是欢欣若狂,唯一的心事,就只剩下挂念着慧芷了。   浪翻云吃过午饭后,告辞而去,返回小怒蛟,众人此时无不把他视若神明,任韩柏等事前如何想象他的厉害,亦绝估不到他可一个人顶着了对方全部高手,创造了奇迹般的战果,使伤亡率减至最低的程度。有他回小怒蛟坐镇,众人再无后顾之忧。   梁秋末、老杰、郑光颜这队联军,除了受伤者留下疗伤外,只休息了个早上,便匆匆赶往黄州去,看看可否帮上帅念祖的忙。   不舍夫妇为了收复怒蛟马和准备复国大业,由陆路直奔双修府,至于与出任北平市政使的张信联系一事,则由他们拍胸担保绝不会有问题。   荆城冷和鬼王府的人决定留下来匡助兰致远,亦好以武昌作基地,联系各地与鬼王府有关系的军方将领,为燕王的南来铺路。   韩、风、戚三人和范良极及聚娇妻,暂时只有留下来,等待黄州府和岳州府的战报,亦要等候韩慧芷的消息。   此时韩天德和韩希文父子,回韩府看过情况后,找来韩柏、范良极商量。   除韩清风仍因身体未完全复元,须留在房内休息外,韩府诸人都聚在兰府内宅一个小厅堂内说话。   韩天德道:“我们韩家老宅经此祸变后,已不宜居住,幸好我们在武昌还有几处地方,可以落脚。我们决定全力支持怒蛟帮和燕王,好对付天命教的妖孽。哼!武功我虽不行,但若说到船运生意,则绝不肯认第二。只望怒蛟帮能早日控制水道,到时我们专心发展陆路的营运,使物资能畅通无阻的送往各地。”   韩夫人叹道:“唉!最令人担心就是慧芷了,老身亦要负上责任,当日不迫她嫁给宋家小贼,就不会弄到现今这田地。”想到伤心处,又呜咽起来。   众人劝慰一番后,范良极提议道:“武昌始终是兵凶战危之地,夫人和两位小姐不若避往怒蛟帮的秘密基地,有浪翻云在那里照顾,安全妥当多了。”   韩希文点头道:“我们也有此意,所以才找两位来商量。”向韩柏微笑道:“小柏现在是名震天下的英雄人物,若不嫌我们高攀,爹和娘都……”   韩宁芷“啊!”一声跳了起来,又羞又喜地娇嗔道:“你们在欺负人家!”脸红耳赤溜走了。   韩天德呵呵大笑,开怀欣慰道:“小柏明白我们的意思啦!”   韩柏连忙起身下跪叩头,一副谦孝恭顺的样儿。   韩夫人道:“现在情势异常,一切从简,待将来燕王收复天下,我们才补行大礼,小柏你最紧要照顾她,幸好宁儿性情温顺,很能迁就人,我们也不太担心。”   韩柏明白她指的是韩宁芷与虚夜月等诸女相处的问题,连忙保证韩宁芷将来的幸福快乐。   韩府各人,包括一向与他不和的韩希武在内,均对他充满信心,暗忖多了这么一个位列天下顶级高手之林的韩府快婿,待允炆被收伏后,凭着他与燕王和各大帮会门派的关系,谁还敢来动他韩家。   韩天德望往韩兰芷道:“兰芷本来明春才嫁入长沙府湘潭的赵家,现在我们决意把婚礼提早,明天便起程,由希武负责把她送往湘潭,也好了却一桩心事。赵家有头有脸,足有保护兰芷的能力,而且此事将秘密进行,没有外人会知道的。”   韩兰芷赧然垂首,羞不自胜。   范良极道:“要不要增派护行的人手。”   韩希文道:“这个应没有问题,武当少林均有高手随行,路线方式又组精心策划,该不会出乱子。唉!慧妹回来就好了,唉!”   韩柏明白他们的心事,韩慧芷纵能安全归来,但终是着作宋家之妇,很难再嫁出去,所以韩希文才唉声叹气。   范良极怪笑道:“各位可知二小姐真正的心上人是谁吗?”   韩家诸人无不愕然。   范良极向韩柏打了个眼色,后者忙往找戚长征去了。   到韩柏押着戚长征回来时,韩家诸人才清楚了戚长征和韩慧芷的关系,都喜出望外。   戚长征来到韩氏夫妇前,不待他们说话,昂然道:“慧芷只是给奸人所害,我戚长征绝不会有丝毫计较,还会特别对她好一点,只要韩老爷和夫人不嫌我老戚一介武夫,老戚愿负起她以后获得幸福生活的责任。就算她有了那小贼的孩子,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韩家诸人都没想到他如此襟怀广阔,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在欢乐和担心的复离情绪里,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次日清晨,岳州府和黄州府均传来捷报。   翟雨时、凌战天分由水陆两路偷袭岳州府陈渲的水师舰队,把拦江的木栅和障碍物清除后,再以火烟厅击敌舰,激战一日夜后,击沉了十多艘敌离,夺船二十余艘,陈渲败往武昌,又给架在那里的十多门大炮沿江猛击,溃不成军,仓惶逃往黄州府去。   翟雨时凌战天分出一半舰只四十多艘,沿江追击,直杀至黄州府,刚好此时帅念祖和敌方兵将举兵起义,盛庸已仓皇逃回京师。陈渲哪敢停留,顺江遁去,岳州黄州两大州府遂落入怒蛟帮的控制里。   韩柏等欢欣如狂,到满头与凌战天,翟雨时由黄州府回来的舰队会合,往岳州府开去。   岳州府府官乘夜逃走,由当地武将西宁派高手任天儒接管。怒蛟帮立时声势大盛,震动朝野。   在新建的怒蛟帮旗舰怒蛟号上,人人欢欣雀跃,士气大振。一洗失去怒蛟岛的颓气。   舰队沿江逆流朝岳州府开去。   凌战天、翟雨时和韩柏诸人,聚在主舱内商议计策。   虚夜月诸女则溜了到甲板上欣赏风景,宁芷和小菊均有随行,在诸女爱嘱特别关怀照顾下,韩宁芷终日笑意盈盈,快乐得像只小鸟儿般,只有在想到二姊时才愁怀难解。此事则谁也没法帮忙了。   舱内众人围桌议事,范良极道:“我们不要高兴得太早,齐齐在洞庭的水师不但训练有紧,船坚炮利,数日亦是我们的数倍。何况现在形势逆转,我们由主动变成被动,要守稳黄州府真不容易。”   韩柏笑道:“好像你才是水战专家的样子,凌二叔和雨时当然有对策哩!”   众人对这双活宝为之啼笑皆非,凌战天笑道:“范老兄!”   韩柏截断道:“凌大侠,老范最忌这个‘老’字,你爱唤他小范、范小子、良极儿都可以,但千万勿叫他作范老也。”   范良极气得笑了起来,狠狠道:“待会才和你算账,让我告诉月儿她们你在韩府一战里故意故走了什么人。”   韩柏登时落在下风,举手求饶。   众人哄闹一番后,翟雨时才转入正题道:“若我们死守岳州府,能守上三天已是天大奇迹了。”   风行烈愕然道:“翟雨时的口气,难道另有对策?但若不保住岳州府,控制长江这截水道,不到十天半月,这三个辛苦得来的州府怕都会给齐泰夺回手上了。”   翟雨时从容一笑道:“忘了我曾提过瞿秋白这钓饵吗?我们离小怒蛟那晚,他便‘成功’逃了出去,现在应该已和齐泰搭上了。”   韩柏搔头道:“此事我始终不太明白,瞿秋白这么容易逃走,他们不会起疑心吗?照理他是早应被千刀万剐的宰了来吃的才对。”   戚长征笑道:“唉!韩小子你还未领教过雨时的手段,他早便定下计策,让瞿秋白知道待怒蛟岛收复后,才会拿他到前帮主墓前生祭,至于要他相信是凭自己的奸谋脱困,还不容易嘛。嘿!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妙计,还是由雨时自己说出来吧!”   翟雨时淡然道:“我故意安排了一个瞿秋白曾救过他母亲的头目负责看管他,其中过程,甚至每句说话,都曾经我细心推敲,最使瞿秋白入信的是这人鼓励瞿秋白逃走时,连娇妻爱儿都带了去,哪到这老贼不信。”   风行烈皱眉道:“那么这位兄弟和他的家人岂非危险得很?”   凌战天道:“我们当然不会牺牲这位兄弟和他的家庭,故立即派了追兵去追杀他们,并当着瞿贼眼前装作把这位兄弟杀死了,才巧妙安排他逃脱,这么说,各位明白了吗?”   翟雨时道:“基地的庞大设施不是说搬走便可搬走,我们的主力又到了这里,所以根本不容许齐泰有考虑的时间,若他要铲除我们的根据地,唯一方法就是立即尽起水师,进犯小怒蛟,那时再转头对付我们时,我们就像无家可归的孤儿。任他宰割了。”   众人无不叫绝,此着最厉害处就是没有人会相信怒蛟帮肯冒放大仇人逃生之险去做任何事。   老杰和郑光颜两人同时恍然道:“所以现在我们是到小怒蛟去也。”   凌战天奋然道:“正是如此,我们还向瞿秋白提供了虚假的情报,不过无论他中计与否,经过我们的悉心布置,兼之对该区水域了若指掌,他们不来则已,否则定是全军覆没之局,那时就是我们收复怒蛟岛的时刻了。”   戚长征道:“我们当然会布下假局,让齐泰的探子以为我们留守岳州府,那就更放心到小怒蛟去送死了。”   范良极怪叫道:“痛快痛快!”一边掏出烟管,同时向韩柏呼喝道:“韩小子还不滚去托两罐清溪流泉来?”   韩柏有痛脚落在他手上,卑躬屈节地应命去了,背后传来一阵哄笑。
第八章 洞庭之战   三十八艘大小舰船,由武昌逆流直赴岳州府,在到达嘉鱼东北方气势磅磅的赤壁山前,已经过了汉阳、金日、东江、新滩等十多个沿江大镇。   由此西南行,长江途经嘉鱼,石头口镇、洪湖镆、厅栏矶,临湘、白螺矶、道人矶、城陵矶、巴陵,而至岳州府,才泻入碧波万顷的洞庭湖内。   长江的主流由西而来,在洞庭湖北方流过,于道人矶和城陵矶这两个岳州西北的大镇处,接连着通往洞庭的主水道。故岳州府实紧扼着长江往洞庭的咽喉,今趟怒蛟帮勇夺岳州府,实是致胜的关键,齐泰亦势不能坐视不理。   洞庭不但是中国第一大湖,更是江南各省诸水聚处,物资欲要输往京师,大部份均要途绝洞庭,再缠岳州府进入长江,又或取道华容河这条费时较多的水道,故洞庭实乃水道交通的心脏枢纽,接通东西南北水运,为兵家必争之地。   虚夜月等正在欣赏着赤壁山气势迫人的风光,赞叹不已时,韩柏和风行烈溜出议事的主舱,前来陪伴诸女。   虽是逆流而行,却是顺风,故船行甚速,沿途不时遇上打着怒蛟帮或武昌府旗号的战船,透着一种战云密布的气氛。   风行烈到了谷姿仙旁,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虚夜月、庄青霜、寒碧翠、韩宁芷等无不露出艳羡之色。   韩柏坐到船尾寒碧翠和韩宁芷之间,伸了个懒腰道:“嘻!寒大掌门,临渊羡鱼,不若退而结网,要不要我找老戚来,和你联手泡制幸福的未来。”   诸女无不俏脸飞红,一阵娇嗔。   风行烈那边的谷倩莲笑骂道:“你这小子半点羞耻都欠奉,翠姊不要饶他。”   韩柏赖皮地道:“寒大掌门能拿我怎样哩!”   寒碧翠气得不理他,旋又笑了出来。   韩宁芷以她天真的语调认真地道:“大伯说过,凡修习先天上乘武功的人因为练精化气的关系,都不易生孩子,仙姊你真是幸运哩!”   众女顿时静默下来。   “那怎办才好!”   这句话本是除谷姿仙外众女的心声,到发觉说此话的竟是盼作女声的韩柏无不又羞又气,差点要联手揍韩柏一顿。   风行烈摇头叹道:“唉!这么的一个柏小子,老范不在,你便肆无忌惮了。”   看着正担心得嘟长了嘴巴的虚夜月,韩柏笑道:“韩五小姐此言虽是有理,却不知道修习上乘武功者亦有高下之别。若是真正高手,精气收发由心,否则怎会有我的好月儿、好霜儿、寒大掌门等钻了出来,我也不能令七……嘿!没有什么!总之我乃生孩子的第一流高手,要谁生孩子便谁要生孩。不信过十天八天时间再问霜儿月儿五小姐她们,看看我有没有吹大气,大掌门和小莲最紧要巴结我,请我向尊夫传授心得,否则莫怪我藏私。”   听着他狗口长不出象牙的说话,诸女更是脸红耳赤,但又芳心大喜,更因知他身具魔种,又精通双修大法,非是吹牛。   虚夜月红着脸道:“小莲哪用巴结你,人家的夫君不行吗?”   庄青霜赧然责道:“月儿啊!你真是近朱者赤,说得这么难听。”   谷倩莲跺足道:“翠姊快去向老戚投诉,死韩柏在调戏你。”   韩柏哂道:“小莲若信了月儿的话不来讨好我就糟透了,行烈之所以这么行,就因他和公主均精通双修大法,深悉精气送取之道,换了小莲,便要靠我这生孩子专家为行烈指点教路了。”   众女虽大窘,但均信他言之成理,一时间竟无人敢与他抬杠,但当然亦没有人向他请教高明。   韩柏更是得意洋洋,向身旁的寒碧翠道:“大掌门!叫声柏哥哥来听听。”   寒碧翠见牙尖嘴利的谷倩莲亦不敢冒得罪他之险,正感手足无措时,戚长征走了出来大笑道:“掌门贤妻,为了我们的孩子,快叫柏哥哥吧!”   寒碧翠终于我到可出气的对象,跺足叉腰嗔道:“你快给我滚!”   戚长征来到寒碧翠旁,便挤入她的椅子去,又抓着韩柏的肩头,恶兮兮道:“快把你的生孩子妖术,公告天下!那我就不追究你调戏我贤妻的大罪。”   风行烈失声道:“原来你这小子躲在一旁偷听!”   韩柏装作惊惶道:“有事慢慢说。但因其中牵涉到很多细节,包括姿势运气呼吸吐纳力道深浅时间合作……”   他尚未说完,早给风戚两人的哄然狂笑打断,众女更是羞得想打个地洞钻进去,避了这些不堪入耳的粗话。   戚长征连泪水都呛了出来,捧腹道:“这小子真有趣,你最好再组织一下后,详细列出一个表来,让我贴在床头,否则恐怕会忘记了。”   今次连众女都笑弯了腰,娇嗔不依,充满欢闹的气氛。   闹了一会后,韩柏站了起来,故作肃容道:“行烈、长征,我们不若找个地方,开一个生孩子大会,唉!天下间还有什么情景,比我们诸位娇妻全都腹大便便更动人哩!”   两天后,舰队和留守岳州的战船汇合,增至七十艘,开往洞庭,趁着黑夜,朝小怒蛟驶去。   途中接到消息,齐泰尽起水师,大小三百艘戥船,往岳州府开去。   翟雨时好整以暇,一点不为这消息所动,坚持原定策略。   果然到了次日清晨,再收到消息,齐泰改变航线,改朝小怒蛟驶来。   众人至此对翟雨时料敌如神的智能,无不叹服。   当晚船队在小怒蛟西南的岛屿群间与上官鹰的二十二艘战船会师,借岛屿险滩藏身,等候齐泰的水师踏进陷阱内。   这十多个大小岛屿,乃通往小怒蛟最方便快捷的水道。若由华容河经雷公峡而来,则至少要多用上半个月的时间,齐泰怎负担得起这时间上的错失。   韩柏等登上最大的燕居岛,只见沿岸密林处均藏着火炮,严阵以待。   来到最高的燕翔崖时,眼界扩阔,洞庭湖无边无际地往西南方延展开去,薄雾里,天上隐见星光,覆罩着汤漾着微光的湖面。   上官鹰笑道:“今趟全仗月儿的爹了,不但便我们多了四尊射程无烟能及的神武巨炮,还带来了一批三十多发的水中雷,包可令齐泰吃不完兜着走。”   韩柏和庄青霜听到水中雷,想起当晚给妒忌的虚夜月炸沉了小艇,不约而同一起朝她望去。   虚夜月先不屑地嘟起小嘴,故以惹人生气的语调道:“看什么哩?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炸掉了一对贼男女的艇儿吧!”旋又掩嘴失笑,歉意地向庄青霜施了一礼。   众人摸不着头脑时,范良极嘿然道:“小柏儿你只要有办法躲到齐泰船上找野女人鬼混,保证月儿会炸掉了齐泰的旗舰。”   在虚夜月不依声中,众人这才有点明白。   凌战天道:“若依齐泰组队的速度,三更时份应可抵达此处,不过也们定会四天亮看清楚环境后,才会进入这洞庭十八岛的区域。我们不若到营帐内稍息吧!”言罢领着众人下山去了。   各人均既紧张又兴奋,哪能睡得着,聚在帐外闲聊。   上官鹰、翟雨时、戚长征等这些怒蛟帮的领袖,与邪异门的各大护法、坞主和山城的老杰、赵翼等人,均各自回到指定的战斗岗位,准备应付即临的大战。   谷姿仙道:“不知大哥回来了没有,他不是住在这里其中一个岛上的吗?”   风行烈道:“本是如此,但小怒蛟总要有他坐镇,所以他到那里去了。”   寒碧翠叹道:“若不是真的见过大哥出手,绝不会相信覆雨剑这么厉害。”   正在吞云吐雾的范良极,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方大石上摇晃着道:“戚小子叫他大叔,大掌门却称老浪作大哥,这辈份该怎么算?”   寒碧翠嗔道:“好吧!以后我叫浪大侠作大叔,称呼你老人家作范伯好了。”   范良极惨被击中要害,陪笑道:“翠妹何须这么认真,还是像叫柏哥哥般叫我做范哥儿好了。”   寒碧翠大嗔道:“谁叫过柏哥哥哩!”   登时惹来哄堂大笑。   谷倩莲苦忍着笑道:“刚叫过了!”   寒碧翠始知中计,但已错恨难返。   韩柏挨着韩宁芷的香肩,涎着脸向这位女掌门笑道:“这句叫得并不冤枉,大掌门有了吗?”   寒碧翠更无还击之力,但却是喜盈眉梢,赧然垂首。   众人都心知肚明是什么一回事了。   闹玩了一会,韩宁芷首先在韩柏怀里睡着了,由韩柏和小菊把她送入帐内。此时有船自小怒蛟驶至,由范豹送来了小玲珑、红袖、褚红玉、夷姬、翠碧诸女,原来她们都抵受不住相思之苦,缠得浪翻云没有法子,惟有着范豹把她们运到这岛上来。   这时他们更不用睡了,正嬉玩时,消息传来,齐泰水师的先头都队五十多艘战船已出现在视野之内,还船速不减,满帆驶来。   翟雨时作出判断,估量敌人是要趁黑进入十八岛的湖区,以保证水道的安全,连忙下令所有战船驶往更远的另一小岛隐藏,同时拆掉岛上所有旧帐,人员则躲入密林里。   他早料到敌人或有此一着,更知道在黑夜时分,敌人不敢冒险登岸,故不虞会被悉破岛上的布置。   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韩柏等躲进了居高临下一个人工开凿的大山洞里,外面是伪装的假树和藤棘一类的攀延植物。   洞口处铺上的花岗石,造成了一个坚固的台基,上面赫然放着鬼王亲制的其中一门神武巨炮,炮口对准其中最宽敞的一条水道,若有船在中间航行,一般的火炮根本打不到那么远。   但假若在两边的岛屿各置一门神武大炮,那整条水道都在射程之内了。   韩宁芷大觉好玩,到韩柏耳旁道:“这些大炮真可怕,比我还要高哩!”   夷姬和翠碧都紧张起来,瑟缩在韩柏身后,看着怒蛟马十多名炮手忙碌地调较炮口的方向和搬运火药。   敌舰缓缓驶至,进入了十八岛的水域,分散开来,搜索怒蛟帮战船的影子,同时对诸岛作出观察。   炮手们停止了工作,人人屏息静气,惟恐发出任何声音,致坏了大计。   巡察了近一个时辰后,敌离显然发觉不到任何疑点,十艘穿岛而过,在十八岛的内围布防,其他则停泊在马与岛间的战略位置里,等候齐泰的来临。   韩柏煞有介事道:“敌人中计了!”   谷倩莲道:“齐泰真阴险,竟想趁天明前进攻小怒蛟。”   范良极低声道:“不过我们比他更阴险,装了个死亡陷阱来陷害他。”   韩宁芷、小菊、夷姬、红袖、翠碧、宋媚等都紧张得不住呼大气,在洞穴里分外刺耳。   风行烈低呼道:“来了!”   只见愈趋浓密的大雾中,远处出现了点点灯火,逐渐迫近。   守在十八岛湖区的敌舰亦于此时亮起了灯火,好指示己方战船水道的位置。   韩柏感到身旁的韩宁芷在发着抖,忙探手过去把她搂紧。   虚夜月伏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腰,兴奋地道:“刺激死人了!”   韩柏另一手伸出把身后的翠碧搂到身旁来,问道:“害怕吗?”   翠碧还是首次与韩柏这么亲热,又羞又喜地微一点头。   事实上包括韩柏在内,人人均心情紧张。此战关乎到长江、洞庭和武昌、岳川、黄川三府的控制权,怒蛟帮更是许胜不许败,否则一切都完蛋了。   雾愈来愈浓。   韩柏对水战一窍不通,向风行烈请教道:“大厅对我们有利还是有害呢?”   风行烈出身水道起家的邪异门,当然知道答案,沉声道:“当然是有利无害,一来他们不熟悉形势,二来这里处处险滩礁石,发生事时,船只互相碰撞,又不能熄掉灯火,在那种情况下想想都知道有怎么样的后果了。”回头望来,见到韩柏和众女抱作一团,哑然失笑道:“小柏你真是艳福齐天。”   虚夜月反唇相稽道:“小玲珑和小莲姐不是也让你享尽艳福吗?”还向他扮了个可爱的小鬼脸。   风行烈看着左右把他手臂挽个结实的小玲珑和谷倩莲,点头道:“我紧张得差点忘了。”   各人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忍得非常辛苦。   此时五艘开路的斗舰缓缓驶入正给炮口对正的水道去。   谷姿仙沙哑着声音道:“翟雨时真厉害,巧妙地制造出种种形势,迫得齐泰踏进陷阱来,还沾沾自喜,以为可立下不世功业。”   说话间,敌舰五艘一组地驰了十多组进水域内,声势浩大。   由于这十八岛水域分布在这湖区方圆达二十多里的距离,带头的战船还未越过湖区的中途线。   齐泰今趟确是倾巢而来,若以平均每艘船二百人计,总兵力达至六万人之众,加上船上的火烟和弹石机一显的攻坚武器,实有着摧毁怒蛟帮的力量。   范良极忽然失声道:“不好!”   众人往下望去,只见余下的百多艘战船,在最外围的小岛外停了下来,分布成三组。   风行烈微笑道:“齐泰只是小心吧!换了任何人,都绝不会蠢得全师驶进这等险地,必是分批通过,使敌人最多只能攻击其中的一组。”   范良极咬牙切齿道:“那就更不妙,我们怎知哪一组船有齐泰在,你们看每组均有数艘楼船级巨舰,又没有特别升起帅旗,唉!这回有得翟雨时头痛了。”   今趟连谷姿仙都对翟雨时失了信心。   此时第一组六十多条船已安全到了十八岛水域之外,其余两组竟同时航驶过来。   虚夜月轻呼道:“齐泰沉不住气了,他定是怕天亮了。”   韩柏精神大振道:“若齐泰在这近百条舶的其中一艘就好了,我真对他看不顺眼。”   八十多艘战船,转瞬全都驶进湖岛区内,当领头的两艘经过大约在中心虚的小岛之旁时,最后一组亦开始驶过来。   众人喜出望外,均觉虚夜月聪明过人,言之成理,现在离天亮不到两个时辰,若齐泰不赶时间,那就不及在日出前到达小怒蛟了。   唯一的缺陷就是摸不清哪一艘是齐泰的帅舰。   擒贼先擒王。   若能打一开始先击沉对方的旗舰,对敌人的军心和指挥便可造成无可弥补的打击。   “砰!”   在众人瞪目结舌中,敌方一艘巨处冲天升起了一枝烟花讯号箭,在天上爆出一蓬血红的芒花,再雨点般下来,在浓霾笼罩的黑夜里,既惊心夺目,又是诡异非常。   号角声起。   洞口的十多名怒蛟帮炮手,连忙点燃火引。   “轰!”的一声,炮弹在夜空里划出一道使人目眩神迷似流星急堕般的火线,往最外围的敌舰投去。   众岛亦同时火光闪现,炮声隆隆,炮弹雨点般往困在诸岛间的敌舰投去。   在中间的敌舰前后进退之路。   爆炸声不绝于耳。   首尾各有十多艘敌船中弹起火焚烧,照得敌船更是无所遁形。   虚夜月等全掩着耳朵。   谷倩莲跳了起来,大叫道:“快!齐泰的贼船,原来布置了卧底,这着真厉害。”   敌舰乱成一团,乱闯突围,一些撞上了礁石险滩,一些则互相撞作一堆。   火箭和由投石机发出的巨石,雨点般由各岛往靠近岸边的战船击去。   “轰隆!轰隆!”   驰过了岛湖区的数十艘战船亦有多艘离奇起火爆炸,看来是中了由水底发射的水中雷了。   战事初起就被击中的战船,已开始沉进湖水里,敌人纷纷跳水逃生。   炮声不绝于耳,火力开始集中到齐泰的旗舰和护航的十多艘船舰处。   翟雨时特别由岳州府和黄州府运来俘获的四十多门大炮,加上四首神武大炮和本身的十多台火炮,于此发挥出骇人的威力。   怒蛟帮、邪异门和山城的联合舰队,纷纷驶了出来,围歼通过了湖岛区的敌人。   炮声震天,火焰划空里,敌舰纷纷中弹,溃不成军。   韩柏兴奋得大叫大嚷,待见到风行烈默然无语时,奇道:“行烈你干什么哩!我们打胜仗了。”   风行烈来到他旁,搭着他肩头叹道:“这些人大多是无辜的,只是给天命教害了吧!”   韩柏愕然半晌,颓然点头道:“你说得对,但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也没有法子了。”   众女均沉默下来,思索着两人的对话。   困局内的敌船起火沉没过半,其他战船纷纷抢滩登岸。   风行烈接上了丈二红枪,大笑道:“我是有点妇人之仁了,正如雨时所说的,战争绝对没有任何人情可讲,我们去吧!”   韩柏拔出鹰刀,回头向各女道:“打仗不同一般江湖比武,应是我们男儿家的事,各位贤妻……嘿!我是同时代表行烈和长征说话,请留守这里,等候我们凯旋而回的光辉时刻。”   虚夜月乖乖点头道:“月儿那晚在武昌杀人都杀怕了,诸位夫君早去早回,嘿!我也是代表所有贤妻说话。”   在众女目送下,两人消失在洞口外。
