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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几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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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序 我是一个导游 前言 第一章 一个人有几个灵魂——人格意象分解 第一节 一个故事 第二节 我们都有多重人格 第三节 人格意象分解 第二章 心理内容转化为形象——意象对话技术 第一节 心灵之眼——意象与意象对话 第二节 意象对话与子人格 第三节 用意象对话“加工”子人格 第三章 “拆人”之术——人格意象分解的方法 第一节 诱导的基本方法 第二节 技术要点 第三节 子人格出现的一般规律 第四节 “拆人”法变式 第五节 子人格的演变与重组 第四章 自己和自己的“人际关系”——子人格的关系 第一节 不相识的子人格 第二节 情感冷漠的子人格 第三节 相互冲突的子人格 第四节 相互喜欢的子人格 第五节 子人格关系的记录 第五章 心理世界中的生灵——心理现实和物质现实 第一节 女性怎么有男性的化身 第二节 她们是姐妹吗 第三节 心理现实——另一个世界 第四节 对心理现实的两种误解 第六章 了解心的分量——用子人格计量心灵 第一节 心理年龄 第二节 心理性别程度 第三节 内部和谐度 第四节 隔离程度、冷漠度和复杂程度 第七章 一个人的社会——心灵的组织与结构 第一节 心灵组织图 第二节 关系圈和情结 第三节 人格的组织形式 第八章 心灵中的人、动物和鬼神——成分分析 第一节 成分分析的意义 第二节 原型和原始意象 第三节 子人格与原始意象 第四节 变形的原始意象 第五节 不纯的子人格 第六节 辨别的技巧 第七节 人物 第八节 动物 第九节 死神、恶魔、鬼 第十节 神灵、菩萨、佛 第十一节 植物、矿物或器物 第九章 心灵中的宇宙力量——心灵的元素分析 第一节 价值性的元素 第二节 品质性的元素 第三节 衍生需要元素 第四节 行为性的元素 第五节 其他因子的影响 第六节 能量的状态 第七节 具体生活经验 第十章 哪里来的这些生命——子人格的来源 第一节 固有的子人格 第二节 内化的子人格 第三节 时期性的子人格 第四节 内容性的子人格 第五节 角色性的子人格 第十一章 一花一世界——人际心理能量学 第一节 他人的“副本” 第二节 人际交往——外部交往就是内部交往 第三节 人际能量学的两个特殊状态——邪教和正教 第四节 心理的“排异反应” 第五节 意象对话与人际心理能量学 第十二章 人和人是没有界限的——人际的子人格交流分析 第一节 人际交往透视 第二节 分析两个人的交往——子人格扑克 第三节 不分你我——界线的消融 第十三章 自知者明——子人格识别与心理治疗 第一节 分辨子人格 第二节 言语和声调 第三节 字迹和相貌 第四节 子人格识别的作用 第十四章 换个人上场——子人格替代与心理调节 第一节 子人格替代与心理调节 第二节 子人格替代的方法 第三节 标志——让你更容易调动子人格 第四节 子人格的平衡 第十五章 自爱的艺术——子人格关系的调节 第一节 一个人的团体治疗 第二节 子人格的相互认识 第三节 子人格的冲突调节 第四节 子人格的互相补充 第十六章 生生灭灭——子人格的“演变”和人格改变 第一节 子人格的演变 第二节 子人格的“物理和化学”演变 第三节 子人格的“核物理”演变 第四节 演变的心理现实性 第十七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用人格意象分解方法调节人际关系 第一节 人格意象分解心理咨询与治疗的步骤 第二节 人际关系问题分析 第三节 人际关系问题的“责任人” 第四节 反求诸己与爱邻如己 第五节 朋友关系与人格意象分解咨询 第六节 婚姻恋爱与人格意象分解咨询 第十八章 和魔鬼斗法——强迫性与子人格 第一节 死亡的使者——“魔鬼” 第二节 胆怯的产物——绝对者 第三节 理性的误用——辩论者 第十九章 最美与最丑——表演性子人格 第一节 控制别人的利器——“演员” 第二节 自恋的产物——“美女”或“帅男” 第三节 性本能的化身——“性感女郎”或“妓女” 第四节 性本能的基本形态——“动物精灵” 第五节 感情的钓竿——“长发女” 第六节 天真而可爱的人物——“儿童” 第七节 令人恐怖的幻象——各种“鬼” 第八节 心灵中的不幸者——“丑陋者” 第二十章 流泪是为谁——依赖性与子人格 第一节 我用泪光吸引你——“哭泣者” 第二节 惹人怜爱的小家伙——儿童或小动物 第三节 依赖的理由——病人 第四节 愤怒的女神——“魔女” 第五节 不幸的象征——“乞丐” 第二十一章 心灵中的肇事者——其他问题的相关子人格 第一节 冰冷的盔甲——机器人 第二节 以性忘记死亡——纵欲者 第三节 无所不在的敌人——恶兽和恶势力 第四节 分裂的象征——外星人 第五节 神秘直觉的象征——巫和神秘动物 第二十二章 全新的人格观——人格意象分解的理论探讨 第一节 心灵进化论——人格意象分解的文化观 第二节 人格意象分解的历史根源 第三节 全新的人格观——人格是一个可分的整体
总序 我是一个导游 安徽人民出版社决定为我出文集,听到这个消息吃了一惊——已经可以出文集了吗?我?印象中,总觉得文集这个东西,只有大人物才可以有。或者,是已故的老先生们才有的东西。 我并不是一般所谓的那种“谦虚的人”,相反从小老师常批评我骄傲。我不打算假装谦虚,也不认为自己很骄傲,我觉得我不过是一个直人,有什么看法就直接说而已——比如我小学时同学称呼我“大学生”,我坦然接受,因此被称为骄傲。不过后来我的确成为大学生,而那时有人又称呼我博士,我坦然接受,因此被视为骄傲。不过后来我也的确成为博士。现在有人称我为心理学大师,我依旧坦然接受——虽然我知道这个名称也叫早了——但我知道如果我精进不止,而老天也给我足够的寿命,将来成为大师也在所难免。到那时出个文集,也是理所当然。不过现在就出文集——我不够老而且也还活着——还是让我有些吃惊。 盘点一下过去的著述,林林总总,不包括和别人合著的,单是自己独自写的书,也有十几本了,从数量上看也还说得过去了。从内容上看,可以为自己骄傲的是,原创性也相当不错,本文集中的每一本书,都或多或少地包含着原创的思想、观念和方法。有朋友说我的书缺点是骨头多肉少——原创思想多,但是论述时展开不够充分。如果充分展开,有些书中的每一章都可以单独成书。这我也很同意,只不过我总是忙忙碌碌,很少能有时间安静地著述,所以也只好先这样了。毕竟还有许多有趣的、原创性的思想,连这样简要地写成书都还没有来得及。当然也有朋友指出,有的书中的思想应当更清晰地整理耙梳,理论体系也还不够理想,这些的确让我很汗颜,也不能以忙为理由为此辩解,思想没有被展开说清楚是一回事,思想本身不够清楚是不可被接受的。这个问题我不久后必要解决。 盘点之后,稍微安心了一点,感到不管怎么说,过去的这些书中有不少很有价值的内容,有不少自己的创新,卖给读者看,自认还不是浪费别人的钱财。于是,也就踏踏实实地、高兴地等着这文集的出版了。 回想在遥远的大学时代,我们还要“树立人生理想”,我自己倒也是认认真真地树立了自己的人生理想。我的理想是,“我要好好活,并且因为我的存在,给这个世界留下点好的东西,让别人也活得更好一点点”。 当时我学的专业还是“天气预报”,我也没有“预报”到,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心理学家、心理咨询师或心理治疗师,“让别人也活得更好一点点”会成为我的正式工作,直接做的事情;但是也许是天意或者是传说中的缘分,今天我所做的事情,还真的都是在直接实现着我的人生理想。 那时的我,什么都有兴趣什么都想做,我读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历史学、哲学和文学,我想做写作者、想做编辑和记者、想做大学教授、也想做心理医生,我还想做节目主持人、想做企业家、想做导游??贪心无比,虽然所贪之物和一般人有所不同。 而今天看来,老天也真的很是眷顾我,我想做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有机会做了一点:作为杂志写手,发表过散文或其他文字;兼职在《北京青年报》等报刊做过记者,也得到过“北京市好新闻”奖;做过杂志的编辑部主任甚至执行主编,所编杂志也达到过70多万的销量;现在做大学教授,也参与了一个心理系的整个创立过程;是一个有名望的心理咨询与治疗师;也几次作过兼职节目主持人,已经当了上百次的电视节目嘉宾;办过企业而且赔钱不多;唯一个没有做过的,是导游。 而今天在写这个序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其实我也做过导游,而且,我最主要的成就就是做导游。只不过我所导游的,不是这物质世界中的某个风景区,而是人的内心世界中的景区。 文集中的书,固然主题不一,但是内在的主题却是“一以贯之”的,无非是一个“心”字,或者是关乎对心的自知,或者是从心出发而进行的创造。心中的世界奇妙玄幻,最美的事物是在我们的心中,而最险恶的事物也是在我们的心中。二三十年来我所做的,无非是深入这个世界,以探险家的态度去探索这个世界,并且一旦有所发现,就用我的书或者我的教学去把这些发现告诉大家。 我最早出的一本书,是关于如何解梦的(这本书的内容后来几次改编,这次在文集中选择的是改编后的成熟版本)。 解梦,就是进入心的潜意识层面的最基本的方法。我们内心中仿佛有一个原始的世界,那里是原始人、鬼神和动物生活的世界,梦就是我们窥见这个世界的最基本的方法。因此,释梦可以看做是进入潜意识心理世界的一本导游手册。 后来我所出的书,有几本都是讲意象对话心理疗法的。 意象对话心理疗法,是我们深入心理世界原始层面的一个更好的方法。意象对话可以让我们迅速进入深层人格,让潜意识中的心理内容昭然若揭,可以让内心中掩藏的种种情绪欲求清晰地展示。我以为意象对话可以说是了解人内心,深入人内心,甚至改变人内心的一个非常有力的工具。 作为心理咨询与治疗师,我越来越多地意识到,那些有心理问题和心理障碍的人,常常只是我们文化中缺陷的负载者,个人的心理病源于文化的心理病。于是自然地,我开始了对文化心理的思考和探索,也就有了两本关于文化心理的书。对于中国文化心理,目前研究者还为数不多;在这个景区,我作为先行涉猎者,也自然成为一个导游。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书,是涉及一些具体领域的,比如青少年心理、少女自卫、心理随笔等,也可以看做是些小的景点,虽然没有什么脍炙人口的名胜,一花一石,也稍有可观之处。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写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从“意象”的角度去看中医,我把中医看做是一种以“意象”为工具进行思考的医学体系。风、寒、暑、湿,可以说都是一种意象,并没有真正的物质世界的风可以进入身体,也不可能在我们的血管肌肉中用风速仪器测出风的等级来,但是,意象中的风,却的确可以带来有关的疾病。如果我们把意象的心理象征意义都弄明白,我们就可以用更实证的方法来研究中医。 对此我有很多想法,也做了一些简单的测试,结果很鼓舞人心。另外,我对《红楼梦》也有一个很新的见解,发现不少旁证可以给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假说,说《红楼梦》原作者不仅不是曹雪芹,而且是一个大家都没有想到过的人物。如果有时间,我决意把这个有趣的考证写出来。再有,我很想写一本书,从现代心理学角度看佛教,并且把意象对话心理疗法和佛教相结合,以创立一个新的学说。还有,从心理学角度看《易经》,也会有一些新的角度,看到一些新的东西,我也很想有时间把这些新的发现写出来。如果更有时间,我还愿意把我对心理学方法论的一些见解形成文字。而心理学在管理中的应用,我也有些想法,这是我兼职经商、做EAP、讲企业心理学课程中所积累的知识。当然,我最最希望写出来的,是对中国文化未来如何改进的个人的思考…… 所以,这个文集,还是一个未完成,不可能是全集。全集将有多少书,什么时候完成,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希望的是,那会是在很久很久之后,因为有这些心愿未了,我希望我能够长寿,而且能够一直保有清醒的头脑,能一直一直写下去。 当然,我更希望,我的文字能够传达我对这个世界的爱,希望我的作品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一点点,而万万不可以适得其反,有害于人。 导游,不就是做这个的吗?把美好的世界展示给人去看。 朱建军 2008年12月
