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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几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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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时期性的子人格
我很喜欢的一个比喻是把一个人比作一条河流,一条河流固然有它不同于其他河流的特点,但是河流自己并不从始至终总保持一种样子的,在河流的不同流域,它自己的样子也很不相同。在源头,它也许是一个小小溪流,而在以后,它有过激流也有平缓的河道,直到它最后汇入大海。
人表现出的性格也是一样,儿童时他像溪流,青年时激流澎湃,而到了中年后渐渐平缓。不同的时期,他的性格特点是不一样的。
人的某些子人格,是他过去某个时期的人格。虽然,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样子了,他的性格也改变了,但是,过去的他也可能还不会消失,而是潜伏下来变成了潜意识中的一个子人格。
我们在来访者子人格中发现的那些儿童人格中,有的就是这个人儿童时的样子;同样,来访者子人格中的青年人,也往往是他青年时的一种性格侧面。不过,在时期性的子人格中,我还没有发现有小于3岁的子人格。这也许是因为3岁前的儿童还没有进入形象思维的阶段,所以形不成意象。
时期性的子人格可以作为我们诊断的指标,通过它,我们可以确切地了解来访者某些心理创伤事件发生的时间,也可以了解来访者心理发展的历史。不同时期的子人格就像考古者在不同地层发掘出来的遗物,可以让我们知道在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在给一个中年女性做人格意象分解时,我发现她的子人格中,16岁以下的子人格都是很快乐而活泼的,但是有一个子人格年龄是17到20岁,却是一个很抑郁的女孩子,而在年龄更大的子人格中也一直有抑郁者。
这就表明她很可能在17岁的时候遇到过严重的心理创伤事件,因而使一个很抑郁的子人格出现了。由于没有得到心理治疗,这个心理创伤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因而这个抑郁的子人格就一直没有消失。她代表的就是固结在那个年龄段的那些心理能量。
精神分析心理学认为,过去的心理创伤会使部分心理能量固结在一个过去的发展阶段。实际上,我们的一些子人格就是这些被固结的能量的形象化的化身。
格式塔心理学认为,心理问题往往就是“未完成的事件”,一个未能完全化解的心理创伤就是一个未完成的事件。这个事件是过去的,但是它会遗留一个子人格到现在。
即使没有创伤性事件,过去的痕迹以后也会有所遗留,当一个人长大后,童年时的他未必会完全消失,也许会有痕迹留下而成为一个子人格。
以我自己为例。我在人格意象分解中曾经得到过两个子人格,一个叫“小明”,另一个叫“小军”。小明是一个安静的大眼睛男孩,年纪大概在7~10岁,他很聪明,但是比较内向。不喜欢交往,喜欢自己一个人想事情、看书、看风景。小军的年纪和小明差不多,他是一个很活跃的男孩子,爱玩爱闹,奇思异想层出不穷,他也很有创造力。实际上,这两个子人格恰恰是小学时的我的两个性格侧面。
过去并没有消失,几乎所有的过去都不会完全消失,它依旧活在现在的子人格中。
不仅对一个人是这样,对一个民族也一样,这个民族历史中出现的一切,都会在现在的人身上保留着痕迹。孔子、老子、李白、武则天、西太后,这些人的人格都还在现在的人身上活着,时时再现在某些人的身上,虽然未必再现得完全。假如我们说朱熹是孟子的一个再现,这个再现是不完备的,是一个不够好的拓片,所以朱熹和孟子相比就稍有不足。
假如过去的一个历史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没有任何遗迹留下,我们可以说这段历史是不存在的。对个人是如此,对一个民族也是如此。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掩盖和忘记来消灭历史。日本右翼分子试图用欺骗和掩盖的方式来消灭他们过去侵略和不人道行为的历史,但是这是注定没有效果的。在他们自己的潜意识中,这个历史的遗迹继续存在。不仅在原侵略军士兵的心中存在,在日本人(包括没有参加过侵略战争的年轻人)的潜意识中也一样存在。
前不久看日本小说《挪威的森林》,我发现男主人公以及直子、绿子两个女孩子的心中,都有一个明显的“死亡”的原型。
比如,有这样一段话:
“对了,她(直子)聊起一口野井。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那一口井,或许那只是存在她脑海中的一个形象的记号而已——如同那段晦暗的日子里,她在脑海中编织出的许多事物一般。然而,自从直子提过之后,我每想起草原的风景,便会跟着想起那口井来。我虽不曾亲眼目睹过,但在我脑中它却和那片风景紧密地烙在一块儿,是不可分割的。我甚至能够详细地描出那口井的模样。它就位在草原和杂树林之间。蔓草巧妙地遮住了这个在地表上横开约直径一公尺的黑洞。四周围既没有栅栏,也没有高出的石屏。只有这个洞大大地张着口。井缘的石头经过风吹雨打,变成一种奇特的白浊色,而且到处都是割裂崩塌的痕迹。只见小小的绿蜥蜴在石头的缝隙里飞快地续进续出。横过身子去窥探那洞,你却看不到什么。我只知道它反正是又恐怖又深邃,深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而其中却只充塞着黑暗——混杂了这世界所有黑暗的一种浓稠的黑暗。“是真的——真的很深唷!”直子谨慎地措词。她说话常常是那种方式。一面谨慎地选词,一面慢慢地说。“真的很深。不过,没有人知道它的位置。但它一定是在这一带的某个地方。”
说罢,她将双手插进斜纹软呢上衣的口袋里,微笑地看着我,一副认真的表情。
“那不是太危险了?”我说道。“在某个地方有一口深井,没有人知道它在哪儿。万一掉进去不就完了?”