第九章 载美而回   十八岛湖区一战,怒蛟帮再创造了奇迹般的胜利。   齐泰率领的水师船队,只有三十二艘逃回怒蛟岛去,全都是机动性较高的中型斗舰,旗舰和其他十多艘楼船级火力强大的巨舰,均无一幸免惨被声沉,齐泰和一众保得性命的将领还是靠跳往斗船逃生的。   被俘获的战船有三十三艘,投降的明军达二万多人,其他战船有被烟火声沉的,有因互撞而损毁下沉的,有被火波及,又有撞到礁石或冲上险滩搁浅的,形式千奇百怪,难以尽述。   由翟雨时作统帅的联合船队,追杀百里,同时对留驻在洞庭水域没有参与此役的其他水师舰船也展开无情的扫荡,他们凭着精确的情报,在一个月内全面控制了洞庭湖和由岳州通往黄州的整条长江水道,截斯了怒蛟岛对外的所有交通。   燕王闻得捷报欢欣若狂。   此时邪佛钟仲游化身的李景隆和解符已成功讨伐了湘、齐、代、岷诸王,其中湘王更是阖宫自焚而死,其他诸王则被废为庶人。   燕王本来处在非常不妙的形势,至此扭转过来,乘机或以武力,或以劝降收复了远近荆州、居庸关、通川、遭化、永平、密云各地守将,再无后顾之忧。   与身为双修府大将的张信合作下,杀了奉允炆之命出掌都司事的谢贵。又从僧道衍之计,指黄子澄、齐泰等为奸贼,因“诛齐黄、清君侧”为名,自号“靖难军”,公告天下要入京“保驾”,遥遥牵制着允炆,使他不敢对黄州等叛变了的府县用兵。   以怒蛟帮为首的联军更是声势大盛,每天派出战船。对被截断了援助补给的怒蛟岛展开搔扰性的攻击,以削弱对方的力量,打击士气。   收复怒蛟岛的大日子,日渐迫近,洞庭湖上战云密怖。   允炆和逃回京师的楞严、白芳华等忙调集大军,一方面于黄州府外市防,另一方面调动了三十万大军,由老将耿炳文率领,准备先攻克燕王,才调转头来对付怒蛟帮联军。   纯以实力论,允炆方面此时仍占着优势。   翟雨时改以岳州为总都,南下可迅入洞庭,北上可立武昌、黄州,两方兼顾。   荆城冷则凭着怒蛟联军惊人的战果,又借鬼王声望,成功游说了邻近州府的大臣将领,使他们探取了观望姿态,不再像从前般全力支持允炆。   韩天德父子全面投进了这场争霸天下的斗争里,所属庞大的商船队,把物资粮食源源不绝的供应武昌诸府和燕王的顺天府,又收购各地火炮兵器弓矢,使靖难军声势更是如日中天,威不可挡。   浪翻云自韩府一战后,便退居不出,每天只是与怜秀秀饮酒作乐,过着宁静安详的生活。   当戚长征和风行烈两人忙个不了,与翟雨时等南征北讨时,韩柏这小子却是大亨清福,与娇妻美婢住在武昌韩家位于城郊飞鸟渡旁一处风景优美的园林内的韩家别府,终日游山玩水,乐不思蜀。   范良极则耐不住相思之苦,溜了去找云清。   这天风戚两人坐着战船,带着娇妻到飞鸟渡来找韩柏。   韩柏和诸女大喜,欣然把客人迎回家里,在厅内坐定时,韩柏锐目一扫,哈哈大笑道:“无事不登我韩柏家,恭喜各位兄兄嫂嫂了,嘿!嫂子们还不乖乖的一起叫声柏哥哥来听听。”   谷姿仙、谷倩莲、小玲珑、寒碧翠、红袖、宋媚、褚红玉等无不赧然以对,虽没有人肯依言唤他作柏哥哥,但都可看出感激之情。   戚长征捧腹笑道:“韩小子你也不愧称得上是师傅,唉!真希望时间溜得快一点,那我们便可看到各位美人儿全挺着大肚子的奇景了。”   左诗娇嗔道:“我们要想法子把韩郎和长征隔了开来,不让他们整天讨我们口舌便宜。”   正和宋媚与红袖逗着小雯雯的谷倩莲举手道:“我有一个提议,就是把他们轮流关起来,那就可耳根清净了。”   这个提议自是引来哄堂大笑。   风行烈道:“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慧芷给安然救出京师,正在来此途中,我们今趟由洞庭赶回来,亦是为了到来等地,她也应快到了。”   韩柏等立时欣悦如狂,韩宁芷更激动得跳了起来,不顾一切扑入韩柏怀里,喜极而泣。   正端茶出来的小菊把杯全掉到地上,高兴得不知怎样才好。   待各人平静了点时,戚长征道:“韩小儿,你也享受够了,究竟随不随我们去收复怒蛟岛?”   韩柏苦着脸道:“去便去吧!何用这么声大夹恶的!唉:我还以为两位兄弟会把娇妻留下,好让本浪子每天占占口舌便宜揩揩油水。现在好梦成空了!”   众女中斯文温婉若谷姿仙,害羞怕事若小玲珑,均忍不住对这小子娇嗔笑骂。   闹了一会后,风行烈有点担心地道:“顺天方面军情告急,耿炳文率三十万大军北上,与燕王的靖难军队隔岸对峙于滹沱河,燕王的兵力只有二十万人,耿炳文又是明室硕果仅存的名将,现在谁都不看好燕王。”   坐在韩柏椅旁扶手处的虚夜月哂道:“你是杞人忧天吧!爹说过燕王乃是天注定了要当皇帝的人,何用为他担心呢?”   韩柏也道:“僧道衍就是另一个翟雨时,人多有什么用,看看现正困在怒蛟岛等死的齐泰和胡节便知是什么一回事了。”   戚长征道:“担心的只是他,不过怒蛟岛上储粮充足,武备扰良,实力仍非常雄厚,到现在我们还奈何不了他们。”   柔柔道:“为何不请出浪大侠,带人潜上岛上杀他一个人仰马翻,还怕收复不了怒蛟岛?”   寒碧众失笑道:“我的柔大姐啊!岛上足有十万人啊!而且现在谁都不敢惊动他老人家,怕影响了拦江之战。”   宋媚接着道:“所以才要来抓你的韩郎去做苦工,唉!真的妒忌你们,整天玩乐嬉戏,我们却要天天担心,盼他们安然归来。”   庄青霜嘟着小嘴道:“好景不再了,以后我们都要学你们般担惊受怕了。”   谷姿仙道:“不要这个样子好吗?两时已有周详计划,保证可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怒蛟岛收复过来哩!”   此时手下来报,有战船来了。   众人大喜,戚长征更是一马当先,掠往码头去。   三艘战船品字形逆江而至,带头的一艘缓缓泊往码头。   甲板上有人不住向他们挥手,众人定睛一看,除了韩夫人和韩慧芷外,竟还有范良极、云清、薄昭如和荆城冷。   戚长征哪会怠慢,比挟起韩宁芷的韩柏更早一步飞掠到船上去。   薄昭如含笑把早哭得梨花带雨的韩慧芷送进爱郎怀里。   戚长征紧搂玉人,悲喜交集叹道:“所有噩梦和苦难都过去了,由现在开始慧芷就是我老戚的女人,谁也不许来伤害你。”   范良极大笑道:“算你会做,芷妹现在是我的好妹子了。”   韩慧芷悲喜难分,只是不住抽泣。   旁边的韩夫人看得老泪纵横,由云清、薄昭如和刚登船的韩宁芷抚慰。   韩柏振臂高呼道:“丈母娘和两位戚夫人、范夫人、荆大哥请下船去。”   船上的战士闻言一齐欢呼,声震两岸。   那晚“韩”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众人都心怀怒放,尽情吃喝玩闹。   三天之后,韩柏、风行烈、戚长征,范良极、荆城冷五人告别了依依不舍的诸女,登上战船,开始登上收复怒蛟岛的征途。   沿途所见,一切无异,人民生活安详丰足,像丝毫不知道明室正陷于内战之局。   刚过了岳州府,尚未进入洞庭,捷报传来,顺天之战甫一接触,燕王已大败耿炳文,斩杀对方三万余人。   允炆闻报,立即易师,改委钟仲游这曹国公李景隆北上以代,还大事铺排,饯之江浒,赐以斧钹,俾专征伐。   燕王胜此一仗,连带怒蛟联军都受惠,不但士气大振,各地军将亦看好他们,无不暗中支持协助。   叶素冬、严无惧、直破天和帅念祖等则招兵买马,以八派的弟子为班底,大量吸纳黑白两道的人物,组织义军,稳守黄州、武昌、岳州三府,使怒蛟联军无有后顾之扰。   韩柏等先把左诗新近么好的二十多罐清溪流泉,送往小怒蛟的浪翻云,当晚由花朵儿和岐伯下厨,弄了一席酒菜款待各人。   小腹微隆的怜秀秀轻弹浅唱,各人无不倾倒迷醉,羡慕不已。   荆城冷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荆某听得秀秀小姐于先皇大寿演唱的那台戏绝后空前,总因未能耳聆目睹引以为憾,现在才能补偿这缺失。”   坐回浪翻云旁的怜秀秀欣然道谢。   仍在神魂显倒的韩柏叹道:“秀秀小姐这姓名改得真好,颇有自怜之意,不知是否小姐自己起的名字呢?”   怜秀秀与浪翻云相视一笑后,亲切温婉地道:“秀秀一向最仰慕就是纪惜惜,对她填词谱曲的作品更是爱不释手,所以名字也忍不住东施效颦,因‘惜’而得‘怜’,再重复本名中的‘秀’,就弄出了我这怜秀秀来哩!”   范良极呼出一团怪气,拍案叫绝道:“惜惜秀秀,确是精绝伦。令人间俗世,亦生色不少。”   浪翻云淡然一笑,举杯道:“说得好!我们喝一杯!”   各人举杯痛饮,只有怜秀秀浅尝即止,非常节制。   浪翻云微笑道:“齐泰兵力鼎盛之时,仍非雨时对手,现今势穷力蹙,更是指日可破,此间事了,行烈自是回域外收复无双国,长征则须继续对抗允炆,范兄、荆兄和韩小弟有何打算?”   众人均知浪翻云一向不关心这类闲事,言出必有深意。思索半晌,范良极道:“我惯了和韩柏这小子混,没有了他恐怕日子难过得很,又舍不得离开诸位妹子,惟有看看他要到哪里去,便在旁边搭间屋子,和云清相宿相栖算了。”   韩柏大喜道:“那真是好极了,我还怕你平时对我的恶评都是真的,一有机会便把我甩掉,嘿!那真是好极了。哼!你以后最好对本浪子多点尊敬。”   范良极两眼一翻道:“你这小子真易受骗,其实我对你没有半点兴趣,只是贪贵宅出产清溪流泉,住在附近时提货容易一点。哈!给点颜色便当大红,笑死人了!”   怜秀秀“噗哧”娇笑,众人亦忍俊不住。   荆城冷伸个懒腰道:“范兄和小柏注定这一世要纠缠不清的了,至于小弟因师命在身,一天燕王未登上皇位,亦难以抽身退享清福,收复怒蛟岛后,只好到顺天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了!”   韩柏喜道:“我们可作伴同行,我也要到静厅去看梦瑶,唉!想起了她,今晚怎睡得着?”   众人差点为之喷酒,只有风行烈默然不语,显有心事。   浪翻云看在眼里,淡淡道:“相见争如不见,提得起放得下,行烈明白我的意思吗?”   风行烈一震道:“行烈受教了,收复怒蛟后立赴顺天,若一切顺利,便往无双国去,拦江一战的结果,只能靠人把捷讯传来了。”   出奇地怜秀秀听到拦江一战,不但没有忧戚之色,还欣然举杯道:“我们为浪翻云和庞斑喝一杯。”   众人大诧下举盏相应。   浪翻云点头道:“燕王之荣登宝座,虽仍有一段波折,但照我看不出三、四年便成,那时天下安靖,我估韩小弟、范兄和荆兄都会到于深山的新鬼王府定居,我想为秀秀预留一所房子,也好有人作伴。”   三人大喜,韩柏叫道:“开心死月儿她们了!”   戚长征叹道:“那新鬼王府亦绝不应少了我这个居民吧。”   怜秀秀喜孜孜地道:“鬼王能挑作建府之处,必乃洞天福地,秀秀想想已心绪神住。”   风行烈奇道:“秀秀小姐真乃天下奇女子,若换了别人,这刻……嘿……”再说不下去,暗怪冲口失言。   怜秀秀从容自若,深情地看了浪翻云一眼后,微笑道:“人生弹指即过,对秀秀来说,有了这段得翻云恩宠的时刻,便已不负此生口,嗳!何况人家还有了翻云的骨肉,秀秀怎还有别的妄想奢求呢?”   韩柏一口喝掉花朵儿新斟的美酒,摇头叹道:“秀秀小姐可否快点把小翻云生出来让我们一开眼界哩!”   大笑声中,众人举杯互贺,谈谈笑笑,闹至夜深,才告辞而去。   翌晨各人爬起床来,往探七夫人和易燕媚。   七夫人生性孤僻,易燕媚殷勤款待各人时,她却拉了韩柏到花园里说心事,天真地道:“你看长得多大了!”   韩柏大着胆探手过去,摸着她隆起的肚子道:“小云的大肚子鼓得都比别人好看。”   七夫人于抚云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到一旁的石上坐下,看着满园盛开的花果,油然道:“到这刻小云才能享受活着的乐趣,看!这里多么安详美丽,昨晚我梦到尊信,他陪着我在这园内漫步,想不到今天你就来了。”   韩柏笑嘻嘻道:“没有梦到我吗?”   于抚云欢喜地道:“怎会漏了你呢?不过梦到你时,你都是坏透了的。”   韩柏心中一热,想搂着她亲个嘴儿,偏又不敢。   于抚云把他的手拉了过来,按在肚子上,柔情似水地道:“鬼王昨天有信来,嘱小云待儿子满月后,便去与他会合,你还会不会来看人家呢?”   韩柏喜道:“我还怕你不准我去见你呢,嘿!说不定我也会和鬼王同住,你知我这人哩!最怕打打杀杀,有岳父照应着,便不用怕人来惹我了。”   于抚云失笑道:“除了庞斑等有限几个人外,谁会不自量力来惹你,迟些连皇帝都要和你称兄道弟。唉!你这么的一个人。”伸手过来温柔地抚着他脸颊道:“来!让小云赏你一个嘴儿,此去怒蛟岛,凡事小心,否则小云再也不能有这种美好的心境了。”
第十章 大战之前   三天后,众人到了集结在怒蛟岛以东十一里的联合舰队处,与上官鹰、翟雨时和凌战天等会合。   各人小别再逢,自有一番高兴热闹。   粱秋末把他们载往怒蛟岛附近,绕行一周,指点着被重重封锁的怒蛟岛各种布置和军事设施,笑道:“我们在此建帮达四十年之久,而他们只占领了区区的几个月,任他们如何布置,也翻不出我们的手心,更何况齐泰已成了四面楚歌的孤军。”   戚长征远眺着泊在后马岛潜隐蔽处几艘敌坞露出来的帆桅,冷哼道:“我们那几条水底秘道有没有被破坏了。”   梁秋末道:“八条秘道,被发现破坏了六条,还有两条可用。”   范良极讶道:“你怎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梁秋末道:“每天都有人逃出怒蛟岛来到我们处投诚,昨天便有三十多人,齐泰也阻止不了,你说我们会否不知道岛上的情况。”   韩柏皱眉道:“那为何还不反攻怒蛟岛呢?可能刚开战敌人便逃了一半过来。”   “轰轰轰!”   炮声隆隆中,怒蛟联军又展开每日早晚例行的炮击战,教敌人睡不安寝。   梁秋末懒洋洋地伏在栏边,看着岛上堡顶还击的火光。油然道:“我们在等齐泰的援军。”顿了顿解释道:“京师在盛庸统率下集结了十多万水师和数十艘战船,不过只是用来守卫京师至鄱阳一带,一日燕王威胁仍在,绝不敢冒险南来,而我们则因没有陆上军团的协助,便攻过去等若送死,故仍成了僵持的局面。”   戚长征点头接道:“但洞庭西南的情况却不同了,允炆已下了命令,还派了精于水战的陈渲到常德集结各地水师船队,准备解怨蛟之因。我们正想他们来,好一举摧毁允炆在这一带水域剩余的势力。”   范良极道:“什么擅长水战,上趟还不是给我们杀得抱头鼠窜,滚回金陵去。”   风行烈笑道:“这还得多谢朱元璋,若非他把开国功臣大将诛戮殆尽,那须要起用败将,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渲受过教训,今赵又是有备而来,实力亦在我们之上,配以齐泰的反击,这仗非是那么轻松了。”   荆城冷心中一动道:“陈渲这家伙的父亲乃师尊旧部,我和他也相当稔熟,现在他亦应听到允炆和天命教的传言。不若我到常德我他,说不定可兵不血刃化解了这危机。”   梁秋末大喜道:“若是如此,雨时就可少生了很多白头发,不过常德处多了大批京师来的高手,一不小心,不但见不着陈渲,恐怕还难以脱身呢。”   范良极不屑道:“他们有高手,我们没有吗?就让我和小柏儿陪小鬼王去玩玩,陈渲识相的话,便呵呵他,否则红刀子进白刀子出,没有人情可讲。”   戚长征笑道:“嫩贼头好像把自己当作了浪大叔。唉!为了向云清大嫂交待,我便勉为其难保护你吧!顺便也照顾月儿们的韩郎。行烈!你去吗?”   风行烈笑道:“我不去,你老戚靠谁照顾?”   笑闹间,梁秋末叫道:“常德我最熟,嘿!我是指那里的青楼,就由小弟负责带路,丰俭由人,悉取尊便。”   韩柏大喜,又挥手打眼色,要他避忌荆城冷,后者哑然失笑,搂着韩柏肩头道:“你当我是食古不化的迂儒吗?逢场作兴,只要你不弄多两个小妾回去,为兄哪有闲情理会你这混小子。”   戚长征摇头道:“老荆真厉害,轻描淡写便发出了口头警告,这事包在我身上,若事情漏出来,你们须向我家中那几头雌老虎说清楚我只是为管管韩柏才踏足那种地方去。”   笑声和炮声中,战船扬帆回航。   五天后,六人来到常德府。   他们都改头换脸,扮作镖局押贷来此的人物,因赚了一大笔款子,顺道花天酒地。   常德府没有半点战争的气氛。除了江上见到停泊和巡迟的战船外。市面一片平静。   到华灯初上时,最热闹的数条大街更是笙歌盈耳,车马喧逐,经过青楼酒肆时,传来丝竹弦管、猜拳斗酒的声音。   城内遍植垂柳,很有江南特色,众人一时都忘了到这里来是负有重要任务的。   六人到了一间菜馆,据案大叹。   梁秋末溜了出去,不片晌回转头来道:“我联络上了本地的地头蛇帮会,听说陈渲今晚会在最著名的青楼‘乱香舍’设宴款待一批出京师来的重要人物。哈!这小子真有闲情逸致。”   风行烈向范良极苦笑道:“今次想不到青楼鬼混都不成了。”   韩柏喜形于色道:“我本来早下决心不踏足怪花风月之地,今趟就勉为其难吧!”   戚长征把口中饭菜全喷了出来,喘着气道:“这没胆的混账小子!”   荆城冷皱眉道:“那种场合怎样和陈渲私谈?”   范良极笑道:“扮女人就行了。”   荆城冷失声道:“什么?”   梁秋末忍着笑道:“你当陈渲的官署是不设防,又或你可登门造访,到时随机应变吧!六个脑袋加起来,怕都有半个翟雨时那么厉害吧!”   韩柏道:“那里你有没有相识的姑娘?”   梁秋末兴奋地道:“我差点便认了那里的鸨母孙大娘作契娘,你说我有没有相热的姑娘呢?唉!但这正是最令人烦恼的地方,她们想也能把我认出来。唔!我先我大娘研究一下,先行一步,你们再来吧!”说罢匆匆去了。   五人待了片刻,付账后离开酒馆,按着梁秋末的指示,不一会到了气势有若王侯巨宅的飘香舍前。   戚长征熟头熟路,一马当先走了进去,看门的两个龟奴尚未清楚来者何人,最富有的老贼头已把两绽元宝塞进他们手里,慷慨纵横地道:“最好的厢房,最红的姑娘!”   龟奴们立即露出像见到天子那样的卑恭神态,把这群人豪客迎进厅内,请他们坐下后斟茶游水,服侍周到。   韩柏低声向范良极道:“你好像比老戚更在行,是否常来偷食,还说练什么童子功哩!”   范良极不屑地道:“若有银两,便处处都在行,小子跟着我见识吧。”接着神情一动道:“大家小心!”   众人刚听得有车马驶进楼前的广场里,闻言立收敛本身精气,装作一番。   幸好此时有两名姿色庸俗的婢女来招呼他们登上二楼,他们后脚才离开。陈渲已领着七、八个人踏入厅内,其中三个赫然是韩府之战浪棋云的剑下游魂“战神”曲仙州、楞严和戚长征的大仇人宋玉。   直至进入厢房,他们的心仍在狂跳着,想不到幸运至此,竟碰上了三条大鱼。   坐好后,五位花枝招展,姿色不俗的姑娘彩蝶般飞了进来,陪笑侍酒,弹筝唱曲,好不热闹。   韩柏也不计较这些远及不上家花的野花,展开风流手段,逗得笑声震房。   范良极为掩人耳目,运功改变了声带,亦妙语如珠,风趣非常。   片晌后陈渲等的笑谈声隐隐由对上的厢房传来,众人大感愕然,心想又会这么巧的。   失踪了的梁秋末这时钻进房来,指着楼上眨了眨眼睛,坐入其中一女的椅内,挨着她道:“都是自己人,说什么都不怕。”   众人这才恍然,知道一切均是出自这小子的安排。   戚长征心切要拿宋玉,正要说话时,梁秋末打了个眼色道:“诸位大爷要小人安排的事,小人全都办到,现在只喝酒作乐,千万别冷落了我们这些美人儿。”   众人大喜,与诸女喧闹如前。   范良极竖起灵耳,不过上面诸君只谈风月,一句也没有旁及其他事情。那陈渲和曲仙州显然相当好色,弄得身边的姑娘不住娇叹不依。   此时一个半老徐娘走了进来,同众女打个手势,其中三人两个负责以箫笙伴奏,另一则开腔唱曲。   曲乐声遮掩中,经梁秋末介绍后,孙大娘坐下来道:“果然不出奴家所料,今晚陈渲和那苗鬼都会留宿,诸位准备怎办呢?”接着向韩柏送了个媚眼道:“奴家闻公子大名久矣!”   韩柏见她风韵犹存,暗忖虽及不上媚娘,但她可以经验补够,色迷迷地道:“我虽初见大娘,但已好像是前世早相识了。”   众女一阵笑骂,怪他偏心。   戚长征想起宋玉,再没有了猎艳心情,冷冷道:“宋玉是我老戚的。”   风行烈冷静地道:“对方有什么高手?”   梁秋末道:“现在楼内楼外只有陈渲的近卫和楞严的厂卫兵五十多人,不过楞严离去时,那些厂卫自然会跟他走的,曲仙州亦不须有人去保护他。”   荆城冷道:“这样不怕连累了大娘吗?”   孙大娘低声道:“小秋办事奴家最放心,他定能安排得事情看似与我们没有丝毫关系……不过诸位切莫忘了奴家和乖女儿们曾为你们办过事哩!”   梁秋末道:“放心吧!我自会照应大娘,好了!人手怎样分配?小鬼王自然是去对付陈渲了。”   戚长征冷冷道:“宋玉由我一手包办,只要有人挡着楞严和他的厂卫便成。”   范良极道:“这样吧!小秋和小风助小戚,小柏儿和我负责宰了曲仙州,小荆去找陈渲说话。哈!全部小子一齐出动,今趟真是精彩极了。”   曲乐至此稍歇,众人连忙继续调笑喧闹。   六娘媚笑着去了。   范良极喝出兴头来,不住和众女猜拳赌酒,赢了便香脸蛋,输了便献上银两,众女自是视这风趣的老头如珠如宝。   梁秋末笑道:“原来最爱来胡混的竟是他。”   六娘恰于这刻回来,向各人打了个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   范良极、韩柏和荆城冷留了下来,其他人则“扶醉狂歌”去了。   范韩荆三人在众女簇拥下,随着六娘来到后一进的宅院,彩灯映照中,四下安宁整洁,花木飘香。   门后处有婢女相迎,递上热巾,侍候周详。   经过一道院门,到了一座厅堂处,六娘先使开女婢,然后把三人带往二楼一间布置华丽的上房,指着与这座建筑物隔了一个小花园的两幢小楼道:“这就是敝舍最红的两位姑娘小红和大红的香闺,待会他们两人会到这里度夜。”又仔细说出了两幢小楼的布置和婢女的数目。   三人默记心中。   荆城冷向身后诸女和六娘道:“待会我们会点上各位穴道,明天便可自行醒来,只会略感疲倦,请勿见怪。”   六娘媚笑道:“我们能高攀上你们这些大贵人,睡个觉算什么回事呢?”一把扯着韩柏道:“横竖也要等,公子过来陪奴家说说心事吧!也好掩人耳目。”   韩柏大喜,用手肘了范良极一记,使了个暖昧的眼色,这才到了邻房去。   荆城冷哈哈一笑,点头道:“说得好!正是掩人耳目。”也扯着其中两女走了。   剩下的三位姑娘一拥而上,看着老脸发红的范良极。   老贼头忙掏出身上所有元宝,放在台上郑重声明道:“若各位小乖乖能令我保持对家中贤妻的忠贞,这副身家就全属你们的了。”   三女先是一呆,接着一阵欢呼,分银去了。   范良极松了一口气,要他背叛云清,纵是她不会知道,也休想他做得出。   靠往窗台,透往目标的两座小楼望过去,暗忖陈渲这小子重任在身,虽说要作陪客,终是贪图逸乐之辈,只要动之以利害,哪怕他不会屈服。   看了一会,见到十多名大汉穿过小围,往两座小楼走去。   范良极心中暗笑,凭你们这些低手,老子在你眼前走过也不会知道呢。   笑语声传来,只见陈渲和曲仙州各拥着一位美人儿,谈笑着沿花园侧的廊道,朝小楼走去。   范良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传音过邻房向韩柏道:“小柏儿快收工,正主儿来了。”
★☆【第二十九卷 月满拦江】☆★
第一章 刺杀行动   楞严坐在马车内,透瞧着这洞庭湖西最大府城的繁华夜景,内心却冒起了一股难以排遣的寂寞和懊悔。   假若肯抛下一切,随陈玉真退隐山林,是否会快乐点呢?   这二十多年来,为了应付朝廷繁重的工作和夜夜醉生梦死的生活方式,他的武技不进反退,精神修养被熏心的利欲破坏殆尽,大违师尊庞斑的训诲。   武昌韩府之战,更使他的声望地位受到无可弥补的打击,也令他首次想到自己所选择的一方说不定会输掉这场争霸天下的斗争。   现在应否遵从师尊的瞩咐,立即引退?   可是那怎么对得起大群一直忠心耿耿,追随着自己的手下?   想到这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统领何故叹气?”   楞严一震惊醒过来,望向身旁这脸如冠玉的天命教后起之秀宋玉,苦笑道:“宋兄弟仍是年轻,若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当会知道没由来亦可感触生情。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中情况虽因人而异,但无可否认不如意的事,总比快乐的事为多和使人更深刻难忘。”   宋玉双目透出嘲弄之色,故作恍然道:“楞统领怕是想起了陈贵妃吧!”   楞严心内无名火起,眼前此子恃着与皇太后恭夫人的暧昧关系,气日张,一直想取他厂卫头领之位而代之。目下故意提起陈贵妃,正是要揭他的疮疤,以达到打击伤害他的目的。   冷笑一声,正要答话时,两股气劲破空的声音,分别由左右凌空激传而至。   两人同时色变。   陈渲搂着美丽的大红登上小楼,跨过门槛,来到布置清雅的小厅里,两名跪迎的美婢起来殷勤侍候。   大红嫣然媚笑道:“陈大人请稍坐一会,奴家换了衣服再来侍候大人。”   陈渲一把拉了她回来,拥入怀里,柔声道:“只有一个条件!”话完俯头亲上她的樱唇。   大红热情如火地反应着。   陈渲放开她时,这当红的美妓既娇且媚的狠狠横他一眼,才花枝乱颤地笑着飘进帘幕低垂的闺房里。   两名美婢掩嘴偷笑。   陈渲色心大动,搂着两婢挤坐入太师椅里。   两女假意挣扎一番后,才驯服地各坐一腿,把他缠个结实。   窗台放着的鲜花送来阵阵清香。   陈渲整个人松弛下来,享受着这两个月来从未有之的平静。   大战之前,尤需眼前这种醉生梦死的刺激和调剂。   黄州府一战的败绩,对他的自信造成致命的打击。怒蛟帮那种灵活的战术和莫可抗御的攻击力,已使他这个长于盛世的新一代战将心胆俱寒。   他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情,和两婢胡混着,只希望能借此抛开一切烦恼和恐惧。   大红微喘着的声音由房内传来道:“陈大人,奴家在等你哩!”   陈渲哈哈一笑,推开脸红耳赤的两婢,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掀帘进去时,赫然发觉房内多了个小鬼王荆城冷,正悠然坐在一张椅上,含笑看着他。   陈渲全身血液转冷,手握到剑柄上,却不敢进击或退走。   对方那远近皆宜的鬼王鞭虽未见在手,可是气势却紧紧遥制着他,若他有任何异动,例如呼喊手下进来援手,必会惹来对方毫不留情的凌厉攻击。   大红赤裸的肉体横陈榻上,竟为这对峙的形势渗添了无限春色。   荆城冷微笑道:“陈大人请坐,城冷既敢来此,自然有足够的力量,不怕大人的反击,何不彼此暂罢干戈,好好一谈。”   陈渲提起了的心放了下来,苦笑道:“城冷你好!”坐到他对面的椅子内。   荆城冷淡淡道:“多余的话我不说了,陈大人当然清楚敝师相人的眼光。现在大人眼前有两个选择:一是和天命教的妖孽玉石俱焚,另一是助燕王打天下,便可继续像眼前般过着荣华显贵的美好生活,如何取舍,大人一语可决。”说罢微笑着看了眼床上那大红动人的肉体。   陈渲的心立时霍霍跃动,手心冒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范韩两人掩护小鬼王登上大红的小楼后,藏身在一棵大树上,虎视眈眈监视着另一座小楼。   韩柏传音道:“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冲入楼内,把曲仙州送回老家去,干净利落。”   范良极嗤之以鼻道:“你当自己是浪翻云吗?谁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拼命逃走,只要藉手下侍从挡上一挡,曲老怪便可逃之夭夭,多点耐性吧!”   韩柏想想亦是道理,以曲仙州那种级数的高手,只要有人接近,必会生出感应,除非在男女交欢的紧张时刻,警戒才会稍稍松弛,那应就是动手的最佳时刻了。   只恨这凶人现正在楼下厅堂和小红调笑着,仍没有登榻寻乐的意思,此君倒懂得享受在弹那调调儿前的情趣。   想到这里,耳内传来小鬼王的声音道:“可以进来了!”   两人大喜,觑准机会,闪电般横过大树和小楼间丈许的距离,穿窗而入。   楞严乃庞斑门徒,识见高明,只凭由两方来人的气势和劲气,立知刺客乃绝顶高手,他虽有一拼之力,可是宋玉却绝捱不了多久,在这种环境下,虽有三十多名厂卫高手护驾,但对方定有人在旁牵制,若让另一刺客得有间隙联手对付自己时,恐怕性命难保。   这些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心底时,他已一掌拍在正拔出长剑,弓身而起的宋玉背上,自己则撞破厢顶,到了半空处。   戚长征此时人刀合一,心神完全专注在车厢内的两人处。   他由屋檐扑下,气势加虹,有信心可一刀劈入车厢内,取敌之命。   哪知“砰”的一声,木屑激飞中,宋玉炮弹般冲破车厢而出,往自己直送过来,还带着一脸惊惶,戚长征大喜过望,暴喝一声,刀化长虹,照着宋玉当头疾劈。   