前言 我习惯于把人格意象分解技术称为“拆人”,我觉得这个词比较形象,听起来和“大卸八块”类似,但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恐怖。说真的,自从开始“拆人”以来,被拆的人都很高兴。记得在读博士的时候,时间比较松快,经常有朋友就找到我们说“有时间把我也拆了吧”。我们就把他拆了。过几天他又找来说,“把我组装起来吧,我要到外地开会,总不能‘一堆零件’就跑过去吧?”我们就把他再组装起来。 当然,作为心理学家,我拆人装人都是在心理的层面,而不是像外科医生一样动刀子。我们所做的,是把他的人格拆分开。分开后,会发现一个人的心理层面上,实际是由许多个不同性格的人组成的自己。 在日常生活中,有的人早就有一种感受——自己的心理不是单纯的,性格是多面性的、复杂的。有的时候,你也许是一个很文静的人,但是在其他时候,你也许是一个很疯狂的人、有激情的人。好像在这个身体中,活着的不是一个灵魂。 在遇到犹豫不决的事情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觉察到仿佛有两个人在争论,一个说要这样做,另一个反对。人格意象分解作为一种心理咨询的技术,建立在意象对话技术的基础上,把性格的各个侧面都人格化了。它可以让我们清晰地看到,原来人的内心中,实际上有许多不同性格的子人格存在。 我们的性格之所以那么复杂,就是因为在内心中有不同的人,他们有不同的性格。 人格意象分解技术,就是通过分析人格,找出一个人心中各个不同的子人格的方法。“拆”一个人,就是把他心中各个子人格找出来。每一个子人格都会在想象中有一个自己的具体形象,仿佛他是一个独立的人。当张爱玲只有十几岁时,就曾说她的心里有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假如我把当时的张爱玲“拆”了,我就会发现,在她心中,有十几岁的女孩,也还有年迈的老人,有天才的少年,也有小市民女人……运用这个技术,可以让我们了解自己的心灵,我可以自豪地说,用它来了解自我是非常有效的。它就像是心灵的犆犜,可以把我们心理和人格的各个方面清晰地展现出来。 这个技术,在心理学家手中,还可以帮助我们完善自我,消除心理障碍,促进心灵成长。 我们可能都很忙,都很急于成功。我们很少有时间关注自己的心灵。即使有的人希望关注自己的心灵,希望自己的心灵可以成长,希望自己不仅仅在物质上富有,在心灵上也可以丰富,他们也很少有合适的方法来关注自己的心灵。弗洛伊德曾把心比作一座冰山,说这冰山只有这十分之一是在水面上的,只有这十分之一是我们看得到的,而其他部分都在潜意识中。所以,我们实际上很少知道真正的自我是什么样子的,很少真正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也许认为自己要的当然是金钱美女(或帅男),但是有的人在家财亿万后,反而发现自己不快乐,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是因为他不知道,在内心深处,他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金钱美女,可能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如果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中有什么,我们就没有关注心灵的方法,也就很难丰富自己的心灵。人格意象分解就提供了了解自己的一个新的方法。 这个方法是在1995年年底,我和孙新兰博士一起尝试创立的。当时我们正一起研究我的另一个心理学技术“意象对话”,用交流想象的方法做心理咨询。我记得某一天我们聊天,我说到我用的笔名,我说我这个笔名代表的是另一个我,一个很喜欢文学的、感伤而细腻的我。她突发奇想,说每个人都有性格的不同侧面,是不是可以用不同的形象展示。 于是我们尝试了这个技术。从那时到现在也不到10年的时间,所以说我必须承认这个技术还有一些不成熟的地方。 这个技术很容易唤起荣格所谓的“原始意象”,这些意象产生后,往往带着极为巨大的心理能量,十分难以控制,有时会引起非常真切的幻觉。在我刚刚尝试的时候,没有人教我怎么做,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真的很像走进了原始森林。记得一个师弟开玩笑说,“你可不要弄成个精神病。” 好在一切顺利,我们从心灵的原始森林中顺利地走出来了。 我们愿意将此书作为游记,献给我的心理学同行和其他关注自己心灵的人们。你们有我们的游记和地图指导,将不会有危险,可以更轻松地探入自己和别人的心灵。
第一章 一个人有几个灵魂——人格意象分解
第一节 一个故事 《人格裂变的姑娘》是一本曾经非常畅销的美国小说,仅仅在美国就曾经发行过500多万册。这本书之所以如此畅销,是因为书中的故事非常奇特——女主人公有一种特殊的心理障碍:多重人格。在她的身体中仿佛有许多个不同的灵魂,这些灵魂分别在不同的时候占据这个身体。每个灵魂都有她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性格,自己的语调和口音,而且这个故事并不是虚构的,是真实的事情。女主人公和心理医生一起,深入了解了自己心中的这一群人,解决了他们的问题。 我想,我们不妨先从这个小说开始吧,看看这些不同的灵魂是怎样分享她的身体的。 这一段是小说中女主人公西碧尔·伊莎贝尔·多塞特去见心理医生的情景: 西碧尔从写字台下小心地拉出一张红木椅来,僵硬地坐在椅子边儿上。给人的印象是简洁、真实、缺乏感情。似乎是在雇主的办公室呈递一份简历,而不是经过艰苦的斗争后,如今怀着强烈的意图回来找医生深谈的样子。她开始讲话,大学毕业呀、教书呀、在职业治疗领域中工作呀、绘画展出呀、没有接受威尔伯医生的建议去做心理分析呀、甚至母亲之死呀,在这冰冷的一小时内,都被提到了,一点不带感情色彩地提到了。 后来发生了一个奇特的事情。 到1954年12月21日(这时,心理分析刚进行三个月),她们在约定的时刻见面。起先十分乏味,后来西碧尔说道:“我想让你看一看这封斯坦的来信。我今天早晨刚收到。”于是,威尔伯才在看清西碧尔·伊莎贝尔·多塞特的真面目的过程中大大地跨进了一步。 这天早晨,西碧尔的心情好像颇为平静。她讲到,斯坦的来信与平时一样没有激情。但在打开手提包时,她立刻慌张起来。信只留了下半截,截边呈锯齿状。 她没有撕。谁撕的? 她在手提包里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另半截信不在。 她把早晨收到的另外两封信放在腿上。这两封信完整无损。当时看完后怎样放进信封的,现在仍是原样。但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斯坦的信也是完整无损的呀,也是放进信封的呀。现在另半截信连找都找不到了。谁拿的?什么时候拿的?拿的时候她在哪儿呢?她一点都不记得了。(西碧尔经常发现自己的东西好像被其他人动过,但是实际上绝对不会有其他人动,除非是她自己)这样的事又发生了——这种可怕的事居然随着她跟到这里来了,到医生的诊所来了。这个阴影跟随着她,无处不在。 西碧尔想小心谨慎地把刚发生的事偷偷地瞒过那坐在长沙发上离她较远的大夫,便把那封残缺不全的信放到另外两封信后面去。可是,医生正在问她:“你想让我看这封信?” 西碧尔开始结巴起来……又由结结巴巴进一步变化下去。 这位拘谨而温柔的来自中西部的中学教员,她的脸由于恐惧和狂怒而变了模样。她从写字台前的椅子上纵身一跃,动作如此迅速,似乎她立时要办世上所有的事。她把原先放在腿上的几封信猛撕一阵,扔进废纸篓。然后握紧拳头,站在屋中央,大声咆哮,“男人全都一个样。‘巨’(就)是无法相信他们,真是不能相信”。 她动身朝两扇长窗走去,动作迅速,很像一只蜘蛛。她把绿色窗帘向两边一拉,又握起左拳,径直往一扇不大的玻璃窗打去。“让我出去。”她尖叫道。“让我出去!”这是极度痛苦的请求——是被鬼魂缠住的人、被追猎的人、中了埋伏的人的喊叫。 威尔伯医生迅速赶上去,但还不够迅速。她还没有碰到她的病人,咔嚓一声,西碧尔的拳头已穿出窗户。 “让我看看你的手,”医生抓住她的手腕。西碧尔被医生一碰就身子一缩。“我只想看看你手割破了没有,”医生柔声解释道。 这时病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她自从在椅子上跳起来以后还是第一次看着威尔伯医生,眼睛睁得大大地,一付疑惑的目光。“窗玻璃碎了,你不生气吧?”病人用一种小女孩的嗓音哀声说道,这嗓音与刚才谴责男人的嗓音大有不同。“当然不生气,”医生答道。 “我比窗户更为重要?”语调透着不信任。 “当然罗,”医生使她放心。“要安窗玻璃,谁都行。我找一个干零碎活儿的,准没有问题。” 病人好像立刻松了一口气。这次医生拉住她的手,她没有抵抗。“来吧,我们坐在长沙发上,”大夫建议道。“我要好好看看你的手。看看它破了没有。”她们转过身来,朝长沙发走去,经过那落在地毯上的手提包,经过从手提包里掉出来的各种纸张、画笔。刚才病人跳起身,把手提包掉在地下的时候,她是何等暴怒啊。但现在,恐惧和愤怒都烟消云散了。 西碧尔本来一直坐在写字台前面,总是与大夫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但这次西碧尔贴着大夫坐在长沙发上,甚至在大夫说了“没有伤”以后也没有把手从大夫的掌心中抽出来。 可是她的心情又一次发生变化。 “有血。”病人道。 “没有血,”大夫答道,“你没有受伤。” “储藏草料的顶棚上有血,”病人解释道。“汤米·埃瓦尔德死了。我在场。” “你在场?”大夫问了一句。 “是的,我在场,在场。” “顶棚在哪里?” “在威洛·科纳斯。” “你以前在威洛·科纳斯住过?” “我现在‘巨’(就)住在那里,”她纠正大夫问话中的错误。“谁都知道我现在住在威洛·科纳斯。” “巨(就)”。西碧尔以前从不这样说。大夫所认识的西碧尔也干不出刚才这位病人所干的事。西碧尔还在重温那顶棚上发生的事,而大夫心里却渐渐涌上一种神秘而可怕的感觉。 自从病人从椅子上跳起身来的时候起,这种感觉就开始了。西碧尔的话愈多,这种感觉就愈甚。 “我的朋友雷切尔跟我一起坐在顶棚上,”西碧尔滔滔不绝。“还有另外几个孩子。汤米说:‘我们一起往下跳进牲口棚吧。’我们跳了。有个孩子碰到了现金收入记录机,那儿正好有一支枪,就走火了。我走回去一看,汤米躺在那儿,死了,一颗子弹打穿了心脏。别的孩子全跑了。只有雷切尔和我没有跑。她去找奎诺奈斯医生。我跟汤米留在那里。奎诺奈斯医生来了,叫我们回家。我们没有走。我们帮助他挪开枪,用毯子把汤米盖好。汤米只有10岁。” “你们俩真是勇敢的小女孩,”威尔伯医生道。 “我知道汤米死了,”娃娃腔还在继续。“我明白。真的。我呆在那儿是因为我觉得把汤米留在那里一个人躺着不好。” “告诉我,”医生问道,“你现在在哪儿呢?” “有血,”这是回答。“我看见血了。血和死亡。我知道什么叫死亡了。真的。” “别再去想什么血了,”大夫说道。“你愈想愈会悲伤的。” “如果我悲伤的话,你关心吗?”又是那种好奇的、不信任的表情。 “我非常关心,”医生答道。 “你不是骗我吧?” “我干吗要骗你?” “好多人骗我哩。” 这种受骗上当的感觉,愤怒、恐惧、对人们极度的不信任,悲痛地深信自己还不如一扇窗户重要。在这一小时中表现出来的这些感情和想法,是内心极度紊乱的症状。在病人受尽折磨的心灵中,就像污井中沉渣泛起一样,一切都浮到表面来了。 自从病人冲到窗前时开始,医生不仅注意到她的行为与以往有异,而且她的外形和嗓音也有所不同。她好像缩小了。西碧尔在站着的时候总是尽量挺身,因为她觉得自己身材较小,而又不愿让人感到这一点。可是现在她好像缩成原状、恢复原来的大小了。 嗓音也不一样,像娃娃说话,不像西碧尔。但这种小女孩的嗓子居然用娘们儿的词句痛斥男人:“男人全都一个样。‘巨’(就)是无法相信他们。”西碧尔,这位追求尽善尽美的中学教员,这位严格的语法学家,绝不会用一个不合标准的词:“巨”(就)。 医生有一个明确的印象:她现在打交道的是一个比西碧尔年轻的人。但那对男人的一通臭骂呢?医生有一点吃不准。这时,她原来已不敢去想的问题突然冲口而出:“你是谁?” “你能说说我和她有什么区别吗?”她一面说着,一面摇着脑袋,“我是佩吉。” 医生没有搭腔,于是佩吉说下去:“我们外表不一样。你可以看出来的。可以的。” 医生问她的姓,佩吉的回答很轻率,“我用多塞特这个姓,有时用鲍德温这个姓。实际上,我的全名是佩吉·鲍德温。” “把你的情况跟我讲讲好吗?”医生建议道。 “好,”佩吉同意。“你想知道我绘画的情况吗?我喜欢绘黑白画。我用炭笔和铅笔素描。我的画没有西碧尔的多,也没有她的好。”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才提问:“那么,谁是西碧尔呢?” 医生等候着回答。于是佩吉答道:“西碧尔?噢,她是另外一个姑娘。”“我明白了,”医生又问道,“你住哪儿呢?” “我跟西碧尔一起住,可是我家在威洛·科纳斯,我已告诉过你了。”“多塞特夫人是你的母亲吗?”医生问道。 “不,不是!”佩吉向后一缩,靠在小枕头上直哆嗦。“多塞特夫人不是我母亲!” “没有什么,”医生叫她放心。“我只是问问。” 突然间,佩吉离开长沙发,像不久前冲向窗户的那种蜘蛛样的迅速动作,朝房间另一头移去。医生紧跟在后面。可是佩吉不见了。坐在那张红木小椅上,贴近写字台的,是中学教员西碧尔。这次医生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的手提包怎么掉到地板上去了?”西碧尔嘟哝道。她俯身向前,耐心地捡着从手提包里散落的东西。“是我干的,是吧?”她又指向窗户。“我来赔,我赔,我赔。”最后,她耳语般轻声问道:“信呢?” “你撕了,扔进纸篓了,”医生故意直言不讳。 “我?”西碧尔问道。 “你。”医生答道。“我们谈谈刚才的事吧。” “有什么好说的?”西碧尔压低嗓门。她把信撕了,窗玻璃打碎了,可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怎样和为什么这样干的。她伸手到纸篓去捡片纸只字。 这段故事中,西碧尔·伊莎贝尔·多塞特的身体中出现了不同的灵魂,一个自称“佩吉”的人。而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出,佩吉有两个,一个是发火的、砸玻璃的佩吉;另一个是胆小的、软弱的、对心理医生很依赖的小女孩佩吉。 在这本书中,心理学家发现女主人公有17个“自我”,分别是: 西碧尔·伊莎贝尔·多塞特,一个性格干瘪的人,醒着的自我。 维多利亚·安托万内特·沙鲁,小名维基,一个自信的、世故的而又动人的金发女郎。 佩吉·卢·鲍德温,一位热心的、爱武断的、常常发脾气的小鬼,长着狮子鼻,留短发,一副调皮的笑容。 佩吉·安·鲍德温,佩吉·卢的副本,外表相似,老是怕这怕那。 玛丽·露李达·桑德斯·多塞特,一个沉思的、富有母性的、恋家的人,比较矮胖,一头深褐色长发,靠一边偏分。 马西娜·林恩·多塞特,有时也姓鲍德温,一位作家和画家,极易激动,脸呈盾形,长着灰色的眼睛和靠一边偏分的褐发。 瓦妮莎·盖尔·多塞特,有强烈的戏剧观念,极有吸引力,长着高高的红发、苗条的身躯、浅褐色的眼睛和富有表情的椭圆脸。 迈克·多塞待,西碧尔两个男性化身之一:一个木工和建筑工,长着深色的皮肤、黑发、褐色的眼睛。 锡德·多塞特,西碧两个男性化身之一:一个木工和修理工,皮肤白皙,黑发碧眼。 南希·卢·安·鲍德温,把政治当作圣经预言的实现而对之深感兴趣,十分害怕罗马天主教徒,有自杀倾向,长相与两个佩吉相似。 西碧尔·安·多塞特,无精打采,到了神经衰弱的地步,苍白,胆怯,长着灰金色头发、椭圆脸和直直的鼻子。 鲁西·多塞特,一个婴儿,一个未充分发育的自我。 克拉拉·多塞特,虔信宗教,对醒着的西碧尔甚为不满。 海伦·多塞特,非常胆小但达到目的的劲头不小,长着浅褐色头发和眼睛,直鼻薄唇。 玛乔里·多塞特,安详、富有活力、很易发笑;一个逗乐的人,身材娇小,皮肤白皙,鼻子扁平。 金发女郎,无名无姓,一个永恒的青年,长着金色的卷发,说话轻快活泼。新的西碧尔,第十七个自我,其余十六位自我的混合物。 按我的看法,她应该是发现了16个自我,而第17个自我只是所有这些自我总和后的整体,就仿佛16个人组成一个班,这个班的总体的样子就是这第17个自我的样子。