“是呀:咻——砰!然后一切结束!”
“会不会真有这种事呀?”
“常有啊!大约每两年或三年就会发生一次呢!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所以这一带的人就说了,说是掉进那口深井去的。”
“这似乎不算是一种好死法咧!”我说。
“很惨哩!”她说道,一边用手拂去黏在上衣上的草屑。“如果说就这么摔断脖子死了也就算了,万一只是挫了腿,那可就糟了。即使扯破喉咙也没有人会听见,没有人会找到你,蜈蚣、蜘蛛在一旁蠕动着,从前不幸死在那儿的人的骨头零星散布,四周阴阴湿湿的。只有小小的一道光圈仿佛冬月一般浮在头顶上。你就得一个人孤单地慢慢死去!”
这井,明显就是死亡的象征。未知地点的井,就象征着死亡随时可能吞没她。在这本书中,类似的死亡象征比比皆是。
这小说在日本销售极好,据说有400万册之多。这意味着有许多人心中的“死亡”原型都处在十分活跃的状态。一个这样的民族,实在是很可怕的,也是可悲的。
如果说比自己年轻的子人格可能是(注意,只是“可能是”,但是未必都是)过去的自我的遗迹,那么和自己同龄的子人格中,可能会有一个子人格是自己希望自己成为的样子,也就是所谓的“理想自我”。比自己年长的子人格中,也许会有一个子人格代表对自己未来的期望——“未来的我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这些子人格往往是来访者对自己不足的想象补偿:一个软弱的男孩子可能有一个强壮的理想自我,一个歇斯底里的女孩子也有个温柔而宁静的理想自我。
第四节 内容性的子人格
在一个人的子人格中,最多的是这一类子人格。它来源于人的后天生活经验,或者说,是生活和行为中塑造出来的子人格。
子人格归根到底是情感、认知、行为习惯等组合而成的,在生活中,我们如果多次经历某种情绪,而且对引起这个情绪的内部和外部的事件有一个观点,如果我们习惯于用一种行为方式对待这个情绪,这些心理活动就会聚集成为一个人格。
有位来访者有这样一个子人格:这个子人格名字叫老烦,是一个50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宽大的衣裤,她总在整理东西,却怎么也理不清。她的四周是凌乱的,她的思维也很混乱,而且她觉得自己是非混杂、健忘、没有朝气、生活无目标。她总是唉声叹气、怨天尤人。
这个子人格就是“烦恼”情绪的化身,是来访者一生中种种烦恼的情绪以及相关的行为思想聚合在一起形成的。
当然,内容性的子人格也有很积极乐观的。
有一个来访者的子人格叫青,是个20多岁的女性。她短发、外向、标致、活泼,喜欢穿红色(玫瑰红)毛衣、羊绒衫、高筒靴。性格不稳定、现代、时尚。快乐而不烦恼。她喜欢做的事情是跳舞,特别是迪斯科,不喜欢静。
我们要注意的一个问题是,虽然固有的子人格更偏于先天的,内容性子人格更偏于后天的,但是实际上每一个子人格都是先天和后天的综合体。固有的子人格虽然是原型的体现,要知道原型也必须由后天的经验填充;内容性的子人格虽然是后天的,但是我们也可以从中发现原型影响的痕迹。所以,他们之间的区分不是泾渭分明的。
第五节 角色性的子人格
角色性子人格是人内化的社会角色。
任何一个社会都有一些社会角色,这些角色在人们心目中有一个基本上是公认的形象。比如在中国社会,我们心目中的教师是一个瘦的老者,长脸、微微有些驼背、戴眼镜,行为举止温和有礼,不过多少都有一些书呆子气……我们心目中的商人是偏胖的,肚子有点大、圆脸、西装领带、开着汽车……
而当一个人进入某一个行业或者有了一个身份后,大家对他的行为举止会有一定的要求,而他也要和同行业的人取得认同,他就会认同这个社会角色,把这个角色的形象和性格内化为自己的性格。他越是主动、自愿地担任这个社会角色,也就越是容易内化这个社会角色的性格。假如某一个人在做白领,他显然不可以穿奇装异服,不可以留太怪的发型,要穿得比较庄重,西装领带皮鞋是比较合适的。同样,在行为方式上,他也应该表现得很干练、有效率;他应该时间观念很强,他应该在男女感情上追求轻松,不会缠缠绵绵的。而同一个人,当他离开学校去做艺术家,如果他继续这样做,就会很不合适,他应该留长发或者剃光头,他应该情绪容易冲动,他应该做事没有规律……
当然,在不同的时代人们心目中的角色形象是不尽相同的。比如,IT行业的商人现在就有一个新的形象,就是年轻,穿着随便,像一个大学生,工作起来可以半夜不睡觉,也喜欢玩……这个形象和过去的商人形象就有明显的不同。