由另一边飞扑而至的风行烈,骤见楞严破车顶而出,丈二红枪一摆,脚下疾点在其中一名厂卫的头顶处,往上腾升,枪光飞洒,凌空追击对手。   那个被风行烈硬生生踏毙的倒霉厂卫尚未掉到地上时,宋玉的长剑与楞严的一对夺神刺,已分别与戚长征的天兵宝刀和风行烈的丈二红枪对上了,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清响。   “蓬!”   那名厂卫堕在地上。   此时三十多名随侍的厂卫,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跃离马背,赶来应付敌人。   由后方掩过来的梁秋末,两手连挥,夹在指隙间的八把飞刀,像八道闪电般往厂卫们电射过去,狠辣无比。   街上的行人突然惊觉街心处发生兵凶战危的情况,哗然走避,乱成一片。加上战马跳跃惊呼,有如天灾忽临。   宋玉连咒骂楞严的空闲亦不出来时,手中长剑与天兵宝刀毫无花假的硬拼了一记,只觉洪水般涌来的先天真劲,透剑而入,胸口如受雷击,鲜血狂喷而出,倒撞而回,由先前被自己冲开了的车壁跌回车厢内,还刚好坐在刚才的位置上。   戚长征亦被反震之力带得凌空翻了个筋斗,才足踏实地,刀光连闪,迫退了两名扑来的厂卫后,往宋玉追去。   风行烈则尽展绝艺,使出燎原枪法的“绞枪式”。   楞严见来人中有风行烈和戚长征,知道不妙,使出庞斑教下的救命绝技,双刺交击,借力往后方屋檐飞退开去,并大喝道:“风紧!扯呼啦!”   那些厂卫见是风、戚两人,又见头子都要逃命,谁还肯留下待死,不用梁秋末出手,分头作鸟兽散。   宋玉刚撞破另一方厢壁,滚落地面时,马车因车夫溜掉而往前奔出,使戚长征畅通无阻地迫至身前。   风行烈知道追杀楞严亦只是白费气力,暗赞一声,落到宋玉身后,形成夹击之势。   戚长征忽地停刀凝身,屹然不动,双目射出利箭般的光芒,虎视着满嘴血污,刚勉力爬了起来的宋玉。   梁秋末跃上屋檐,监视着远近的情况。   宋玉的五脏六腑像翻转了过来般,以剑支地,争取回气的一刻。   戚长征冷冷道:“刚才的一刀是老子本人的见面礼,接着的一刀,则是代慧芷转赠给你的大礼,以作解除婚约的赔偿。”   宋玉两眼一阵乱转,终放弃了突围逃走的妄想,喘着气道:“慧芷的事,宋玉只是个受命行事的人。若两位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宋玉必有所报。白教主和解符护教都来了,我可以提供所有机密情报,戚兄可把在下关禁起来,待验证所言皆实后,才依约释放在下。”   戚长征点头道:“说吧!老子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   宋玉想不到他这么好相与,大喜过望,张口要说话时,忽觉不对。戚长征的脚已闪电踢出,正中他下阴。   宋玉离地抛飞,越过了风行烈头顶,重重掉在行人道处,七孔流血而亡。   戚长征若无其事道:“他袖内暗藏火器,正待施放,横竖他要骗我,我便骗回他一次,两下扯平。”   风行烈回头望向宋玉的身,只见他两眼瞪大,死不瞑目。   曲仙州正与小红饮酒作乐,兴高采烈时,外面传来男子的声音道:“曲仙州!快给本浪子滚出来,来个单打独斗,一决雌雄!”   曲仙州大讶,为何听不到已方高手的声音呢?骇然道:“浪翻云何在?”   小楼外的韩柏笑道:“杀鸡焉用牛刀。唉,不过我真希望有牛刀来帮手,快给我滚出来受死吧。”   曲仙洲听到浪翻云没有来,放下心事。暗忖没有浪翻云在,对方若作围攻,他便逃之夭夭,假设只是韩柏一人,就顺手宰了他,也好挽回那晚在武昌给浪翻云杀得落荒鼠窜的受损颜面。推开吓得脸青白的小红,取过数十年与他形影不离的流星,昂然步出小楼。   灯火映照中,韩柏手提鹰刀,站在小楼外的草坪上,笑嘻嘻看着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曲仙州环目四顾,同时展开察查的秘技,判断出没有其他敌人隐伺一旁后,两眼精芒闪起,冷然道:“原来陈渲是内奸,这算是个对付曲某的陷阱了。”   韩柏哪有闲情跟他磨嘴,又从陈渲口中听得白芳华、解符等人都来了,更不容让对方有喘息时间,大喝道:“你不是想收拾我吗?看看你有否那个本领了。”跨前一步,鹰刀出一片刀光,往曲仙州潮水般涌去。   曲仙州冷哼一声,刷地横移,到了两座小楼间的园林里。   韩柏刀化长虹,紧追而至。   曲仙州感到对方刀势似与天地融浑无间,全无斧凿之痕,那种无隙可寻的感觉,比之赤尊信更使他惊懔。狂喝一声,流星左右挥击,登时响起连串铿锵清音。   韩柏给他震得虎口生痛,忙运起捱打神功,把对方重兵器传来的劲力巧妙化去。   刀来鎚往,两人远攻近闪,瞬那间交换了十多招。   曲仙州愈打愈惊,初时欺对方稚嫩,及不上自己数十年的深厚功力,故一上场就以硬拼的手法,要损耗对手的真元。岂知十多招下来,这小子的内气有若长江大河,源源不绝,生生不息,不但无有衰竭,还不住加强,这种情况,他生平尚是首次遇上。魔种竟可厉害至此。   惊魂未定时,后面破空之声传来。   曲仙州大吃一惊,看也不看,施出压箱底本领,把右手流星使得像绣花针般灵活,破入韩柏的空门里,硬将对方迫退数步,左手反打后方。   “当!”   盗命与流星硬拼了一记。   范良极哈哈一笑,凌空飞起,左脚却顺势踢往他脑后。   韩柏鹰刀急划,人随刀走,往他直撞过去。   曲仙州感到韩柏的意志和力量,全集中到这一刀之上,气势之盛,实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虽明知若是躲闪开去,必会陷于苦战之局,那时想逃都逃不了,但却再没有他选择的余地,左右两幻起一片光幕,同时横移开去,大喝道:“不是说好要单打独斗吗?算什么英雄?”   范良极凌空再翻一个筋斗,大笑道:“那小子从来不讲口齿,更绝非什么英雄好汉,曲老怪你不带眼识人,怪得谁来。”一当头往他打下。   韩柏亦笑道:“你们十多人打浪大侠一个又怎么算?还说本大侠不是英雄,笑死人了。”   此消彼长下,鹰刀寒光暴涨,连续七刀劈上了对方的流星鎚。   对着此双无赖活宝,曲仙州连后悔发怒的余暇亦欠奉,只有拼死抵挡着。   他的锐气早挫于覆雨剑下,若换了往日,说不定会以命搏命,希冀能死里逃生。这刻却节节退守,屈服于两人有若千军万马迎头杀来的惊人攻势下,再无还手之力。   范良极此时落回地上,在曲仙州四周鬼魅般闪移,盗命欺他要应付韩柏气势如虹的刀势,雨点般攻至。   韩柏愈战愈勇,一股前所末有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他不但忘了战局以外的一切事物,甚至把自己也忘掉了,生死再不放在心头,神与意合,意与神守,眼中除了敌手外,再无他物。   灵觉无限地扩阔,至乎可感受到敌手的意向和情况。   倏地收刀立正。   揆以常理,曲仙州好应立时逃走,凭范良极的盗命,绝阻碍不了他。可是他却感到韩柏的鹰刀,透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森寒杀气,遥遥制着自己,不但不敢轻举妄动,还要凝聚起全身力量来,准备应付韩柏的攻击。   范良极大笑道:“好柏儿快来!”施出浑身解数,杀得曲仙州又忙于分神应付,此时只恨父母生少了他一只手。   高手相拼,一落在下风,便极难平反,曲仙州正陷于这种劣势里。   韩柏一声低吟,整个人脱胎换骨般变得威猛无伦,跨开大步,鹰刀高举过头,往曲仙州迫去。   曲仙洲只瞥了他一眼,立即心中发毛,感觉上像是赤尊信人死复生,正来继续进行他们间那未分胜负的一战。   韩柏的脚步落到草地上,只是发出“沙沙”微响,可是听入曲仙州耳内,却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比战鼓雷鸣,万马奔腾的声势更令他惊心动魄。   韩柏此时无人无我,至静至极,与万物冥合为一。   战神图录再没有如昔日般纷至沓来,而是与他精神合成一体,再没有彼我之分。   无论举手投足,均合乎天地之理,再不用费神思考,徒扰心神。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得窥鹰刀内战神图录的秘密后,到了此刻他才能完全消化,据为己有。   这过程是不自觉的,若一旦用心思索,反落在后天下乘境界。韩柏因生性随遇而安,除美女外再无他求,反在无意中臻此刀道至境。   韩柏大喝道:“老贼头让路!本浪子大侠来了!”   鹰刀疾出,确有足令万马黯声,三军辟易之势。   范良极再攻一,才往后移开。   曲仙州已完全在鹰刀的杀气笼罩里,欲逃不能,惟有收摄心神,流星鎚挥出,气势亦是威猛之极。   韩柏此刻的气势刚蓄至顶峰,大吼一声,鹰刀化为精光耀目的芒虹,鸟翔鱼落般往曲仙州电射而去,却出奇地没有发出任何破风之音。   曲仙州晓得对方这一刀已臻刀道至境,除了硬拼一途,再无化解之法,振起被两人消耗了过半的功力,全力反击。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韩柏羽毛般往后飘飞。   曲仙洲稳站原地,脚步不移,两轻提胸前,虎视着对手。   韩柏退近两丈,才卓然傲立,与对方一点不让地对瞧着。   “砰砰!”两声,流星先后掉到地上。   曲仙州眼神转暗,面如金纸。   “锵!”   刀回鞘内。   曲仙州如响斯应,仰身倒跌,气绝毙命。
第二章 绝世媚术   常德府。   在城北一所豪宅里,白芳华、解符、楞严、谢峰等人,正收集着从各方传来有关敌况的消息。   武昌韩府一战,使他们遭受到最严重的挫折和打击,失了一批无可替代的高手和厂卫。   浪翻云和怒蛟帮的声望更被推上了新的巅峰。   很多本已接受朝廷招聘的有份量江湖人物和帮会门派,纷作观望退缩。   若再让怒蛟帮夺回怒蛟岛,后果将更不堪想象。   怒蛟帮势力日渐膨胀,朝廷的主力又摆在应付燕王的北军处,所以白芳华虽内伤未愈,仍不得不赶来常德主持大局。此事极端隐密,岂知到常德才两天,敌人竟摸上门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刺杀了曲仙州和宋玉,怎不教他们心胆俱寒。   解符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众人知他不但不能从忘情师太的掌伤中复元过来,还在不住恶化,心情更是重如铅坠。   待他咳罢,白芳华沉着脸向手下问道:“陈大人为何仍没有来呢?”   手下回应道:“我们三次派人去催他到来商议,他都推说正忙于布置缉拿反贼,最后一次我们连见他一面都不得其门而入。”   白芳华失声道:“不好,陈渲要造反了!”   众人无不色变。   今趟他们到常德的厂卫高手,人数只有二千,假若陈渲造反、对着这种握有兵权的重将,他们不要说反击,连自保都成疑问。   楞严动容道:“教主之言极有道理,否则我们怎会完全找不到反贼的踪影。”   谢峰道:“先发制人,我们立即把陈渲拿下,褫夺兵权。迟则恐情况更趋恶劣。”   白芳华望往窗外微明的天色,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迟了,一晚工夫,陈渲应可把整个常德的本地官员将领策反,而且他们有韩柏等在背后撑腰,我们拿什么去和他们硬碰。”沉默片晌后,望向解符道:“符老!你可以教芳华怎办吗?”   解符苍白的脸容现出一个枭雄气短的苦笑,沉吟道:“我们应立即由陆路离开,到龙阳召集人马,看准形势再作决定。”   白芳华轻叹道:“武昌一战,使我们优势尽失,还累得齐泰的水师变成了孤军。今趟能否有命离开常德,仍是未知之数哩!你们立即动程,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众人闻语,尽皆愕然。   常德府最大的码头处,江边船舶无数,岸上闹哄哄的,大批脚夫正起卸着货物,加上许多候船的商旅客人,更显一片都邑的繁忙景象。   在樯桅如林的湖岸处,泊了数艘水师巨舰,那处的江岸由明军把守,不准任何人接近。   远方可见水师船舰穿梭巡逻,气氛紧张。   泊岸的楼船巨舰,其中之一是陈渲的帅船,韩柏等人就是躲在那里等候消息。   众人正在船舱内吃早点时,陈渲匆匆回来,喜道:“没有问题了,我跟属下提说起来,原来人人均看好燕王和贵帮,只是平时咽在心里罢了!”   荆城冷笑着迎他入座,道:“陈大人辛苦了,忙了整晚,先坐下吃点东西吧。”   陈渲现时哪来胃口,急接着道:“白教主他们已猜到我出了问题,天亮时悄悄离开,我看他们是要潜到龙阳,若我们立即由水路赶去,保证可赶在他们前头,先一步控制龙阳,再布局予他们迎头痛击。”   风行烈正要说话,陈渲的副将查石林神色古怪地匆匆进来道:“白芳华来了,刻下正在码头处,说要见忠勤伯一面。”   各人全呆了起来。   范良极冷笑道:“这妖女又不知要玩什么把戏了?”   戚长征霍然道:“让我立即出去把她宰掉,你们负责抓着小柏。”   众人眼光全集中到韩柏处时,这小子苦笑道:“诸位大人大哥英雄好汉,请高抬贵手,我看她此来是没有恶意的,我会小心防备的了。嘿!听听她有什么话说也是好的。”   范良极怒道:“说不定她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想法,要与你玉石俱焚,那时我怎向诸位乖妹子交待?”   荆城冷笑道:“范前辈放心好了,白芳华终是对小柏余情未了,何况现在即使除去小柏,亦影响不了大局。她实在无须如此不智,照我看她是来从事交易居多。”   戚长征嘿然道:“余情未了就更糟,女人爱起一个男人来,绝对没有理性可言,若她抱着殉情的心,小柏……哎哟!”下面给韩柏重重踩了一脚。   韩柏长身而起,抱拳道:“各位万勿忘了本浪子福大命大,否则鬼王怎会把女儿放心给我。荆师兄就是明白此点,才肯让我去与这妖女周旋。请了!”   众人为之语塞,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舱门外。   离开舱厅,韩柏立即加快脚步,到船头时,见到岸上的白芳华在十多名卫士的监视下,正微笑地向他挥手,心中一热,飞身落船,来到白芳华身前。   这姣艳的美女没有半点芥蒂的样儿,欣然迎了上来,一把挽着他的手臂,情意绵绵地道:“韩柏!陪人家随意逛逛好吗?”   韩柏待要答应时,陈渲手下里一名头领模样的大汉道:“忠勤伯!你们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不是更方便吗?”   韩柏笑道:“我和白教主相识多时,很多话是不方便当众说的,嘻!我们去了,千万不要跟来偷听。”   陈渲的手下无可奈何,惟有看着两人消失在人潮里。   两人默默无言,在沿着码头繁华热闹的大街缓缓走着,女的生得百媚千娇,男的则轩昂清奇,彼此又是态度亲,途人无不侧目。   白芳华拉着他转进了一条僻静的横街,再闪入一间屋子的后园内,幽幽一叹道:“为何人家曾多番想害你,你仍对人家那么好和信任呢?”   韩柏坦言道:“或者是你生得那么标致动人,又那么懂得哄我开心吧,给你暗算时确是很不高兴,不过转眼又忘了,只会想着你诸般好处。”   白芳华失笑道:“你的好梦瑶不是警告过你说我这妖女不可靠吗?你敢不听她的话?”   韩柏探手过去搂着她的蛮腰,在院落间一片宁静的竹林边一方大石上坐了下来,吻了她脸蛋道:“小宝贝今天来找我有什么心事话儿请快说出来吧。须知我是要保证你不会暗算我,老贼头他们才肯放我来见你的。好宝贝千万不要令我失望,否则以后本浪子休想在老贼头前挺胸做人了。”   白芳华笑得花枝乱颤,横他一眼道:“唉!现在杀了你亦于事无补,何况人家怎舍得害你?连番铩羽,芳华早心灰意泠,什么都提不起劲了。”   韩柏讶道:“单玉如既选你为掌门,定不会看错人,怎会略遇挫折,立即一蹶不振,你是否又想骗我?”   白芳华软弱地紧挨着他,苦笑道:“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只是师傅的一只棋子,被她利用来扶持女儿和孙子。以前师傅健在时,一切矛盾都给硬压下去,现在师傅死了,恭夫人母凭子贵,哪还把我们放在眼内!若非我们仍有利用价值,早给她像割毒瘤般去掉了。秦梦瑶真厉害,看准了师傅的用心,要杀了她才施施然回静斋修她的鬼道行,对我们说那才是最致命的打击。唉!天下间除庞斑和浪翻云外,还有谁可作她的对手呢?”   韩柏从没想过秦梦瑶厉害的一面,听白芳华提起,回心一想,确是道理。这“仙子”行事虽似轻描淡写,但着着均暗含深意,只看她智退红日法王,说服了方夜羽和朱元璋,解散了八派联盟,定计除掉单玉如,数日间把整个形势扭转过来,虽不若浪翻云般大败群魔的风光,但正合“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那无迹胜有迹之道。   嘿!这么厉害的人物,竟还是老子我的好娇妻。唉!可惜她终是走了。   白芳华看到他沾沾自喜的样子,醋意大发道:“不准你和人家在一起时想着别的女人!”   韩柏吓了一跳,陪笑道:“不要多心,我只是心中赞你看得透彻而已。”旋又讶然道:“芳华是否想脱离天命教,改为归顺我们?”   白芳华“噗哧”笑道:“若我归降,你肯娶我吗?”   韩柏想起虚夜月诸女,眉头大皱道:“嘿!这个嘛……”   白芳华神色一黯,叹道:“芳华若是爱你,怎会令你为难,事实上人家如今连嫁你都提不起劲头来,更没有颜脸再见月儿和鬼王,今次人家来是想向爱郎道别,从此退隐山林,再不理明室的内争了。”   韩柏大喜,把她抱个满怀,笑道:“那我就再无挂虑了。”   白芳华献上热情无比的香吻,久久才娇喘地嗔道:“你还何须那么紧张提防?人家内伤未愈,根本想害你都没有那本领呢。”   韩柏老脸不红地道:“白小姐惯了谈笑用兵,愈是热情,愈是危险,否则我早抱了你到床上去,一偿宿愿了。”   白芳华叹气道:“芳华只好怪自己过往行为差劣,待将来燕王得天下后,人家再悄悄来找你偷情好吗?那时再没有利害冲突,芳华将可享受韩郎的尽情恩宠。”   韩柏讶道:“原来连你也不看好允炆?”   白芳华不屑地道:“恭夫人宠信齐泰和黄子澄,允炆则少不更事,明明阵脚未稳,却冒险急进。若芳华可以操持,怎也要等到拦江之战后才会动手。那时天下尽在自己手里,哪还惧燕王和区区一个怒蛟帮呢?现在却是正面冲突,恰是以己之短敌之长,进退失据,当怒蛟帮夺回怒蛟岛后,胜负之势已定,燕王攻入金陵,只是迟早的问题吧。”   韩柏恍然大悟,说到底白芳华仍是一个重视自身利益的人,见到事不可为,故来向自己表白退隐的立场,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还好意思追袭她吗?   若她不是受了伤,怕仍不会如此低声下气。   想归这么想,但心中仍大起怜惜之意,抚着她香背道:“你内伤未愈,为何仍要长途跋涉到这里来呢?”   白芳华苦笑道:“这正是恭夫人令人意冷心灰的地方。芳华这伤势非常严重,没有一年半载,休想复元。唉,韩郎那天在皇宫为何要饶芳华一命呢?当时我死了不是更干净吗?”   韩柏柔声道:“我现在真的相信你肯退出这场斗争了。但你是否就这么一走了之,不再理会解符楞严他们呢?”   白芳华轻轻道:“我曾和解师叔商量过,他中了忘情师太那一掌后,功力不住减退,起了退隐之心,希望能疗治伤势。楞严则因陈玉真离他而去,万念俱灰,每天都在后悔为何不及早抛开一切,伴她终老山林。只要韩郎大发慈悲,放他们一马,芳华再无牵挂,亦尽了道义上的责任。”   韩柏心念电转,判断着她说话的可靠性。   他们本定下策略,决计不教这批敌人有机会活着返回京师,若答应了白芳华的要求,倘将来发觉又是给她骗了,自己的大号怕要改为“笨蛋”韩柏了。   这美女真真假假,确令人无从捉摸。   白芳华拉着他站了起来,苦笑道:“若人家真是骗你,就让芳华再骗这最后一次好吗?”   韩柏颓然道:“好吧!难道我能忍心看着你被人杀死吗?”   白芳华重投入他怀里,两手缠上他的脖子,欣然道:“芳华很开心,但却不是因你答应了人家的要求,而是芳华知道你仍像以前般痛惜她哩!”   韩柏啼笑皆非道:“若有人在旁偷听我们的说话,定以为我是个负心汉。”   话犹未已,耳边响起范良极嘲讽的传音道:“你虽非负心汉,但却是个大蠢才。”   白芳华看他神色古怪,笑道:“是否范大哥来了?”   范良极倏地由树上跃了下来,到了两人身旁冷笑道:“老子福薄,并没有你这好妹子。”   白芳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韩柏,淡然自若道:“范大哥动手吧?芳华绝不反抗。”   范良极颓然叹了口气,伸手按着韩柏肩膊,摇头道:“你杀我,我杀你,却是何苦来由?白教主请动莲驾吧。”顿了顿又道:“有银两使用吗?”   白芳华欣然点头,开颜道:“由今天开始,天命教就此销声匿迹,当有一天芳华抵受不了思念之苦时,再来寻你们吧。”提气耸身,飘然落在竹林外一堵围墙上,再回身施礼道:“芳华以前多有得罪,请两位大人大量,勿要见怪。”一闪不见。   韩柏呆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百感交集。   范良极赞叹道:“白芳华真的了不起,一知事不可为,立即急流勇退,这才是真正的大智大慧。”   韩柏愕然道:“你还是第一次没数说她的不是。”   范良极苦笑道:“她的媚术已超越了单玉如,就算明知她在骗人,我们也要心甘情愿被骗。正如现在我真的信了她会退出这场战争,变成了和你同流合污的蠢蛋。”   韩柏哈哈大笑道:“说得好!和你这小老头混确是痛快事。嘻!没有多少斤两,哪能招得美人儿来骗你的财和本浪子的色,而且遍得这般痛快!”   范良极捧腹狂笑起来。   韩柏拖着他的瘦手,拉着他走出林外。   两人哼着轻松的调子,喝醉了酒般朝码头走回去。   陈渲的叛变,震动朝野。   允炆手上最庞大的水师船队,由此落入了燕王手内,剩下的水上实力,再不足以控制长江,怒蛟岛上的齐泰,更是孤立无援。而京师则无长江之险可恃了。   白芳华今次果然言而有信,与解符分别退隐山林,不知所踪。楞严因连番失利,又遭恭夫人和允炆的近臣排挤,终遵从乃师叮嘱,抛弃一切,往寻陈玉真。他手下的厂卫自作鸟兽散,有些更投向了以怒蛟帮为首的联军。只有谢峰一人领着七百多人逃返京师。允炆大怒之下革了谢峰禁卫统领之职,从此投闲置散,再不重用。   长白派至此一蹶不振,声望如江河下泻,成为江湖嘲讽鄙屑的对象。   现在允炆把希望全寄托在李景隆的北伐大军上。   这天命教仅余的元老手持圣旨赶赴德州,收集耿炳文的残兵败将,并檄调各路军马,得五十万人,进驻河间,实力骤增下,对比着燕王约二十万的军力,表面强弱怒殊,俨然声势大振,有一举尽启燕军之威势。   同一时间,辽东镇将吴高奉允炆之命,率师攻打永平的燕军,牵制燕王,让李景隆的大军得以直扑顺天,攻克燕王的根据地。   军情告急下,这天在顺天燕王府内,燕王召集重臣大将,听取刚来到的叶素冬奉上的珍贵情报。陈令方这时成了燕王心腹,故有资格出席会议。与座者还有僧道衍、谢廷石、张玉,另一猛将谭渊和燕王最得力的两个儿子小燕王朱高炽和朱高煦。   叶素冬详细分析了李景隆大军的实力后,各人均面有忧色。   只有僧道衍脸带笑意。燕王奇道:“敌人势力大增,李景隆又其奸似鬼,为何道衍你仍像有恃无恐的样子。”   僧道衍微笑道:“李景隆手上的实力,看来的确似比耿炳文强了很多,但其实却是处处充满弱点破绽。”   燕王大喜问之。   僧道衍从容道:“首先是军内近半均为耿炳文的残兵败将,士气早丧,而其余则是仓卒由各地调来的军旅,全无斗志加上李景隆一直是文官,在军队里毫无威望可言,在这谣言满天飞的时刻,无论他们有多少人,亦难免上下异心,此乃兵家大忌,对方似强直弱。”   张玉点头道:“僧先生所言甚是,允炆现在对所有与西宁派和鬼王有关系的人,均非常顾忌,主要军兵将领均由南方抽谓过来,又设立重重规限,务使将不专兵,使难以学陈渲般猝然叛变。但这却大大削弱了军令的效率,指挥失调,进一步打击了李景隆军的士气。”   燕王笑道:“照素冬所言,李景隆今趟求胜心切,粮草未足便仓卒北来,如此躁急冒进,正是另一大忌。”   陈令方仍忧心忡忡道:“问题是辽东来的吴高大军近二十万正迫近永平,若永平失守,我们等若被斩了一条手臂,哪还能应付李景隆这奸贼。”   燕王对陈令方显然极为宠爱,事实上自陈令方这长于内政实务的人到来后,大事兴革,把顺天府弄得井井有条,政令清明,甚得燕王欢心。遂温和地道:“让我们再听听道衍的奇谋妙计。”   僧道衍微笑道:“陈公请放心,不量险易,深入趋利,乃兵家大忌。我们的顺天府上承元人百年建设的余荫,墙高壁厚,防守上全无破绽可寻。李景隆想打硬仗吗?我们偏不如他所愿。只要拖得几个月,顺天早寒,南卒不能抵冒霜雪,兼又远离本土,任他人数再多,亦只是不堪一击之兵。”   燕王哈哈大笑道:“只此数点,本王可断言李军必败。就让本王亲自督师,解永平之围。李景隆闻得本王离京,必以为有机可乘,直薄而来。”转向朱高炽道:“顺天就交给高炽,李景隆来时,只可坚守,万勿出战,同时把防守城外的所有兵马全撤回来,避免无谓损失。只要你能守到本王由永平还师之日,那时李景隆前有久逸之师,后有我锐气方殷之旅,让我看他怎能逃过此劫。”   僧道衍道:“道衍请燕王允准,留下助小王爷守顺天。”   燕王点头同意后,问起怒蛟帮的情况,叶素冬一一笞了。   谢廷石得意地道:“我这四弟确是福将,所到处都捷报频传,其势有若破竹。”   燕王想起韩柏,露出笑意。   朱高炽虽仍是心中不大舒服,不过现在韩柏正为他切身的利益出力,虚夜月一事早成定局,仇根之心早淡多了。   僧道衍赞叹道:“最厉害的是翟雨时,连施巧计,多方陷敌,若能与他把盏夜话,实是人生快事。”言下充盈着惺惺相惜之意。   朱高煦道:“怒蛟帮现在纵横长江,为何仍不把怒蛟岛收复,以培声势?”   燕王微笑道:“这正是翟雨时高明之处,反以怒蚊岛让齐泰泥足深陷,若齐泰懂得放弃怒蛟岛,退守岳州,不但武昌和黄州可保不失,反使怒蛟帮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呢。”   僧道衍点头道:“长江乃京师的命脉,现在却给怒蛟帮截断了,使江南丰饶的物资不能运往京师,否则今次李景隆就不会有粮草缺乏的问题。最要命是我们因此而声势大振,士气如虹,允炆则每天都在担心有人会变节。”   陈今方问叶素冬道:“削藩之事,允炆有没有新的行动。”   叶素冬答道:“自耿炳文失利后,允炆不但暂缓削藩,还派出特使,与其他藩王修好,不过人人都在观望形势,只有宁王权似乎有点意动,真不知他为何竟蠢得会信任允炆。”   燕王微笑道:“此事本王知之甚详,待本王击败吴高之兵后,顺道率军驰赴大宁,他不仁我不义,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如此一说,叶素冬便知宁王权的手下里有人与燕王暗通款曲,放下心事。   燕王长身而起,豪气大发道:“我们立即提师前赴永平,回来时,小柏和行烈等都应来探望本王了。”又向陈令方道:“我们这里的几条名泉绝不下于仙饮泉的水质,陈卿家给我送百来泉水到小怒蛟去给女酒神酿酒,好教收复怒蛟岛后,浪翻云有更精彩的清溪流泉医治酒虫,顺祝他在拦江之战立威天下,一舒我大明武林长期被庞斑压得透不过来的闷气。”   众人轰然应和,士气如虹。   胜利之路虽仍遥远,但他们却正朝那方向迈进着。