第二节 我们都有多重人格 我之所以要引用这个故事,是因为它和我所做的事情关系非常大。这本书研究的是一个特殊的人,一个“多重人格”的患者。当我们看到西碧尔奇特的行为表现时,我们会很好奇,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而我将告诉大家的是,实际上这样的人并不少见,这样的事情更没有什么奇怪。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像西碧尔一样,我们每一个人心中,都存在着许多个不同的自我,只要用一种极为简单的方法,我们可以让每一个人发现自己心中的这些“自我”,可以让每一个人和这些潜藏的“灵魂”对话、交流。西碧尔的人格分裂为十六七个,是自发的;而我们可以主动地把我们的人格分裂为十几个不同的自我,甚至几十个不同的自我。我们每一个人和西碧尔一样,都有许多个不同的“灵魂”。在情绪冲动的时候,也许你会做一件你平时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事情过后,你也会觉得“这不像是我做的事情”。不是你做的,是谁呢?实际上,就是我们的“佩吉”,我们心中那些自己也不认识的灵魂。我们和西碧尔的区别只是,西碧尔的人格是自发的分裂开的,而且她没有办法把这些子人格结合为整体。而我们的各个子人格之间基本上是整体的,只有通过人格意象分解才可以划分开。 和我们的发现相比,西碧尔的事情真的算不了什么。如果你看完了我这本书,就会很清楚地知道她对自己的发现,真的还很不彻底呢。 我们都有一个错觉,以为有一个东西叫做“我”,一个独立的主体是“我”,这个东西在心理上是一个不可分的整体,我们叫它“灵魂”。然而深入地进行心理学的分析就会发现,这个观点是不能成立的。“我”只是一些心理经验、一些情感和思维组合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心理事物。在意识生活中,我们只承认有一个唯一的“我”,所有被感觉到的知觉、情感,以及思维都被归为“我”。但是,在潜意识中,则不是这样了,有些情感和另外的情感之间非常矛盾而难于共存,则潜意识会把它分到不同的“组”里。比如,你对一个人有狂热的爱,也有强烈的恨,也许潜意识就把它们分到两个组中。爱的情感和与爱有关的知觉、思想放在一起,恨的情感和与恨有关的知觉、思想放在一起,久而久之这两组心理经验就成为两个不同的“自我”。比如,西碧尔的自信的一部分性格形成了“维多利亚·安托万内特·沙鲁,小名维基:一个自信的、世故的而又动人的金发女郎”,而她另一部分胆小的性格则形成了“西碧尔·安·多塞特,无精打采,到了神经衰弱的地步;苍白,胆怯,长着灰金色头发、椭圆脸和直直的鼻子”。 如果我们还沿用“灵魂”这个通俗的概念的话,也许,我们应该说,每一个人都不会只有一个灵魂,在他身上应该有许多个不同的“自我”、不同的“灵魂”。 多重人格是一种极端的情况,是一个人身上的各个不同的人严重的分隔时的表现,而在我们一般人来说,隐隐约约也可以觉察到自己身上的不同的“自我”。文学家、哲学家们多有这样的描述。
第三节 人格意象分解 在我的这本书中,我就是要介绍发现这些不同“自我”的心理学技术——人格意象分解。这个心理学技术可以轻松地发现潜在于每一个人心中的不同的“自我”,或者说可以人工形成一种类似“多重人格”的状态。西碧尔的多重人格是病态的,而我们把人格意象分解后的状态则是非病态的、是健康的,而且通过对人格的分解和在人格分解基础上的调整,我们还可以大大改进一个人的心理状态和人格健康程度。用一个不十分准确的比喻,西碧尔就像是一辆汽车,因为在人生道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被撞散为十六七块。而我们的人格意象分解技术就像是汽车保养时,工人把汽车拆开修理。我有时候把人格意象分解叫成是“拆人”,也是这个意思。 原来我把这个技术称为“人格主动分裂”,有些心理学家曾经给我提出意见,说这个术语不好。一提到“分裂”,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精神分裂等病态的心理;另外,在我们的“拆人”过程中,人格并没有真的完全“分裂”开,在各个不同的自我之间,还是保有密切的联系。这个批评是有道理的,我觉得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术语,比如叫做“子人格意象化”,或者“人格组态分析”。最后我决定用“人格意象分解”这个方法和100多年前的心理学家P.Janet针对“分裂作用”的研究有逻辑上的传承关系。 人格意象分解是对人格的全面的分析和展示,利用它,我们对一个人的人格的了解可以达到前所未有的全面、清晰和直观。在后面的章节你将看到,用这个方法,对人格的分析是多么简单、多么明确。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性格的每一个侧面登场的时候,也许会比西碧尔的故事更有戏剧性——像西碧尔这样的事情,在威尔伯医生也许都感到很罕见、甚至可怖,而在我的心理咨询中,这样的事情天天都可以出现。在我心中那个傲慢的“自我”说:“有这样的一个故事:辽东的猪都是黑的,一家偶然生了只白猪,家里人都感到特别稀奇,决定把这只‘奇猪’送到北京献给皇帝,可是,一出辽东,就发现很多人家里都养着白猪。西碧尔就是美国人的‘辽东猪’,如果你用人格意象分解看,就会发现家家都有这东西。” 人格意象分解不仅仅可以展示人格,帮助人们了解自己,帮助心理学家了解来访者,更是一种调节心理状态的很好的途径。我们后面将会讲解,这些不同的“自我”之间的矛盾,实际上就是一个人“内心源”的根源,调解了他们的矛盾,人的内心矛盾就可以解决。而且,这些不同的“自我”是可以变化的,而促使他们向好的性格转变,这个人的整体性格也就会改善。人格意象分解是心理咨询和治疗的很有效的工具。 不说别人,就是我自己经历的故事也比西碧尔的更奇特。我在做人格意象分解实验的时候,遇到的“自我”或者说“灵魂”中有善良如天使的,也有可怕如鬼的,而且他出现的时候就是自称为鬼。各种各样不同性格的灵魂在我的心灵中战斗。和好、恋爱……仿佛我的心是一个小世界,里面有一个小社会。而在这个社会中,因为没有人指导,也没有先前的路径可以遵循,有过许多惊心动魄的源,有过千钧一发的时刻——或者是成功、或者就是精神分裂。也有许多快乐,特别是某一个“灵魂”被改变为更勇敢的、更有爱心的新的人的时候。 但是我不打算写一个新的西碧尔故事,故事只不过可以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让读者得到短暂的娱乐,这用处太有限了。就算这个故事像金子一样有价值,也不过是等于给大家一小块金子而已。《人格裂变的姑娘》就是这样一块金子。有一个广为人知的故事,一个仙人用手指一点,石头就变成了金子。他把这块金子给了一个穷人,但穷人不满足,说“我想要你能点金子的那个手指”。 我能给大家的“点金子的手指”,就是人格意象分解技术。大家通过这个方法,可以“拆开自己”,而在每一个读者自己的心中,都有自己的一个故事。读者可以阅读这个故事,这个故事是他自己的生活的象征;他也可以改编这个故事,而改编了故事,也就可以改变自己的性格,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
第二章 心理内容转化为形象——意象对话技术
第一节 心灵之眼——意象与意象对话 要了解人格意象分解,不能不先介绍另一个心理技术:意象对话。因为没有意象对话,我们是无法进行人格意象分解的。 当我们想到自己的心理活动时,往往会想到我们的思维活动——有时别人听说我是一个心理学家就问:“你是心理学家,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而实际上心理活动不仅仅是思维,还包括许多其他的东西,比如情感、想象、记忆、意志活动等。而我喜欢研究想象,想象是一个非常有趣而且更重要的活动。首先,想象和人的情绪关系就更大。思考往往是不牵扯情绪的,思考得过多的人往往枯燥无味,而想象则和情绪关系极为密切。哈姆莱特的思维让他优柔寡断,而奥赛罗的想象则使他怒发冲冠。 想象中出现的意象,有些是写实性的,比如一个建筑师想象出的未来房子,但是很多是象征性的。这些象征性的意象可以反映出那些本来没有形象的事物或者本来是另一个形象的事物。比如,当一个人说,“好像有一只小鸟在我心里唱歌”。我们当然知道不会真的有一只小鸟潜入他的心脏,但是我们知道他很高兴,小鸟唱歌这个意象可以非常恰当地表达他的喜悦。另一个人说,“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胸口”,我们知道他心情沉重。一个人说,“我的心走出了雨季,阳光亮起来了”,我们知道他从一种不良情绪中解脱了。梦几乎全然是象征性意象,在梦中一个女孩子被一头“独角兽”追赶,而后来助独角兽变成了一个手持尖刀的男人。如果我们懂得如何解梦,就知道独角兽的角和男人的刀都是男性器官的象征。我们用天平象征看不见摸不到的正义,用骷髅象征死亡,用玫瑰象征爱情,这些都是象征性的意象。 用意象做象征可以在意识中进行,诗人和艺术家就是做这件事情的行家里手,一般人就不见得能做。不过在人的潜意识中或者说深层的人格中,每一个人都极为擅长使用象征性的意象。每个人晚上都会用复杂的象征形象编制故事——梦。只不过在梦中所用的形象代表的是什么?梦者自己常常都不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理:人对自己使用的象征性意象所代表的意义未必会知道。 在清醒的时候想象,所想象出来的形象也一样有象征意义,和梦是一样的。而做想象的人也未必知道这个意义。但是,心理学家可以了解这个意义,并且通过意象做心理调节。意象对话就是一个通过意象做心理调节的方法。 例如,我让一个女生做想象,想象一座房子。她想象的房子中有一个鬼,这个鬼好像是被烧死的,浑身是白纱布,面目可怕。她吓得不敢再看了。根据我的分析,这个“鬼”的形象是一个象征性的意象,代表着她自己被欲望的火焰所煎熬,渴望得到感情水的滋养,但是没有得到。我并不做解释,我只是让她做另一个想象。让她想象自己像关心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关心这个想象出来的“鬼”的形象,和他说话,轻柔地为他涂抹药水……这些想象的意义是,要接受自己的情绪,关心自己内心中的这个部分。在这样做的时候,她的心理状态就会得到改善。这就是意象对话。 意象对话技术是一套把心理形象化的方法,也是用形象的调节来解决心理问题的方法。在意象对话过程中,一个人内心中的一切喜悦、忧伤、矛盾、恐惧等等都可以转化为形象展现在我们面前,生动而鲜明。意象对话打开了我们心灵中的眼睛。 意象和象征是人的一种认识方式,我们可以粗略地称之为形象思维。这是人类固有的一种原始的认识方式,是比较原始的人、儿童所常用的认识方式,也是我们在潜意识中和梦中仍旧使用的方式。
第二节 意象对话与子人格 既然一切心理的事物都可以用意象来表达,那么,性格的特点也一样可以。在人格意象分解中被我们称为子人格的,可以粗略地说成是“形象化的性格特质”。(当时,实际上不完全是。在我们读完这本书,就可以知道它们的区别了。) 荣格说过,“每种个别独立存在的心理内涵都会被拟人化。最好的例子莫过于疯子的幻想以及所谓的降神会。只要自主心灵成分被投射出来,无形人随时会出现。这一点可以说明,通常的降神的幽灵与原始人所看到的幽灵是怎样的性质。倘若一个人为某种重要的心理内涵所投射到,他便算是着魔了,换言之,他已具有创造超自然力的能力。他或她便成为一位巫师或女巫或狼人”。我们在意象对话中,就给了“无形人”一个出现的机会。如果一个人心中所包含的多数或所有无形人都出现了,我们就可以叫做人格意象分解。 有一次,我给一个女博士做意象对话。我让她想象一座房子,还有房子中的人和东西。她想象中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个老妇人,老态龙钟、驼背、衰弱无力;还有一个是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一身是泥,很可怜很委屈。这两个人实际上都是她,老太太代表她性格中衰弱、自卑、没有勇气的那个侧面,代表的是她认为自己“没有朝气”,感受到自己“暮气沉沉”。而那个可怜的小孩子则代表她内心中幼稚、胆小、可怜的侧面,像一个浑身是泥土的小女孩,渴望着父母的爱护但是却得不到。 世界上并没有真的存在这样两个人,但是这两个意象并不是“凭空”想出来的,她们就是这个女生内心中的一部分。我把它叫做子人格。 儿童、青少年以及一些处在心理困扰中的人经常会自发地想象一些虚幻的人物,这些人物也是他们内心的一部分。 在某些特别的例子中,由于心理冲突非常强烈,这样的子人格形象会变得非常明确而且独立,就形成了“多重人格”这样的怪现象。《人格裂变的姑娘》一书中的主人公就是这样,她有十几个不同的“我”,轮流占据她的身体,这些“我”各自对自己有不同的描述。我想我可以先引其中的几个例子,让大家有一个感性的了解。同时也可以知道,形象化的子人格不是我杜撰的,而是确确实实的存在。在前一章,这个名叫西碧尔的女子出现了一个叫做佩吉的子人格,而书中还出现了其他。 静坐在那里的病人,正在埋头看《纽约人》杂志。一见到大夫,她立刻站起身来,微笑着向大夫走去,热情地招呼道:“早安,威尔伯大夫。” 医生想到:这不是佩吉。佩吉不会安静地坐着。佩吉不会去读书看报。佩吉不会有这种有教养的声调。这一定是西碧尔。但西碧尔从来没有在我招呼她以前率先跟我说话。她也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出乎自然地微笑。