在不同的人心目中,社会角色的形象也不尽相同。比如,身为教师的后代,经常接触教师,某青年发现他所见到的教师和一般人认为的不一样。他的心中就有一个不同的教师形象,于是他内化时就会有不同。
对社会角色的认同和内化也是一种后天习得的过程,不过,它也是和先天的原型有关系的,比如“人格面具”这个原型的存在就可以使一个人很容易内化社会角色,从而很容易适应社会。
第十一章 一花一世界——人际心理能量学
记得佛家有一个比喻,大致是说每一个人的灵魂就像一颗钻石,而世界上的人和人就像钻石交相辉映。在每一颗钻石上都映照着其他钻石的影子。谈到我要说的人际心理能量学,我要借用这个比喻。
第一节 他人的“副本”
每一个人对其他人认识的方式都是,在自己的心中建立一个“副本”。我认为这是一个不言而喻的公理。
如果“公理”这种说法不能被心理学专业工作者所接受,我可以用精神分析的客体关系学派的说法来说明。他们指出:在人的内部世界中,有内部客体,也就是外部的人在一个人心中的心理表象。
早期的婴儿没有对其他人的认识。这时婴儿心中还没有“其他人”的概念。他们不知道“自我”和“别人”的区别。举例说,虽然他对母亲也有“认识”,比如能够识别母亲的面孔,分辨母亲的声音,但是,在他眼中分辨不出哪些是自己的手脚,哪些是母亲的手脚。而且他也不会去分辨。
从儿童开始能辨别自己和他人开始,才有了所谓对其他人的认识。认识活动有三种,最早的是靠感觉和运动为符号,然后是想象即用形象作符号,最后是用语言词汇作符号的逻辑思维。
在感觉运动思维阶段,婴幼儿可能已经可以初步区分人与我了。那些他们感觉可以随意驱动的手是自己的,而不可以随意驱动的手就是母亲的。但是我认为,对自己和他人的认识真正建立,肯定是在下一个阶段,是靠想象建立的。儿童能认识母亲,是因为他们想象出了一个“母亲”的形象。这样,即使是母亲不在身边,儿童也知道有她存在。而当母亲来到了身边的时候,儿童就可以对照自己想象中的母亲和现实中的母亲,确定这就是自己的母亲。这就是识别过程。
在能够识别母亲的年龄阶段,儿童开始喜欢上了一种叫“藏猫猫”的游戏。我认为,藏猫猫的过程实际上是儿童复习和记忆形象的过程。我们成年人背外语单词时,要把手上的单词表先盖起来,在脑子里默读一下,然后再打开手上的单词表做一个对照。儿童也是一样,他们让母亲藏起来,自己默想一下母亲的形象,然后再让母亲出现,就可以加深母亲形象的记忆了。
而这个母亲形象,不仅是一个相貌,而且带有情绪、性格等特质。儿童心目中的母亲,是一个想象的产物,和真正的母亲是不一样的。比如,根据客体关系理论,母亲有时很和蔼,有时很愤怒,儿童就会想象出两个母亲形象,一个是“好妈妈”,这个母亲比真实的母亲还要善良得多;一个是“坏妈妈”,这个母亲比真实的母亲坏多了,简直是女魔鬼、女巫。
如果是一个懂得荣格心理学的人,可能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形成母亲形象的过程中,是不是“母亲”原型也施加了影响。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好妈妈”是真实的母亲身上的和蔼一面与“善良母亲”原型的结合,“坏妈妈”是真实的母亲身上的愤怒的一面与“恐怖女神”原型的结合。
对母亲是这样,对其他人也是这样。人在成年之后,在认识其他人的过程中有了逻辑思维的参与,但是即使是成年人,这个想象过程也一样存在。我们的脑子里,存储了大量的别人的形象,带有情感和性格的形象。这就是别人在我们脑子里的副本。
副本是别人在我们心中的模型,这个模型和“正本”不可能完全一样,但是还是有一些共同之处的。我们通过共情,或者说感应,提供对别人生活的情感的想象,可以尽量使这个副本和“正本”接近,假如真是达到了完全一致,我们可认为副本和正本是同一个“灵魂”。不过一般来说,副本和正本总会有一些不一致存在。越是心理不健全的人,副本和正本的差异越大。
第二节 人际交往——外部交往就是内部交往
一般来说,每一个人对其他人的感情,实际上都是对自己心中的关于这个人“副本”的感情。“我”和“他人”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就是我的“主体人格”对我心中的他人“副本”的关系,是一个内部关系。当然我们也可以反过来说内部关系实际上也都是外部关系。
我们用极端的例子来做一个说明,有一个精神分裂症初发期的女孩,对在图书馆中遇到的某一个男子产生了好感。她对同宿舍的其他女孩说,“他也爱上我了,我们通过心灵感应的特异功能在谈恋爱。”她在半夜突然醒来,说那个男子在叫她。同宿舍的女孩子没有意识到她病了,试图说服她,说她没有这样的特异功能。而她却坚信有特异功能,因为她觉得这个心灵感应是清清楚楚地存在着的。