第三章 船到功成   陈渲的水师投顺后,联军实力大增,且无后顾之忧,遂全力围困攻打怒蛟岛。   翟雨时好整以暇,日夜扰击怒蛟岛的明军,然后隅三两日则来一次剧攻,逐分逐寸瓦解敌人的防御设施和削弱对方的士气。   这晚凌战天刚率人潜水破坏了敌人靠岸的一个木栅,回到帅船时,在常德盘桓了十多天的韩柏等人刚好抵达。   在翟雨时的主持下,联军所有将领举行了反攻怒蛟岛前最重要的会议。   围桌坐好后,戚长征向翟雨时和上官鹰打趣道:“算你们吧!待我回来才动手。”   上官鹰哂道:“你有那么大脸子吗?只是因雨时另有打算,才让齐泰多呼吸两口气。”   众人闻言起哄,闹成一片。   老杰笑道:“现在怒蛟岛上齐泰和胡节的军队兵倦将疲,又给封锁了对外的所有交通传讯,每日都大量消耗着粮草,除了苦待援军和粮食增援外,只有束手待毙一途。若如此下去,不出数月我们将可不费一兵半卒,把怒蛟岛收复回来。”   戚长征奋然道:“谁还有耐性去等,不是说有两条进岛的秘道未被发现吗?只要让我带人潜到岛上,来个内外夹攻,不出几个时辰就可坐在齐泰的身上喝酒了。”   凌战天叹道:“幸好今趟发号施令的人不是你这小鬼头,否则吃了败仗还不知是什么一回事。这分明是齐泰布下的钓饵,你还要吞进去吗?”   戚长征最怕凌战天和浪翻云,立即乖乖闭嘴。   范良极笑道:“翟帅有凌兄在背后撑腰,戚小儿你态度上最好恭顺点。”   风行烈笑道:“还是由翟兄说出胸里那筹措定当的妙策吧!”   韩柏鼓掌道:“让我们给他这军师爷来一点掌声!”   众人大笑起哄,若有不知情的旁人听到,定以为他们在猜拳斗酒,谁想得到竟是有关争霸天下的大事。   翟雨时失笑道:“柏兄最是逗趣。”接着清清喉咙,干咳一声才肃容道:“自荆兄到了常德去,我们把对怒蛟岛的封锁增强至极限,使齐泰完全断绝了对外界的音讯,这么做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令齐泰和胡节懵然不知陈渲已到我们的一方……”   众人登时明白过来,无不拍腿叫绝。   莉城冷叹道:“难怪雨时早先命陈渲的水师不要接近怒蛟岛,当时我还以为你对他仍有戒心,到现在始知其中妙用。”   韩柏搔头道:“这么简单的计策,为何我们总想不出来呢?”   范良极嗤之以鼻道:“简单?人家翟帅早在你未到常德前就开始部署了。你那时脑中想着的还是要到常德嫖个够本呢,哼!”   众人哑然失笑。   郑光颜插入道:“翟爷准备何时动手?”   翟雨时举手投降道:“各位叔伯兄弟,请勿再叫什么翟帅翟爷了,至于动手的时间,当然应由帮主决定。”   上官鹰笑道:“去你的,什么由我决定,不过我却可代为宣布。”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一字一字地沉声道:“照现在天气的变化,十天内将会有天朗气清的日子,我们就在那天动手,先让齐泰清清楚楚看到陈渲‘来援’的水师,齐泰必然把那剩下来的五十多艘战船倾巢开出,好前后夹击我们,那就是反攻怒蛟岛的良辰吉时了。”   范良极一掌拍在台上,众人都吓了一跳时,老贼头大喝道:“拿酒来!让我们先痛饮十杯,预祝船到功成。”   众人轰然叫好,声音直传往洞庭湖去。   接着的七天,联军不但没加紧攻打怒蛟岛,又调走近半舰队,连帅船都随大队去了。   齐泰还真以为援军到了,使得怒蛟帮联军要分头作战,再无疑虑,准备全力反击,一时炮声隆隆,还不住派出战船,试图突破联军的封锁。联军反采守势,好加强了齐泰自以为此料不差的信心。   那晚大雾散去,怒蛟岛东忽传来隆隆炮响,联军船队大半转舵向炮声传来处驶去。   齐泰非常谨慎,仍是稳住主力不动,到天亮时,只见陈渲的水师出现在东南方水域,正与怒蛟联军缠战不休,其中数艘船更中炮起火,杀声震天。   齐泰哪想到起火的都是旧船或破船,更料不到陈渲会造反,立即尽起余下的五十艘大小战船,命胡节坚守怒蛟岛,他却亲自督师,率舰队赶往夹击。   怒蛟联军剩下的二十艘船舰诈作拦阻,一番接战后,让齐泰突围而去。   此时韩柏、风行烈、戚长征、范良极、荆城冷等都集中在陈渲的帅船上,扮作了陈渲的亲卫,见状大喜。   联军帅船上的翟雨时立即下今,全师撤往拦江岛。   陈渲当然衔尾穷追,引得齐泰亦狂追而去。   凌战天、上官鹰和翟雨时并肩站在帅船的指挥望台处,欣然看着齐泰一步一步走进陷阱去。   战船满帆而航,追追逐逐,不到一个时辰便越过了拦江岛。   众人看着拦江岛,心中都泛起奇异的滋味。   上官鹰叹道:“大叔现在不知在做什么呢?”   凌战天笑道:“怕是在听秀秀弹琴唱曲吧?我们在这里打个你死我活,他却与俏佳人饮酒吟哦,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翟雨时正凝神瞧着敌我的形势,大笑道:“今趟若让齐泰有一人溜回怒蛟岛,我翟雨时便改跟他爹的姓。”   此时齐泰的舰队,正与陈渲近二百艘船舰组成的庞大水师,逐渐接近,后方是波汹浪涌的拦江岛。   天上初夏的艳阳广照大地,湖水闪映着阳光,金光烁动,使人要眯着眼才看得舒服清楚。   翟雨时知是时候了,连续发出七响炮声,下达命令。   藏在拦江岛侧,由梁秋末督率的七十艘战船,抢了出来,着齐泰的尾巴狠击。   陈渲的水师则扇形散开,调头向齐泰在对比下薄弱得可怜的船队杀去。   翟雨时那近百艘战船,亦在战鼓齐鸣中,掉头加入包围战里。   一时间形势逆转,火矢石弹漫天疾飞,齐泰阵脚大乱,根本不知应付哪一方的攻势才好。   齐泰看着敌舰跟陈渲的船队像一张大网般撒过来,杀声震天,己方战船纷纷着火焚烧,又或给巨石击得碎裂翻侧,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身旁一众手下将领呆若木鸡,不知怎样应付这变生肘腋,强弱悬殊的一战。   齐泰狠声道:“好陈渲!我定要将你碎万段。”   船头惨叫传来,原来陈渲的先头部队迫近至箭程之内,箭矢雨点般凌空满。   将领中有人道:“齐帅!趁现在敌人还未合拢过来……”   齐泰暴喝道:“闭嘴!”环目一扫,只见通往怒蛟岛的方向尽是全速驶来的敌舰,仅余下东南角仍有逃路,但若再犹豫,连这丝空隙都会消失了,叹了一口气道:“立即撤走!”   众将人人求生心切,“齐心合力”,忙着逃窜。   那边帅船上的凌战天开怀大笑道:“看齐泰小儿你逃得多远!”   此时陈渲的先锋部队,打横冲断了齐泰的水师,同时掷出勾索,抓紧敌船,在箭矢的掩护下,跨上敌舰,短兵相接。   齐泰水师士无斗志,纷纷跳海逃生,又或弃械投降。   齐泰的帅船在十多艘斗舰护卫下,突围而出,但无不残损,或是被石头击破船身,又或着火燃烧,其中三艘因损毁严重,被梁秋末赶上来,杀个片甲不留,战况惨烈至极。   翟雨时把九十多艘船舰分成五组,展开追逐战,再将敌方逃走的船只冲杀得七零八落,不成队形,一一沉没。   追逐了三十多里后,齐泰的帅船终于中炮起火,他见形势不对,登上快艇,若丧家之犬般往最近的湖岸逃去。   至此怒蛟联军大获全胜。   黄昏时分,陈渲率领载满联军好手的船队,以打败了怒蛟联军的“胜利者”姿态,凯旋而返怒蛟岛。   胡节哪知有诈,着人移开拦湖的尖木栅,欢迎联军。   船泊好在码头后,陈渲在戚长征等这批假亲兵簇拥中,登上了怒蛟岛好汉们阔别久矣的土地上。   胡节领着一众将领前来迎接。   双方人马在码头相遇时,胡节奇道:“为何齐大人还未回来呢?”   陈渲大喝道:“胡节接旨!”   吓得胡节和一众军将全跪伏地上。   陈渲装模作样宣读圣旨道:“奉天承运,黄帝诏曰:胡节身受皇恩,被委重任,竟妄顾恩宠,贪而不治,智信不足,气盛而刚愎,仁勇俱无,威令不行,只喜阿谀奉承之辈,专任小人,致屡战屡败,丧师辱国……”   这篇圣旨又长又臭,力数胡节的诸般不是,读到大半时,联军已纷纷泊岸下船,控制了各处码头。   胡节等怎知对方是假传圣旨,这一大堆莫须有的罪名压下来,立时人人汗流浃背。   胡节正要申说冤枉时,忽听陈渲大声道:“此实罪无可恕,朕赐都督检事陈渲上方宝剑,立即把罪人胡节斩首,以示天下。”   胡节骇然惊叫,跳起来道:“什么!”   早来到他身旁的韩柏一指戳在他胁下,笑道:“斩了头脖子上不过出了碗口般大一个窟窿,胡将军何用如此张惶?”   另一边的范良极笑道,“胡将军的身手仍是那么灵活,我这老朋友真应为此多喝两杯了。”   胡节哪还不明白是什么一回事,魂飞魄散下,早给两人挟着去了,其他人仍没有一个人敢爬起来。   陈渲收起“圣旨”,冷喝道:“今次皇上只降罪一人,已是皇恩浩荡,你们还不谢恩。”接着又低声道:“胡节错在是胡惟庸的亲弟,尔等若能戴罪立功,本人可保你们日后富贵荣华,步步高升。”   众将连忙谢恩。   此时翟雨时来到他身后,耳语道:“是时间和他们谈谈了。”   陈渲点头应是,暗忖在这等形势下,哪到这些人不俯首投诚。   太阳最后一丝余光消失在湖面之上,明月在水平边缘处现出动人的仙姿。   代表着怒蚊帮荣辱的美丽湖岛,终重新回到怒蛟帮手上。   收复怒蛟岛的消息,通过千里灵的快速传递,在十二天后来到潜居在顺天城外一个小村落的宋楠手上。   此时邪佛钟仲游化身的李景隆果然上了燕王的圈套,以为顺天垂手可得,不待储足粮草,理顺军情,便匆匆北上,直迫顺天。   小燕王朱高炽在僧道衍协助下,严密部署,坚守不出。   李景隆武功虽高,但若论兵法战术,却远不及僧道衍,加上新败之军,士气低落,人数虽多,面对坚城却是一筹莫展,陷于交缠苦战之局。   进军永平的燕王则大显威风,击退了吴高的辽东军后,又挥军攻破大宁,把宁王朱权擒拿,将他手上精锐共八万多人,编为己有,声势更盛,回师顺天。   宋楠为了方便消息往来,离开顺天城,寄居于此,这时既得到收复怒蛟岛的天大喜讯,又由手下处得知燕王正凯旋归来,连忙率领着十多名随他同来的怒蛟帮好手,飞骑向燕王报喜。   日夜不停赶了两天路后,终在途中遇上燕王大将张玉指挥的先头部队。   张玉闻讯大喜,频呼“天助我王”后,使人带着人疲马倦的宋楠直奔三十里外的燕军主营。   沿途军营处处,旌旗飘扬,人人士气高昂,斗志蓬勃,看得宋楠精神大振,心中钦服。   燕王这时正在亲卫陪同下巡视慰问士卒,见宋楠赶来,哈哈笑道:“看宋兄一脸喜意,是否收复了怒蛟岛啦?”   宋楠滚鞍下马,伏倒营地旁的野草处,禀告道:“燕王明察,怒蛟岛已于十五天前收复回来,齐泰水师尽丧,孤身逃回应天。胡节被当场斩首,收得降兵六万人,都是托燕王的鸿福。”   燕王大喜,跳下马来,把宋楠扶起,正要说话时,左方军营处一阵扰攘,原来有个士兵发了急病,同僚正要把他送往军瞥处治理。   燕王顾不得和宋楠说话,走了过去,亲自把士兵抱上自己马背,向周围的兵将道:“这位壮士的病全因我的缘故而起,我非尽力把他治好和加官晋职不可。”接着立即吩咐亲信把他送往帅营诊治,看得众人无不感动。   燕王拉着宋楠陪他巡视连绵数里的营房,随意指点道:“先皇常言以民为本,但若要得天下,以民为本外还要以军为本,不但须体恤下情,还要每临战阵,均不怕矢石,身先士卒,将士才肯用命。”   见到宋楠正注意着布在外围的营阵,笑道:“听说李景隆甚为怕死,每到一地,必挖堑垒为营,军士通宵不得休息,待得防御好后,天早亮了,又得出发行军,白费了整晚工夫,如此徒耗人力,故临阵之际,士卒都困乏不堪,怨声载道。本王则侧重情报,只像现在般列营阵为门垒,士兵都得以养精蓄锐,好把力气用于战斗中。”   宋楠叹道:“到现在小民才明白燕王为何每战必胜,因为将士都肯为燕王出死力呵!”   燕王虽知宋楠是怒蛟帮派来的联络人,但由于军务繁忙,并不太清楚他的底细,平时与他的接触又交给了陈令方和僧道衍处理,这时见他传来苦候多时的捷报,心情开朗,顺口问起他的出身,才知他是官宦之后,子更嫁给了戚长征,登时对他刮目相看。旋则好奇心大起,忍不住问道:“翟雨时精于调兵遣将之道,既请得宋兄来此,宋兄应是担当这任务的最佳人选了。”   宋楠知他说得婉转,其实只是在问自己何德何能,竟被委此重任,苦笑道:“小民无拳无勇,唯一较得意的就是有手棋艺小道,翟帅常说下棋若行军,或者就是看中这点,才派了小民来此办事。幸好不是真要我打仗,否则必然辜负了他的厚爱。这几个月来,除负责两地的消息往来外,就是接应韩天德老爷到这里的船运,再把物资由陆路转往各处军区,幸有陈公照应,直至现在仍没有出过岔子。”   燕王瞿然动容道:“原来陈公有宋兄为他处理粮运,难怪如此井井有序。宋兄有没有兴趣为本王处理军粮物资的运送事宜,本王正为此事头痛呢。”   宋楠出身官宦之家,自幼便受教为官之道,闻言大喜,下跪谢恩。   燕王欣然道:“宋卿家先给本王送封信往怒蛟岛,着行烈立即到顺天来,好让本王履行为他复国的承诺。还有!看看韩柏和老范那对活宝肯否顺道来探望我,众人中恐怕他两人才有空抽身了。”   宋楠不迭点头答应。   燕王心中欣悦,韩范等人到时,李景隆应早被他轰回老家去了。
第四章 鬼王卓见   燕王的邀请信送抵怒蛟岛时,燕王刚回师顺天,与守军内外夹攻。以南军为主的李军支持不住,李景隆乃魔教中人,生性自私,一见形势不对,立即率先逃遁,连夜奔回德州。   大军见主帅先逃,谁不爱惜性命,一哄而散,落荒逃亡,或弃械归降。   此时怒蛟岛回复平静,降卒给送往岳州、黄州、武昌等地,改编入燕王的联军内。现在人人均认为燕王才是真命天子,兼之翟雨时施出种种怀柔手段,使这些投诚的兵将更无异心。   怒蛟帮众总动员收拾岛上疮痍处处的残局,保留有用的堡垒,重建码头,增加新的防御设施,在防守上更是无懈可击。   移居小怒蛟多时的眷属陆续回巢,使岛上回复了昔日热闹和平的气氛。   最令怒蛟帮人欣悦的就是在收复怒蛟岛时擒回了瞿秋白,上官鹰亲手把这大仇人关在牢内,又制着他的经脉,教他求死不得,只能等待处置。   当日下午,虚夜月等众女乘船来与夫郎们相会,同行的还有不舍夫妇和韩清风,后者精神体力已回复旧观,谈笑风生,更使各人心情开朗,充盈着云开见月的感觉。   当晚在怒蛟帮位于主峰山腰的总坛里,大排筵席,庆贺收回怒蛟岛这天大喜事。   岛上头目级以上的人物均有出席,数千人济济一堂,桌子直排至外面的广场去。张灯结彩下,人人满脸欢容,尚未正式开席,闹酒猜拳戏谑之声,早震荡着怒蛟岛上染着夕阳余晖的天空。   欢乐的气氛,使人兴起毕生难忘的感觉。   虚夜月等诸女联结成群,霸占了广场边缘处可俯瞰前岛的几张特大桌子,吱吱喳喳的说笑不停,气氛热烈至极。   这时见到又有战船驶来,左诗喜道:“定是大哥和秀秀小姐来了。”   虚夜月笑道:“诗姊最挂着的就是浪大叔呢!”   谷倩莲道:“看来不像哩!浪大侠怎会坐这么大条的船来,照我看若不是陈渲大人,就是叶素冬师叔他们,又或兰大人,总言之不会是浪大侠,谁敢和本姑娘赌一注。”   双修夫人谷凝清的声音传来道:“小莲动不动就要赌,你拿什么来输给人呢?”   众女欣然回首,不舍和风行烈左右傍着仪态万千的谷凝清,从人堆里行了过来。   谷倩莲俏脸微红,撒嗲道:“人家只是说说罢了!嘻!不过我知自己定会嬴的。”   众女纷纷起立向不舍伉俪施礼。   金发美女夷姬、翠碧、小玲珑和小菊等忙侍候三人坐下,奉上香茗。   趁着来船尚未靠岸,不舍纵目四顾岛外洞庭日落的美景,叹道:“怒蛟之战,实是明室内争的转捩点,允炆从这役开始,声势将由盛而衰,现在只能设法保全京师和江南的州府,再无力北讨燕王了,强弱之势,不言可知。”   薄昭如道:“但天下兵马,大部份仍掌握在允炆手上,形势怕仍不是那么乐观吧?”   韩宁芷天真地道:“有韩郎帮他手,怕什么呢?人人都说韩郎所帮的一方,定可取胜。”   众人莞然失笑,但亦觉她所言不无一定的玄妙道理。有运道的人,总是走在一起的。   谷凝清笑道:“这或者就是燕王如此急切要韩柏去见他的原因,谁不想有个洪福齐天的人傍在左右呢?”   左诗等刚抵步,尚未知道此事,齐声追问。   风行烈说出来后,宣布道:“在下刚和岳丈岳母商量过,决定事不宜迟,明早立即动程。”   众女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各散东西,将来还不知有否再见之日,都感触得说不出话来。   庄青霜有点紧张地问道:“韩郎会去吗?”   风行烈道:“有热闹趁他怎会不去,他还要到静斋找梦瑶呢!”说完想起了靳冰云,心头一阵感触。   虚夜月哪知他心事,拉着谷倩莲的手欢呼道:“好了!我可以送小莲一程,霜儿也可见她爹娘了。”   左诗想起自己身怀六甲,体质又远及不上庄虚二女,黯然道:“我留在这里,你们去吧!”   谷姿仙笑道:“不用怕,现在我们称雄水道,大可坐船前去,那诗姊、柔姊和霞姊就不用和夫郎分开了。”   柔柔等这才化愁为喜。   红袖怨盼着道:“长征也去就好了。”   戚长征的声音传过来道:“乖宝贝说得好,为夫我刚和二叔他们商量过,决定随团出发,去作燕王的近身护卫,现在胜负之势昭然若揭,只要燕王健在,胜利就属我们的了。”   随他来的韩柏笑嘻嘻道:“诸位嫂子最紧要谢我,若非我声泪俱下劝老戚收回原意,他定会立即作了新一代的影子太监啦。”   众女立时笑作一团,谷倩莲则低骂狗口里长不出象牙来。   韩慧芷刚新得了谷姿仙这好友,哪甘愿明天便要分开,喜得欢呼拍掌,惹得众女热烈附和,闹哄哄一片。   戚长征挤入寒碧翠和韩慧芷两女之间,对着韩柏笑得喘着气道:“小心老子把你……嘿!”见到谷凝清在座,终不敢吐那个“阉”字出来。   范良极和云清成双而至,前者翘首看着刚泊到岸旁的战船,笑道:“应是老浪来了!”   众人哈哈大笑,宋媚道:“好了!有人和小莲姐赌上了。”   范良极笑嘻嘻道:“她拿什么作赌本?”   众人笑着望向倩莲,看她的反应。   虚夜月与谷倩莲最是要好,自然站在她的阵线,不屑地道:“人家无双国珍宝遍地,赌什么有什么,只怕你输不起哩!”   这张特大的桌子此时挤了近二十人,早插针不下,风行烈慌忙让位,给云清坐好后,与范良极站在云清身后,笑道:“月儿是否也加入赌局呢?”   夷姬、碧翠、小菊都挤到韩柏旁趁热闹,这小子兴奋地插嘴道:“老……嘿!”望了云清一眼后,改口道:“老范就拿个宝藏出来,赌小莲的一个香吻吧!”   众人一齐起哄,乱成一片。   范良极狠狠盯了韩柏一眼道:“这小子整天都在谋我的身家。”   谷倩莲则俏脸飞红,偏又爱使性子,挺胸傲然道:“赌便赌吧!我定赢了你那宝藏过来。”   戚长征向风行烈笑道:“人说一诺千金,你的小莲可贵多了,一吻便值上个宝藏,羡慕死我们了。”   喧笑声中,各人均对来船起了好奇心,想知道来的是何方神圣,但给一座堡垒挡着了视线,看不到来客登岸的情况。   韩柏道:“风兄莫要见怪,我也想吻小莲的脸蛋,范大哥和我一场兄弟,自然肯另借一个宝藏出来给我作赌注,让我也加入赌局。”   谷姿仙笑道:“这太不公平了,你岂非无本刮大利,你的赌注应是你其中一位娇妻的脸蛋儿才对。”她乃外族血统,作风开放,兴之所至,说话更是大胆豪放。   虚夜月“噗哧”笑道:“你的夫君这么知书识礼,赢了都没有用,包保他免收赌债。”   风行烈哈哈大笑道:“月儿错了,无论赢输,我也想亲亲你的脸蛋。小莲虽赌来的不是浪大侠,但各有各赌,我却赌是浪大侠,嘿!所以我怎也会赢的。”   韩宁芷想极也想不通地道:“宁芷给你的话弄糊涂了!”   “笃!”   一枝卷着消息的劲箭由下方射上来,插在登上此处那长石阶尽端的大木桩上,箭尾不住晃动。   这是怒蛟帮岛内的木桩传书,分段射箭,能像烟火台般把消息迅速传达。   戚长征动容道:“究竟是何人来了?竟要木桩传书这么着紧,应该不会是大叔了。”招手把刚拔下长箭的哨卫召来。   谷倩莲鼓掌道:“哈!这么容易便赚了两个宝藏,我可以买很多东西回无双国了。”   不舍和谷凝清对望一眼,均想到若真得了老贼头的两个宝藏,对复国大大有利。   戚长征此时接过长箭,解下了传书。   范良极暗忖看来横竖是输定了,故示大方道:“小莲是我的好妹子,无论赢输,送你两个宝藏作嫁又如何?”   寒碧翠和韩慧芷靠了过去,争看戚长征手上的消息。   寒碧翠首先嚷道:“不得了!月儿啊!原来是虚老伯来了!”   虚夜月剧震下不敢轻信地瞪大美目。   谷倩莲鼓掌道:“好啊!小莲真的赢了。”   戚长征大笑道:“小莲开心得太早了,是大叔和鬼王联袂而至,唉!我真蠢,白白错过了吻小莲脸蛋的良机。”   谷倩莲霞生玉颊时,韩柏跳了起来,嚷道:“月儿!还不和我去接岳丈。”   虚夜月这才懂得欢呼雀跃,领头奔下山去。   浪翻云和风采如昔的鬼王虚若无意态悠闲的拾级而上,后面跟着的是怜秀秀和七夫人于芷云,还有铁青衣、碧天雁、岐伯和花朵儿。   虚夜月狂奔下扑,小鸟般投进鬼王的怀里去,又叫又跳,雀跃不已。   鬼王搂着爱女香肩,怜爱之情,逸于言表,皱眉道:“快做人的娘了,还不检点一下,动了胎气怎办?”转向来到身前的韩柏训斥道:“你要照管着月儿才行啊!”   韩柏嬉皮笑脸地答应了。   浪翻云微笑道:“自先帮主过世后,怒蛟岛还是首次这么兴高烈呢。”   此时众人纷纷前来迎迓,坐在堂内主席的上官鹰、凌战天、韩清风等迎出门来,把浪虚两人和铁青衣、碧天雁接进大堂里,怜秀秀则被诸女拉了到她们的席位去趁热闹。   虚夜月见到乃父,当然缠在他身旁。   七夫人拉着韩柏衣袖,避到了一旁细语道:“鬼王在这里住几天后,会带我潜居山林,建他新的鬼王府,拦江一战役,你可否返来陪人家,小云希望孩子出世时,有你在旁陪伴呢。”   韩柏计算日子,知道怎也可赶得及,点头答应了。   七夫人甜甜一笑,欣然去和诸女打招呼。   韩柏赶入大堂时,位于大堂最上方的主席坐满了人,浪翻云和虚若无自是居于上座,依次是不舍夫妇、范良极、凌战天、上官鹰、翟雨时、风行烈、戚长征、老杰、郑光颜、梁秋末、铁青衣、碧天雁、荆城冷等人。附近十多围均是联军中的领袖级人物。   韩柏坐入正小鸟依人般缠着鬼王的虚夜月之旁时,上官鹰长身而起,举杯道:“各位前辈叔伯兄弟,这第一杯酒我们是为光复怒蛟岛喝的。”   全场轰然肃立,同向首席举杯致贺。   凌战天扬声道:“第二杯是为多谢各位雪中送炭的好朋友和雨时的奇谋妙计干杯。”   轮次添酒后,众人一齐起哄,喝掉了第二杯酒。   鬼王笑道:“浪兄!酒必三巡,这第三杯酒贺些什么呢?”   浪翻云微笑举杯道:“预祝燕王一统天下,万民长享太平。”   众人纷纷叫好,一饮而尽。   笑闹一会后,众人坐回原席内,开怀谈笑,享用着不断端上的佳肴。   这时陈渲和兰致远赶来赴宴,两人见到鬼王,都喜出望外,执礼甚恭。   两人给安排坐在荆城冷和韩柏之间。   兰致远报喜道:“我起程前刚收到顺天来的消息,燕王大败李景隆,这魔头仓皇逃往德州,正待重整兵马。”   众人大喜,追问其详。   只有鬼王脸无喜色,浪翻云看在眼内,微笑道:“虚兄为何闻报不喜呢?”   众人均感愕然,望向鬼王,连翟雨时这智计过人的生诸葛亦惑然不解。   鬼王叹道:“小棣勇略过人,又深懂用兵之道,若论谋术却终及不上元璋,不过以之得大下,仍是绰有余裕,不过还应有畿年转折。”   范良极讶道:“燕王不是刚打了几场大胜仗吗?为何虚兄反觉得燕王差了一点儿呢?”   不要说其他人,连浪翻云这么淡泊明达的人都给引起了好奇心,等待他的答案。   鬼王淡然道:“各位不像虚某般对朝廷内外情势了若指掌,所以才不明白中微妙之处。允炆走得最错的一着,应是以李景隆作主帅,此事可问陈渲,看他有何感想。”   陈渲点头道:“威武王说得对,李景隆一向与军方全无关系,论资排辈,连队尾都不应有他沾边的份儿。他负责削平其他各藩,此只属小事一件,军方将领都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但若以他作统帅北讨燕王,可就无人肯心悦诚服了,反更使人深信他就是天命教的邪佛钟仲游的传言,于他更是不利。说实在的,我之所以毅然投向燕王,这就是主因之一。”   兰致远道:“据京师来的传言,恭夫人极可能就是单玉如和钟仲游两人生的女儿,所以允炆才如此重用钟仲游,自家人关系当然不同了。”   众人这才恍然。   鬼王道:“我早知此事,假若单玉如健在,那天命教和钟仲游及允炆母子间的权力关系应可因她作缓冲,而能保持合作均衡,单玉如一死,这种平衡再不能继续下去,产生出究竟应是天命教为主呢?还是当皇帝的允炆作主的严重问题。白芳华等被迫引退,实基因于此。”   翟雨时恍然道:“听虚老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所以允炆首要之务,就是把兵权交付到李景隆手上,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背叛自己的女儿和孙子。”   不舍不解道:“可是燕王大败李景隆又会引来什么不妥呢?”他曾是鬼王的心腹大将,说起话来自然直接坦白。   这也正是众人的疑问,眼光都集中到这一手助朱元璋打出天下,当今明朝硕果仅存的元老身上。   虚若无笑道:“魔教之人,最是自私自利,专讲损人利已,绝不相信外人。所以当日我知道允炆派耿炳文讨伐燕王,立知天命教会扯他后腿,使他兵败,好褫夺他兵权,使南军能尽入李景隆手内。”   陈渲赞叹道:“威武王虽不在场,却有如目睹。事后耿将军曾向我大吐苦水,允炆虽号称给他三十万兵,实际上只得十三万人,强弱悬殊下,加上用兵又及不上燕王,哪能不被杀得抱头鼠窜。但换了李景隆却是另一回事了,短短个多月就给他调集了五十万人,若换了掌兵的仍是耿炳文,说不定吃败仗的是燕王呢。”   虚若无道:“这正是关键所在,若我是小棣,就设法把李景隆的大军陷在北方,最好是允炆仍不住增援,拖到隆冬时,南兵难抗风雪,不战自溃,到地上积雪难行困住南军时,再以奇兵南下长江,由水路突袭京城。当允炆仍以为顺天岌岌可危,怎知已是大祸临头了。何况李景隆的久战无功,更会动摇军心,不用打已有很多人投诚过去。”   众人为之倾倒,并深服盛名之下无虚士,鬼王确是开创天下的雄材大略之辈。   兰致远恭敬地道:“威武王何不往顺天扶持燕王取天下呢?”   虚若无和浪翻云相视一笑,莞尔道:“这应是你们这些后生小子的事了。虚某现在只想笑傲山林,干一些想了大半辈子而未干得的事。”   翟雨时谦虚求教道:“虚老刚才说燕王的大业,尚有几年波折,又是从何得见呢?”   虚若无若无其事道:“问题仍在于李景隆身上,他凭着与允炆母子的关系,必竭力重振旗鼓,与燕王再决雌雄。但要是他再败一次,必会惹来群情汹涌,就算允炆母子也护他不住,亦对他失了信心。那时再和燕王对敌的,就不是李景隆这不知兵法的行外人,而是精擅带军打仗的将领了。”   众人对鬼王的真知卓见,无不佩服。   韩柏忍不住道:“小婿明天便坐船去见燕王,岳丈大人有什么说话要小婿转给燕王呢?”   虚若无呵呵大笑,欣然道:“虚某费了这么多舌,就是等待有人问这句话。告诉燕王,时局不同了,这并非争霸天下,只是皇室内哄。若能攻破京师,天下便是他的了。但若妄想攻城掠池,逐片上地去占领,那他到死之日,亦休想能征服全国。莫忘了忌他的人,一向都比服他的人多呢。”顿了顿又沉声道:“这是我虚若无对他最后的忠告,以后再不管他明室的事了。”   浪翻云长笑而起,道:“虚兄有没有兴趣到浪某的茅芦坐坐。”   虚若无欣然道:“当然有兴趣!说句真话吧!虚某实不惯这么热闹的场合。”   众人忙起立相送,接着整个大堂的人都站了起来。   虚夜月试探道:“女儿可以跟去吗?”   虚若无爱怜地抚着她秀发道:“来日方长,最怕你不肯陪着老爹,你就代表我在这里与各位叔伯兄弟喝……唔……喝杯茶好了。”言罢与浪翻云联袂而去。   听完虚若无高瞻远瞩的一番话后,众人都觉未来景象在眼前呈现出来,命运已借着虚若无之言,巧妙地安排好了燕王的前路。