“你今天好吗?”医生问道。 “我很好,但西碧尔不好。她生病,无法前来,所以由我顶替。”心理医生可以看出维基和西碧尔明显不同。 维基不仅仅是走进诊室,而且是仪态万方地入场。西碧尔总是那么局促不安,而维基的一举一动却雅致大方。 她的一身衣服绚烂多彩:玫瑰色、紫色和淡青色。双排金属纽扣。长仅过膝的有裥裙。一双绿鞋更添风采。 而其他的子人格的形象又不同了: 玛乔里是一个娇小、苗条的姑娘,肤色白皙,长着一个狮子鼻。海伦,头发和眼睛都呈浅褐色,鼻子直直的,嘴唇很薄。西碧尔·安是一个瘦瘦的女孩,肤色苍白,头发灰金色,眼睛也呈灰色,卵圆脸,直鼻子。 在这三个人中,只有玛乔里比较安详。海伦老是一惊一乍。西碧尔·安整天无精打采,已到了神经衰弱的地步。 玛乔里生气勃勃,很易发笑。她什么都喜欢。茶话会、剧院,旅游、漂亮的东西,一切都爱。特别对西碧尔一见就抽身撤退的智力竞赛,她更是乐此不疲。玛乔里在表示烦恼和急躁时丝毫不加掩饰,但从不表现出发怒的样子。 “玛乔里、海伦、西碧尔·安”都是西碧尔的一部分,身体是一个身体,为什么这里的描述中玛乔里的肤色不同于西碧尔·安;海伦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于西碧尔·安;三个人的鼻子也不相同?难道身体的特点可随时改变?当然不可能,如果身体可以变就不是西碧尔而是妖精了。事实是,在玛乔里出现时,她自认为自己是娇小苗条的姑娘,肤色白皙,长着一个狮子鼻。海伦出现时,认为自己的头发和眼睛都呈浅褐色,鼻子直直的,嘴唇很薄。这些形象都是子人格在想象中看自己的样子,和意象对话中人想象中出现人是一个道理。所谓的“玛乔里出现”,实际上就是西碧尔在想象玛乔里而且自认为是玛乔里。 当然,外表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有变化。比如维基的仪态不同于西碧尔,服装也不同于西碧尔。由于行为方式和姿势的不同,外人看起来感觉上好像身高体重都不同了似的。 多重人格是子人格自发出现,不能自我控制,而在人格意象分解时,我们可以有控制地让子人格出现。不能控制时这是心理疾病,而能控制时是一种心理治疗。就像火在不能控制时是火灾,而在我们控制下则可以成为烹调和炼钢的手段。在我们的控制下,来访者被分出像西碧尔一样的许多个不同的“我”,每一个都有独特的性格、外貌和行为习惯。
第三节 用意象对话“加工”子人格 在人格意象分解的角度看来,一个子人格就像一个人,而每一个现实中的人都是一个小的团体,由许多个子人格或者说许多人组成。 为了让读者更清楚,我先展示一个例子: 我近期做过一个心理咨询,来访者是一个20多岁的女孩子。她的相貌中上,身材中等,衣着朴素,态度平静温和(为了保密,心理咨询和治疗者在引用案例的时候,必须隐去一些她的姓名和一些涉及个人绝对隐私的信息,防止别人知道这个人是谁)。出于咨询需要,我对她做了人格意象分解,分出了几个子人格,肯定不是她的全部子人格。 第一个子人格叫爱若娃,女,偏老,她穿着黑衣服、带着黑头巾、善良而柔和。在描述自己的性格时,爱若娃说自己是一个孤独、被动而伤感的人。在想象中,她生活在森林中的一个小木屋中,森林很茂密,浓阴遮蔽而见不到一线阳光,有河。这个小木屋是一个尖顶的屋子,有四格的窗户。屋子里有带靠背的长条椅,像火车站的椅子那样的。爱若娃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这样说:“窗外的风景在不停地变,而屋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我就像一块沉在水里的石头。时光像水一样在我身上流过,而我就那样静静地呆着,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害怕什么,但是总是在期望什么。盼望能有一个小孩来玩,但是没有人来过。坐得快成为雕像了。”爱若娃的眼神中都是落寞。 我问爱若娃为什么不出去?她说是因为森林大、不熟悉。怕有凶恶的动物。 第二个子人格叫银铃公主或响铃公主,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活泼的女孩子。她也是在森林中,但是她所在的森林不太密,可以看到秋天纯净明朗的天空。她穿着白色和浅粉色的纱裙,身边有一只小鹿。她正在和小鹿赛跑。整个情景像童话。银铃公主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原野中,和动物玩、笑。她最讨厌的事情是被关在家里。 第三个子人格叫萨仁达娃,是一个藏族姑娘,皮肤黑黑的。梳着长辫子、笑得很灿烂。她想象中的背景是在一个西藏的赛马会上。高原的天空干净明亮。周围有很多人在说笑,还有帐子和经幡。萨仁达娃正在唱歌。她的手放在脸颊旁,仿佛要用手把歌声送出去。她的衣服袖子一个白、一个蓝,有彩色花边的腰带、带花帽子。她的性格开朗、不拘小节、粗犷、喜欢骑马、唱歌。 还有一个子人格是妞妞,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短头发、总是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总爱梗着脖子说不。她很倔强,最爱和人反着来,在熟人和能容忍她的人面前,尤其如此。从来不肯听话。 小妞是妞妞更小的时候的样子,七八岁,任性、馋嘴。小妞回想到一个印象深刻的情景:是过年的时候,别人还没有来,她一个人在偷吃。妈妈在一旁说她,表面生气,但是小妞知道实际上妈妈并不太生气。 另外有三个子人格是一组,相互很类似。 枫,二十二三岁的女孩子,齐耳头发,白色上衣、白袖圆领、牛仔裤,她的惯用语是“不是这样的”。枫是一个办公室职员,拿着文件,严肃,一本正经。她的性格很认真,很直。最讨厌那些绕来绕去的人,讨厌虚伪的人。 蓝,年纪和枫相近,发型和衣服也和枫相似。但是枫更胆大、开朗,而蓝则内向一些。给她印象比较深的是过去的一个情景:一次,公司派她去一个产品展示会。展台不是她所在的公司租的,是另外一个公司租的。那个公司和她的公司有业务关系,所以送了一个位置。她的公司只有她一个人去,而另外的那个公司有好几个人。中午吃饭的时候,别人在一起,她独自在另一边,感觉有些别扭,也想和别人说说话,但是又怕没有人呼应太尴尬,就没有说。 云,女性,年纪和枫相近,穿白色牛仔裤、黑色包,两手插在口袋中。风吹着她的头发飘起来。她眼中是冷漠的表情,眼睛看的不是眼前的世界,而是天空深处。她走在大街上,大街上许多人,阳光很明亮。人流如水从身边流过。她感到这些人虽然在她身边,但是和她没有关系。她说她在人群中显得很高,就像一根竖立在水中的高高的木棍。 除了这一组人,还有另外两个子人格出现了。 水虹,30岁左右的江南少妇。秀气、齐耳短发、不爱笑。低眉顺眼、看人时眼睛里有淡淡的忧伤或像在说什么。她的穿着很朴素,小碎花的衣服、黑布鞋,人很有书卷气。她表面温柔,但很实际、很有主见。她喜欢艺术、舞蹈,不喜欢招摇。她天生是属于江南的,属于水、小桥和粉墙青瓦的房子。 胡杨,女,背着包走在沙漠中,走向太阳。她在低着头走,觉得走到太阳就有希望了。她很累,但并不难过。因为她很坚强。 我所见到的那个女孩子,就是这些人的总和。 我们可以把每个子人格的意象当作一个独立的灵魂,我们可以和他交往,了解他独有的心理,我们可以影响他。而这里使用的方法就是意象对话,也就是心理咨询师和来访者交流各自的想象。我可以在某一次心理咨询中和爱若娃这个意象或者说子人格交流,仿佛我面前的来访者就是爱若娃,我体会她的孤独,理解她的忧伤,帮助她快乐起来。借助意象对话,我可以让爱若娃走出房子,到森林外看看……我也可以让孤傲的云交一个(想象中的)朋友。通过这个活动,子人格的特点可以被改变,而来访者的整个人也随之改变了。 从古至今,大家都可以看到月亮。但是,只是在望远镜发明后,人们对月亮的了解才丰富起来。意象对话就仿佛望远镜,有了它,我们就可以从容地进行人格意象分解,从而使我们对人的内心世界的了解丰富起来。
第三章 “拆人”之术——人格意象分解的方法
第一节 诱导的基本方法 “拆人”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最早我们使用的方法是这样的:先简单介绍一些人格意象分解,引起来访者的兴趣。告诉来访者我们引出的子人格将表现为一个想象出的形象,比如一个人的形象,这个形象也许是男、也许是女,也许是老、也许是少。如果来访者有一些担心和疑问,可以适当做一些解释,消除他的顾虑。比如,有的人担心自己的想象力差,想象不出来。我们可以告诉他:根据我们的经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想象出这些子人格。有的人担心自己想象出来的形象“不正确”、“是脑子里想的而不是自发想象出来的”,我们就告诉他这也没有关系。 让来访者舒适地坐好,有时也可以让他们躺在床上。周围的环境最好比较安静,光线不要太强烈,这样来访者不容易分心或被干扰。 然后,说指导语:“每个人都有内心冲突、内心矛盾的体验。有时你会觉得你好像有几个不同的‘我’,他们经常会有冲突、矛盾。这些互相矛盾的成分我们称它作‘子人格’,只要放松地去体验,每个人都会有许多的‘子人格’。好,现在你舒适地坐好,闭上眼睛,放松,轻声地问自己‘我有什么子人格’。然后,你只是安静地等待,不要刻意去想,放松你的意识,等待他们的形象在你眼前自然地出现。对出现的人格成分你也不要评判,他们都是你人格中的一部分,没有好坏、优劣。” 然后,就可以等待了,来访者会想象到各个不同的子人格的形象。仿佛逐渐展开一幅画卷,一个个人物的形象将展现在我们面前。 在做人格意象分解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在想出了一定量的人的形象后,就会自发出现一些动物的形象,或者鬼神菩萨的形象,在个别时候还会出现作为人格一部分的植物甚至矿物的形象。 这不是我们有意诱发的,完全是自发的,而且,几乎所有的来访者都会出现这个情况。往往是在十几个人物出现之后,来访者突然说“哎,怎么我现在眼前出现的不是人的形象,是一匹马(或者其他动物),这是怎么回事?”在这个时候,心理学家应该从容地说“是的,都会出现动物的,你出现的是什么动物?” 来访者想象中出现的动物,都是“拟人化”的,也就是说,都有人的某种性格,会说人的语言,甚至形象也类似人。就像我们中国神话中的孙悟空(猴子)、牛魔王一样,是两脚走路的,会说话的动物;或者说像童话故事中的那些拟人化的动物。 想象中的鬼神菩萨,自然也是有性格、会人类语言的。 植物或者矿物或者其他东西,有时只是在背景中出现;比如,想象美女时,头上有花朵,手里有宝石戒指。这时的它们不是人格的一部分。而在另外的一些时候,来访者明确地感觉到,这植物或者矿物是人格的一部分,是有生命的。比如,我自己曾经有一个子人格是“会生长的绿水晶”,(想象中)我把它种在花盆中,它就像植物一样长大。 在这些人物被想象出来以后,我们可以从各个方面记录他的特点,仿佛追星族为自己的明星建立的小档案。我们习惯的是记录这几个方面: 姓名:我们告诉来访者,每个子人格都要为自己起一个名字。让我们以后可以分辨他,单独和他交流。我们要求来访者把自己“投入到这个子人格中”,想象自己就是这个子人格,然后,我问他“请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然后,让来访者等待脑子中浮现出来的名字,说出来。 在“起名字”这一步要注意,如果来访者没有把自己“投入到子人格中”,他为这个子人格取的名字是不同的。在没有投入的情况下,往往是另一个占主导地位的人格或其他人格说出了一个名字。在投入的情况下,才是这个子人格自己为自己取名。我们要时刻明白,这个人是一群子人格的集合,仿佛是许多人。 就像学校中,同学间会起外号一样,别的人格也会给这个人格起外号。这个外号常常是滑稽可笑或轻视性的。例如,有一个来访者出现了一个形象,我问“叫什么名字?”来访者说,“他叫傻牛”。我感觉不太对,因为子人格很少会为自己取一个很难听的名字,于是我问“这是他自己起的名字吗?请你投入这个子人格中,想象他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你叫什么?”稍等了一会儿,来访者说“他叫‘极限’,因为他喜欢工作,希望自己的成绩达到自己的极限。”而把“极限”称为“傻牛”的是他的另一个子人格,那个子人格崇尚的是轻松随意的生活,他认为“极限”是一个愚蠢的工作狂。 我们要记录的,是这个子人格自己说出来的名字。 子人格的名字有的很像生活中的人名,比如“王强”、“李丽”;有的是表明这个子人格性格特点的,比如“极限”、“怀疑者”、“愤怒”;还有的是一种职业或一类人物的名字,比如“强盗”、“黑社会老大”、“店小二”、“八旗子弟”;也有的是古人或者小说中的人物名字,比如“项羽”、“潘金莲”、“牛二”、“武大郎”。 动物或者鬼神不一定需要另外有一个名字,狗就叫狗、虎就叫虎也是可以的。但是,有时候它们也可以有一个名字,比如小狗“贝贝”、小猫“咪咪”。 性别:子人格有男有女,要记录下性别。 年龄:来访者也许会估计这个形象的大概年龄,也可能清楚地说出他的很具体的年龄。 外表和服饰:这一点很重要。特别是要记录下服饰的样式、颜色。服装的颜色是很关键的资料。假如出现的是动物,也要问这个动物的颜色。有时,动物的颜色和自然中这个动物的颜色不符合,比如,出现了红色的猫,这也没有关系。记下来就是了。 性格:这是最重要的。不妨让来访者多说说。记录的时候务必注意,要原封不动地使用来访者所说的词汇,不要有所改变。比如,来访者用了“温和”这个词,千万不要记录为“温柔”。因为用词的微小差异可能就会导致理解的错误。 喜欢什么:这是为了更深入了解这个子人格的性格。 讨厌什么:也是为了加深对子人格的理解。 其他:在最后,记录其他有用的资料。 对每个子人格,都做这样的记录,我们就有了一个对子人格的基本了解。当动物等都出现过了,我们估计不再有新的子人格会出现时,就可以结束了。结束方法:在结束前,我们可以做一次提示“再过5分钟我们就结束,你问一问,还有别人吗?”这样的催促,可以把那些潜藏的子人格唤起。甚至我们可以这样对那些还没有出现的子人格说“只有5分钟了,如果你不出现,就没有机会了。”这样,那些子人格也会急忙“登场”。 因为一个人的子人格很多,做一次完整的人格意象分解,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大致是有2-4个小时。