实际上,这个女孩在爱上陌生男子时,在自己的头脑中建立了那个男子的“副本”。她用想象构造了他而且赋予他感情。她想象中的他是默默爱着自己的,所以他在她脑子里的副本是爱着她的。她所谓的心灵感应,实际上就是她和她脑子里的他的副本的相互感应。这个感应当然是存在的,因为这只是她自己头脑中的两个形象,“自己”和“他”的形象之间的感应,是同一个大脑中的两部分的相互感应。实际上,任何一个正常人也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会做一些美好的白日梦,只不过我们知道这是想象而不是现实。我们想象中的他也并不是真正的他。而精神分裂症初发期的她失去了这样的辨别能力。
我们对自己心中的副本的感情越多,我们在这个副本上投注的能量就越多。我们越爱一个人,他(她)在我们心中的形象就有越多的能量。我们恨一个人,也是一样。所以爱别人就是爱自己,恨别人就是恨自己。当我们所爱的亲人去世,或者我们的恋人离开我们时,我们会感到悲哀。这悲哀就是因为我们在这个“副本”上投注的能量失去了。我们爱亲人,在他的副本上投注了感情,而我们和他们有联系,这个能量一定程度上还可以利用。但是亲人不在了,这能量也就随之消失了。这是我们的巨大损失。恋人离开我们,表明他夺走了我们寄放在他身上的能量。这更是我们的巨大损失。实际上,只要我们想办法保住这能量,就可以减少损失。比如,亲人虽然去世,我们可以保留纪念物,保留他的形象,想象他在天国活着,并一如既往地爱着自己,我们就不会感到有很大损失。恋人离开,但是我们认为他还爱着自己。他真的是不是这样不要紧,只要我们认为他还爱着自己,他的副本的能量就还可以为我所用,我就不会感到有很大的损失。
不过,在心理咨询中,我们可以允许一个人暂时用这样的方法来保护自己,减少受损失的感觉,但是最好逐渐地把他寄托在这个“副本”上的能量转移。如果一直不转移,来访者就会一直怀念旧的亲人或恋人,这虽然看起来很浪漫,但是事实上他的心理能量被禁锢了,没有了和现实世界中的其他人的交流,这样是不好的。他会和现实生活失去联系,长久地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我们可以把这个能量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或者说“另一个副本”上,也可以把这个能量转到其他地方。
第三节 人际能量学的两个特殊状态——邪教和正教
假如一个人心中,另一个人的副本很强大,能量很多,而心中认为是“自己”的那个部分的能量被剥夺,给了另一个人的副本,他就会衰弱,而且依赖自己心中的副本。
这就是邪教的原理,另一个人就是邪教教主。邪教教主告诉信徒,他们心中的“教主副本”的力量,本来就是属于教主的。信徒也相信,所以信徒的心中的“自己”永远没有力量,只好服从依赖教主。
而邪教教主心中,由于和教徒感应,出现了另一个过程。他把自己心中的别人的副本的能量剥夺,给了自己心中的“自己”。
邪教的教徒和教主,内心中都是不平衡的,一个左偏一个右偏,恰好成为互补。教徒本来力量并不少,但是他把大量的能量放在心中的“教主副本”形象上了,而且认为这些能量不是自己的,于是他自己可以用的能量就很少了。教主则如同一个自恋者,认为所有的能量都属于自己,所以有一种自信。但是,因为他心中的“信徒副本”都是极为弱小无能的,帮助不了自己,所以他心中也有一种危机感。邪教教主对信徒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轻视和仇恨,因为在他的心中,他觉得“这些笨蛋拖累了我”。
正教是怎么样的呢?在基督教这样的正教,教徒一开始也是把能量交给了自己心中的上帝形象。但是,如果知道“上帝”在你心中,而不在外部,则信徒知道这能量在自己心中。如果信徒相信上帝永远和自己同在,则“上帝副本”中的能量可以以“上帝帮助”的形式为信徒所用。而且,如果有真正的爱,上帝和信徒之间就消融了界限,上帝副本中的能量也就是信徒的能量。
基督教可以看做是一种心理咨询的方法,它这样做的作用在:人不自信的时候,先让他“他信”,借一个“上帝”,把人心中的能量聚集起来。然后,再找到让这能量用于此人的方法,这个人就可以发掘自己的潜能了。不借上帝,人不相信自己有这样巨大的潜能,不相信自己能这样伟大,就把能量荒废了。