第五章 各奔前程   果如鬼王所料,李景隆兵败后,允炆不但没有降罪,还着他再集合六十万兵将北上与燕王的三十万大军决战于白沟河。   战争最烈时,忽然狂风大作,李景隆大军被沙砾迎面打来,咫尺难辨。   燕王亲率精骑突破了李军的左翼,引致李军全面崩溃,李军被杀死、践踏和溺河而死者十余万,横百里。   李景隆退往德州,给燕王衔尾穷追。李军当时尚有十七万之众,但因仓卒应战,阵脚未定,便给燕王率精骑冲击,败军何足言勇,又复大败。   今趟李景隆只能凭着绝顶魔功,单骑闯出重围,仓皇逃回京师。   京师朝野人人声势汹汹,要允炆治李景隆死罪。允炆迫于无奈,只好免去了李景隆大将军职务,让他当个闲职,但当然不会把这祖父杀了。   代之而领军的是左都督盛庸,此人一向与燕王不和,与黄子澄乃生死至交,属允炆可信赖的将领之一。   济南在盛庸和山东市政使铁铉的防守下,暂时阻遏了北军的南下之势。   燕王亦因久战兵疲,撤返顺天,暂作休整。   就在此时,韩柏等人分坐五艘战船,领着一队由三百余艘货船组成的船队,带着由洞庭一带各处州府收集得来的物资,经过两个多月的水程,辗转抵达顺天。   燕王与韩柏特别投缘,大喜出迎,亲自把众人款入燕王府里。   各人尚未安顿好行李,燕王已着人把不舍夫妇、范良极、韩柏、风行烈、戚长征请去说话。还差了王妃亲来为诸女打点,非常周到。   至于本欲来顺天匡助燕王的荆城冷,则遵照鬼王之命,偕同夫人子女陪他同时退隐,显示出鬼王再无意涉足明室的内哄中。   陪客只有僧道衍一人,大家见面,自是非常高兴。   在偏殿中间设的桌子,按着身份尊卑坐好后,喝过香茗,燕王道:“辛苦各位了,若非诸位牵制着允炆小贼,又截断了大江物资的输送,今天就不是这番局面了。”   韩柏记着虚若无的吩咐,忙把那番话详细道出,包括了鬼王对开战至今形势的分析。   燕王细心聆听,脸色数变,最后长叹道:“请回禀鬼王,小棣真的知错了,希望他老人家不要再将前事摆在心上。”   这番话虽没头没尾,但众人见他说完后目泛泪光,都知他因鬼王宝贵的提示非常感动,因而深深懊悔当日派雁翎娜刺杀韩柏的旧事。   僧道衍击节叹道:“毕竟姜是老的辣,他老人家虽只寥寥数语,便道破了致胜的关键,照目下的形势,这场仗若只三数年就可打完,我们可酬神作福了。”   不舍精通军事,点头道:“若照鬼王之意,我们仍须打几场硬仗,胜负没有关系,只要把南军引离京师,那时再由燕王引大军成功潜往长江,与怒蛟联军会师,那就是允炆覆亡的时刻了。”   燕王仍是心中耿耿,唏嘘不已。   众人当然明白他的懊悔,若有鬼王亲来助阵,只凭他的威望身份,军方最少有一半将领会站在他们一方。加上鬼王的神机妙算,谁是对手?   燕王再叹了一口气后,收抬情怀向不舍等道:“本王已联络了无双国附近十多个强悍的游牧民族,其中的白狼族长呼延冲与我有过命交情,现在得到他们答应,将全力协助你们复国。”顿了顿续道:“本王收编宁王军队时,其中有二万精骑,来自朵颜三卫,不但骁勇善战,尤长于草原战术,本王就拨一万人给你们,定可马到功成。”   双修夫人感激地道:“燕王高义隆情,凝清谨代表无双国久受压迫的人民表示谢意。不过我们本身亦纠集了五千之众,装备方面更是没有问题。燕王正值用人之时,我看只须借用二千精骑,便可成事。”   燕王笑道:“夫人真个客气,就由本王决定遣派五千配备优良的骑兵吧!我会吩咐边塞将领对各位作出无限量的支持,只要我们设立好联络网,让本王知道情况的发展,便可决定在哪方面帮上忙了。”   双修夫人等大喜谢恩。   僧道衍笑道:“我们早派人远赴塞外,调查过无双国的情况,那处的国民人人正翘首盼待夫人回去,照我看仗都不用打,奸党就要闻风逃遁了。”   韩柏松了一口气道:“这我就放心了,打仗确是很可怕的事。”   众人无不莞尔。   燕王皱眉道:“我还想你随在我身旁打天下哩!”   韩柏笑嘻嘻指着戚长征道:“放心吧!有这个没架打会手痒的人做你护卫,我应可及早荣休了。”   燕王到这时才知怒蛟帮派戚长征来的目的,有如此猛将相助,除非来袭者是庞斑和浪翻云之辈,否则休想损伤自己毫毛。此子最使他印像深刻就是那悍不畏死,勇不可挡的精神,若有他配合自己冲锋陷阵,必定所向披靡,取敌将首级若探囊取物,大喜道:“由今天开始,戚兄便是本王亲卫队的带刀统领。但却免去一切君臣礼数,就当是江湖兄弟好了。”   戚长征大喜道:“这就好了,我还担心要变成磕头虫,不过一般的礼节我老戚会照做的。”   范良极捧腹笑道:“这小子竟当起官来,真是笑死我了。”   燕王心情大佳,打趣道:“范兄出手这么大方,却偏不肯给些好处与长征吗?”   范良极有点尴尬道:“我还有两个宝藏,就分别送给你们好了。”   韩柏失声道:“那我们下半世怎还有银两供挥霍。”   今趟连谷凝清都笑破了肚皮。   燕王叹道:“有小柏和范兄在的地方,总是充满欢乐,自父皇驾崩后,本王久已末试过这么开怀了。”又向范良极道:“范兄好意,本王心领了……”   韩柏不知尊卑地打断他道:“燕王你定是不知道老贼头富有至什么程度,只是一个花瓶便可变卖三百多两黄金,够普通人一世丰衣足食。一个宝藏内这般的宝贝可有数百件,听说那些字画更是值钱,谁画的就不记得了,嘿!好像其中一幅是叫关什么仝画的!老贼头,我有记错吗?”   燕王动容道:“范兄!真是宋代大家关仝的真迹吗?”   范良极傲然道:“当然是真的哩!说到古物鉴赏,谁能及我在行?”   燕王叹道:“只此一幅,就价值连城了。范兄,那就请恕本王不客气了。”与范良极对望一眼后,齐声笑了起来,充满知己相得的味道。   僧道衍奇道:“韩兄弟刚才不是责怪范前辈好送出宝藏吗?为何现在却惟恐燕王不收下这大礼呢?”   谷凝清笑道:“刚才范兄曾皮微动,显是告诉小柏他留下了最大的宝藏,我有猜错你们吗?”   韩柏笑嘻嘻没有作声,来个默认。   老贼头却有点尴尬道:“不要误会,我留的只是最小那个仅够糊的小小宝藏罢了。”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僧道衍笑罢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见众人都瞪着他,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突然想起允炆应给我们打怕了,再不敢冒险北上,若他闭城坚守,会教我们非常头痛。”   燕王亦愁眉不展,叹道:“若要攻陷一个城池,兵力至少须是守城者的两倍以上,才能有点把握。鬼王说得对,一天不把防守京师的军队引走,我们亦攻不入京师去。”   韩柏随口道:“那还不容易,输他妈的几场仗不就成了吗。”   燕王和僧道衍同时剧震,呆瞪着韩柏。   范良极怪笑道:“这叫愚者随便一虑,竟有一得了!”   燕王拍案叹道:“小柏真是本王的命中福星,只此一句,胜局在望。我们便败他妈的几场仗,当允炆尽起精兵北进时,我们再烧他们的仓库和粮车粮船,教他们进退不得,那时才避重就轻,直扑京师。唉,鬼王确是料事如神,这么一番转折,没有几年工夫,休想成功。”接着向韩范两人正容道:“恕本王直言,小柏和范兄肯否留此助我?”   韩柏道:“打仗我真的不在行,我还要到静斋找梦瑶,接着再往拦江捧浪大侠的场,至多异日打入京师后,我和老贼头来找燕王讨杯酒喝好了。”   燕王哈哈一笑道:“大丈夫一诺千金,到时可莫忘记了。”又向僧道衍道:“你找个办得事的人负责为各位夫人安排一切,诸事妥当后,本王还要为他们饯行呢。”   这一番交谈,使各人和燕王间的交情跨进了一大步。   接着的数天,戚长征和风行烈各为自己的事忙个不了。只有天生福命的韩柏终日偕着诸女游山玩水,饱览顺天的名胜古迹,同行者当然少不了范良极和云清。   谢廷石和陈令方则不时抽空陪伴这两位兄弟,没了以前的各怀鬼胎,自是乐也融融。   最妙是燕王把朱高炽遣往永平坐镇,少了很多尴尬场面。   被重用的宋楠见到妹子,当然非常开心。庄青霜和爹娘相会,更是喜翻了心儿。   这天早上,韩柏仍搂着韩宁芷人事不知地高卧未起时,房门被拍得震天价响,传来虚夜月的娇呼道:“大懒虫快起床!”   韩柏正奇怪为何好月儿会这么守规矩没有冲进来时,谷倩莲的声音凶兮兮地叫道:“韩柏快给本姑娘滚出来,我们今天要游长城。”   韩柏拉着韩宁芷刚爬起身,夷姬等诸婢一拥而入,为他梳洗穿衣,出得房门时,虚夜月、小玲珑正在逗着睡眼惺忪的小雯雯,原来天还未亮。   韩柏来到谷倩莲前,摆出恶样子道:“你今天不用陪夫郎去办事吗?晨早就在老子房外大叫大嚷。”   谷倩莲哪会怕他,叉腰嗔道:“本姑娘欢喜吵醒你便吵醒你,小子你能拿我怎么样?”   虚夜月帮腔道:“你敢欺负小莲姊吗?”   韩柏涎着脸俯头细看谷倩莲两边脸蛋,故作犹豫地道:“究竟吻哪边脸蛋好呢?”   谷倩莲立即败下阵来,跺足道:“那天只是闹着玩的,怎能认真起来哩!死鬼韩柏!”说毕脸红红地拉着诸女和小雯雯,逃往外厅去。   韩柏在后面追着大叫道:“你不当是真的,怎会收了老贼头的两个宝藏,竟想赖账!”   左诗和朝霞由后姗姗而至,挽着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厅堂走去,前者笑道:“韩郎你和长征、范大哥都最爱欺负小莲,晨早就吓得人家跑掉了。”   有点茫然的韩柏道:“今天是什么一回事?你们这么早起床。”   另一边朝霞怅然道:“行烈他们准备妥当,明天动程返无双国,刻下正在居庸关整装待发,所以派小莲回来,叫我们早点去相聚,今晚燕王要在居庸关上摆饯别宴呢!”   韩柏立时睡意全消、泛起满舍不得的惆怅滋味。   舂秋战国时,诸国为了对付外族和互相防御,在形势险要的地方修长城,秦始皇一统天下后,把秦赵燕三国的北方长城连接起来,以抗御匈奴。   到朱元璋创建大明,因北方蒙人不时寇边,东北又有女真族崛起,故命各镇边藩王加强防御,把部份土的城墙改为砖石结构,西起嘉峪关,东达山海关,蜿蜓万余里,沿城不但设有烽火台,更在险要地点建立关隘。顺天北郊八达岭上的居庸关,正是天下闻名的关隘要塞。   风行烈、戚长征、韩柏和范良极这四位肝胆相照的生死至交,并肩立在居庸关的墙垛处,遥望关外山峦起伏犹如碧波翠浪、延绵无尽、草木郁茂的原野,心中充满离情别绪。   长城在关隘两边如翼之伸展,又若一条巨龙,盘旋起伏于群山脊巅,依山而建,高低宽窄不一,使人叹为观止。   太阳高挂中天,大地辉闪灿烂。   风行烈不知在想着什么,欲言又止,终没有说出来。   范良极道:“行烈!是否仍忘不了靳冰云?”   戚长征探手按紧风行烈肩头,诚恳地道:“人生就是这样的了,我们谁不是得到一些束西,又失去了一些东西。定要珍惜眼前的一切,才不会使得到手的也失去了。”   风行烈苦笑道:“这道理我也明白,但在这离开中土的前夕,偏不能压下对她的思念,或者在很多年之后,我会回来,但已不知是否能再见得到她,又或有否那见她的勇气了。”叹了一口气后,低声道:“小柏请代我向她问好。”   众人受他消沉的情绪影响,均默然无语。   好一会戚长征才振起精神道:“待天下平定后,我会和小柏老范两人来塞外探望你,听说要走三个多月才能到达无双国,嘿!真远哩!”   韩柏失声道:“那岂非要等上几年才可以去找行烈?”   戚长征冷哼道:“莫说我不先警告你,若你私自偷偷去了,回来后我定敲断你那双狗腿。”   韩柏投降道:“怕了你这江湖恶霸。”   风行烈稍有欢容,笑道:“你们一起来最好,那才够热闹。何况怎也要等待我们的儿女长得又壮又胖,小孩子们玩起来时才够劲哩。”   韩柏嘻嘻笑道:“嘿!我忘了向你们透露老贼头的一个大秘密。”   风行烈和戚长征望向范良极时,后者竟老脸通红,喝道:“闭上你的狗嘴!”   韩柏一闪飘了开去,大笑嚷道:“全天下听着,云清有喜了。”   范良极摇头叹道:“这小子有难了,我定要把他的骨头逐件拆开。”一溜烟般往韩柏追去。   韩柏大吃一惊,翻身飞下城墙去,接着是笑骂激斗的声音,由近而远,可知战况之烈。   戚、风两人摇头叹息,却是心中温暖。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何况有这么多好朋友呢?   只恨大家走的人生道路不同,不知何时才再有聚首之日?   韩柏和范良极打得筋疲力累,互搭肩头,摇摇摆摆地踏进居庸关城楼前的大广场,守兵肃然致敬。   一位身长玉立的美女,正与把关的将领在说话。见到韩柏他们,迎上来道:“两位好!有半年没见过面哩!”   原来是燕王的心腹女将,美丽的雁玲娜。   范良极推了韩柏一把,道:“你们聊聊,我还有很多应酬。”怪笑一声,迳自登楼去了。   韩柏难得虚夜月诸女没有缠在身旁,又怕给她们看见,使了个眼色,道:“我们到外面走走!”   雁翎娜欣然陪着他走出城门外,还主动拉着他的手,掠进一座树林后,转身把他搂个结实,献上香吻。   韩柏想不到飞来艳福,忙要飞擒大咬。   雁翎娜已娇喘着离开了他,横他一眼道:“人家明天要走了,你有什么话和人家说?”   韩柏愕然道:“走?要到哪里去?”   雁翎娜道:“当然是无双国哩,燕王派了人家负责领军,只有我才熟悉那处的情况,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了,有我的族人帮手,无双国还不是手到拿来。”   韩柏恍然道:“有你助行烈,我就更放心了。”   雁翎娜吻了他重重的一口,双手搭在他脖子上,娇躯往后微仰,尽显美妙的曲线后,再扑回他怀里,媚笑道:“你不嫉忌吗?他长得那么帅,我们朝夕相对,说不定我会移情别恋,爱上了他哩!唔!搂着你真舒服。”   韩柏听得目定口呆,搔头道:“我倒没想过这问题,原来你是一直爱着我吗?”   雁翎娜放手飘掠开丢,骂了声“呆子”后,一溜烟跑了。恨得韩柏牙痒痒的,只好走回关内,步入城楼的大堂时,只见人头涌涌,燕王虽未至,但陈令方、谢廷石、庄节夫妇、沙天放、向苍松和儿媳、宋楠等与及大批七派在顺天有头有脸的高手全来了,济济一堂,非常热闹。   韩柏想不到竟有如此场面,一路向各人打拱作揖,挤到岳父庄节之旁,脸目祥和的庄夫人立即眉开眼笑道:“柏儿你到哪里去了,连你的老朋友范先生都说不知道呢。”   正和向苍松谈笑的沙天放瞪着他道:“小子的功夫又见精进了,我们想不认老也不行了。”   韩柏心中有鬼,暗喜向苍松改变了话题,连忙谦让一番,谨守后辈的身份。   庄节一声告罪,把韩柏拉到一旁,欢喜地道:“霜儿有了几个月身孕,你要好好照顾她。”   韩柏忙点头答应。   庄节大生感触道:“全赖贤婿提点,否则我西宁派定遭劫难,因着你的关系,燕王对我派关怀备至,刚回到顺天便把自己一个府第赠予我们设立道场,现在声势比前更盛,将来顺天成了新的京师,我更容易把西宁派发扬光大了。”   韩柏知这岳丈最热中名利事业,也代他高兴。正要说话时,燕王在僧道衍、张玉、雁翎娜等一众大将陪同下,进入大堂。   坐着的人均肃然起立,向这大明未来的君主致礼。   燕王笑道:“今趟是家常小宴,不用执君臣之礼。”   韩柏乘机溜回去找风行烈和各个娇妻美婢,当酒过数巡,想起离别在即,韩柏、风行烈、戚长征和范良极都喝得酩酊大醉。   韩柏一觉醒来,正不知身在何处时,才发觉身旁躺着的赫然是金发美人儿夷姬和虚夜月的爱婢翠碧。   两女均身无寸缕,显是刚和他欢好过了。夷姬当然没有什么问题,翠碧却因害羞一直在躲着他,兼之只是侍候虚夜月诸女已无暇分身,想不到酒后反有机会首次占有了她,脑海中开始腾起残留的温馨印象。   他小心翼翼爬起床来,岂知仍是惊动了夷姬,一把搂紧了他,累得韩柏跌回床里。   一番缠绵后,韩柏道:“这是什么地方?”   夷姬以她带着外国口音的迷人声线咬着他耳朵道:“这是居庸关内的宾馆,昨晚你喝醉了,我和翠碧扶你回来,岂知你……唔……夷姬和翠碧都开心死了。”   旁边翠碧的呼吸立时粗重起来,韩柏知她诈睡,心中暗笑,在被内暗施怪手,大占翠碧便宜。   夷姬续道:“夫人们都怀有了孩子哩,月夫人说孩子出生前,都要我们三人陪侍你。听霜夫人说你有令她们受孕的秘法,我们是否也能为你生个孩子呢?”   韩柏从不把夷姬、翠碧和小菊当作下人,甚至从不觉得有主仆之分,欣然道:“当然可以,你不想替我生孩子都不成哩!”   夷姬大喜,香吻雨点般过来,那边的翠碧终受不住他的挑引,嘤咛一声,转过身来紧搂着他,登时一榻皆春,极尽鱼水之欢。   不知何处隐隐传来更鼓的声音,韩柏心中数着,才知只是三更时分。   蓦地耳内传来范良极的声音道:“小子快出来!”   此时两女连指头都动不了,韩柏爬起床来,匆匆穿衣,推门而出时,范良极抓着他道:“老戚和小风在城楼上等着我们,趁小风未走,我们结拜作兄弟。”   韩柏愕然道:“我们不是早结拜了吗?”   范良极哂道:“那趟我们两人都是被迫的,口不对心,怎可当真,今次才是来真的。快来!”   两人展开轻身功夫,鬼魅般穿廊登阶,不片晌登上长城,向哨楼的守兵打个招呼,直奔往八达岭最高的一座城楼去。   山风吹来,韩柏精神大振。   壮丽的城楼在令人目眩神迷的深黑星空覆盖下,更增雄伟气势。   戚长征和风行烈正忙个不了,不知由哪里弄来整只烧猪和羔羊等三牲,又备了香烛等物,见到韩柏被范良极押着来了,前者笑道:“小柏真差劲,十来杯便跪低了。”   风行烈仰头看着夜空,催道:“如此良辰美景,我们快些结拜。”   四人跪了下来,各燃三炷清香,齐声念了誓词,把各人的姓名年龄依次写在一张黄纸上,至于出生的时辰八字,除戚长征外,其他三人均不知道,只好免了。   最大的当然是老贼头,接着是风行烈和戚长征,韩柏仍是四弟。   烧了结义纸后,四人兴高烈,争着把烧猪烤羊撕开大嚼。   戚长征笑道:“今晚本应喝酒,却因二哥待会要上路,所以我拿了一茶出来,只要意诚心正,茶也可当酒。”   韩柏一把抢了过来,仰嘴大喝了几口,不顾衣襟被泻下的茶水弄湿,才递给范良极,频呼痛快。   戚长征大生感触,看着黑沉沉的山野,叹道:“想不到我们风马牛不相关的四个人,竟会在此结义,想起来真像发了一场大梦。”   范良极举袖抹去嘴角的茶,迎着山风深吸了一口气,取出烟笑道:“三位小弟弟要不要尝一口大哥我的香草。”   戚长征苦笑道:“惨了!我们都变了小弟弟,给这位老大哥占尽便宜了。”   韩柏反不在意,看着远方的一弯明月,叹道:“若说做梦,我的梦最是离奇,唉!我忽然很挂念梦瑶,真怕到静斋时再见不到她。”   风行烈肯定地道:“放心吧!她既曾多次嘱你到静斋探她,必会等你来后才会……嘿!或是闭关修她的仙法,或是……我也不懂那么多了,总之她定会见你一面。”   韩柏一想也是,劈手抢过范良极刚点燃了的烟,送到嘴处深吸了一口,动容道:“原来真是那么香的。”   范良极见有人赞他的东西,再不计较被抢烟之辱,大力一拍韩柏肩头,眉开眼笑道:“小子可识货啊!”   戚长征和风行烈童心大起,争着去尝香草的滋味。   四人围坐在星夜下长城最高处的城楼之巅,充满了真挚的情怀。   就算要为对方死去,他们亦绝不会稍皱眉头。   范良极舒服得躺了下来,望着横过天上由无数星星组成的银河,叹道:“老子差不多有一百岁了,原本以为要孤独过此一生,岂知遇到韩柏这小子,糊里糊涂的多了一批妹子,再又有三位真兄弟……”   韩柏学着他的语气接口道:“现在又有了云清那婆娘,那婆娘又有了身孕,啊!人生至此,我范老怪还有什么奢求呢?”   他尚未说完,风、戚两人早笑得前仰后合,范良极本想发作,旋已笑得翻转了身,辛苦之极。   笑了一会后,四人沉默下来。   风行烈想起了靳冰云,戚长征念着福薄的水柔晶,韩柏则思忆着死去的秀色和不知所踪的盈散花。   自魔师庞斑出关后,短短八个月内,江湖与朝廷都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一切都似已清楚分明,只剩下难测胜败的拦江之战。   风行烈苦笑一下,长身而起,望着若怒龙蜿蜓的万里长城,道:“三位好兄弟,时间差不多了,无论将来相隔千里或是万里,我们四兄弟的情义将永存不变。”   其他三人跳了起来,四双手一只迭一只握在一起。   天际现出了第一线曙光,居庸关处隐隐传来战马和骆驼的呼叫声。
第六章 得鱼忘筌   韩帕、戚长征、范良极带着虚夜月、庄青霜、寒碧翠,把风行烈一行多众,直送到长城外的大草原处。   左诗等其他诸女,因怕她们不堪道路难行,均被劝得留在居庸关等待韩柏们回来,不让她们跋涉远送。   雁翎娜的五千精骑和无双府的大队人马,早到了那大草原处等候他们,庞大的驼马队,载着大量的兵器粮食物资,延绵数里,声势浩大。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虚夜月、庄青霜、寒碧翠搂着谷倩莲和小玲珑哭得咽不成声,反是谷姿仙不住劝慰,都没能使她们抒得悲怀。   戚长征望着风行烈苦笑道:“女人就是这样的了,不知哪里来这么多泪水,长哭长有。”忽然鼻头一酸,吓得他连忙闭嘴。   雁翎娜矫捷地跳下马来,拉着韩柏走到一旁道:“待到日后回来让我这不会哭的女人来找你好吗?但不要以为我想嫁你,只是见你长得英俊,又懂讨女人欢心,才想陪你作个玩儿。”   韩柏啼笑皆非,低声道:“若说俊俏,我拍马都及不上行烈,你到时还会记着我吗?”   雁翎娜娇笑道:“风大侠是目不邪视的正人君子,你是哪处有女人,坏眼便转到哪处的色鬼,怎同哩!”迅快吻了他一口后,飞身上马,策骑而去,向军兵们发出准备起程的命令。   韩柏回到直瞪着他的各人身前时,苦笑摊手以示清白道:“这是她们呼儿族的离别礼节,诸位请勿想歪了。”   谷凝清显是心情畅美,向不舍笑道:“看这个小子多有趣!”   不舍则摇头微笑。   风行烈见驼马队正源源开往地平的另一方,豪情奋起,一拍背上的丈二红枪,大喝道:“小莲和玲珑不要哭了,很快我们便可再次聚首的。”   谷倩莲依依不舍地放开变了个泪人儿的虚夜月,奔了过来,忽然搂着范良极的瘦猴脖子,在他两边脸颊各亲一口,泪眼盈盈道:“一口是欠你赌债,另一口是感激你这好大哥的。”   范良极破天荒两眼一红,竟说不出俏皮话来。   站在范良极旁的韩柏,笑嘻嘻凑过头去,在心甘情愿的谷倩莲脸蛋香了一口,笑道:“还欠一口,待日后我到无双国才再补领。”   谷倩莲闭上美目,泪珠不住流下,呜咽着道:“老戚!你不是想亲小莲吗?”   戚长征如奉纶音,忙香了一下她脸蛋。   谷倩莲放开了范良极,哭着往车队奔去。   风行烈抱着扑入他怀里的小玲珑,一声长啸,策马掉头去了。   韩柏搂紧月儿霜儿,与安慰着寒碧翠的戚长征和范良极,直看到驼队变成了一串在远方蠕动的小点,才跨上灰儿,掉头回居庸关去。   灰儿虽负着三个人,仍是轻轻松松,一点不吃力。   月儿在他耳旁呢喃道:“我们在顺天等你。韩郎你自己一个人去见瑶姐吧!霜儿也想多点时间陪伴爹娘哩!”   韩柏知她是怕左诗等耐不住陆路车马之苦,才肯陪着留下,暗忖这娇娇女因心性纯良,愈来愈懂为别人着想了。转头向范良极叫道:“老贼头,你陪我去吗?”   范良极老脸微红道:“梦瑶想见的是你而非我,老子去来干吗?”   前方的戚长征大笑道:“大哥想陪着大嫂才真。”   韩柏没有作声,心神早飞到“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慈航静斋,这天下武林至高无上的圣地。   韩柏辞别各娇妻,策着灰儿,离开顺天,朝西南日夜兼程赶路,五天后到了离慈航静斋所在的帝踏峰最近一个县市。找了所客栈,安置好灰儿后,已是黄昏时分,他闲逛了一会,随便找了间较顺眼的酒楼,登上二楼叫了酒菜,在临窗的一桌狼吞虎起来,这几天吃的全是干粮,现在美食当前,自然分外起劲。   酒楼内十多桌只有五张坐了客人,其中两桌均是劲装大汉,身配兵刃,都是武林中人。   忽听其中一人道:“如今黑榜只剩下了浪翻云和范良极了,好应找人补上才对。”   其他人一齐起哄,吵嚷得十分热烈。   另一人道:“拦江一战未有胜负。谁有兴趣理会谁该补上黑榜这种闲事呢。怒蛟帮愈来愈横蛮了,竟明令中秋前后,不准任何船艇进入拦江岛五十里的范围内,否则必杀无赦。真要操他的娘啦!”   