有的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第二节 技术要点 成功的关键是被试者要放松。放松与否和来访者的阻抗大小有关。阻抗越大,放松程度就越差,子人格出现的频率就越慢。从说完指导语到第一个子人格的出现,这个等待时间的长短反映着来访者阻抗的大小。这个时间因来访者阻抗的不同而长短不一,短可以短到几秒钟,长可以超过10分钟。在等待时间比较长的情况下,来访者有可能会不耐烦、怀疑,这就需要心理学家的耐心和坚持。我们可以这样对来访者说:“放松你的意识,轻声问自己,‘我有什么子人格?’然后只是等待。”也可以有针对性地消除来访者的顾虑和担心。 在第一个子人格出现后,其他子人格也会随即出现。有时,连续出现几个子人格后,来访者会说“没有其他的了”。这往往不是真的没有其他子人格了,而只是这一组子人格出完了。其他的子人格还在潜意识中。这时,我们就要告诉来访者说“继续等待,继续问自己‘我还有什么子人格?’你还有其他未出现的子人格。”这样,再等待一会儿,新的子人格就会出现。 有时,来访者看到了子人格的形象,但是他却不报告出来。这也许是羞涩,也许有其他原因,特别是这个子人格的样子不好,他就更不愿意说。我们可以从一些迹象上观察他是不是脑海中有一个形象出现了。方法之一就是看眼动。当子人格出现时,都伴有明显的快速眼动,我们可以隔着眼皮看到来访者的眼球在运动。还有一个迹象就是来访者面带笑容,笑是一种防御方式,是因为来访者很轻微的、有隐藏的意象。这个时候,心理学家可以及时询问:“我知道你现在看到了一个形象,告诉我,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来访者就会把这个形象说出来了。 在人格意象分解的过程中,心理学家不被动地等待来访者自己找到各个意象,他也可以做启发的工作。比如,在来访者表达时,突然声调表情有所变化,心理学家就要及时询问:“现在是谁在说话?我发现现在说话的你不是刚才的子人格。” 当一个子人格出现的时候,来访者也许会自发对这个人格做一些评论。比如,出现了一个“开放的女子”后,女来访者说:“我不喜欢这个女子,太放荡了。”心理学家就可以及时问:“是谁觉得她放荡?说她放荡的这个子人格是谁?”这样就可以帮助来访者找到那个子人格。来访者也许会回答说“不喜欢这个子人格的是我,是这个整体的我”。心理学家不可以接来访者的话,而应该这样回答:“现在没有什么整体的你,所有的话都是某一个子人格说的,那么,这样说的是谁?是哪个子人格?” 来访者表述出来的子人格应该是比较单纯的,一个子人格只有一个基本性格。如果来访者在说这个子人格的时候,说出了两种性格特点,或者说他有时如何,其他时候是另外的样子,这表明他没有把子人格“提纯”,这个子人格是两个或者更多个子人格混杂起来形成的。我们要分开缠杂,要求他把这个子人格分开,分为两个或更多个子人格。 对于来访者来说,做人格意象分解一般都是一个自我释放的过程,是很愉快的。特别是那些平时被压抑的子人格出现时,来访者明显感到浑身舒畅,有力量感。因为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消除对这个子人格的压抑,这样,这些子人格的心理能量也就释放出来了。
第三节 子人格出现的一般规律 子人格出现的时间规律是这样的: 往往是开始出现时由慢到快,即顺序出现的两个子人格间的时间间隔基本呈递减形态。中间会有一个子人格的密集区,几个子人格会一起向外涌。这里所说的一起向外涌,并不是说他们是完全同时出现,只是说这几个子人格的出现时间间隔非常短,一个接一个。有的时候,一对子人格是可以完全同时出现的。 接下来出现的各子人格又会有一个较长的间隔时间。 所以说,在出现的时间上,子人格是一批一批地出现的。 从子人格的内容看,先出现的子人格往往与被试者生活中表现出来的性格的积极的一面有关。这里显然有阻抗的因素在里面。来访者不愿意暴露自己的不足的一面,所以那一面在一开始不会出现。 子人格往往成对出现,如一种人格特质以男性、女性两个子人格出现;相对的两个人格特质顺序出现,如“懒惰的人”和“工作狂”。再比如出现“老百姓夫妻”时,就是夫妻同时出现。还有,我遇到过“姐妹”同时出现,“兄弟”同时出现,或者“黑无常和白无常”也可以同时出现,或者,“侠客和他的马”同时出现。一般来说子人格数量均在15~40个之间。目前我遇到的最多的一例有60多个子人格。 最后出现的往往是若干动物形象,或者神话人物的形象等。 我考察的所有来访者出现的子人格均有男有女。也就是说所有来访者的子人格中都有异性的人格,但是在异性子人格的比例大小上,两性差别明显。孙新兰在她的博士论文的研究中,用40个被试者做实验,结果发现男性的子人格中,女性的子人格占总数的20.3%;而在女性的子人格中,男性的子人格占总数的24.6%,差异显著。 各子人格间年龄跨度很大。一个青年人的子人格中,既会有七八十岁的老人,也会有三五岁的小孩。但是,我还没有发现小于3岁的。在孙新兰博士的同一个研究中,男性的子人格年龄平均跨度是男性16.7岁。女性子人格年龄平均跨度是22.4岁。 这个研究还发现,形象的鲜明程度人各不同,两性间并无明显差异。某个子人格充分表达时,来访者的表情、声调、身体姿势都会发生明显的改变,变得和这个子人格的性格一致。如果来访者说到的子人格是一个宁静的少女,此人的表情就会像少女一样恬静,声调也比较温和。如果是男性,他说话的声音还是男性的声音,但是会很柔和。身体的姿势也比较收敛。如果来访者正在说的人格是“烈火”,此人的声音比较洪亮,表情张扬,身体姿势也会很开放;甚至表情声调的改变也会很大。 有经验的心理学家可以很容易地通过来访者表情、声调和姿势的变化,看出来子人格的交替。在来访者投入于某一个子人格的时候,神态的差异很大,我们甚至会感觉他的相貌都有所不同。也就是说,同样表现快乐,虽然发生在同一个来访者身上,在他的“静静”子人格笑的时候,和“高欢”笑的时候,样子是不同的。“静静”即使是高声笑,也一样显得文静;而本性爽朗的“高欢”即使是小声笑,也让人感觉到他的爽快。如果心理学家为来访者做过人格意象分解,在第二次或者以后的时候再做,他甚至可以识别出在现场的是哪个子人格。 不仅表情、声调或身体姿势会变化,不同子人格在场时,写字的笔迹、画画的风格、说话的用词、穿衣服的爱好等都会有很大的不同。
第四节 “拆人”法变式 法无定法,也可以用稍加变化的方法来“拆人”。比如,我们可以在简单介绍了人格意象分解后,要求来访者想象一座大房子。然后,心理学家这样说:“在这个房子中会出现一些人的形象,这些人实际上都是你,是你人格的不同部分。你静静地等待,看这个房子里会出现些什么人?” 意象对话技术证明房子是人的内心世界的象征,房子里的人也就是他心中的子人格。 这样做时,子人格的形象就会逐个出现。有的时候,在房子中先看到几个人,然后,来访者会看到有其他的人从外面走进来。 这个方法有一个好处,就是根据各个子人格在房子中出现的位置,我们可以得到对这子人格更多的了解。位居中央的也许是一个占主导地位的人格;在角落的也许是一个害羞的人,也许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还有,这些人在做什么也表现得更多。比如,一个人正在收拾家,另一个正在看书…… 有时,来访者会自己走出这个房子,看看在房子外边有些什么人。这些人一般来说也是他的子人格。 还有一个变式是,要求来访者想象一条路,这些子人格逐个在路上走过来。我们也可以不强调意象,而是让来访者直接从自我分析开始。 有的来访者会自发地从意象开始,而另外一些也许会从自我分析开始: “我觉得我的主导人格是一个开朗、活泼的人,什么事情都不往心里去,很乐观,外向……当然也有不同的侧面,有的时候我是一个喜欢沉思的人。一个思想者,喜欢想理论性的问题,不切实际……当然,我也有很实际的一面,很功利。不过,一般人看不到我的这一面,一般人都觉得我是大大咧咧的人……”这样做的过程中,绝大多数人都会逐渐转入形象化的描述,然后就和我们上面的方法靠近了。 “这个大大咧咧的我,好像总是在前面折腾,而实际的、功利的我,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像一个政客的样子,胸有成竹地微笑着……”从自我分析开始做,不一定需要像上面说的那样记录“姓名、年龄”等要素,你可以简单记录各个子人格的性格就可以了。 因为要一次完成人格意象分解,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一般来说,我们做心理咨询的时间是以一个小时为一次的。那么,在一次咨询中,是不可能做完完整的人格意象分解的。我们可以延长时间,把一次咨询的时间延长到2-3小时。这样的好处是,可以连贯地做完整个人格的分解。但是,这样做也有一些不利之处。有时,来访者和心理学家都会感到疲劳。那么,我们也可以不一次做完。一次找到部分子人格后,就先停止。以后,再接着找其他子人格。有时,找到部分子人格,解决了这部分子人格的矛盾,来访者的心理障碍的症状就消除了。这样,我们也就不需要再分析寻找他的其他子人格了。我们不一定非完成一个完整的人格意象分解不可,不必找出所有的子人格。 我们说过,子人格是一批批出现的。如果我们要分几次做人格分解,停止的时机就是在某一批人格出现了,下一批出现的间隔期。还有,最好在一个性格比较积极的、乐观的、开朗的子人格出现后停止,也就是“停止在好子人格上,而不要停止在坏子人格上”。停止在好的子人格上,那么结束后,来访者会有比较好的情绪,而且在这一次心理咨询和下一次心理咨询之间的这一段时间,这个子人格的特质会比较多地出现在这个人身上。反之,如果停止在一个抑郁的、或者是火气大的子人格上,在心理咨询结束的时刻,来访者是在一个很差的情绪中,这对心理咨询是不利的;而且在下次咨询前的这一段时间,来访者的心情会一直处在较差的状态中。
第五节 子人格的演变与重组 子人格不是固定不变的,在心理咨询中,它们也会发生变化。有些子人格会加强,有些会减弱,有些会消失或者死去,而另外的一些会新生。 新生的子人格往往是和消失的子人格有关系的,是某个旧子人格演变的结果,或者是两个甚至几个旧子人格结合的结果。 加强和减弱是很容易理解的,这意味着这个子人格所代表的某种特质被强化或削弱。 某个子人格的消失或者意味着心理发生了更大的变化,意味着某种特质发生了质的改变,以至于不再适合用过去的那个形象来做象征了。 有—个很简单的例子,来访者的一个子人格本来是“虫子”,象征着他的自卑。而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他的自卑大大减少,于是新的人格意象分解中,他发现“虫子”不见了。 而同时,新生了一个子人格“蝴蝶”。 在象征意义上“虫子”往往代表自卑、烦恼、丑陋和没有力量。 蝴蝶象征自由、美丽、快乐,有时候也代表死亡,因为翩翩起舞的它很适合用来比喻一个人的魂灵。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会发现消失的子人格和新生的子人格之间实际上有“继承”关系,仿佛是一种“转世”。虫子转变为蝴蝶。蝴蝶不再为自己的丑陋而自卑,相反它为自己的美丽而骄傲,它们之间特质仿佛是不同的,但是却都是和“自我评价”有关的。蝴蝶虽然不自卑,但是和虫子一样心理力量不大。蝴蝶所象征的意义中,也包含“死”,也就是说自杀的潜意识冲动依然存在,即使如此,虫子转变为蝴蝶也是很令人高兴的,作为蝴蝶,他的生活比虫子要幸福多了。 这个例子中是虫子变蝴蝶刚巧符合生物学的规律,蝴蝶的幼虫就是虫子。 不过,在人格意象分解中其他的子人格演变大多不符合生物学规律。 比如,鱼消失了,而龙出现了;羊消失了,而大象出现了。这不符合生物学,生物学中一个物种不会变成另一个物种。而且,龙这样的物种根本就没有被见到过。 再如,锦鸡变成了一个风情十足的女人,蛇和鹿结合而变成了麒麟,这也是生物学中不可能出现的,但是在人格意象分解中是很正常的。锦鸡本来就是美丽、炫耀自己等心理特质的象征,而风情的女人也一样具有美丽好炫耀的特点,在心理象征的内容上,她们本来差异就不大。麒麟象征着既温和又有直觉智慧,鹿是最温和的动物,蛇是最有直觉的动物,所以蛇和鹿结合成为麒麟是很自然的事情。 这本来就不是生物学问题,是心理演变。子人格的演变,象征的是性格特质的改变。心理咨询所做的事情,就是促进来访者子人格向好的方面转变。在子人格演变的基础上,我们可以进行人格的重组。 人格的重组就是在想象中,把所有子人格结合起来,形成一个复杂而丰富的新的人格。重组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想象中让这些子人格紧紧地拥抱,然后想象他们结合为一体,成为一个单一的人。重组的最复杂的方法就是——啊,那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第四章 自己和自己的“人际关系”——子人格的关系 在做人格意象分解的时候,我们把每一个子人格当一个独立的人看待。如果加上动物和鬼神,我们可以说是把每一个子人格当作一个基本独立的灵魂。那么,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体中,有15~40个左右的“灵魂”,或者是有很多的“人”。 既然有这些人,必然就会有人际关系。 而实际上,子人格之间也确实是有“人际关系”。 各个子人格之间的关系,简单地做分类可以分为4类:不认识、认识但是不关心、认识但是不喜欢、认识而且喜欢。在做人格意象分解的时候,我们可以直接问那些被分出来的子人格,问他是不是认识其他的某一个子人格,问他喜不喜欢那个子人格。这样就可以了解这些子人格之间的关系。