佛教密宗也是一样,他们让信徒用非常长的时间,长达十几年甚至更久,不断地想象一个美好、善良、智慧又强大的佛或者菩萨。然后想象这个佛或者菩萨通过“加持”的方式把心理能量给了信徒,或者让信徒干脆想象自己就是一个菩萨。想象自己就是菩萨,这是和菩萨认同,这样,佛菩萨把本来就是信徒自己所有的心理能量调出来,然后给了他自己。
救自己的,归根结底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第四节 心理的“排异反应”
在我们的心中,有“自己”的形象。“自己”的形象虽然是一个整体的形象,但是根据我们的人格意象分解的研究,它也可以分裂为许多个“子人格”的形象。但是,不论分多少个子人格。我们都还知道,这是“自己”的一部分。在我们的心中,还有别人的形象的副本。
在我们的心中,“自己”和“别人”之间是有一个疆界的。这就是“人我之别”。
有这个疆界,我才有“自我”感。如果这个疆界消失,“自我”也就消失了。我们一般人有一个误解,以为“自我”是一个固有的存在,和我们的认识没有关系。实际上,“自我”是我们认识的产物,是我们把“自我”和“非我”时时刻刻分别开的产物。自我消失可以在精神病态的人中出现,也就是人格解体,但是也可以在宗教体验中出现,称为“天人合一”,“无我”。这两种自我消失的不同,我们将在以后详细去谈。
我们的身体为了维持自我的存在,需要有一个皮肤隔开外界,还需要有一个免疫系统,它可以通过“排异反应”把“非我”的东西排斥在外。
我们的心灵也有同样的功能,我称之为“心理的排异反应”。当心灵认为某一种思想、行为和情感不是“自我”的,他就会排斥它。我们排斥的不一定是“坏”的东西,也还有好的东西,只要它不是“我”的东西,我就会排斥。这样,我才可以维持一个“自我”的存在。如果没有这个排异反应,人和人的区别从何谈起呢。
我暂时没有找到好例子,不过我以后可以找一些例子说明这个现象。靠“排异反应”,“自我”和“别人”的形象可以不混淆。我知道“别人”会骗人,但是我不会这样做,因为“这不是我做的事情”。
在心理咨询和治疗中,排异反应的表现就是精神分析家所说的“阻抗”。心理咨询和治疗师发现,来访者不听自己的劝告,顽固地坚持他自己的想法,尽管这个想法并不怎么样。这个阻抗就是心灵的皮肤和免疫系统。
在心理咨询和治疗中,阻抗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因此心理咨询和治疗者也都有些讨厌它。但是实际上,阻抗是人必不可少的心理功能。没有阻抗的人,就像一个失去免疫能力的艾滋病患者一样,对外界的什么都接受,结果自我必定消亡。
虽然身体的排异反应很重要,一个医生在移植器官时,必须用药物抑制身体的排异反应。同样,心理的排异反应也很有用,但是在心理咨询与治疗的时候,我们也必须想办法减少并消除心理的排异反应。
第五节 意象对话与人际心理能量学
心理学家是如何做的呢,一种方法可以是直接改变他的自我形象,也就是给他自己心中的自我增加能量,比如通过鼓励、支持,如佛教讲“自家宝藏”。还有也可以通过移情,类似基督教。
来访者在心中建立一个咨询师的“副本”,通过“认同”,来访者把咨询师和自己认同,于是咨询师“副本”中的力量就移动到了来访者的心中的自我中,变为他自己可以做主使用的力量。所谓“力量的传递”就是这样的过程。认同,是把一个原来认为和“自我”不同的东西认做是“自我”的一部分,这样,排异反应就没有了。
还有一种方式是通过真的爱。
爱是对“别人”的接纳,因为接纳,对这个“别人”的东西就不排异了。我们可以用性作比喻,在性爱中,双方的身体结合,而女性接纳男性的细胞,不对它排异。
在爱中,来访者不对咨询师形象在自己心中的副本做“排异反应”,于是咨询师借来访者心中的副本的力量到了来访者心中的自我中。我们可以用这样的话来简化一个治疗过程,来辅想,“我的治疗师是一个心理力量很强,很达观的人。我很喜爱他。我接受他的态度。我也更有力量,更乐观了。”
顺便说,在我看来,假如心理咨询和治疗师自己的人格不够强大、健康,或者是缺少爱,缺少人生智慧,我认为他是很难治疗别人的。个别情况下可以,但是要靠别的心理机制。
如果来访者的A子人格中缺少的东西,B子人格中有,只要让AB相爱或“拥抱”就可以了,如果一时在来访者的各个子人格中都缺少,就需要或者“培植”,比如用行为训练的成功来增加能量,或者从心理咨询师那里传递了。就像金庸小说中的“内力”,要么是自己练出来,要么是别人输给他。别人给他了,别人的会少吗?