韩柏大感有趣,别头望去,只见一名马脸汉子笑地怪声道:“李洪,人家是为你着想哩,若是来了一阵风不幸把你送到拦江岛附近。被庞斑或浪翻云的拳风剑气无意扫死了,春晖院的小白莱谁来给她筹钱赎身呢?莫怪我马明辉不提醒你丁。”   众汉捧腹大笑,均说马明辉有道理。   李洪气红了脸,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仍扮作凶狠道:“异日我李洪在靖难军立了军功,当了将军,定把你马脸辉杖打一番。”   韩柏心中恍然,原来这些大汉都是赶着到顺天投入燕王军队的,不用说是看好燕军了。再没有兴趣听下去,拍拍肚皮。   待要离开时,另一瘦汉道:“现在除庞浪两人外,最厉害当然是绝世无双的仙子秦梦瑶,若知慈航静斋在哪里,我屈成爬也爬上去看她一眼。”   韩柏又生兴趣,招手再要了酒,竖耳聆听。   众人忽然沉默起来,显然都在驰想着秦梦瑶的仙姿玉容。   李洪忽道:“那‘浪子’韩柏、‘快刀’戚长征、‘红枪’风行烈三人怕都不会比秦梦瑶差得多少,只不知谁个厉害一点呢?”   韩柏一拍饭桌,大笑而起道:“浪子韩柏,说得真好。这一餐就算我的了。”   掏出一小锭纹银,掷在桌上,大步朝楼阶处走去。   众大汉愕然看着他,其中一人叫道:“好汉高姓大名……”   韩柏一拍背上鹰刀,长笑道:“自然是浪子韩柏,否则怎会这么大方请客。”再不理他们,离开酒楼。   他给撩起对秦梦瑶的思念,回客栈取回灰儿,立即出城,进入山野连绵的黑夜世界去。   两天后,几经辛苦,才找到秦梦瑶所说通往慈航静斋的山路,远远看到那个写着“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心儿不由强烈跳动起来。   收摄心神,放了灰儿在山脚下休息吃草,才步上有若直登青天白云处的山道。   韩柏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就是自踏入山门后,秦梦瑶就知道他来了。   这微妙的感觉使他心花怒放。因为他一直恐惧着的事并没有发生。好梦瑶仍安然无恙。   山路迂回,清幽宁恬,林木夹道中,风景不住变化,美不胜收。   韩柏拐了一个弯后,景物豁然开朗,远方耸拔群山之上的雄伟巨寒处,在翠云舒卷里,慈航静斋临岩角山,巧妙深藏地溶入了这令人大叹观止的美景中。   “当!当!当!”   禅钟敲响,涤尘滤俗,化烦忘忧。   韩柏一片清宁,加快步伐,朝目标进发。   往上穿过了一个美丽的幽谷后,才抵达静斋所在的主峰山腰。山路愈行愈险,危岩削立,上有山鹰盘旋,下临百丈深渊,山风拂过,有若万人啸叫,似正离开人世,渡往彼岸。   静斋随着山路迂回的角度时现时隐,说不出的诡秘美丽,如仙如幻。   险道尽处,山路转为平坦易行,林荫盈峰,清幽宁逸,朝阳下透出林木之上的静斋翘角凌空,殿宇重重,闪闪生辉,却自有一股实无华的动人情景。   在花香弥漫,雀鸟啼唱声中,韩柏终抵达天下两大圣地之一,慈航静斋枣红色的正门处。   “咿呀!”一声,不待韩柏叫门,大门被两名年轻的小尼打了开来,一位貌似中年,脸容素淡的女尼当门而立,她背后的广场阗无人迹。   女尼合什低喧佛号,淡然道:“贫尼问天,韩施主你好!斋主正在后山听雨亭等候施主。”不待他回答,掉头领路前行。   韩柏糊涂起来,不敢和这不沾人间半点烟火的女尼并肩举步,堕后少许紧随着,奇道:“梦瑶当了斋主吗?”   问天尼没有回头,道:“敝斋斋主仍是靳冰云。”接着声音注进了少许感情,慈和地道:“放心吧!梦瑶当会见你一面的。”   韩柏提起的心放了下来,不敢多言,随着她由主殿旁的碎石小路,往后山走去。   左方传来奇怪的嗡嗡声,韩柏看去,原来是个养蜂场。   左转右折,总见不到第四个人。   不片晌韩柏随着问天尼经过一个大茶园,香气袭人而至,地势豁然开阔,山崖尽处,一个小亭在一方突出的危岩处,险峻非常,此刻只见亭顶,看不到亭内的情况。   亭子下临无极深渊,对面峰岭磋,险崖斧削而立,际此仲夏时节,翠色苍浪,山花绽放,宛若人间仙境。   左侧远方俨如犬牙陡立的峰峦处,一道飞瀑破岩而出,倾泻数百丈,奔流震耳,水瀑到了山下形成蜿蜒而去的河溪,奇花异树,夹溪傲立,又另有一番胜景。   韩柏看得目眩神迷时,问天尼忽然停步,吓得他猛然刹立,否则说不定会碰上她不可冒渎的身体。   问天尼柔声道:“斋主就在亭内,韩施主请过去见她吧!恕贫尼失陪了。”   韩柏依着听雨亭的方向,穿过一片竹林后,蓦然置身于后崖边缘处,群峰环伺脚底,峰峦间雾气氤氮,在淡蓝的天幕下,哪还知人间何世。   在突出崖边孤岩上的听雨亭处,靳冰云修长优美的倩影映入眼。   她正坐在亭心的石桌旁,手提毛笔,心无旁地于摊开在石桌上的手卷书写着。   秀美的玉容静若止水,不见半点波动变化。   她虽没有抬头,却知韩柏的来临,轻轻道:“贵客远来,请随便坐。”   韩柏心头一阵激动,想起当日相遇的情景,大步走去,拱手一揖道:“韩柏见过靳斋主!”这才在桌子另一边的石凳生了下来,定神一看,为之愕然,原来她写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怪文字,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文字?”   靳冰云直至此刻仍没有往他瞧来,淡淡道:“这是天竺的梵文。”   韩柏默默看了一会,虽是不懂她在写什么,但也感觉她的字体轻重缓急都恰到好处,笔尖所至,有若行云流水,意到笔到,像变魔法般化出一行一行充满书意的文字符号,不由心神皆醉,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暂忘了到这里来是为了见秦梦瑶的初衷。   笔倏然停下,原来到了手卷纸沿尽处。   韩柏惊醒过来,一拍额头道:“我真糊涂,差点忘了此来是要见梦瑶哩!”   靳冰云拿起座卷的两条书镇,韩柏以前服侍惯人,忙为她拉开卷轴,现出未书写的部份。   靳冰云再压好书镇后,一边提笔醮墨,一边仰起俏脸瞧着他微笑道:“师妹就在茶园内的静室里,她留有说话,要你去见她,请吧!”   韩柏恨不得插翼飞去,不过想起风行烈的嘱托,有点战战兢兢地道:“我还有一件事……嘿!”   靳冰云玉容回复冷静,淡淡道:“说便说吧!为何要吞吞吐吐?”   韩柏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觉得眼前这美女跟外面的尘世再无半点关系,自己实不应扰乱她澄明如镜的心湖。废然道:“我只是庸人自扰,实在都是些不打紧的事。”   靳冰云大感兴趣,把毛笔先往清水浸洗,才搁在砚台边沿,两手支着巧俏的下领,微笑道:“何不说来听听。”   韩柏正犹豫间,她又写起字来。   他叹了一口气道:“实在没有什么,行列嘱我代他向你问好请安。”   靳冰云如花玉容丝毫不见波动,全心全意专注在笔锋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说话。   韩柏奇怪道:“靳斋主听到我的话吗?”   靳冰云这才停手,抬起清澈的美目看着他,漫不经意道:“对不起!替我多谢他好了。”微微一笑后,继续笔走龙蛇。   韩柏呆了一呆,道:“他现在到了塞外去,可能不会回来了,但我知在他心中,永远都忘不了靳斋主的。”   靳冰云仍是那淡泊自然的模样,像听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事般,微一点头,没有答话。   韩柏呆瞪着她好一会后,颓然叹了一口气,蓦地站了起来,道:“我还是去见梦瑶好了。”   转身走了两步,靳冰云唤住他道:“请留步!”   韩柏转过身去。   靳冰云放下毛笔,离座往他走来,韩柏才注意到她原来赤着双足。   她到了韩柏左侧,望着茶园内绿油油漫山遍野的茶树,秀目射出沉醉的神色,柔声道:“师妹回来后,便到茶园石窟坐枯禅,你见到她后切莫大声呼,只须轻轻报上你的名字,然后耐心守候,她自然会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韩柏虎躯剧震,失声道:“最后一面?”   靳冰云轻描淡写道:“人总是要走的,只是看怎么走罢了!若师妹不是有心事未了,早离开了这无边的苦海哩。”   韩柏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激荡着的情绪,点头道:“我晓得了!”   靳冰云仍是以她那平静的声调道:“请恕我善忘,刚才你说的那位行烈先生,究竟是谁人呢?”   韩柏呆了一呆,不能置信地瞧着她道:“你忘了他曾是你的丈夫吗?”   靳冰云缓缓摇头道:“我看你是弄错了。”   韩柏手足变冷,低头看到她的赤足,心中一动问道:“你那对绣蝶鞋子呢?”   靳冰云随者他的视线也瞧着自己白玉无瑕的双足,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淡淡道:“送给了清泉啦!由那天开始,我再没有鞋子了。”   韩柏感到她语句里隐含玄机,呆瞪了她好一会后,才试探地道:“靳斋主记否那双鞋子被冲走时,我也在场呢?”   靳冰云收回目光,往他瞧来,歉然一笑道:“是吗?”   韩柏从心底里冒起寒意,苦笑道:“原来斋主把我都忘记了。”   靳冰云脚步轻移,盈盈步入繁树生香的茶园里,停了下来,背着跟来的韩柏道:“看你的样子,我们间真曾发生过很多事,可以说给我听吗?”说罢在一处青草上盘起双腿,闲雅地坐了下来,还指示韩柏坐在她对面。   韩柏有些失魂落魄地盘膝坐好,在她那宁恬的眼光下,一五一十把风行烈、庞斑和自己与她的关系交待出来。   靳冰云留神聆听着,当他说及拦江一战时,才轻轻道:“到时我去看看好吗?”   韩柏讶然道:“你竟还有兴趣?嘿!不怕见到庞斑吗?”   靳冰云像个局外人般道:“见到他又如何呢?师傅还有封遗书要交给他哩!”   韩柏给他的缥渺难测弄得头大如斗,顺着她口气道:“应该没有问题吧!要我陪靳斋主去吗?”   靳冰云轻摇螓首,柔声道:“我惯了一个人自由自在。”接着盈盈而起,眼中掠过一丝凄迷之色,檀口轻吐道:“韩施主刚才说的那个故事非常感人,谢谢你啦。”   韩柏站起来时,靳冰云合什为礼,转身远去,再没有回过头来。
第七章 天人之道   韩柏苦笑摇头,转身举步,忽又骇然停下。   原来太阳早移往西山,缓缓落下。   时间为何过得这么快呢?自己来时是清晨时分,只不过看靳冰云写了“一会”字,说了几句话,竟就过了一个白天?韩柏糊涂起来,搔着头往茶园深处走去。   这茶园面积广阔,占了半遐山头,中间有块达四丈的巨岩,应该就是秦梦瑶用作潜修给挖空了的石窟。   他的心霍霍跳动起来,想到很快见到秦梦瑶,又担心她不知是否仍留在人间,不由手心冒汗。   绕到石岩的前方时,一道只容弓身钻进去的铁门出现眼前。   韩柏提起勇气,两手轻按铁门,往前推去。   铁门纹风不动。   韩柏醒觉过来,试着运功吸扯。   “咿呀!”一声,铁门敞了开来。   终于见到了心中的玉人。   秦梦瑶神态如昔。   一身雪白麻衣,盘膝冥坐于石窟内尽端唯一的石墩上,芳眸紧闭,手作莲花法印,玉容仙态不染半丝尘俗,有若入定的观音大士。   韩柏心颤神摇,来到她座前,双膝一软,跪了下来,热泪夺眶而出,像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寻回失散了的母亲般,凄凉地轻唤道:“梦瑶!梦瑶!我来了!”   忽然间,他感到人世间所有名利斗争。甚至令人颠倒迷醉的爱情,均是不值一哂。   这明悟来得绝无道理,偏又紧攫着自己的心神。   想起自己自幼孤苦无依,全赖韩家收养,几经波折,成了天下人人景仰的武林高手。   可是这代表着什么呢?纵使拥有艳绝天下的美女,用之不尽的财富,但生命仍不是头也不回地迈耆步伐流逝,任何事物总有云散烟消的一夭,回首前尘,只是弹甲般刹那的光景。   生命仿如一次短暂的旅程,即使管像朱元璋般贵为帝主,还不是像其他人般不外其中一个过客,历尽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后。悄然而去,带不走半片云彩。   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韩柏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些平时绝不会费神去想的问题。但从看到秦梦瑶开始,一种莫以名之的感觉便加斯涌上心田,使他某种平时深藏着的情绪山洪般暴发开来,完全控制不了。   泪眼模糊里,似若见到秦梦瑶微翘修长的睫毛抖动起来,眼掀起,两道彩芒澄澈地往他射来。   韩柏大喜扑前,一把按着她的双腿,领不得靳冰云的替告,狂叫道:“梦瑶!梦瑶!”   声音在石窟内细小的空间激荡着。   再定睛一看。秦梦瑶不但没有睁眼,连半点呼吸也欠奉,可是她身体的柔软安详和至静至极的神态,都只像进入了最深沉的睡眠中。   哀伤狂涌心头。   所有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当日秦梦瑶离开他时,他虽然舍不得,但那只是生离,而非死别。   他不知秦梦璃是否死了?但总有着很不祥的感觉。   凭他魔种的灵觉,若她仍有生命,必逃不过他的感应。   可是此刻他却清楚无误地知道秦梦瑶的生命已不在眼前这动人的仙体上。   这是没有道理的。梦瑶怎都应该见自己一面才离开尘世,否则就不须千叮万嘱要自己来见她。   时间不住溜走。   他的心不住往下沉去。   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奇怪的是尽管他哭得天昏地暗,静斋的人却没有谁来看个究竟,似是对石窟内的事毫不关心。   不知过了多久,韩柏胸口挨着石墩,伏在秦梦瑶的腿上沉沉睡去。   模糊间,他感到秦梦瑶在呼唤着他的名字,还摩挲着他湿透了的头发。   韩柏大喜如狂,猛地抬头。   秦梦瑶若由高高在上的仙界,探头下来俯视他这凡间的俗子般,爱怜地道:“傻孩子!为何要伤心落泪了?”   韩柏浑身抖颤着,怀疑地以衣袖擦着眼睛道:“我是否在梦中?”   秦梦瑶哄孩子般道:“真是个傻瓜,别对梦瑶这么没有信心吧!你见过了师姊吗?”   韩柏呜咽着道:“见过了,她像有点不妥,什么都记不起来。”悲呼一声,又把头埋入她怀里,死命地抱紧她盘坐着的玉腿。   秦梦瑶温柔细心地抚着他的背脊,毫不为忤地道:“没有大智大定,怎能把世情忘掉。梦瑶便自问做不到把你忘了,所以才会央你来见我。”   韩柏但觉芳香盈鼻,逐渐回过神来,感受着她轻柔的呼吸,惊魂甫走道:“我真怕你就这样不顾我而去呢。”抬起头来,试探道:“你真的坐了半年枯禅,那是否像睡觉?肚子饿不饿?”   秦梦瑶笑道:“那是一种没法以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感觉,超越了正常感官的经验,只有亲身体会,始可明白。”顿了顿柔声道:“知不知道梦瑶为何想见你道一面呢?”   韩柏茫然摇头。   两对眼神纠缠不放。   他感到她的心灵轻轻在触摸着他的心神,就若母亲对爱儿的眷顾亲热。   没有丝毫男女间情欲的意味。   有的只是一种超乎了尘俗的爱恋和关切。   秦梦瑶再非以前的秦梦瑶。   她那丝“破绽”已给缝补了,剑心通明从此圆满无缺。   秦梦瑶嘴角飘出一缕甜美清纯得若天真小女孩的笑意,轻柔地缓缓道:“理由挺简单哩!梦瑶要让韩柏知道,我对你的爱,虽由魔种而起,却非止于魔种。梦瑶就是要你知道这点。”   韩柏茫然道:“不止是这么简单吧?”   秦梦瑶现出一个隐含深义的动人笑容,淡淡道:“梦瑶其实在你推开洞门时的刹那就惊觉回来,只是为了让你好好经历生离死别的冲激,才忍着心没有出来会你。只有在这种极端的情况里,你才会体会到生死的真谛,植下你将来转修天道的种子。那正是梦瑶请你来见最后一面的原因。”顿了顿续道:“你离开后,梦瑶将进入死关。待拦江之战毕,再由师姊开关察看,若有遗物,师姊会差人送给你的。”   韩柏心中百感交集,茫然道:“什么是死关?”   秦梦瑶轻描淡写道:“那是一种徘徊于死亡边沿般的枯禅坐。假若道行未够,会全身精血爆裂而亡。所以本斋的人,未经斋主批准,均不得阅看这载在慈航剑典上最后一章的秘法。梦瑶修成了剑心通明,师姊才肯给我参看。”   韩柏担心地道:“若不成功,岂非死得很惨?你们的师租有人练成功过吗?”   秦梦瑶淡然自若道:“除了创立静斋的第一代租师,着作了《慈航剑典》的地尼外,从未有人练得成剑心通明。所以除了初租地尼和梦瑶,没有人知道那章秘法记载的是什么。”   韩柏奇道:“你师傅言斋主未看过吗?”   秦梦瑶眼中射出孺慕的神色,缓缓道:“师傅修的是仅次于‘死关’的‘撒手法’,已是非常难得,历代租师中,只曾有一个人修成过,那就是曾与西藏大密宗论法比斗的云想真租师。”   韩柏深吸一口气道:“原来梦瑶道行这么高深!”   秦梦瑶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韩柏顺口问道:“为何要等拦江之战后方可以开关呢?”   秦梦瑶温柔地道:“我想知道答案嘛!”   韩柏想起拦江之战,想起庞斑的厉害,不由担心地吁了一口气。   秦梦瑶秀眸射出憧憬的押色,无限向往地道:“那将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结果将永远没有人知晓。因为旁人都难以明白其中发生的是什么事。”   韩柏看着她俏脸上闪动着圣洁无瑕的光辉,刹那间心中涌起明悟。他终于明白了秦梦瑶要他来的原因了,就是要让自己分享她弥足珍贵的天道。现在他可说是俗人一个,尘孽缠身,很多事都放不下来。可是他因身具魔道合流的胎种,于修道而言,可说是一块开恳了的肥沃土地,差的只是一粒好的种子。秦梦瑶召他来会,就是要凭着无上智能和“道法”,为他撒下这粒种子。将来尘缘还尽,这粒种子或会开花结果,把他生命的路向扭转过来,往天人之界进军,踏上秦梦瑶所定的道路。那将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了。   秦梦瑶俯下头来,捧着他脸颊,爱怜无限地轻轻吻了一口,欣然道:“你终于明白了,好好回去爱你的娇妻美婢们吧,给她们世间最大的幸福和快乐,待你尘缘了尽时,我们夫妻或还有聚首的一天。至于那会是什么形式,请恕梦瑶没法说明了。珍重!梦瑶去了。”   缓缓放开捧着他脸颊的手,在韩柏的膛目结舌中,她挺直娇躯,荡漾着海般深情的美眸逐渐阖上,一指触地,另一手掌心向外,作施无畏印。到眼闭上时,整个人进入完全静止的状态。胸口的起伏立即消失,再没有任何生命的感觉。那种具有强烈戏剧性由生而“死”的转化,震撼得韩柏忘了悲哀。忘记了一切!   韩柏不知自己如何离开静斋,失魂落魄地和灰儿在山野里胡乱闯了十多天,才逐渐清醒过来,懂得回顺天去。途中遇上燕王南下的大军,军容壮盛,浩浩荡荡的往南方开去,人马辎重营地连绵十多里。   韩柏报上名字,自有人带他往燕王的主帐。   燕王正在帐内举行军事会议,出来迎接他是换了一身甲胃军袍,霸气迫人的戚长征。两人见面当然非常欢喜。   戚长征异地打量着他道:“你像是变了一点,但我却说不出有何不同处。”   韩柏拉着他到一侧的大树旁坐下来,倾吐出慈航静斋的遭遇。   戚长征听得目瞪口呆,不知应该是喜还是悲,吁出一口凉气道:“仙道之说,本是缥渺难测,但听你所说有关梦瑶的事,看来真是确有其事呢。”   韩柏眼中射出向慕神色,点头道:“应是不假,否则传鹰大侠怎能跃空仙去?”   戚长征道:“传是这么传,却非我们亲眼目睹,只可当神话来看待,但现在梦瑶的道法却是你耳闻目见的,那就不能混作一谈了。能写出《慈航剑典》的地尼,才最教人佩。”   韩柏伤感地道:“但我以后都见不到梦瑶了。只要想起她再不屑于这人间尘世,我便虚虚空空,没有着落。”   戚长征搂着他的眉头,哈哈一笑道:“现在连我都给你引起对仙道的兴趣,日后归隐田园时,我们兄弟闲来便摸索研究,将来时机一至,或可向天道进军,看看是什么一回事。”   韩柏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望往四周延绵无尽的军营,问道:“你们要到哪里去打仗?”   戚长征苦恼地道:“唉!我第一趟出征就立心要打场败仗,真是没有趣味。”   韩柏记起了自己的胡言乱语,担心地道:“只是佯败罢了!不应死很多人的。是吗?”   戚长征颓然叹了一口气,道:“雨时说得好,战争是不讲人情,不择手段的。到现在我才体会到什么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最好不要想这方面的问题,徒令你心烦意乱!”   韩柏明白他的意思,涌起对战争的厌倦,不敢问下去,道:“战况有什么新发展?”   戚长征道:“现在允炆以盛庸和铁铉为正副大将军,这两人晋爵封侯后,分外卖力,一举克复了德州,前锋军直抵沧州,兵势大振。真不忿还要给他们多胜一场仗。”   韩柏怀疑地道:“德州是否故意输掉给他们的?”   戚长征苦笑道:“鬼王说得对。若我们一意要攻城掠地,这一世都休想征服天下。德州正是个好例子。旋得旋失。没有燕王在指挥大局,根本顶不住对方的攻势。唉!今趟出征,绝非说败便败那么简单,还要败而不乱,否则兵败如山倒,给敌人衔尾穷击,恐怕没有人可活着回来。”   韩柏奇道:“我还是首次见到你这么没有信心。”   戚长征摇头笑道:“男人就是这样,有了娇妻爱儿后。就很难挺起胸膛充好汉了。”想起一事又道:“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李景隆要到黄州去行刺陈渲,岂知漏了风声,给雨时布下陷阱,不但把随他去的高手全部干掉,还重伤了这魔头。可惜终给他逃脱了,不过短期内他休想能逞强了。”   韩柏因着秦梦瑶开导,对所有斗争仇杀再无任何兴趣,改变话题道:“碧翠她们是否仍留在顺天呢?”   戚长征点头道:“我求准了燕王,把她们迁到陈公的府第,这样我总可轻松一点,出入也方便些。”大力拍了他一记,叹道:“真羡慕你。我恐怕要有几年奔波劳碌了,唉!拦江之战一天未有结果。大概我们都很难快乐得起来。”   韩柏深有同感道:“返顺天后,我立即起程回去,把月儿她们安置好在武昌后,就到怒蛟岛去看看情况。照梦瑶的推测,此战应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这时帐内簇拥出燕王、张玉等人,笑着往他们走来。   接风宴上,彼此畅谈一番后,韩柏收拾情怀,赶往顺天去。   范良极、虚夜月等闻知他此行的结果,都感莫测高深,像戚长征般不知应是悲还是喜。   盘桓了三天后,韩柏和范良极坐上战船,开返洞庭。