第一节 不相识的子人格 一个子人格不认识另一个子人格,主要代表一种自我内部的隔离。我相信这和来访者使用了“隔离”的心理防御机制有关。 相互很矛盾的人格之间,容易互不认识。比如,一个人有极为喜欢豪奢慷慨的子人格,还有一个非常吝啬的子人格。来访者在日常生活中认同于前者,不认同后者。他的豪奢子人格不认识吝啬的子人格,这样,隔离形成了。隔离的好处是来访者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一致性,“我就是一个大方的人”。他意识不到自己吝啬的行为,也就避免了自我知觉的混乱。如果没有这隔离,他也许就会很迷惑“我究竟是一个大方的人呢,还是一个吝啬的人?” 虽然他自己意识不到后者的存在,但是在他的行为中却时常会表现这个侧面,而他身边的人可以观察到这个侧面的存在。于是,身边的人也许会觉得这个人很虚伪。别人也许会说,“他明明是很好色的。你看,只要有一个女人在场,他就兴高采烈,对那个女人色迷迷地看。可是他却说自己是一个一点也不好色的人,真虚伪。”而他自己很委屈地想:“我明明没有好色之心,大家却认为我虚伪,真是荒唐。”这样的例子,在生活中比比皆是。 后面会提到“相互冲突的子人格”,表现和“相互不认识的子人格”有些相似。实际上冲突的久了,就可以转化为“相互不认识的子人格”。就像夫妻吵架久了,干脆谁都懒得吵了,互相不理睬,以后会离婚,会相互陌生,就好像相互不认识一样。 隔离经常是因为这两个子人格之间的关系不好。就像家里有两个人,一见面就吵架,后来大家吵得太烦了,于是干脆就不见面了。不见面的时间长了,两个人之间就不认识了。 或者是有一个子人格一旦出现,会使大家太痛苦,于是大家就不看他了。比如,一个女孩子在15岁的时候被强暴过,一度很痛苦。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自己渐渐忘了这件事情。在做人格意象分解的时候,有一个子人格出现了,这是一个愤怒而且狂暴的人。但是,其他人格都不认识她。这就是精神分析中的“隔离”机制的形象化的表现。 也不是所有的不相识都是因为“隔离”,还有一种情况是因为来访者的各个子人格形成的时间不同。有的子人格是儿童时形成的,这些人格也许会长大,也许不会长大。比如,一个5岁时形成的子人格当时的年龄是5岁。后来他也许在20年内,他一直没有成长。现在,我们对一个25岁的人做人格意象分解的时候,我们就会在他那里发现一个5岁的子人格。 有些童年形成的子人格,可能不认识以后形成的其他子人格。因为,这个5岁的孩子一直活在他5岁的时候的那个世界,根本没有遇到那些对他来说是“未来世界”中的人。 当然他也可以认识以后形成的其他子人格,只要他也进入了以后的世界,和10岁或者15岁的自己做交往。 有些子人格由于性格的原因,对其他子人格不关心,所以也会不认识。例如,有一个女孩子,她有一个子人格名叫“高傲”,是一个30多岁的男子形象,身材高大,穿棕色休闲西服。喜欢弹钢琴,喜欢自己,不喜欢干活。他的性格冷漠、自私、古怪,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对别人爱答不理。这个子人格对其他子人格都不理睬。这就是性格的原因,因为他高傲,轻视其他人,不屑于与其他子人格交往。 这个女孩子还有一个子人格叫“安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性,白胖,戴眼镜,很土,穿蓝色衣服。他最喜欢读书,而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管闲事。他也不认识其他子人格,原因在于他不关心别人的“闲事”。 她的子人格之一“爸爸”,是40多岁的男性,穿蓝色破衣服,邋遢。喜欢喝酒,性格颓废。他不认识别人是因为他没有兴趣。和这个“爸爸”一起有一个“烦人妈妈”子人格,40多岁的女性,一脸的劳累,无精打采,穿枣红色夹克。她觉得没什么可以喜欢的,时常叹气。她也不认识别人是因为她没有精力。虽然在生活中,爸爸肯定应该认识妈妈,但是在这里的“爸爸”和“烦人妈妈”之间也不相识。 自我隔离有它的用处,但是也显然有其损害。它的用处就是避免看到一些自己不想看的东西,它的害处是使得来访者缺少自知,内心中的能量流通受到阻碍。在意象对话心理治疗时,我们常常要帮助来访者的各个子人格相互认识。各个子人格相互认识了,也就意味着这个人对自己的了解增加了,意味着他敢于面对自己的不足,关心自己的内心,而这些是人心理成长的基础。
第二节 情感冷漠的子人格 当我们问子人格A:“你对子人格B是怎么看,你喜欢他吗?”有时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这不一定说明什么。我们在生活中有一些“点头之交”,我们对他们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子人格的“社会”中,也有这样的关系。 但是,如果有一个子人格对所有其他的子人格都是这个态度,对谁都是不关心。那这就是一个“冷漠”的子人格,代表了一种对人疏离的性格。这个子人格在知识分子中经常出现,如果他占主导,那么这个人就会离群索居。在强迫症或者强迫性格的来访者中,这样的态度也很常见。 “你对这个子人格有什么感觉?” “没有什么感觉。” 这样的对话在我和强迫症患者之间非常常见。 有的强迫症患者的回答更是令其他人觉得匪夷所思,他们问我:“什么叫感觉?”“我应该是什么感觉?” 我们可以举的一个例子是“自信爷爷”子人格,他是一个老者,白白的头发,严肃,绷着脸。穿的是破旧的天蓝色中山装,但是衣服是干净的。他喜欢大自然,不喜欢被别人管。性格很坚强,但是很冷漠。他不满意他的生活,认为周围有很多坏人。这个子人格就是自己坐着,谁也不理。 有一个强迫症患者的子人格“老男人”,他是一个50多岁的人,过去也经历过许多事情,但是现在对什么都感到灰心了。他生活在一个旧房子里,每天的生活都只在收拾屋子、收拾报纸、收集一些小的旧东西。他不见任何人,也不认识任何人。 我们可以看出,这两个子人格都是情感冷漠的。
第三节 相互冲突的子人格 “认识而不喜欢”反映了子人格之间的心理冲突。好像这些内部的“小人”在冲突。不喜欢有不同的形式:一个“小人”仇恨另一个,或者一个讨厌另一个,或者是一个轻视另一个,再或者是一个害怕另一个…… 比如,在工作狂性格的人心中,必定有一个非常追求效率和成功的人格,这是他的主导人格部分。但是,他也必定有一个很懒惰的人格。效率追求者会非常轻视和讨厌懒惰者,反过来懒惰者也会嘲笑那个可笑的工作狂。 没有经历过的人,简直不可能想象得到内部这些人之间的冲突会有多么激烈。你知道吗,在有的人心中会有一个子人格,因为讨厌另一个“人”,会无时无刻地找机会批评、指责、嘲笑那个人,其刻薄、愤怒、冷酷极为不可思议。没有什么外在的真实的人伤害一个人能像这种内部的自我成分伤害自己这样厉害。 如果是我的老板指责我,下了班后我就可以避开这个老板;如果是老婆指责我,上班的时候就可以避开她;如果父母或老师都批评指责我,至少在我睡觉的时候可以避开他们。但是,假如我自己内部的一个人批评指责我的另一个部分,那么,无论是在外在家,在白天在黑夜,在醒着的时候还是在睡梦中,这个指责的声音永不休止。你可以想象这有多么可怕。 心理疾病和障碍几乎都是因为这样的内部冲突。当我们说一个人有心理矛盾,就是说在内部有两个人格之间有矛盾。再拿常见的一种对人恐惧症来说吧,一个男孩子有奇怪的心理疾病,他总认为自己的眼睛中流露出非常淫荡的光,他发现自己总是不可克制地看女性的胸部和下体的位置。他认为别人都发现了自己的眼睛有问题,都在用轻蔑的眼光看自己,在背后骂自己是“下流胚”。于是他不敢到人群中去,不敢看别人,自己躲在家里,连学校都不敢去。他的担心很没有道理,因为在旁边的人并没有发现他眼睛中有“淫荡的光”,只不过发现他有些看人躲躲闪闪而已。别人也没有蔑视他和骂他。但是,如果一个同学这样告诉他,说你的眼光没有什么问题,他是很难相信的。他会说:“我明明看到了你的轻蔑的眼光”。 如果我们做了人格意象分解,我们就会发现,他必定有一个性欲很强的人格,或者是一个喜欢放纵自己的性的人格;同时必定有另一个子人格是禁欲主义或者很保守的、或者是讨厌性,认为性是很肮脏的。实际上,是这个禁欲主义者或者认为性肮脏的子人格,是他用轻蔑的眼光在看那个好色者,是他在骂那个好色的子人格,也是他发现了好色的子人格的眼睛有问题——他当然是很容易发现的,因为他和好色者是同在一个身体中,同用一双眼睛。来访者不知道自己所害怕的是自己,反而以为自己害怕的是同学、朋友或者老师——这才是问题所在。 在重症精神病人那里,这个问题更明显。比如,精神分裂症患者内心中的这些子人格之间,本来就是相互很分离的,于是他们会把自己的一些子人格当作一个外界真实存在的人,或者甚至是外界真实存在的鬼神,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这个错误的结果就是他们把内心中的子人格对自己的批评的声音——在他们那里这个声音是非常清晰的,是可以听见的——当作了外界的声音,于是出现了幻觉。他们会说,“有一个声音——也许是鬼,在对我说,我活着没有意思,死了算了。”他们不知道,那不是外界的鬼,是他自己心里的一个子人格,一个意象。
第四节 相互喜欢的子人格 “认识而且喜欢”代表了子人格间的容纳关系,喜欢有多种性质。有的指一个人爱上了一个异性,有的是指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作兄弟姐妹看待,有的是成年人喜欢小孩子,有的是小孩子依恋成年人,有的是好朋友,有的是相处很好的工作伙伴…… 在现实生活中有多少种好的人际关系,在心里内部的子人格之间也就有多少种。你自己心中的一个女孩子可以爱你自己心中的男孩子;你自己心中的成年人可以和你自己心中的孩子建立很好的关系;你自己心中的一个人也可以和另一个人是好工作搭档;当然,你自己心中的人也可以驯服你自己心中的野马,把它变成自己的好坐骑。 有一个人的三个子人格魍魉、无我和秀红之间都相互喜欢,但是关系不同。魍魉是一个皇帝,男的,30多岁。他圆脸、个子不高、穿着绣着金龙的黑袍;性格开朗,经常独处;喜欢躺着、或倚着。无我是一个侠客,30多岁的男子,个子不高,白色短打扮,长发,背着宝剑,喜欢自由自在到处玩,特别是喜欢到自然环境中去;性格自由自在,开朗,话多。魍魉和无我是好朋友的那种相互喜欢。而秀红22岁,穿红色衣服,金边白斗篷,身材一流,瘦,清新脱俗,很热情,高雅。她是魍魉的表妹,对魍魉是对亲人的那种亲切;她是无我的情人,和无我有朋友加情人的亲密感觉。 一个人的内心就是一个小社会。 子人格相互喜欢是一件好事,它代表这个人的内心中是和谐的。这个人的总体将会安详、没有太多的自我矛盾。他接纳自己,对自己不苛刻。他的心情也常常会比较快乐。 子人格相互喜欢得越多,人就越不需要压抑自己。假如,我的一些行为(来源于子人格A)不能被我(确切地说是我的子人格B)接纳。我会厌恶地说,“我怎么会干这种事情?”以后,或多或少,这些行为和心理经验就会被我压抑。我渐渐地看不到我做的某些事情。这样,我对自己的了解就会越来越少,越来越片面。我的许多经验将不会得到利用,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还有这些经验。我内心的疆土变得更为狭窄。而子人格如果相互喜欢,我们就没有这么多压抑,我们就可以有更多的人生经验,心的领域变得更大了。 子人格相互喜欢也有不利的一面。由于心中一团和气,没有紧张,这个人也许会缺少改变自己的动机,这个人也许会有安于现状、不求进取的缺点。假如这个人的各个子人格都比较“安分”,这个可能性就更大。或者,有些子人格的行为是社会所不容纳的,但是,他自己的其他子人格都接受甚至喜欢这个子人格。这样,他心中虽然没有矛盾了,但是他整个人和社会之间则产生了矛盾,而且这个人将会不适应社会。例如,一个人有裸露癖,他有一个子人格很喜欢在公共场合当着女人暴露自己的阴茎,而他的其他子人格也不反感这个行为。他就这样去做了,也获得了性的满足。他自己没有心理冲突,但是那些被他的行为骚扰的女性却心里不舒服了。她们希望他改变自己,但是由于他的子人格之间很和睦,他没有改变自己的动机。
第五节 子人格关系的记录 在做人格意象分解的时候,我们可以用表格或图来记录子人格的人际关系。我们主要采用的是这样的方法。 画一个矩阵图,横向和纵向都列上各个子人格的名字,然后在表格中的每个格子里填上代表关系的符号:“+”代表喜欢、“-”代表不喜欢、“/”代表不认识、“=”代表认识但是不关心。 下面用一个简化的图表做例子。 假设这个人只分出了4个子人格(实际是不可能的,至少能分出十几个),四个子人格的名字分别是:纨绔、老牛、书生和妖女。纨绔是一个少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老牛是一个勤劳的老者;书生就是传统中有几分书呆子气,也有几分书卷气的书生形象;而妖女是一个美丽而性感的少女。 这4个人的人格关系是这样的: 这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我们按行看。 第一行是纨绔对其他人的态度,第一行和第二列的交叉的符号是“=”,代表纨绔虽然认识老牛(老牛是他家的一个仆人的名字),但他根本就没有把老牛放在心上,不关心他。第一行和第三列的交叉的符号是“-”,表明纨绔不喜欢书生,也许是嫌他太酸吧。第一行和第四列的交叉的符号是“+”,说明纨绔对妖女很喜欢,也许是迷上这个美丽性感的女人了吧。 第二行是老牛对其他人的态度,第一行和第一列的交叉的符号是“-”,代表老牛不喜欢自己的主人。第一行和第三列的交叉的符号是“+”,表明老牛喜欢书生,这个朴实的人对知识阶层的人还是很尊重的。第一行和第四列的交叉的符号是“=”,说明老牛对妖女无所谓,就像焦大对林妹妹一样,反正和我也没有关系。 第三行是书生对其他人的态度,他不喜欢纨绔、喜欢老牛、对妖女无所谓,证明他是一个不太重视女色的人。从书生的角度看,纨绔大可不必把他当作情敌。 第四行是妖女对其他人的态度,她喜欢纨绔,对老牛这个人干脆不认识,也喜欢书生。她对纨绔的喜欢和对书生的喜欢也许是不同的。纨绔是她最好的玩伴,高兴时她也诱惑一下他,诱惑男人是她的习惯。而她更希望诱惑的是书生,因为书生的冷淡激发了她的不服气——“我就不信我迷不住你。” 在解释中我加了一些东西,是表中没有的。比如喜欢是什么性质的喜欢等。在实际做的时候,也可以加一些这样的说明。但是,如果人数大到几十,这个表会很大,要想把所有关系都解释清楚太费时间了,所以我往往就做一个表了事,不记录那些具体的说明。只要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行了。我们从这个表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比如“纨绔对老牛不在意,老牛不喜欢纨绔”。从这里我们可以想象一个故事,主人对仆人的轻视使仆人积累的怨气越来越多,也许某一天“老牛”不干了,发脾气了。再比如,“纨绔喜欢妖女,把书生当作情敌;书生傻乎乎的,觉得纨绔没必要嫉妒自己;妖女两边勾着,重点对书生。也许有一天,纨绔忍无可忍会向不知就里的书生发难。” 这些故事都可能发生。一旦在潜意识中,这些事情发生了,在这个人的生活中,就会出现一些情绪上的问题。比如,纨绔代表着一种游手好闲的性格倾向,老牛代表着勤奋的性格倾向。这个人平时总是游手好闲,当工作被拖到不得不做的时候,他又会加班加点,把自己累得贼死(这时老牛出现了)。时间长了,老牛暴怒。在这个人正在游手好闲的时候,他会突然感到强烈的焦虑,感到对自己的愤怒,而他又不愿意去工作。这时,巨大的心理冲突出现了。 在荷马史诗中,描写人间的战争时,总要同时讲天上的战争。特洛伊战争是特洛伊人与古希腊人的英雄在作战,但是,在同时,奥林匹亚山上的神也在战斗,有的支持这一方,也有的支持另一方。地上的两个人战斗的时候,天上的两个神也在战斗。在支持特洛伊人的神失败的时候,地上的特洛伊就会死一个英雄。在天上的事件和地上的事件之间有一个对应。 人的潜意识事件和意识事件也同样对应。两个子人格的事件是潜意识中的,人的情绪的冲突是意识中的事件。但是,后者是前者的原因。甚至,因为我的子人格的冲突,造成了我的情绪冲突后,我也许会把这个情绪投射出去,比如,“老牛”就会把愤怒投向这个人的一个朋友一“都是你老拉我去玩,才干扰了我的工作”。这样,内心的子人格冲突就成为真正的人际冲突。 即使我们不做任何其他心理咨询的操作,仅仅让来访者自己分析自己的各个子人格之间的关系,这对来访者也会有一定的益处。因为在分析和画矩阵图的时候,他就有机会看清了自己。这样的分析就像一面心灵的镜子。镜子没有清洁皮肤的作用,但是,假如有一个从来没有照过镜子的人有一天照了镜子,我们可以断定他随后不久就会变得干净一些,因为镜子让他知道了,脸上哪里有脏的地方。