也许会少,如邪教信徒把力量给了教主,自己就越发贫乏。邪教中没有真爱,教主像一个吸血鬼,得到却不付出,所以能量不能沟通,总能量也就不可能增加。
也许“既以予人己愈多”,如好的咨询师和他的来访者。因为他们互爱,来访者因为爱而接受了自己心中的心理咨询师形象,于是他更强大了。而心理咨询师,当看到来访者变强,他自己心中的“来访者副本”也更强,心理咨询师知道这个“来访者”副本本来就是自己心灵的一部分,这部分强大了,总的心灵也自然强大了。他爱这部分,所以接纳,所以更强。爱带来了积极的循环,在循环中能量反复互相激发,越来越大。只要我们“爱人如己”就可以“既以予人己愈多”。
第十二章 人和人是没有界限的——人际的子人格交流分析
第一节 人际交往透视
从人格意象分解的观点上看,一个人实际上是许多子人格组成的团体。因此,当两个人交流的时候,实际上不是两个人在交流,而是两个团体在交流。在我们多次引用的西碧尔的案例中,子人格之一维基和心理医生有这样的对话。
“对了,威尔伯医生,玛丽想见见你。她想参加我们的心理分析,我想我们得答应她。”
“我们的心理分析。”威尔伯医生重复一句,“你们几位姑娘不是一个人吗,怎能说是‘我们’呢?”
维基咯咯地笑了。“你可以叫做集体治疗吧”她的话模棱两可。
“你刚才已承认你们是姐妹。”
“那就算是家庭治疗吧,谢谢你纠正了我的话,”维基的反应真快。在人格意象分解中,任何一个心理治疗实际上都应该是团体治疗或家庭治疗,是心理咨询与治疗师团体和来访者团体的交流。
同样,在生活中,一个人际交流也往往是不只一个子人格参与。下面是西碧尔的各个子人格回忆她小时候,听到父母在一起的声音时的反应。
佩吉·卢不仅不睡,还竖起耳朵听他们所讲的话。她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和西碧尔的母亲轻声轻语地谈论她。他们在餐桌旁经常这样谈论,她以为他们在卧室里也这样。这种窃窃耳语使她感到自己被冷落一旁,不由得怒从中来。甚至被套和床单的瑟瑟声都使她生气。她一听到这种声音便想加以制止。
祖母的葬礼后不久,她就被搬到楼上睡觉,听不到灌进耳朵里的床单瑟瑟声,无异是一种解脱。
维基有一种明显的感觉,是海蒂·多塞特实际上愿意让她女儿目睹这一切。
马西娅为她母亲的安全而害怕。
玛丽讨厌这种置隐私于不顾的行为。
瓦妮莎为父母的伪善而感到恶心。
还有一个化身,名叫鲁西,是在心理分析进行到原始景象时出现的。她还是一个幼儿,大概三岁半大,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何时进入西碧尔的一生的。但在所有的沉默的目击者之中,最为愤慨的就是她。与西碧尔同龄的鲁西以毫不掩饰的狂怒反击她的父母。
她父母一上床,鲁西就会叫他们:“睡你的觉,妈妈。睡你的觉,爸爸。”鲁西生气的原因是她不愿让她父亲与她母亲亲昵。她觉得他爱她母亲胜于爱己。不仅西碧尔是这样,我们每一个人在社交时都是这样的。
让我以生活中的一个小例子说明。
在一次活动中,参加者有刘小姐和王先生。王先生对刘小姐很有好感,但是刘小姐对王先生并没有任何兴趣。
一开始,王先生对刘小姐表现得比较热情。刘小姐初次参加这个活动,有一个人热情地指导,她也很感激。但是,不久她就觉得王先生热情得过度了。于是稍微表现出了一点矜持。这时,王先生和她开了一个玩笑,这个玩笑稍有一点轻视她的意思。刘小姐勃然大怒。王先生表现出很委屈无辜的样子……
对这个小片段分析,我们可发现两个人都有多个子人格介入。王这方面,一开始他对刘小姐热情时的子人格是一个叫“王阳”的子人格,这个子人格的性格开朗活泼。而另一个叫“王矮虎”的子人格在背后鼓励“王阳”表现自己。“王矮虎”是一个好色之徒,他相貌猥琐,个子很矮。刘小姐很喜欢“王阳”。等到“王阳”和刘小姐渐渐熟悉了,“王矮虎”就忍不住要和刘小姐交往。但是,“王矮虎”刚一出现,刘小姐就矜持起来了。“王矮虎”倒并不在意,但是他的弟弟“王八子”却很受打击,感到很自卑。他缩回家里抽泣。被父亲“大王”见到了。“大王”很愤怒,就出来和刘小姐作对,开了那个玩笑。但是,看到刘小姐大怒,“大王”也害怕了。“王矮虎”很生“大王”的气,认为他不该得罪刘小姐。“王阳”年纪不过17岁,虽然性格很好,但是没有处理这样的复杂关系的经验,也躲开不说话。“王八子”表现出很委屈无辜的样子,他也的确是无辜的……