第八章 似若有情   七月十五。   离拦江之战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期待已久的江湖人士,情绪沸腾起来,人人翘首等待着这一战的结果。   从来没有一场决斗如此今人瞩目,谈论不休。   好事者纷纷众集在离拦江岛最近洞庭北岸的大镇临湖市,希望能有机会一睹两人风采。   全国大小赌场更开出盘口,接受谁胜谁败的赌注。   怒蛟帮则再三申明:由八月十日开始,不准有任何船艇进入拦江岛五十里范围之内,只有浪、庞两人例外。   这做法与当年传鹰和蒙赤行决战时,蒙王下令封锁长街异曲同功,更添加了拦江一战的神秘色彩。   从来没有一场决斗教人如此关心,急欲得知胜负的结果。   允炆数月来屡次命人攻打黄州府,均给义军击退。怒蛟帮虽不长于陆战,但因有直破天、帅念祖和陈渲三人主持大局,允炆的主力又用于对付燕王。兵力分散下,一时奈何不了义军。   怒蛟岛回复旧观,帮众眷属全回岛定居,浪翻云则偕怜秀秀留在小怒蛟,每日弹筝喝酒,一点不把快来临的决战放在心上。   这天韩柏等回到武昌的别府,安顿好各个夫人,待诸事妥当后,已是三日后的事,范韩两人才有空去小怒蛟探访浪翻云。   怜秀秀因有多月身孕,不便招呼客人,打过招呼后,回内室去了。   浪翻云仍是那副闲逸洒脱的样子,只是眼神更是深遂不可测度,一举一动,均有种超乎尘俗的超然意态。   花朵儿奉上酒肴后,退出厅外,剩下三人把盏对酌。   浪翻云早到了辟谷的境界,只喝酒,不动箸。   闲聊几句后,韩柏说了到慈航静斋的经过。   浪翻云倾耳细听罢,动容道:“梦瑶本是断了七情六欲的修真之士,但为了师门使命,故抛开一切规条法则,投入欲海情网中,其中困难凶险,实不足为外人道,一个不好就会舟覆人陷,永远沉沦。只有她的定力慧心,才能于最关键时刻脱出罗网,教人佩服。”   范良极担心地道:“但若偶一不慎,修死关者将全身精血爆裂而亡,教人怎放得心下。”   韩柏凄然长叹!自静斋回来后,他从未有一天真正开怀过,对着诸位娇妻时只是强颜欢笑。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大道至简至易,无论千变万化,都是殊途同归。佛道两门,最后不外返本归原,寻真见性。剑心通明乃慈航剑典的最高境界,一旦大成,绝不会再次迷失。当日梦瑶受不了魔种的诱惑,皆因尚看不破师徒之倩,仍未能臻至大成之境。故初时对小柏如避蛇蝎,但现在道功已成,所以反不怕表达爱意。至于死的的凶险算得了什么,任何修天道的人都义无反颇,甘之如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置于死地才有重生的机会。”   韩柏的心舒服了点,道:“那靳冰云是否精神有点问题呢?”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切勿胡思乱想,靳冰云能被言静庵选为传人,姿质应不下于梦瑶。况又身兼魔师宫和慈航静斋两家真传,怎会如此不济。不过她究竟处于何种禅境道界,则非我们这些旁人能够明白的了。”   韩柏道:“可是我初遇到她时,她确处在非常失意低沉的状态里,回静斋后又遇上言静庵的仙逝。恐怕……”   范良极徐徐呼出一口香草,点头道:“我倒同意老浪的说法,以言静庵出神入化的功力,难道不可以多延几年寿命吗?尤其她修的是仅次于死关的撒手法,应该可控制何时仙游。她故意让自己最关切的徒弟目睹她的遗骸,其中必有深意,极具禅机。”   浪翻云听到言静庵的名字时,眼中露出莫名的伤感之色,神情木然,片晌才接口道:“范兄说得好,靳冰云的失意落漠,皆因她爱上了庞斑。后来庞斑超脱一切,立地顿悟,由魔入道。她也由苦恋中解放了出来,才有毅然返回静斋之举。她的赤足,正代表着放下一切,进入忘情的禅境,绝不是神智出了问题。”   范良极道:“老浪你和言静庵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浪翻云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淡淡道:“每个生命都是一段感人的故事,代表着人在这苦海无边的俗世间苦中作乐的努力。在大多数时间里,我们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梦幻般地不真实。只有在某一刹那,我们受到某种事物的引发和刺激,精神才能突然提升,粉碎了那梦幻的感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眼前的一切再次‘真’了起来,成为毕生难忘的片段,亦使生命生出了意义。”接着沉沉一叹道:“静庵三次纾尊降贵来见我浪翻云,使我生命里多添了三段难忘的经历,浪某真是感激零涕。范兄苦苦追问,不外是想知我是否爱上了言静庵,又或言静庵是否爱上了我。这样的答案,范兄满意了吗?”   范良极听着他这番发人深思的说话,和语里言间伤感之意,沉默下来,不再追缠。   韩柏却给他的说话挑开了情怀,轻轻道:“自从看到梦瑶在我眼前来了又去了,我忽然对所有人世间你争我夺的事感到无比厌恶,那都是全无意义的事情。像靳冰云在听雨亭写字,藉字通禅,凭书入道,使生命融和于天地万物,那才是真正把握到生命,掌握到了这一刻的真谛。”   范良极出奇温和地道:“你既能有此体会,应为梦瑶进入死关而欣慰,为何每当独自一人,又或对着我时,都苦丧着脸,不怕令梦瑶失望吗?”   韩柏双目立即湿了起来,叹道:“无论她是成仙成佛,对我这凡人来说。总是死了,再不会回来,仙踪不再。你这些天不也是郁郁不乐吗?连吵架的兴趣都失去了。”   浪翻云微一挥手,厅内灯火全灭,但由左侧窗台透入的月色,却逐渐增凝,现出厅内的家具和三人的黑影。   一片令人感触横生的清宁恬静。   人和物失去了平时的质感和霸气,与黑暗融合为一三人各自默思,分享着这带着淡淡哀愁的平和时光。   浪翻云摸着酒杯,想起那三个美丽的经验中第一个片段开始时的情景。   一个月后他才遇上纪惜惜。   那时他对男女之情非常淡泊,最爱游山玩水,连续登上了五个名山,在一个美丽的午后,他由黄山下来时,偶然发觉山脚处有个青翠萦环的古老县城,游兴大发,朝城中走去。   他沿着山溪,纵目看着这由粉墙黑瓦的房舍,与黄绿相间的阡陌田园综合组成的景物,仿似一幅延绵不断的山水书卷。   县城入口处有两行庞然古枫耸立着,际此深秋时节,红叶似火,环荫山村,令人更是目眩神迷,沉醉不已。   但浪翻云却升起了一股解不开的悲戚凄凉之意!   每当他见到美丽的枫树时,他总有这种感觉!   红叶那种不应属于人间的美丽,是一种凄哀伤的美丽,挑动着他深藏着某种难以排遣的情怀。   生命究竟是什么一回事?自二十五岁剑道有成以来,他不断地思索这问题,不断去品尝和经验生命。也曾和凌战天荒唐过好一阵子,最后仍是一无所得。   近年转为游山玩水,虽是神舒意畅,但总仍若有所失,心无所归。   这刻目睹枫林灿烂哀怨的美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心中升起一种无以名之的曼妙感觉。   一把温柔娴雅的女声在背后响起道:“浪翻云你为何望枫林而兴叹?”   浪翻云没有回头。淡淡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小有灵犀一点通!是否言静庵斋主法驾亲临?”   言静庵的声音毫不掩饰地透出欣悦之意,欢喜地道:“早知瞒不过你的了!”   浪翻云倏地转身,脑际立时轰然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么风华绝代,容姿优雅至无以复加的清逸美女。   最令人动容是她在那种婷婷,身长玉立,弱质纤纤中透出无比坚强的气质。   一袭男装青衣长衫,头文士髻,温文尔雅。   清澈的眸子闪动着深不可测的智能和光芒,像每刻都在向你倾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玄机。   浪翻云深吸一口气道:“言斋主是否特意来找浪某人?”   言静庵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芳容绽出一抹笑意,带点俏皮地道:“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先要试你是否有那种本领,现在浪兄过关了。”   浪翻云一呆道:“过关?”   言静庵那对像会说话的眼睛忽地射出锐利的光芒,与他深深对视了顷刻后,充满线条美的典雅脸庞泛起了动人心魄的奇异光辉。略一点头道:“相请不若偶遇,虽说这是着了迹的偶遇,仍请浪兄赏脸,让静庵作个小东道。我早探得这里有闲清幽的小茶店,茶香水滑,浪兄万勿拒绝。”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言斋主纾尊降贵,浪某怎会不识抬举,请!”   言静庵领路前行,浪翻云连忙跟着。她停下脚步,让对方赶上来后,才并肩举步,指着左方一处古木参天,形状奇特的山岗道:“浪兄看这山南,前临碧流,像不像一只正在俯头饮水。横卧于绿水青山间的大水牛?”   浪翻云点头同意。   这时两人悠然经过了古城门前高达三丈,用青石砌而成的大牌坊,繁雕细缕的斗拱承挑檐顶,上面凿了“黄山古县”四个朴实无华的大字。   时值晚膳时分,行人稀少,家家炊烟起,宁和安逸。   一道水清见底的溪流,由黄山淌下,穿过了古县城的中心,朝东流去。   数百幢古民居,错落有致地广布于溪畔翠茂的绿林间,山环水抱,小桥横溪,令人有“桃花源里人家”的醉心感受。   言静庵低吟道:“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浪兄认为诗仙李白这两句诗文,可否作此时此地的写照呢?”   浪翻云看着另一边溪岸有小孩声传出来的古宅,屋子由二幢院落建组成。互相通连,每栈数进,砖刻均有浅浮雕,水磨漏窗,层吹分明,极具古之美,点了点头,却没有答话。   言静庵看他悠然自得的模样,淡然一笑,也不打话,领着他走上一道小桥,登往对岸。   这时有个老农,赶着百多头羊,匆匆由远方山上下来,蹄音羊叫,填满了远近的空间,却丝毫不使人有吵闹的感觉。   言静庵道:“这边啊!请!”   浪翻云笑道:“言斋主是带路的人,你往哪边走,浪某就随你到哪里去。”   言静庵边走边道:“听浪兄话里的含意,今趟静庵来找你的事,应该有得商量了。”   浪翻云道:“只要言斋主吩咐下来,浪某必定如命遵行。”   言静庵欣然道:“静庵受宠若驾,这个小东道更是作定了。看!到了!”指着小巷深处,一布帘横伸出来,帘上书了一个“茶”字,随着柔风轻轻拂扬,字体时全时缺。   浪翻云打心底透出懒闲之意,加快脚步来到茶店前,可惜门已关了。   两人对视苦笑。   言静庵皱眉道:“这景兆不大好吧?刚才我问人时,都说入黑才关门的。现在太阳仍未下山?”   话犹末了,二楼一扇窗打了开来,伸出一张满脸皱纹的老脸,亲切慈和地道:“两位是否要光顾老汉?”   言静庵喜道:“老丈若不怕麻烦,我可给双倍茶资。”   汉呵呵笑道:“我一见你们,便心中欢喜,知音难求,还来是客,今趟老汉不但不收费,还另烹隽品,快请进来,那门是虚掩的呢。”说罢缩了回去。   浪翻云笑道:“我们不但不用吃闭门羹,还遇上了贵人雅士,斋主请!”   言静庵嫣然一笑,由浪翻云推开的木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两人凭窗而坐,楼下传来老汉冲水烹茶的声音。   浪翻云悠闲地挨着椅背,把覆雨剑和行囊解下挨墙放好,看着苍莽虚茫的落日暮色,和那耸入云端、秀丽迷蒙的黄山夕景。   有这言谈高雅,智能不凡、风华绝代的美女为伴,整个天地立时换然充满生机,使他这惯于孤独的人,再不感丝毫寂寞。   两人一时都不愿打破这安详的气氛,没有说话,只是偶然交换一个眼神,尽在不言之中。   那是浪翻云从未试过的一种动人感受。   一直以来,他都很享受独处的感觉,只有在那种情况下,他才感到自由适意,可以专心去思索和默想。   与人说话总使他恼倦厌烦,分了他宁和的心境。   可是言静庵却予他无比奇妙的感受,不说话时比说话更要醉人。   虽然没有任何身体的接触,他却感到对方的心以某种玄妙难明的方式,与他紧密地交往着。他再不是一个孤独的个体了。   心有灵犀一点通,确是比言传更隽永。   自剑道有成以来,多年来古井不波的剑心,被投出了一个接一个美丽的涟漪。   既新鲜又感人。   这时那老人家走了上来,从盘子拿起两盅热茶,放到他们台上。和蔼地道:“老汉要去睡觉了,明天一早还须到山上采茶,贵客走时,顺手掩上门子便成了。”   两人连声道谢,老汉去后,言静庵歉然道:“静庵今次来找浪兄的事,在这和平宁逸的美丽山城说出来,会是人煞风景的一回事,若浪兄不愿在这刻与令人烦扰的俗世扯上关系,静庵可再待适当事机,才向浪兄详说。”   浪翻云举起茶盅,与言静庵对呷了一口后,赞叹不绝,扬声道:“老丈的茶棒极了!”   楼下后进处传来老汉得意的笑声,接着玑哩咕噜说了几句,便沉寂下去,不片晌传来打鼾之音。   两人对视微笑着,浪翻云叹道:“只要一朝仍在这尘网打滚,到哪里去都避不开人世间的斗争,否则浪某就不用背着这把剑此处走那处去,言斋主想浪某杀哪个人呢?”   言静庵秀眸首次掠过异之色,才平静地道:“红玄佛!”   浪翻云若无其事地微一点头,像早知言静庵要对付的目标就是此人。   红玄佛乃名列当时黑榜的厉害人物,恶名昭著,手上掌握着一个广布全国的黑道组织,密谋造反。此时朱元璋仍忙于与蒙将扩廓交战,无瑕理他,他趁势不住扩张势力,声势日盛。   浪翻云此时虽名动天下,因从未与黑榜人物交锋,仍属榜外之士,若依言静庵之命而行,可说是晋级挑战了。   言静庵淡淡道:“静庵非好斗争仇杀,可是这人横行作恶,危及天下安靖,才来求浪兄出手。”   浪翻云苦笑道:“我们怒蛟帮在朱元璋眼中,也非其么好人来哩。”   言静庵听他说得有趣,“噗哧”娇笑,这雅娴逸的美女似若露出了真面目,变成了个天真娇痴的小女孩,那种变化,看得浪翻云呆了起来。   她垂首不好意思地道:“静庵失态了。元璋还元璋,我们还我们。现在红玄佛率着手下四大凶将,到了京师密谋刺杀元璋,给八派侦知此事,一时尚难以得手,浪兄若立即赶去,说不定可相请不如偶遇般请他吃上两剑。”说到最后,再现出小女孩般的佻皮神态。   浪翻云感到她与自己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微笑道:“浪某仍有一事不解。以武林两大圣地的实力,要收抬一个红玄佛应非难事,何故却属意浪某呢?”   言静庵素淡的脸容回复先前的高雅宁逸,柔声道:“这关系到我们与南北两藏一伤延绵数百年的斗争,所以静庵每次下山行事,均不愿张扬。此才有劳烦浪兄之举,请浪兄勿要见怪。”   浪翻云举盅把余茶一口喝尽,拿起长剑包袱,哈哈笑道:“言斋主背后必还另有深意,不过不说出来也不打紧。浪某这就赶赴京师,完成斋主委托的使命。”   言静庵陪着他站了起来,绽出清美的笑容,温柔地道:“此地一别,未知还有否后会之期,浪兄珍重,恕静庵不送了。”   浪翻云从容道:“终于还不过是一别,斋主请了。”转身欲去时,像记起了某事般,探手怀里,取出一绽银两,欲放在台上。   言静安纤手一探,明润似雪雕般的手掌拦在它的手与桌面之间,微嗔道:“哎呀!浪兄似乎忘了谁是东道主了。”   浪翻云哑然失笑,收回银两,哈哈大笑,飘然去了。   一个月后他赶到京师,红玄佛刚事情败露,折损失了两名凶将,正欲远遁。   就在浪翻云要离京追杀敌人时,于落花桥遇上了纪惜惜,一见钟情,非无前因,他的情怀早给言静庵挑动了。   刹那间往事涌上心头,浪翻云无限感慨。   一点火光亮起,接着熊熊烧了起来。   韩柏满脸热泪,看着手中拈着的那封言静庵给秦梦瑶,再由后者转赠给他尚未拆开过来的遗书,在火焰噼啪声中灰飞烟灭。   他明白了秦梦瑶赠信之意,因为她终看破了师徒之情,正如她看破了男女之情那样,才抛开一切,进入死关。   浪翻云和范良极都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火焰由盛转衰,像世间所有生命般,燃尽后重归寂灭。   大厅景物再溶入了月夜去。
第九章 大战之前   浪翻云送走了韩柏和范良极后,回到内室,怜秀秀早睡得香熟,俏脸泛着幸福的光辉。在窗漏透入来的月色下,静夜是如许温柔。   他坐到床沿处,为她牵好被子。   自那夜之后,他每晚伴她睡好,便另行打坐入静。这是长期以来的习惯,冥坐对他就若一般人的睡眠休息。   看着怜秀秀那满足安详的俏样儿,心中不由涌起歉意。   他再不能像对借惜般忘情地投进男女的热恋里,至乎抛弃了对天道和剑道的追求,全心全意去令对方幸福快乐。   与怜秀秀是有点像偿还某种心债。   这才情曲艺可比拟纪惜惜,同时亦是纪惜惜的崇拜者的名妓,似若是惜惜冥冥中为他作的安排,要他履行对惜惜临死前的承诺这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千万别因她的离去而放弃了一切!   怜秀秀活脱脱就是另一个纪惜惜,那种不矫情虚饰,于温柔中显得直接和洒脱的这行尤为神肖,只要是爱上了的,再无反顾。   那晚他带着纪惜惜,连夜离京,但终被朱元璋得到讯息,请出鬼王率领高手来对付他,在京师西南五十里的京南驿把他截着。   健马人立而起,把睡梦中的纪惜惜惊醒过来,星眸露出诧异迷惘的神色,由浪翻云怀里看着微明天色下,品字形拦在路上的三名男子。   鬼王负手傲立,背后是铁青衣和碧天雁两大家将高手。   虚若无哈哈一笑,道:“虚某先向惜惜小姐问好。”如电的双目转到潇洒自若的浪翻云身上,冷然道:“浪翻云你好应自豪,虚某这十年来除了对付蒙人,从不亲自出手,但听得是你浪翻云,仍忍不住心动手痒地赶来。”   纪惜惜娇嗔道:“威武王,此事是惜悄甘心情愿……”   鬼王一声长笑,打断她道:“惜惜小姐非是不明事理的人,当知现实的残酷,只为浪翻云身属叛逆,虚某便难让他活着离去。若换了是其他人,说不定虚某会为小姐网开一面,放他一马,只把小姐带回京师算了。”   浪翻云微微一笑,在惜惜耳边轻轻道:“不要说话和动气,一切交给我好了。”   惜惜微一点头,舒服地挨入他怀里。   鬼王冷哼一声,沉声道:“浪兄何不先与怀内美人下马。好让虚某予你公平决斗的机会,尝闻覆雨剑法能夺天地之造化,有鬼神莫测之威,今日道左相逢,实是平生快事。”   浪翻云好整以暇地微笑道:“虚兄过誉了,但若让惜惜离开本人怀里,那无论胜败,惜惜也难以和浪某比翼离去。”   鬼王摇头失笑道:“难道浪兄想怀抱美人,高踞马上来应付虚某的鞭子吗?”   浪翻云仰天长笑,大喝道:“有何不可!”一夹马腹,战马放开四蹄,发方向以虚若无为首的三人冲刺过去。   尘土滚扬半天。   虚若无眼中掠过惊异之色时,铁青衣和碧天雁两人分左右冲上,布衫和双拐来到手中,斜掠而起,朝浪翻云两人一骑迎去。   浪翻云这一着实在行险之极,但在战略上却是在这情况下的最佳选择。   任他有通天之能,仍绝不能在正面交锋,毫无缓冲的情况下抵挡有鬼王在内的三大高手联合一击,但这个险却不能不冒。   首先,鬼王乃英雄了得的人,绝不肯与家将联手围攻。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绝不会伤害纪惜惜,否则杀了他浪翻云也没有用。   纪惜惜反成了他的护身盾牌,使对方投鼠忌器,不能发挥全部威力。   有利必有害,怀里有位千娇百媚的俏佳人,他只能全采守势,所以若马儿不保。他将失去了机动力,要陷于苦战之局了。   铁青衣的长衫像一片云般扫向马颈,若给带上,保证马首立和躯体分家。   碧天雁掠往浪翻云侧,两拐闪电劈出,分攻浪翻云右肩和侧背,教他不能阻止铁青衣杀马。两人取的都是不会波及纪惜惜的攻击位置,正好堕入浪翻云的神机妙算里。   鬼王退了寻丈后,仍是负手傲立,双日神光迸射,紧罩着浪翻云,防他弃马挟美逃生。   纪惜借星眸半闭,娇柔地挨入浪翻云怀里,那种须人保护爱怜的感觉,激起了浪翻云的豪情壮气,一声长啸,覆雨剑离鞘而出,灵动巧妙,不见丝毫斧凿痕迹。   烟花般的光点,在纪惜惜眼前爆开,按着马头前和右侧尽是光点和嗤嗤剑气,今人目眩神迷。   虚若无一见对方出手,立时动容,一言不发,鬼魅般冲天而起,往浪翻云头顶飞掠过来。   铁青衣的长衫首先与覆雨剑交触,全力的一击,立时劲道全消,不但伤不了马儿,连变招的后继攻击力也失去了,大吃一惊时,一股无可抗御的力道扯着长衫,把他带得顺势由马头前往横飞跌。   铁青衣终是高手,立即松手放开长衫,同时凌空飞起一脚,往健马咽喉踢去。   长衫改横飞为直上,飕的一声竟朝迎头像流星赶月般掠来的鬼王疾射而去,时间角度则巧妙地拿捏得全无破绽可寻。   勇不可挡,能令三军辟易的碧大雁,凌空扭腰转身,眼看双拐要劈中浪翻云。岂知“当”的一声,浪翻云剑柄回撞过来,正好迎上攻向他肩头的一拐,接着眼前剑芒暴张,以碧天雁的悍勇,仍没法继续往他背侧劈打另一拐,回拐护身时,爆起连串金铁交鸣的清音。   碧天雁吃亏在双脚离地,难以着力,一声闷哼,给覆雨剑送得往道旁的林木抛去。   浪翻云同时撑出左脚,像长了眼睛般一分不差与铁青衣硬拼了一记。   铁青衣惨哼一声,断线风筝地横飞往与碧天雁相反的一方。   这时铁青衣给挑得脱手的长衫刚迎上鬼王,衣内蓄着铁青衣和浪翻云两人的内劲。以鬼王的自负,亦不敢硬接,冷哼一声,凌空翻了个筋斗,长衫呼一声在身下险险飞过。同时名震天下的鬼王鞭由他衣袖飞出,往正策骑飞驰的浪翻云头顶点去。   浪翻云哈哈一笑,大喝道:“领教了!”   覆雨剑化巧为拙,冲天而起。   鬼王一声长笑,鬼王鞭化作漫天鞭影,向下方的浪翻云罩去,鞭风劲气,威力惊人。   浪翻云再夹马腹,催得这匹重金买来的健马把速度增至极限,覆雨剑爆起漫天光雨。反映着初阳的光线,像一片光网般把虚若无瞧往下方的规线完全隔绝开来。   以虚若无的修养,亦要心中骇然。   一连串剑鞭交触的声音响过后,虚若无胸中一口真气已尽。落往地面,浪翻云早挟美策骑奔出了五丈之外。   覆两剑“锵”的一声回到鞘内。   鬼王摆手制止了两大家将追去,深吸一口气将声音运劲传送去道:“假以时日,浪兄定可与庞斑一决雌雄,一路顺风了。”   浪翻云由回忆醒觉过来时,鬼王虚若无这三句话仍像在耳际萦绕未去。   还有二十多天,就是他与庞斑决战拦江的大日子了。自惜惜死后,他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的来临,早在庞斑向他送出战书前,他已决定了要对这雄踞天下第一高手宝座达六十年的超卓人物挑战。   只有在生死决战的时刻,面对生死,他方可体悟出生命的真义。   除了庞斑外,再没有人可予他同样的刺激和启发。   想到这里,一声低吟,俯头吻了怜秀秀的脸蛋后,出房去了。   在万众期待下,日子一天接一天的溜走。   怒蛟帮战船云集于拦江岛附近的海域,来回梭巡,实施封锁。   怒蛟帮的帅船上,凌战天、上官鹰、翟雨时等在指挥大局。他们的心情,比要收复怒蛟岛还更紧张。   这天是八月十四,怒蛟帮收到情报,载着魔师庞斑的搂船巨舰,进入了洞庭水域,暂时下锚泊岸,估计水程,应在今晚午夜后开来。消息传至,气氛立时拉紧得若满弓之弦。   一艘打着梁秋末旗号的战船满帆驶至,然后逐渐减速,到了帅船旁缓缓停下。   几个人横掠过来,不但有梁秋末,还有韩柏和范良极,连小鬼王荆城冷都来了。   众人相见,由于心情沉重,少了往日的欢笑热闹。   来到指挥台上时,梁秋末道:“许多大门派的人亦想到来观战,还正式向我作了知会。”   凌战天看着十里外藏在云雾中的拦江岛,苦笑道:“他们以为在这样的距离,仍可看到他两人交手吗?”   范良极沉声道:“凌兄心情不佳,才事事看不顺眼,他们也学我们那样,只想着能愈接近战场愈好。至少可看到是谁活着离开拦江岛。”   忽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再没有人有兴趣说话。   小怒蛟的浪翻云却在谈笑风生。   这时范豹进来道:“小风帆准备妥当,首座真不须小人负贵操舟吗?”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范豹你何时变得如此拖泥带水,最紧要放好那两判清溪流泉,若我没酒喝,会回来找你算账。”   范豹低着头,一声不作匆匆走了。   在旁侍候两人的花朵儿,“哗”一声哭了起来,掩面奔返内宅处。   浪翻云对怜秀秀苦笑道:“为何人人好像大难临头的样子,真教人费心。”   怜秀秀喜孜孜地提壶为他斟酒,以恳求的语气道:“秀秀斟了这杯酒,浪翻云须准秀秀送他下船去。”   浪翻云想起当日面对鬼王,纪惜惜蜷伏入怀的动人情景,心中怜意大生,点头道:“浪翻云哪敢不从命。”   怜秀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大半年是秀秀一生人最快乐的日子,浪郎放心去吧!秀秀懂得照顾自己的了。”   浪翻云举杯一饮而尽,畅然道:“好!想不到拦江之战前,我浪翻云仍可得此红颜知己。”   庞斑极目北望,心中浮起孤立于洞庭湖中那终年给烟云怒涛封锁着的拦江岛。   万顷碧波,在脚的巨舟边沿下数丈处的湖面无穷无尽地延伸开去,云霞冉冉,粼粼湖水反映着夕照的余晖,澎湃回流,激汤着无数人的心湖。   矗然高耸,兀立百丈的拦江岛,明晚此时会是怎么的一番情景呢?   挺立船头的庞斑回首前尘,以他不受世情影响的定力,亦不由唏嘘一叹。   他一生人最受震撼的时刻,就是第一眼看到言静庵的刹那。   那改变了他以后的命运。   明天此时,他面对的再不是这一望无际的湖水,而是马脚由湖底插天而起,波涛激溅,岛上虽有林木,但飞禽罕集的孤岛拦江。   他等了足有一年。   这动人的时刻,在眼前的太阳再度落下时将会翩然而至。   在夕霞横亘的天幕上,他仿似看到言静庵欺霜赛雪,羊脂白玉般的纤手,体贴地为他翻开一页接一页以梵文写成的《慈航剑典》。
自三日前他踏入静斋的剑阁,由吉静庵翻开了剑典的第一章后,他便安坐桌旁,没有说过半句话,又或动过半个指头,只是目不转睛地读着剑典内所记载那些超越了人类智能极限的剑术和法,剑即。   那是武林两大圣地一切武功心法的源头,净念宗的典只是抄自剑典内十三章的其中十二章,再加以演绎变化而成。
看罢第十二章后,言静庵忽把剑典阖上,移坐到长桌之侧,托着下颔深深凝注着他。