第五章 心理世界中的生灵——心理现实和物质现实 子人格本应该是很容易理解的事物,但是,由于我们现有的一些观念的影响,人们对他的性质会有一些误解。最大的误解,就是不理解什么是“心理的现实”,从而把子人格这种心理现实中的事物和客观世界中的现实事物混淆,对子人格的性质产生了误解。我先举几个例子,然后再加以说明,这个问题就很好理解了。
第一节 女性怎么有男性的化身 一个人身上的异性的心理特质,在人格意象分解技术中是以异性的子人格形象出现的。它就是男性来访者想象出来的那些女性的子人格,女性来访者想象出来的那些男性的子人格。 在《人格裂变的姑娘》一书中,那个多重人格的患者有十几个“化身”,其中也有男性的子人格。我们可以看一下书中的描写。 第二天早晨,在威尔伯医生的诊所,西碧尔的一个化身大摇大摆地朝长沙发椅走去,一屁股坐了下来,承认道:“是我干的。” “干什么?”医生问。 “做那隔板呗。我让迈克捶钉子,但所有的重活儿都归我干。维基和佩吉·卢负责大部分设计和测量,还画了几笔。该夸赞女孩子们的时候就得夸几句。” “我是迈克,想问你一些事。”这嗓音跟刚才的嗓音又有不同。 “你想知道什么?”医生问。 “怎么会呢?” “怎么会什么?” “我们怎么会不一样呢?” “什么不一样?” “是啊,她们都是女的,而我是男的,锡德也是男的,”迈克说。“你的躯壳是女的呀,”医生提醒迈克。 “不见得,”迈克很有把握地说。 “只是看上去像女的罢了,”锡德也很有把握。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男孩喋喋不休地讲自己的情况。根据他们自己的说法,锡德皮肤白皙,头发黝黑,眼睛湛蓝;而迈克皮肤橄榄色,头发黝黑,眼睛呈棕色。锡德的名字来自西碧尔全名(Svbil Isabel Dorsett)的第一个字母。迈克的名字有两个来源,威拉德一见到他女儿穿工装裤时,就叫她“迈克”。多塞特祖母有一句习惯用语:“看在迈克的面上。” 威尔伯医生对这个现象不是很理解,我觉得她甚至有些害怕,害怕这是她的来访者有性别认同的障碍。医生以为一个女性分裂出来的各个人格都应该是女性的,这是一个错误。在我们的人格意象分解中,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异性的子人格出现。由于威尔伯医生的不理解,她做的事情在我看来也是不对的,她试图说服来访者,这些“男孩”应该是女孩。但是,她理所当然地被来访者拒绝了。 “我高兴的是我根本不是女孩儿,”他(迈克)坚信不疑地说。 “你为什么讨厌女孩儿呢?” “没有人喜欢女孩儿,谁也不喜欢。” “我喜欢。” “噢,有些女孩儿还可以,”迈克咧嘴一笑,“我喜欢维基和佩吉·卢,但我幸亏是个男孩子。” 医生误以为,只是因为“不喜欢女孩”,这个女来访者才产生了男性的化身。她就用“客观现实”来说服来访者。 “你说你是男孩儿,但你的身材跟你父亲不一样呀。” 一阵沉默。最后打破沉默的不是迈克,而是锡德。 “差不多嘛,”锡德搭腔。 “什么差不多?” “胳膊腿儿。还有一切。” “是的,胳膊腿儿差不多,锡德,可是与你父亲不同的是什么呢。”“我不知道,”锡德答道。 “什么地方与你父亲不同?” “我不知道。” “有没有不同呢?” “我说过我不知道,”锡德怒气冲冲地答道。 “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有些地方跟你父亲不同?” “嗯,”锡德停了好久好久才承认,“我从来没有那个,但我会有的,等我长大时,它会长出来的。” “锡德,你生下来就没有,但其他小男孩都有。总是不一样吧,” 锡德陷入深思,“唔,”他终于说道,“我有时想我是一个女孩儿,但那时有一个灰白头发的女人便大笑起来。我想我是男孩儿时就没有人笑,反正我是男孩儿。” “你可以这样假想,锡德,”医生慢吞吞地说。“你长得像你父亲,而且在思想感情上也可以同他相像。性别的不同,并不像人们(甚至专家们)所想的那样差别巨大。可是你在性别上永远不会像你的父亲。你父亲有阴茎,而你没有。你有阴户,而他没有。你的身体构造与他不同,怎么能够说你像他呢?” “可是我的确像他呀。” “你父亲原先是个男孩儿,后来成为男人。” “迈克和我长大以后就成男人了。我们的爸爸有的,我们也会有。爸爸要刮胡子,我们也要刮的。爸爸……” “但这是女人的身子……” 医生的理论是,既然你的身体是女性,你就应该自认为是女性。这个逻辑是不正确的。因为这些形象,迈克和锡德,都是心理性的存在。不是客观的物质世界中的人物,既然是心理世界,就不必遵守物质世界的规则。他们在心理世界是男性,在想象中存在的迈克和锡德,当然有想象的阴茎。但是威尔伯医生混淆了心理世界和物质世界,让想象中的人物去看物质世界中的身体,并用这个来否认迈克和锡德的真实性别。迈克和锡德知道医生错了,但是辩不过她,因为迈克和锡德都只是小孩子。但是,他们还是在用儿童的思维,努力争取辩论成功。 “大夫,我想跟你讲讲。”这是迈克,嗓音坚定而明亮,似乎把锡德推过一边,而由他来对付。“如果我使劲挤,就能把它挤出来的。” “但你已经试过了,”医生掂量着每一个字,“也没有把它挤出来。” “但我挤得出来的,”迈克的语气那么有把握,他的目光也很自信。 “如果你能做到,你为什么还没有呢?”医生寸步不让。 “因为你只是说说罢了,”迈克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不,我不只是说说而已,对你和锡德来说,这是实情,”医生提醒她的病人,“有女孩儿身子的男孩子,是长不成男人的。” 迈克不信,问道:“如果我使一个姑娘生个娃娃,这个娃娃是不是我的?” “迈克,”医生坚定地回答,“对于这种不可能的事,我不能点头称是。在你身体里,有子宫、卵巢和阴道,正跟男人有阴茎一样。没有女性生殖器和男性生殖器,就不可能有人类的永存。生娃娃必须有女性和男性的器官。在你的身体里,迈克,有两个卵巢。” “我不要这些女孩儿器官,”迈克打断她的话,“而且我也没有这些东西,反正不是我的,我是男孩儿。” “迈克,创造一个娃娃所需要的,你只具有一半,而且不是你以为自己具有的那一半。这两半都同等重要,无优劣之分,哪个也不肮脏,你明白吗?” “我的身体跟爸爸和爷爷一样,”迈克抗争道。“我只要愿意,就可以使一个姑娘生娃娃。我跟你讲过几次,说我如果使劲挤,就可以把它挤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试试?” “我长大以后会试的。” “迈克,你没有阴茎,没有睾丸,是无法使一个姑娘生娃娃的。” “永远不行?”迈克问道。“永远不行?”自从他向医生毛遂自荐以来,他的嗓音第一次显得忧郁。 “不,永远不行!” 他焦急地说:“可是我想要成为男人呀。我必须成为男人啊!” 迈克·多塞特不能接受他生活中的现实。 威尔伯医生的努力并没有成功,也不可能成功。假如她真的成功了,她就会破坏女来访者西碧尔心理上的一个重要部分,荣格称为阿尼娜的部分。现实是,在心理层面,这两个男孩子就是男孩子,这是现实。威尔伯的担心也是不必要的,只要这两个男孩子心理健康,和其他人关系良好,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作用。他们的作用只是,让将来的西碧尔身上保有一种男性化的心理气质。 威尔伯医生认为这两个男孩的毛遂自荐是一个身患多种并发症的患者出现的又一个严重并发症。她决定尽早把迈克和锡德融合到女人的属性中去。这个病例的独特之处,原先在于西碧尔的化身比以往任何一个已知的多重人格患者的化身要多。如今,其独特之处又在于:她是唯一具有异性化身的多重人格患者。尚未见到男性多重人格患者出现女性化身。西碧尔是出现男性化身的唯一女性多重人格患者。 在科学进步了的今天,我可以说,西碧尔的区区十几个化身真的不多,而且出现异性化身也真的不足为奇。我们在人格分裂中,一个人没有异性化身才真的奇怪呢。我自己就有过4个异性的化身,其独立程度可以和西碧尔身上的两个男孩子差不多。但是,我至今没有同性恋、性别认同障碍等。在我给女性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有时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化身,作为女人的我会更容易理解她们。在我写女性心理的文章的时候,我也偶尔会用她们。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告诉一个女同学说刊登在某女性杂志上的文章是我写的,她惊讶地说,”“我一直以为是她写的,那很像是女性的文笔。”便说一句,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很男性化的人,并不带有“娘娘腔”。但我很喜欢我身上活着的“女子”,如果有人要消除她们,我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第二节 她们是姐妹吗 由于对心理现实和物质世界的现实混淆,威尔伯医生还有类似的错误。当然,作为先行者,犯错误是不可避免的。这个错误是关于西碧尔分裂出的多重人格之间的关系。还是让我们从引用开始。 “佩吉·卢、佩吉·安、玛丽、西碧尔等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她们是姊妹吗?”“没有人说她们是姊妹。”维基两眼瞪着医生。 “的确没有,”医生强调地说,“没有人说过。可是,维基,如果有几个人,其母亲同是一个,那么,他(她)们要不是同一个人,就必然是姊妹或兄弟。”医生的这个推理是客观物质世界的逻辑,而不是心理世界的逻辑。如果我们认识一个人类学家,就知道在神话和原始民族的传说中,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 维基是一个成年的、聪明的子人格,她知道医生犯了错误,但是,她也没有办法说服医生。要想说明这个问题,需要太前卫的哲学理论,即使维基能说清楚,医生也未必可以接受。于是维基采用了息事宁人、不去计较的态度。维基好似没有听出医生的言外之意,同意道:“我有许多兄弟姊妹,我们共有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 “不错,维基,”医生接着说道,“你承认自己的家属关系,但没有提到西碧尔、玛丽、两个佩吉等人的家属关系。” 维基耸了耸肩说:“嗯,大夫,你刚才不是说她们必然是姊妹吗?”“不对,维基,”医生坚定地说,“我没有讲她们必然是姊妹。我只是问你,她们是否是姊妹。我还说,如果几个人有同一个母亲,那么,在逻辑上,他们要不是同一个人,就必然是妹妹或兄弟。” 维基语塞。 医生无情地按照逻辑来追问下去:“喂,维基,告诉我,她们到底是姊妹,还是同一个人?” 维基在追问下十分审慎地答道:“大夫,你既然如此,我只好承认她们必然是姊妹。她们只能是姊妹,因为她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怜的维基被逻辑征服了,只好承认她们必然是姐妹。事实是,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也未必是姐妹,她们也未必是“有同一个母亲”。物质世界中只有一个母亲,但在心理世界中,这个母亲可以分裂为多个,这个母亲精神病发作时,她是“恶魔一样的母亲”,在她没有发作时,是“温和的母亲”。在心理世界中,这不是一个母亲,所以,那些女孩也不一定是姐妹。 在人格意象分解的实践中,我们不用逻辑强制不同的子人格形成“合乎逻辑”的关系,而是允许他们说出他们的真实关系。结果是,一个人内心中的子人格之间,有多种多样的关系。有姐妹、有夫妻、有父母子女、有上级和下级、有邻居、有朋友、有仇敌。 电影《大话西游》中,有两个女孩子共有一个身体,名字分别为紫霞和青霞,称呼也是姐妹,但是她们却并没有同一个母亲或父亲。她们本来是仇敌,佛祖为了让她们和好,把她们变成了油灯中的灯芯,每一个人是一条线,两条线捻在一起。这样的神话当然不符合物质世界的逻辑,但是在象征的意义上,确实合乎象征性的逻辑。 在同样的逻辑引导下,威尔伯医生还做了一件在我看来颇不必要的事情。在她尝试把多重人格患者西碧尔的多重人格结合为一个人格的时候,她先把每个子人格的年龄调到同一个年龄,也即西碧尔的生理年龄上。这和前面两件事情一样,反映了威尔伯医生的误解。她以为一个36岁的女人,也应该有36岁的子人格。她以为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病态。