在刘小姐这一方面,也同样有几个子人格参加。第一个是“菲菲”,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很怯生,很崇拜“王阳”。后来“王矮虎”出现,几近亵渎,于是“菲菲”的姐姐“安静”出现,拉“菲菲”一起回家了。后来“大王”轻视“安静”和“菲菲”,“安静”也并没有打算还击,想不理他就完了。但是,“安静”的妹妹,“菲菲”的另一个姐姐,20岁的“侠女”大怒出场……
这个过程,并不是我们心理学家编造出来的。在活动的时候,只要参加者做一个想象性的内省,这个过程,甚至这个过程中自己的各个子人格之间所说的话,都可以非常明确地展现出来。即使是在日常生活中,人们也常常可以注意到,自己的心里,有不同的声音在争论,对同一件事,这些不同的声音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第二节 分析两个人的交往——子人格扑克
青年心理学工作者左辉发明了一种方法,可以非常清楚地把这样的交往展示出来。
首先我们设计一种“子人格档案袋”,这是一个纸袋,一面是如下所示的表格。
另一面,如果可能的话,画一张这个子人格的“画像”。如果不能画,就只写上子人格名字。
一个人分析了自己的各个子人格后,为每一个子人格做一个纸袋,这样就有一套纸袋。然后,在每个纸袋中放许多张扑克牌大小的硬纸卡片,卡片上写上这个子人格的姓名和编号。
在分析一段社交的情景时,像打扑克牌一样。一个人做出了一个行动,或有一个内心的活动,就分析这个行动或内心活动是哪个子人格,然后,在相应的纸袋中取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这代表这个子人格“出场”了一次。另一个有什么反应,我们也分析是哪个子人格在活动,然后在另一个子人格的相应的纸袋中取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这代表另一个人出场回应的子人格。如此类推,就可以分析出一次人际交往中,双方各自出场的子人格,也可以看出他们的交流方式了。
如果一个人同时有几个子人格出场,我们就把这几个子人格的卡片摆放在一排。占主导地位或主导行为的子人格卡片放在最上面,其他依次放在下面。和扑克牌不同,我们并不规定说,双方轮流出一次牌。一方“出牌”另一方不出也是可以的。
以这样的方式分析一段交往,可以让双方的心理活动清晰无比。
根据心理咨询和需要,对摆出的卡片,可以做多种分析。比如,无论别人出什么子人格的卡片,某一个人的回应几乎总是某一个特定的子人格。这表明他的社交方式很僵化。社交恐惧症往往僵化于一个胆小而恐惧的子人格。偏执者则往往僵化于一个怀疑和敌意的子人格。
如果我们发现来访者回应时“出牌不当”,也可以建议他“换一张牌”,也就是换一个子人格应对这个情境,往往会带来很好的结果。
人的子人格不是永远不变的,如果子人格有所变化,我们也应该相应的修改纸袋和卡片。
第三节 不分你我——界线的消融
在心理活动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是“感应”。
所谓感应,指的是相似的情绪、思想、行为等会互相激发和加强。悲哀的情绪会勾起其他悲哀,勾起抑郁和厌倦,这是感应。悲哀的情绪还会勾起悲观的思想,悲观的观念,并且勾起悲观的行为,这也是感应。悲观的情绪会勾起身边其他人的悲哀,这是人际间的感应。一种情绪、一种想象、一种思想可以感应,一个情结,一个子人格也可以感应其他的子人格。在一个人心理内部,相似的子人格可以感应而形成“圈子”。
正像前面所说,在人格意象分解的过程中,一个人与其说是一个单独的灵魂,不如说是一个团体,一个由许多子人格构成的团体。两个人的交往就是两个团体的交往。假如两个团体中有类似的子人格,会很容易出现相互感应。这和在一个人内部的各个子人格之间的感应没有本质的区别。
感应类似于共鸣这一种物理现象。两把琴上有调谐到同样音高的弦,在我们弹其中一把琴上的弦时,另一把琴的相应的弦也会发出声音,这就是共鸣。子人格之间的感应也是一样。相似程度越大,这种感应就越明显。在日常的语言中,我们干脆就用“共鸣”这个词来表达人与人之间的感应现象。