以庞斑的涵养,仍禁不住愕然了好一阵子,才道:“言斋主是否想害苦庞某,正津津有味时,却偏不让我续看应是最精彩的第十三章。”   言静庵嫣然一笑道:“想不到庞兄会有焦灼的情绪,刚才若静庵出手,不知会否教庞兄栽个大筋斗呢?”   庞斑摇头苦笑道:“我总是斗不过你,快告诉我,是否须庞斑出手强索?”   言静庵“噗哧”笑道:“庞兄真奇怪,剑典就在你探手可触之处,何用强来,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吧!”接着幽幽一叹道:“我真恨不得你能立即翻阅最后一章,那就可一了百了。”   庞斑眼中光芒闪动,注视了她好一会后,眼光才转回剑典之上,点头道:“言斋主说得好,剑典上所载法,虽是玄奥无匹,但却与庞某无缘,不看也罢。”   言静庵微微一笑,站了起来,移到可眺望后山听雨亭的窗漏前,背着他平静地道:“静庵今趟约魔师来此,本是不安好心,想引魔师看那详载最后一着的死关法。”   庞斑像早知如此,毫无惊异地道:“不知言斋主是否相信,就在斋主提议让我阅读剑典时,庞斑已知斋主此意。”   言静庵盈盈转过身来,笑意盎然道:“当然瞒不过庞兄哩!静庵原没打算要瞒你,亦不愁你不入局。以庞兄的自负,当不会认为会闯不过死关吧?”   庞斑长长一叹,站起雄伟的躯礼,缓缓来到言静庵身前三尺许处,俯头细审她典雅温柔,惹人怜爱的脸庞,柔声道:“言斋主为何临时改变主意,免去庞某杀身之险呢?”   言静庵花容一黯,低着头由他身边往大门走去,轻轻道:“不必再追究了吧,静庵可不想在这等事上白费唇舌。”   庞斑旋身喝道:“静庵!”   言静庵在出口处停了下来,柔声道:“看在你首次唤我的名字份上,就让你陪我到听雨亭,欣赏快在东山升上来的弯月吧!”   轻言浅语,回荡心湖。   眼前一暗,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没在湖水之下。   将满的明月在天边现出仙姿。   庞斑忽然涌起对言静庵强烈的思念。   浪翻云啊!   你现在是否在这湖水三万六千顷,波淼浩的洞庭湖某一角落,与我庞斑凝望者同一个明月呢?   明月高挂天幕之上,浪翻云端坐舟心,漫不经意地操控着小风帆,身后是像驼峰灵龟般冒出水面的十八湖岛的阴影。   自那天早上闯关远离京师后,浪翻云带着纪惜惜游山玩水地悠然回到怒蛟岛,立即给红玄佛发出战书,向这纵横无敌的黑榜高手正式挑战。   到第十招他使击杀了这不可一世的黑榜高手。   此战莫定了他跻身黑榜高手的地位,当时声势尤在毒手乾罗之上,怒蛟帮因而威望大增,远近黑道帮会无不臣服,受其管束。   当他匆匆赶返怒蛟岛会见爱妻时,途中先遇上厉若海,接着就是一直深藏在心底里的言静庵了。   就像上次那么突然般,当他在一个小酒铺自斟自饮时,心中一动,如她来了。   这风华绝代的女子悄生生坐在他对面,仍是一身男装,欣然笑道:“今趟仍由我作东道好吗?我只陪你喝一杯酒,贺你出师报捷。”   浪翻云召来伙计,故意为她添了个大汤碗,一边斟酒边笑道:“斋主不是打算再不见我吗?为何又不远千里移驾来此?”   言静庵蹙紧黛眉,看着那一碗等于三碗的烈酒,微嗔道:“这算否借取巧来陷害静庵呢?”   浪翻云理所当然地道:“浪某正想灌醉斋主,看看烈酒能否破掉斋主的心有灵犀?”   言静庵低头浅笑道:“是否有了娇妻的男人,都会双得口甜舌滑哩?”   浪翻云微一错愕,把倒得一滴不剩的空酒壶放回台上,哑然失笑道:“照浪某的个人经历和此刻的言行举止,恐怕斋主不幸言中了。”   言静庵微微叹息,幽幽看了他一眼后,眸光投进晶莹的高梁酒去,以平静得令人心颤的语调一字一字缓缓道:“我为什么改变主意再来见你呢?静庵怕也不太明白自己,或者是因浪翻云已心有所属,所以言静庵才不是那么怕见他吧!”   浪翻云击桌叹道:“现在我才明白庞斑为何要退隐二十年了。”   吉静庵嘴角飘出一丝苦涩得教人心碎的笑容,如若不闻地道:“静庵有个提议,不知浪兄有否接受的胆量和气度?”   浪翻云舒适地挨在椅背处,笑盈盈地盯着她那碗特大装的烈酒,好整以暇地道:“言斋主何妨说来一听。”   言静庵掩嘴失笑,神熊娇憨无伦,欢喜地道:“竟又给你识破了!不理如何!浪翻云!究竟肯否和静庵共享这一大碗酒?”   浪翻云默然下来,茫然地看着那碗酒。   言静庵情脸破天荒地红了起来,螓首微垂,一声不作,眼内充满哀然之色。   浪翻云轻叹一声,苦笑道:“若这句话言斋主是在上趟说出来,小弟定会问斋主那碗是否合卺酒,可惜言斋主却不肯给浪翻云那一去不回的机会?”   言静庵脸庞回复了冰雪般的莹洁无瑕,静如止水般淡淡道:“修道的路是最孤寂的。终有一天,浪兄也会变得像我一般孤独,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夜风吹来,带来湖水熟悉的气味。   浪翻云从令人心碎的回忆中醒觉过来,像刚被利刃在心里剜了深深的一刀。   方夜羽来到挺立在船头的庞斑身后,躬身道:“大船立即启航,可于明天入黑前到达拦江岛。”   庞斑淡然道:“拦江之战后,不论胜败,夜羽你必须率各人立即赶返域外,娶妻生子,安享余年,不要理会中原的事。”   方夜羽恭敬地道:“夜羽谨遵师尊训示。”言罢退了下去,下令启碇开航。   庞斑苦涩一笑,大元朝终于完了,再没有卷土重来的希望。   当年他虽有能力多延大元朝几年或甚至十几年的寿命,终是于事无补,中原实在太大了,一个不得人心的外族朝廷,单凭武力是绝站不住脚的。   那日的情景又活现在他脑海里。   庞斑倚栏看着西山上像巨轮般下沉着的夕阳,身后的言静庵道:“庞兄想和静庵下一局棋吗?”   庞斑摇头道:“对不起!庞某不想和静庵分出胜负。”   言静庵叹了一口气,轻柔得像蜻蜓触水似的道:“那便让静庵斗胆问魔师一句大元仍有可为吗?”   楼船缓缓滑破水面,往拦江岛满帆驶去。   韩柏等人聚集在看台上,瞧着预示朝阳即将冒出湖面的霞光云彩,默然无语。   天色明媚。   八月十五终于来了。   今夜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共庆中秋佳节。   可是他们却只能在此苦待战果。   纪惜惜魂兮去矣的三天后,浪翻云仍悄在在她墓前。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孤独了。   那并非在乎有多少人在你身旁,而是心的问题。   造化弄人!   红颜命薄!   经过了这三日三夜的思索,他终于悟通了最可怕的对手就是无影无形的命运。   一天仍被局限在生死之间,就要被命运操纵着。   当他得到这结论的一刻,言静庵来到他身旁,柔声道:“当静庵听到惜惜染恙的消息,立即兼程赶来,想凭着医道上一点心得,稍尽绵力,想不到还是来迟了三天。”   她一身雪白宽阔的丝袍,只在腰间束上两寸宽的丝带,隐约表露出她无限优美的身段线条,有种说不出的娇柔纤弱。   披肩的乌黑长发自由写意地垂在胸前背后,黑发冰肌,尽显她以前被男装掩没了的女性丰神。   三天来,浪翻云首次移动脚步,离开新坟,沉声道:“斋主有没有兴趣再陪浪某去喝酒?”   言静庵望上怒蛟岛繁星密布的夜空,轻轻道:“这么夜了!酒铺都关门了。”话是这么说,脚步却紧跟着浪翻云。   浪翻云没有带她去喝酒,只领着她到了岛后耸起的一处孤崖,止步崖沿,纵目四顾,长长吁出心头郁结着的无限哀痛后,刹那间回复了往昔的冷静,旋又颓然叹了一口气,不能自已地道:“惜惜死了!”   言静庵来到他身后,欲言又止,终没有说话。   湖风拂来,两人发袂飘飞,猎猎作响。   浪翻云双目蒙上化不开的深沉哀色,跌进既美丽又伤感的回忆里,梦呓般道:“惜惜教晓了我如何去掌握和欣赏生命,使每一刻都是那么新鲜,那么感人。既迷醉于眼前的光阴,亦期待着下一刻的来临,又希望时间永不溜逝。现在惜惜去了,生命对我再无半丁点的萦系,使浪某变成了另一个注定孤独的人。”   言静庵缓缓移前,来到他左侧处,幽幽一叹道:“上趟静庵来与浪兄相见,本再有一事相求,但终没有说出来,现在浪兄想知道吗?”   浪翻云反口问道:“斋主是否爱上了庞斑?”   言静庵凄然笑道:“爱上了又如何呢?我们选择了的道路,是注定了必须孤独一生。那是逆流而上的艰苦旅程,只要稍有松懈,立即会被奔腾的狂流卷冲而下,永远沉沦在物欲那无边苦海的下游里。”   默然片晌后,玉容回复了止水般的安详,淡淡道:“任何与生命有关的情事,均是暂若春梦,转眼后烟消云散,了无遗痕,空手而来,白手而去。”   浪翻云轻描淡写地道:“那为何斋主仍要三次来见浪某人,不怕愈陷愈深吗?”   言静庵现出了罕有充盈着女儿家味道的甜美笑容,欣然道:“浪兄终忍不住说出这教人喘不过气来的迫人说话了。”   她探邃莫测的眸子闪动着智能的采芒,缓缓道:“若静庵狠得下心,不理尘世上所发生的事,更没有遇上庞斑和浪翻云,说不定早晋入剑心通明之境,入灭死关。偏是命运弄人,此刻想撒手而去亦暂不可得。”   浪翻云想不到她如此直接,一震下别过头来,看着她侧面优雅纤秀的轮廓,愕然道:“斋主知否如此暴露弱点,实属不智,假若浪某把心一横,务要得到斋主,那斋主过往的坚持和努力,岂非尽付东流吗?”   言静庵嘴角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油然道:“庞斑、浪翻云和言静庵,均非是乘人之危的人,才弄至现在如斯局面,既是有缘,何须有份,浪兄莫要吓唬静庵了。”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难怪庞斑斗你不过,浪某也要甘拜下风。”   言静庵转过娇躯,面向着他欣然道:“今晚之会,直至此刻,静庵才见到浪兄潇洒的笑容。横竖静庵不应说的那句话也说了出来,浪兄有没有兴趣再听静庵的肺腑之言呢?”   浪翻云啼笑皆非,苦笑道:“何妨说来一听。”   言静庵似小女孩般雀跃道:“这趟你看不破静庵了。”   浪翻云叹道:“我难道不知言斋主正巧施玄法,好激起浪某的生机斗志吗?斋主错爱浪翻云了,但我心中仍是非常感激的。”   言静庵转回身去,目光投往水天交接处,轻柔地道:“初会庞斑时,静庵还可说是措手不及。但那趟在黄山古县见你浪翻云时,早有准备,仍是道心失守。故别时才有后会也许无期之言。岂知找到借口,又忍不住再来见你。三次相见,要数第二次最不可原谅。”   浪翻云深深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言斋主是否想藉请我对付即将出关的庞斑,好激起我的豪情壮志?”   言静庵回复了她那不染一丝俗尘的雅淡神情,秀目闪动着前所未见的神采,柔声道:“浪翻云怎会是任从摆布的人,更不须我言静庵激励斗志。惜惜之死,将会把你推上庞斑所定的同一道路,有一天路尽之时,你们将在那一点上相遇,再也不感孤独。”   晨早的太阳升上了湖面,照得言静庵丝质白衣银芒烁闪,玉容辉映着圣洁的光彩,与这俗世再无半点关系。   回忆中的朝日忽化作了快沉下水面的夕阳。   拦江岛隐隐在望。   靠近怒蛟岛的一方船舰密布,另外还有无数轻型斗舰来回梭巡着。   浪翻云长身而起,放下布帆,内力透足传下去,小船立即翘起头来,船尾处水花激溅,艇身像会飞翔的鱼儿般,箭矢似的破浪往拦江岛疾射而去。
第十章 月满拦江   满月升离湖面,斜照拦江。   百多艘船上满载着来隔水观战的人,可是这孤岛仍是依然故我,任得云带棋峰,雾锁寒滩。   正值水涨之时,巨浪冲上外围的礁石,不住发出使人心颤神荡,惊天巨响,不肯有一刻放缓下来。   来自魔师宫的楼船巨舰,在另一方放下载着庞斑的小艇后,绕了过来,孤零零停到另一方去,只放出烟火,以示问好,再没有任何动静。   众人屏息静气,看着浪种云的小艇消没在拦江岛另一边的烟云怒涛里,反松了一口气。   谁胜谁负?   很快将可揭晓了!   浪翻云全速催船,忽而冲上浪顶,忽而落往波谷,在大自然妙手雕出来各种奇形怪状的明暗礁石林间左穿右插。   月色透雾而入,苍茫的烟水里怪影幢幢,恍若海市蜃楼的太虚幻境。   气势磅礴的孤岛直立前方,不住扩大,似要迎头压下,教人呼吸难畅。   险滩处怪石乱布,岛身被风浪侵蚀得严险峻,惟有峰顶怪树盘生,使人感到这死气沉沉的湖岛仍有着一线生机。   狂风卷进礁石的间隙里,浪花四溅,尖厉的呼啸犹如鬼哭神号,闻者惊心。   浪翻云心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宁和平洽,眼前惊心动魄的骇人情况,只像魔境幻象般没有使他丝毫分神。   他感到在这狂暴凶厄的背后,深藏着大自然难以言喻的层次和美态。   剧裂磨擦的声音在船底响起,一个巨浪把人和船毫不费力地送上了碎石滚动的险滩,浪翻云一声长啸,凌空而起,落到被风化得似若人头的一块巨严之顶。   中秋的月光破雾下,刚好把他罩在金黄的色光里。   庞斑雄伟如山的躯体现身在峰顶边沿处,欣然道:“美景当前,月满拦江,浪兄请移大驾,到此一聚如何?”   浪翻云仰天长笑道:“如此月照当头的时刻,能与广师一决雌雄,足慰平生,庞兄请稍候片时。”   高踞峰顶的庞斑,看着浪翻云几个起落后,已冲至峰顶的上空,轻松潇洒地落在三丈外一株老树之巅。   两人眼神交接,天地立生变化。   范良极抬头望往本是清澈澄明的夜空,愕然道:“老天爷是怎么搅的?”   众人纷纷仰首观天。   东边一抹又厚又重的乌云,挟着闪动的电光,正由湖沿处迅速移来,铺天盖地的气势,看得人心生寒意。   明月这刻仍是君临湖上,但她的光能保持多久呢?   庞斑两手负后,目光如电,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欣然看着傲立眼前,意态自若的浪翻云,没有说话。   “锵!”   覆雨剑离鞘而出,先由怀中暴涌出一团光雨,接着雨点扩散,瞬那间庞斑身前身后尽是光点,令人难以相信这只是由一把剑变化出来的视象。   魔师庞斑被夜风拂动着的衣衫倏地静止下来,右脚轻轻踏往地上,即发出有若闷雷的声音,轰传于岛内纵横交错的洞穴里,回响不绝,威势慑人。   整个孤岛似是摇晃了一下,把浪声风声,全盖了过去。   光点倏地散去。   浪翻云仍是意态悠闲地卓立老树之巅,覆雨剑早回鞘内,像是从来没有出过手。   庞斑摇头叹道:“不愧是浪翻云,不受心魔所感,否则庞某在气机牵引下,全力出手,这场仗再不用打了。”   浪翻云望往天际,眼神若能透出云雾,对外界洞悉无遗,夷然道:“人法地,地法天,天化自然。天人交感,四时变化,人心幻灭,这片雷雨来得正合其时。”   庞斑点头道:“当年蒙师与传鹰决战长街,亦是雷雨交加,天人相应,这片乌云来得绝非偶然。”   两人均神舒意闲,不但有若从未曾出手试探虚实,更像至交好友,到此聚首谈心,不带丝毫敌意。   就在此时,庞斑全身衣衫忽拂汤飞扬,猎猎狂响,锁峰的云雾绕着他急转起来,情景诡异之极。   浪翻云微微一笑,手往后收。   由昨天黄昏乘船出发,他的心神就逐渐进入一种从未曾涉猎过的玄妙境界中。   他的心灵彻底敞了开来,多年压抑着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涌上心田,沉浸在对惜惜和言静庵那使人魂断的追忆中,不放过任何一个片段,不肯错过任何细节。   她们的音容,在他心湖里活了过来,与他共享这决战前无与伦比的旅航。   过去、现在、将来,浑为一体,那包含了所有爱和痛苦,与及一切人天事物。   平时深藏着的创伤呈现了出来,各种令人颠倒迷失的情绪洪水般冲过心灵的大地。   这种种强烈至不能约束和没有止境的情绪,亦如洪水般冲刷洗净了他的身心。   当满江岛出现眼前时,就在那一刹间,他与包围着他的天地再无内外之分,你我之别。   在那一刻,他像火凤凰般由世情的烈重生过来。   唯能极于情。   故能极于剑。   他终于达到了憧憬中剑道的极致,这种境界是永不会结束的,只要再跨进一步,他将可由天人合一的境界,更上一层楼,踏破天人之限。   他在等待着。   眼前虽是迷团般化不开的浓雾,但他却一分不误地知道庞斑每根毛发的动静。   自两眼交锁那瞬间开始,他们的心灵已紧接在一起。   只要他有半分心神失守,就是横就地之局。在气势互引下,这悲惨的结果连庞斑都没法改变过来。   天际的雷鸣,隐隐传来,更增添两人正面交锋前那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庞斑卓立于卷飞狂旋的浓雾之中,不住催发魔功。   换了对手不是浪翻云,尽管高明如无想僧之辈,在他全力施为的压力和强劲的气势催迫下,必须立即改守为攻,以免他将魔功提至极限时,被绞成粉碎。   以厉若海之能,亦要以坚攻坚,不让庞斑有此机会。   自魔功大成的六十年来,从未有人可像浪翻云般与他正面对峙这么久,更不要说任他提聚功力了。   整个天地的精气不住由他的毛孔吸入体内,转化作真元之气,他的精神不住强化凝聚,全力克制着对方的心神,觑隙而入。   这种夺天地造化,攫取宇宙精华的玄妙功法,只有他成了道胎的魔体方可办到。   但这过程亦是凶险异常,人身始终有限,宇宙却是无穷,若只聚不散,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粉身碎骨,就算庞斑也不能例外幸免。   他需要的是一个渲的对象,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抗,才可取得平衡。   浪翻云正是他苦盼了六十年的对手。   浪翻云全身衣衫不动,但头发却飞扬天上,双目神光电射,他不能学庞斑般夺取天地精华,但他却成了宇宙无分彼我的部份,天人融为一体。   无论庞斑的精神和攻击的力量如何庞大可怕,但他的气势总是如影随形,紧蹑庞斑的气势不住增长着。   就若一叶轻舟,无论波涛如何汹涌,总能在波浪上任意遨游,安然无恙。   “轰隆!”   雷鸣由东面传来,风雨正逐步迫近。   “锵铮!”   浪翻云名震天下的覆雨剑像有灵性般由鞘内弹了出来,不知如何的,来到浪翻云修长的指掌内。   翻卷着的风云倏地静止,有如忽然凝固了。   庞斑似若由地底冒上来般,现身在浪翻云身前丈许处,一拳击来。   这时数百艘观战船上以千计的各路武林高手,正全神贯注、目瞪口呆地看着满江岛峰顶处像怒龙般旋飞狂舞的云烟,不能相信那是人为的力量。   天上圆月高临峰顶之上,金黄的色光,罩在急转着的云雾上,把它化成了一团盘舞着的金黄光云,俨若一个离奇荒诞的神迹。   轰雷震耳时,众人才惊觉半边天地正陷在疾雷急雨的狂暴肆虐里。   同时发现一叶轻舟从云海苍茫处疾箭般射来,要与云雨比赛飞移的速度。   没有任何言语可形容庞斑那一拳的威力和速度。   毫无花巧的一拳,偏显尽了天地微妙的变化,贯通了道境魔界的秘密。   浪翻云似醒还醉的眼倏地睁亮,爆出无可形拟的精芒,覆雨剑化作一道长虹,先冲天而起,忽然速度激增,有若脱弦之箭,游龙破浪般几下起伏急窜,电射在庞斑的拳头上。   拳剑相交,却没有丝毫声音。   广布峰顶的云烟,倏地聚拢到拳剑交接的那一点上,接着漫天烟云以电光石火的惊人速度消逸得无迹无形!就像那里刚被破开了一个通往另一空间的洞穴。   整个峰顶全暴露在明月金黄的色光下,一片澄明清澈。   隔水观战的人,都可清楚看到两人拳剑交击那一瞬间令人毕生难忘的诡异情景。   狂风暴卷。   “啪喇!”   一道电光金矛般穿云刺下,在两人头上裂成无数根状的闪光,历久犹存。   明月失色,乌云盖顶。   滂沱大雨漫天打下,又把这对天下最备受景仰的顶尖高手没入茫茫的风雨雷电中。   庞斑神目如电,与浪翻云凌厉的目光剑锋相对地交击着。   这威震天下的魔师晋入前所未有的超凡人圣境界里,把天地字宙的能量以已体作媒介,长江大河般源源不绝透过覆雨剑送入浪翻云的经脉里。   只要浪翻云一下支持不住,那非凡体可抗御澎湃惊人的力量将可把他炸成粉末,不留丁点痕迹。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没有人可挡得住这惊天地泣鬼神的进击。   即使浪翻云也没有能力办到。   但浪翻云却变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经脉千川百河般把来自庞斑这深不测的源头和力量,狂吸猛纳,舒引运转。   广斑冷酷的容颜忽地飘出一丝无比真诚的笑意。   浪翻云双目亦逸出欢畅的神色。   蓦地两人同时仰天大笑起来,连震天价响的雷电风雨声都掩盖不了。   庞斑的拳头虚虚荡荡,所有力量忽然无影无踪。   同一时间浪翻云吸纳了他的所有真元造化,闪电般狂打回去,刹那间全送回庞斑体内。   雨箭射来,都给劲气迫得溅飞横泻开去。   两人衣衫,没有半滴雨渍。   观战的人却是衣衫尽湿,不过亦无瑕理会。   快艇这时来到了舟船云集的最外围处。   一位身穿雪白布衣,身段无限优美的女子,俏立船头处,斜撑游子伞,掩盖了人人渴想一见的芳容。   艇尾处任凭风吹雨打的撑船者是位中年尼姑,双桨挥动如飞,入水出水,不见半点浪花,如鸟拍翅膀,载着船头女子,朝着拦江岛驶去。   韩柏失声道:“是靳斋主。”   撑艇者正是问天尼。   霹雳一声。   庞斑在虚空里消失不见。   刹那后重现在刚才卓上的崖缘处,整个人被耀目的金芒笼罩着,接着把金芒吸入体内,再回复原形,就像由天上回到了人间,由神仙变回了凡人。   两大高手目光紧锁不放,接着同时相视大笑,欢欣若狂,就像两个得到了毕生渴望着罕贵玩物的小孩童。   庞斑笑得跪了下来,指着浪翻云道:“你明白了吗?”   浪翻云也笑得前仰后合,须得以剑支地,才没跌倒地上,狂点着头笑道:“就是这样子了。”   横竖大雨挡格了众人投往拦江岛上的视线,大部份人都移目到那载着武林圣地之主的靳冰云身上。   正当人人以为小艇会笔直驶往拦江岛时,小艇缓缓停下,横亘在舟船蚁集处和孤岛之间。   庞斑辛苦地收止了笑声,摇头叹道:“庞某人急不及待了。”   浪翻云的覆雨剑抛了上半天,心灵晋入止水不波的道境里。   同一时间,庞斑的面容变得无比地冷酷,由跪姿改作立势,再缓缓升起,完全违返了自然的常规。   在两人相距的方圆十丈处,干干爽爽的,没有一滴雨水的遗痕。   覆雨剑化作一团反映着天上电光的银白芒点,流星追月般画过虚空,循一道包涵了天地至理的弧线,往庞斑投去。   庞斑以他那违返了常理的势子,跃起崖缘,拳头猛击而出,轰在由银点组成闪烁不休的光球上。   光球爆炸开来,变成潮水厅卷般的剑雨,一浪接一浪往庞斑冲击狂涌。   庞斑一声长啸,冲天斜飞仰后,来到了崖外的虚空处,一个翻腾,双足离下方险漩恶礁,足有百丈的距离,就算他有金刚不坏之体,亦要跌得粉身碎骨。   剑雨敛去,现出浪翻云渊亭岳峙的雄伟虎躯,忽如飞鹰急掠,疾扑崖外,覆雨剑再现出漫天萤火般跃闪的芒点,望庞斑攻去,全不理会置身处是可令人断魂饮恨的可怕高空。   两人虎跃龙游,乍合倏分,拳剑在空中刹那间交换了百多击,却没有人下堕了半分。   无论覆雨剑如何变化,庞斑的拳头总能轰击在剑尖上;同样的无论拳头怎样急缓难分,覆雨剑亦可及时阻截。   天地的精华,源源不绝地透过庞斑由魔种转化过来的道体,循环不休地在拳剑交击中在两人经脉间运转着,达到了绝对的平衡,把他们固定在虚空处。   只要其中一人失手,挡不住对方的拳或剑,被击中者,当然立时全身破碎而亡,胜利者亦要堕下崖去,惨死在礁滩处。   两人愈打愈慢,似是时间忽然懒惰倦勤了起来。   天空则轰鸣之声不绝,电打雷击,明灭不休,威势骇人至极。   到慢得无可再慢时,两人同时倾尽全力,施出浑身解数,攻出最后的一拳一剑。   覆雨剑先斜射开去,才有了回来,横斩广斑的右腰。   庞斑的拳头由怀内破空冲出,直取浪翻云的咽喉。   刹那间,他们都明白到,若依这形势发展下去,只有同归于尽的结局。   两人眼光交触,同时会心而笑。   心神融合无间,比任何知己更要投机相得。   “锵!”   覆雨剑回到鞘内。   庞斑拳化为掌,与浪翻云缓缓伸来的手紧握在一起。   手心相触时,他们同时感到了鹰缘的存在。   感觉到他整个精神、智能、经验,不受时空阻隔。   千百道电光激打而下,刺在两人紧握着代表勘破了生死的一对手掌处。   爆起了远近可见,震破了虚空,强烈至使人睁不开眼来的庞大电光火团。   当大片云雨雷电移聚至拦江岛上空,使满月无踪,天地失色时,东方天际却因乌云的移驾露出了明月高悬、金光灿烂的夜空湖水,月光还不住往拦江岛这方向扩展过来。   在这中秋佳节,于这天下人人翘首等待决战结局的水域,光明与黑暗,和平与狂暴,正展开它们的斗争和追逐。   东方那边的湖水在月照下闪烁生辉,这边的湖水却仍因风吹雨打而波汹浪急,情景诡异无伦。   众人正呆看着在拦江岛上空那令人目眩神颤、动魄惊心的光芒时,一叶扁舟悠悠地从漫漫雷雨中从拦江岛处驶出来。   难道胜负已分?   舟上隐约可见一个雄伟的身形,正负手卓立船首处,雨箭来至其方圆丈许处,纷纷横溅开去,似有把无形的巨伞,在艇上张了开来。   来舟速度虽看来极,偏是转瞬间便进入了数万名观战者眼睛可辨的视野内。   来者正是庞斑。   期望着浪翻云胜出的人无不手足冰冷,一颗心直往下沉。   庞斑脸容一片宁洽,魔幻般的眼神凝定在娇柔得令人生怜,持伞盈立在另一小舟上的靳冰云处。   两艇的距离不住缩短。   在场诸人无不被那种奇异的气氛震慑着,只懂呆瞪着眼。   靳冰云衣袂迎风飘扬,似欲乘风而去,静候着庞斑逐渐接近的小舟。   小艇缓缓靠近,到艇沿相接,成双成对时,这威震天下六十年的魔师,谦虚诚挚地在靳冰云旁单膝跪下,仰起头来,无限情深地看着伞子下靳冰云那平静清美的绝世姿容。   两人目光纠缠久久,脸上同时泛起动人心魄的笑意。   在众人屏息静气的全神贯注中,庞斑探手怀内,取出他在过去一年内形影不离的那对绣了双蝶纹的布鞋。   靳冰云柔顺地提起右足,秀眸射出海样柔情,深注进庞斑奇异的眼神里。   庞斑嘴角逸出一丝纯真有若孩童的笑意,一手温柔仔细地轻轻握着她纤白晶莹的赤足,先俯头吻了一下,才小心翼翼为她穿上鞋子。   风雨虽是那么不肯妥协,湖水仍是波荡不平,可是两弃轻舟,总是平稳安逸,一点不受恶劣的环境所影响。   所有眼光全集中到两人身上,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急浪打上船身和风雨的呼啸声。   为靳冰云撑艇的问天尼目泛奇光,凝注在庞斑脸上。   庞斑似是完全不知有外人在场,心神放在这为他受尽折磨的美女身上,再吻了她另一只足后,又体贴温柔地替她穿上了余下的蝶纹布鞋。   这封男女目光再触,同时有感于中,交换了一个动人无比的笑容。   直至此刻,两人仍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靳冰云穿妥了布鞋的秀足踏回艇上时,她缓缓把玉手递向庞斑,按在他宽肩上。   庞斑长身而起,探手袖内,再抽出来时,手上已多了一封信。   两艇骤然分开。   庞斑的小艇理应往方夜羽等待他凯旋归来的巨舟驶去,可是他取的方向,却是没有任何舟艇,只有茫茫风雨的无际湖面处。   众人均心叫完了。   胜利的终是庞斑,连唯一的对手浪翻云也输掉了,以后天下再无可与抗衡的人。   这个念头尚在脑海里转动着时,一团电芒在庞斑立身处爆射开来。   天地刹白一片。   众人猝不及防下,都受不了刺眼的强光,一时睁目如盲。   强光倏敛,可是暴烈的残,仍使人什么都看不清楚。   眼前景象逐渐清晰。   在众人心颤神荡,目瞪眼呆中,庞斑消失得无影无踪,空余一艘孤舟在湖水上飘浮着。   蓦地眼前再亮,乌云的边沿横移到中天处,现出阴晴之间的交界线。   月色照下。   这边的天地充盈着金黄的色光。   难道大胜而回的庞斑竟给闪电轰雷劈了下艇。   但眼锐者如韩柏、范良极、凌战天之辈,却清楚知道电光非是来自天上,而是发自庞斑的身上。   温柔的月色下,小艇没有半点被电打雷劈的焦灼痕迹。   众人心中都升起怪异无伦的感觉。   载着靳冰云的小艇早迅速去远,剩下了一个小黑点,没进苍茫美丽的湖光深处。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下,不约而同朝拦江岛望去。   随着盖天乌云的飘走,月光飞快地往拦江岛照射过去。   耸出水面的礁石逐一呈现在视线下。   倏忽间,傲立湖中的孤岛遥遥展现在全场观者的眼前。   月满拦江下,终年锁岛的云雾奇迹地去得一分不余。   这长年受狂风刮蚀,雨水冲刷,悬岩陡峭,石色赭赤的孤岛,在回复澄碧清明,反映着月夜的湖水里。像一位给揭掉了蔽面轻纱的美女,既含羞又骄傲地任君评头品足。   当众人眼光移往峰顶时,在明月当头的美景中,一幅令他们终生休想有片刻能忘掉的图象展呈在壮阔的视野中。   浪翻云背负著名震天下的覆雨剑,傲立在峰顶一块虚悬而出的巨岩尽端处,正闲逸地仰首凝视着天上的明月。   又是惜惜的忌辰了。   当时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   那是他们最后一眼看到浪翻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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