第三节 心理现实——另一个世界 子人格并不是现实世界中的人,他们只是人在用某种特定的方式做想象时出现的形象。物质世界中的人,是通过肉体的繁殖而出生的,要遵循这个物质世界的规律。他们的身体有一个性别,有生理的年龄,而且必然死亡。而子人格不是物质世界的产物,遵循的也不是物质世界的规律,而是心理世界的规律。在这个世界中,人未必会死亡,未必需要10年才可以长成10岁,未必只有一种性别……物质世界的规律是客观现实,而心理世界的规律是心理现实。 我在另一本书中,曾经解释过心理现实这个概念。在我看来,这个概念是心理学中非常重要的概念,也是被了解的最少的一个概念。早期心理学家中对这个概念理解最深的无过于瑞士心理学家、分析心理学大师荣格。但是,由于这个概念过于超前,多数心理学家并不理解荣格的这一思想。 要了解心理现实这个概念,首先要清除人们心中的一个常见的错误思想:现实只能是客观的、物质性的。一说现实,人们想到的就是山河大地、房屋道路、神经和脑。而一说起心理的事物,比如“意象”,比如“思想”,大家就觉得这些都不是现实。人们有一种隐含的想法,这些“凭空想出来的”东西是可以随意改变的。我想让报纸变成钞票,但是不论我怎么想,报纸还是报纸,不会变成钞票。因此我们说,“报纸是现实的”。但是我们以为,我们想象中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想让自己多好就有多好,所以“想象”是不现实的。 白天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们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为所欲为,这些幻想是不现实的。但是,如果你做意象对话或者人格意象分解,你会发现,深层的意象实际上也不是你可以随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它有它自身的规律,会按着这个规律改变,而不是你可以随意控制的。因此,它也是一种现实。记得日本有一个动画片叫“机器猫”,动画片中的主人公是个性格懦弱的男孩子,靠一种神奇的机器,他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他发现他心仪的女孩子正在做噩梦,噩梦中她被一个魔鬼关在了阴森的城堡中,于是他决定去救这个女孩子。他想让自己骑白马持长枪去救人,但是意外发生了,他发现自己骑的东西是一只白猪。 意象就是这样子的,一个不自信的男孩子,可能很难真的想象出自己骑在白马上的样子,即使他努力了,结果也只是白猪。 意象是心理状态的象征,所以它不会是任意的,而会和一个人的心理状态一致。如果心理状态不改变,意象就不会改变。所以,意象也是现实的。这不是物质世界中的现实,而是心理的现实。物质世界中,我是男性,意味着我有一个男性的身体,有阴茎。而心理世界中,我想象出一个男性的子人格,它和我的肉体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它只意味着我有一个性格侧面适合用“男性”来象征,意味着这个性格侧面有一些“男性化”的特点,比如进取、积极、理性化等。只要一个人有这样的性格特点,就有这样的子人格,这和我在物质世界中的身体是男是女并不矛盾。 西碧尔有两个男性子人格,迈克和锡德,这只是意味着西碧尔有时候的行为方式可以比较男性化,她可能有时喜欢穿工装裤做木工,那时候的她就像一个男人一样。这对西碧尔并没有任何坏处。我们所说的“假小子”式的女孩子,行为有时候就像个男孩子,我相信她们一定有男性的子人格,但是这对她们并没有任何坏处,和她们的女性身体也并不矛盾。西湖女侠秋瑾说自己“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身不得男儿列”是物质生理的特点,而她的心有“男性化”的一面。表现出来也只是秋瑾会和男人一起革命,像男人一样勇敢,而她在性生活中,也并不会不知道自己是女性,不会出现性变态。我说“秋瑾一定有男性的子人格”,和说“秋瑾的性格很有男子气”,实际是一个意思。 物质世界中,姐妹意味着“有同一个父亲或母亲”,而在心理意象的世界中,两个子人格是姐妹意味着“她们之间的感情是像姐妹一样的感情”。这只是为了象征这两个子人格之间感情的性质而已,和父母没有关系。 物质世界中,动物不会说话,大灰狼不邪恶,狮子也并不是丛林之王,至于鬼神是根本不存在的。而在意象中,狮子就是一个王,会说话也会思考。狮子不过是一个象征,象征着勇敢、慷慨等心理特点。只要一个人有这样的心理特点,在想象中他就有狮子的子人格,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吃人或者会扑杀羚羊,这完全是两码事。 我们想象出来的子人格,都是心理的现实存在,而不是物质的现实存在。我们不可能找到大脑中有十几或几十个小人,但是这些子人格也不是“凭空想象”的。二三岁的小孩看到电视中的人物,误以为这些人就在电视机那个方盒子里,如果父母不管,他会触电视找那些人。结果他会惊讶地发现电视中并没有人。如果我们把子人格当作物质的现实,我们就像这个小孩子。但是,如果我们说“电视中的人都只是一些光点的组合,毫无现实性”,这也是不对的。子人格虽不是物质现实,但是也是现实,我们可以说他们是活在“心理世界”中的一种生命。电视中的人物活在电视中,在电视中恋爱、战斗、快乐和悲伤,遵循电视艺术的规律;子人格在人的心中活着,在我们的梦中恋爱、战斗、快乐和悲伤,遵循心理规律。 我们对待每一个子人格,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就如同对待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同时,我也非常清楚,他们不是物质世界中的人。能保持这样的态度,我们才不会出错误。
第四节 对心理现实的两种误解 不理解心理现实性的人,有的人干脆不承认这些想象的人物有什么现实性,统统斥之为“胡思乱想”。没有受过心理学训练的人去劝说别人的时候,经常犯一个错误,就是这样劝“不要生气了、不要伤心了、不要烦恼”,也是不承认心理活动的现实性。他们却不知道生气、伤心和烦恼都是对方的心理现实,不是他想要不生气就可以不生气的,情绪和心理有它自己的规律,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我控制情绪,但他不可能完全主宰自己的情绪,除非他了解了这些规律并善于运用这些规律。想象活动也是心理现实,这种心理活动也不是完全可以自己主宰的,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己主宰。 如果有谁对这个道理有所怀疑,我可以请他注意这个现象:梦是一种心理活动,没有任何物质现实的基础,对吧?梦中的房子不需要砖瓦水泥,梦中娶媳妇也不需要结婚证。但是,谁能随意地让自己做美梦?让自己在梦中随意住豪华别墅,娶天仙一样的美女?没有人能行。因为梦有它自己的规律,自己的现实。我们控制自己的梦的能力是很有限的,绝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受这个现实摆布,即使它把一个噩梦强加给我们,我们也只好做这个噩梦。 还有一种错误是用物质现实中的规律去强求心理世界中的人物。威尔伯医生就犯了这个错误,逼迫心理世界中的男孩子按肉体性别来“变性”。还有一种错误,是我国常见的,是把心理世界的人物当作物质的现实存在,于是产生了迷信。我在做心理咨询时,常常有人对我说“真的是有鬼,我亲眼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亲眼所见”实际上是一种幻觉,这幻觉是他们内心中的一个意象或子人格,并不是物质现实。 我自己做心理诱导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我在幻觉中看到过鬼,当时我正在看电视,电视中正在播放广告。突然,电视中性感的美女的脸变成了女鬼,随后,电视中的红地毯鼓起了一个球,这个球变成了血淋淋的人头……可怕的形象不断出现,同时在电视外也出现了可怕的变化。我听到屋子的窗户在发出响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想挤进来。我当时也很恐惧,但是我告诉自己,物质世界中并没有鬼,我所看到的,只是我潜意识中一个象征性的意象,它所代表的,是我内心一种极为强烈的消极情绪。由于我当时处于类似深度催眠的状态,所以它以幻觉的方式出现了。因为我不迷信,所以我没有被吓倒。通过分析这个意象,调节它所代表的情绪,我的心理状态得到了改善,而“鬼”这个形象也就不再出现于我的想象中了。心理现实观可以成为反迷信的利器,因为迷信者所看到的事物,我们全部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心理现实性似乎很难理解,而实际上并不难。我们之所以觉得难,是因为我们对“现实”有误解。我们误以为只有物质世界才是现实。实际上不是这样的,现实是指那些独立于我们的自由意识之外的一切,是我们所不能仅仅靠意愿来改变的一切。我们不能仅仅靠意愿把报纸变成钞票,不能说一句“变”就让它变了。如果我们要变,必须遵循一个外在于我们的规律,我们要把报纸卖掉,换来钞票。所以说报纸是客观现实,是物质现实。我们不能仅仅靠意愿让社会改变,不能说一句“我不喜欢封建思想”,就可以把封建社会变成新的社会。如果我们希望改变,我们必须去做宣传、革命等事情。所以说封建思想在社会上的存在也是现实,是“社会现实”。同样,我们也不能说“我不要紧张”就让紧张情绪消失,如果我们要让它消失,我们也不能仅仅靠意愿就改变意象,我们必须做一些想象、思考或行为。所以我们把我们的意象和子人格也叫做现实,心理现实。
第六章 了解心的分量——用子人格计量心灵 一旦人被拆开了,好多东西都清楚了。我很喜欢拆东西。小时候,父亲给我的玩具,比如小汽车、小飞机,还有钟表什么的,我都非常喜欢拆开。一拆开,什么都清楚多了。我知道了它们是怎么运行的了。但是,最有趣的还是现在的“拆人”。 拆开后,好多东西都可以有更清楚的计量了。我可以根据前面的资料对一个人的心理上的许多东西做定量的分析。
第一节 心理年龄 心理年龄是心理学家经常使用的一个概念。我们都知道,人的实际年龄是最确定的,只要把现在的时间减这个人的出生时间,得到的结果就是实际年龄。但是,我们很容易发现,实际的年龄和心理的年龄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实际年龄很小,但是心理上老气横秋。有的人实际是老人,但是心理上幼稚得像一个小孩子。比如,金庸小说中有一个人物叫做老顽童周伯通,年纪一大把,但是我想几乎所有的读者都同意,他心理上完全是一个儿童。他做事的方式就像一个小孩子。 虽然我们都看得出来,周伯通是一个心理上的儿童,但是,如果我们要一个准确的答案:他是几岁的儿童?我想谁也说不出有根据的答案来。心理年龄的测定,就不像实际年龄那么容易了。 但是,用人格分裂出来的心理意象,我们却可以得到一个对心理年龄的定量的测量。 而且这个测量方法很简单,一个人的心理年龄就是所有的子人格中的人的年龄的平均值。 假如,在上一章的例子中的那个纨绔的年龄是20岁,老牛的年龄是50岁,书生是18岁,妖女是18岁。则这个人的心理年龄的平均值是(20+50+18+18)÷4=26.5岁。 在做这个计算的时候,一般来说,只计算子人格中的各个“人”的年龄,不计算那些动物、鬼神、菩萨等的年龄。否则就没有办法算了。也许一个“老寿星”的年龄就是几万岁,平均之后这个人的心理年龄也要上几百岁了,这怎么能行。 个别的时候,动物可以计算年龄。特别是这个人的很多动物的形象非常像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可以把动物的年龄也计算进去。要计算,就必须把所有的动物计算进去。但是,计算动物的年龄的时候,需要有一个“校正”。 校正的方法是,找到一个动物的意象,比如狗。然后,心理学家对来访者说:“我们都知道,一只真正的狗大概可以活十几年。狗的寿命比人短很多。10岁的人是一个孩子,而10岁的狗已经是老狗了。我们在计算心理年龄的时候,就需要对动物做一个校正。你的这只狗是小狗还是老狗?你的这只狗相当于人的多少岁?” 这样就可以得到来访者心目中的这个动物的“校正年龄”。 其他动物也是一样处理。 一只狗10岁相当于人多少岁,这个换算我们要让这个来访者自己做。不要有固定换算率。也许根据科学,10岁的马相当于40岁的人。但是,假如来访者认为马的10岁相当于人的20岁的话,我们要按来访者的估计为准。 因为,我们要计算的是来访者心理的年龄,是一个心理的东西,而不是客观的东西,他想象的动物,也并不是客观世界中的动物。 为什么我们只计算“人”的年龄,偶尔计算动物的年龄,而不计算“鬼神”的年龄呢?除了实际困难外,还有一个理论上的原因。子人格中的“人”是处在表面的,这个子人格是这个人独有的,是他在这一生中所有的,所以是有年龄的。而子人格中的“鬼神”是荣格所谓的集体潜意识中的原型意象,他们是超个人的,是全人类的潜意识的化身。完全不是这个人独有的,不是他这一生中生出来的,是没有时间性的,所以没有年龄。 动物呢,比较特殊。有些动物形象与其说是动物,不如说是“动物之神”,就像埃及的猫神一样。这些动物神是没有年龄的原始意象。而有的动物是有年龄的,小狗会变成大狗。这些动物的年龄就不妨计算在内。 这样的计算当然还包含着许多未解决的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我平均对待这些子人格。有的子人格明显占主导地位,在计算心理年龄的时候,似乎应该给这些子人格更高的权重。但是我考虑到,分权重会带来一个新的困难。因为有的子人格在意识层面占主导地位,有的在潜意识层面占主导地位。而且主导地位会随时间改变。我们如果要加权重,就必须针对不同情况,计算什么“意识中的心理年龄”,“潜意识中的心理年龄”,这样未免太复杂化了。 心理年龄大一些好,还是小一些好,这就要具体分析了。对老年人来说,心理年龄小一些,看起来比较有活力。但是如果一个老年人像周伯通一样整体上幼稚也是不正常的表现。倒是金庸小说中另一个老人的状态比较好,那就是洪七公。这个老人天真起来就像一个孩子,但是在需要他成熟一面的时候,他可以把自己很成熟的一面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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