相互感应使每一方都得到加强,在情绪上也会带来一种相互接近和相互喜欢的倾向。当我们和另一个人谈得非常投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应使我们相互喜欢。即使是双方在消极的情绪上相互感应,也可以得到一种“同仇敌忾”般的好感。这和精神分析中的“客体投注”应该是有所不同的。客体投注中的客体满足了我们的需要,而感应时我们喜欢对方并不是因为他可以满足我们的需要,只是因为对方与自己相似。
在相似的程度到达了一个很大的程度时,会出现自发的认同,于是自我界限消融,也就是说,我在别人的“团体”中看到和自己“团体”中某一个子人格非常相似甚至相同的子人格,于是我产生了一个念头,这就是我的那个子人格。我不再固守人与人的界限,相反把别人的子人格和自己的子人格说成是一体的。
消融产生了一体感,这个子人格被大大加强。我和这个人之间也产生了一种亲密的关系,因为在精神上,我们有一部分是相同的。假如我把自己的精神层面看做是自己最重要的部分,假如我发现有一个人在精神层面和我非常相似,那么,即使我死了,只要这个人还活着,和我自己活着并没有多少区别。对吧,谁能说有什么区别吗?只要有认同,在心理的层面,这两个人就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体的。记得琼瑶小说中有一个女孩子,因为父母双亡,决定自己做舞女供养弟弟去读书,让他做上等人。因为爱,或者说因为有认同,所以弟弟的快乐和幸福实际上被姐姐感受为自己的幸福,而这也的确就是她自己的幸福。《约翰·克里斯多夫》小说中也同样有这样的姐姐形象。而且,在我们的农村中,为了兄弟姐妹而牺牲自己前途的人有很多,他们如果没有这样的心理机制,情何以堪?
当我们在不同的两个人中发现了一个相同的子人格,这个子人格就不是“个体性”的了,它是一个独立于这两个人的存在,独立于个人的子人格。假如我们在许多人中发现一个相同的子人格,我们就更感觉到了一种独立性。原始人就会把它看做是一种人格化的、独立于人的个体的精神生命,神、鬼、精灵等等。为什么他不是个人的?没有别的原因,原因只是因为人们不认为他们是个人的。
假如在我们想象一组情绪、思想和行为的集合体的时候,潜意识发现,有一个现成的形象很适合表达自己的这一组心理内容,我们就会在想象中用这个形象来表达。比如,我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对死亡不可抗拒的认识,还有一种死亡是黑暗冰冷的感受……我发现“死神”这个形象很适合表达这样一组心理,于是我在做人格意象分解的时候,就会想象到一个死神。
“死神”是心理现实的存在。它不为某个人的意志所左右,所以它确是现实的。但是它当然不是物质性的存在。假如我们混淆了物质和精神世界,误认为它是物质性的存在,那就是迷信。但是,我们如果否认它的存在,认为这只是我“想出来的东西”,那也是错误。你会发现,它的特性不是你可以随意改变的。它的存在和“正义”的存在一样,是不可否认的。
如果我们都有一个死神的子人格出现,我们会感到这个子人格是独立的。埃德加·莫兰说过:“精神事物、思想、象征物、精灵、神等都是有生命的存在,它们不仅拥有主观的现实性,而且拥有一定的客观的自主性。由头脑产生出来,它们变成了一类新型的生物。而头脑作为具微弱控制力的系统,产生了它们但不能主宰它们,或者不如说只是构成滋养它们的环境系统,而它们寄生在这个环境系统中。”
法国思想家皮埃尔·安杰说得极好:“思想在由人脑构成的环境中繁殖。在所有生活于横亘在主、客体之间的模糊性缺口中的事物中,妖精、鬼魂、精灵、神是含有高度的类生物性、类人性的存在性的。而神明显地存在着。它们说话,它们行动。它们发布命令,它们提出要求。”当某一个子人格在许多人心中同时出现的时候,它不再是属于某一个人,相反是这些个人属于它。当毛泽东说“历史潮流不可抗拒”的时候,历史潮流就是这样一个独立于个人的存在,无数的革命者属于这个历史潮流,服从这个历史潮流。这时,革命者们的“自我”消融了,在革命中,大家不分你我。
第十三章 自知者明——子人格识别与心理治疗
人格意象分解不是一个有趣的游戏,而是一种重要的实践方法。我们用它来改进人的心理素质,消除人的心理障碍,也就是进行心理咨询与治疗。
心理咨询和治疗是一个综合性的过程,其中要用的方法很多,我们不可能—一列举。从人格意象分解出发做心理咨询和治疗时,我们需要使用意象对话的技术。意象对话技术也不能在这个短文中全面介绍。所以,下面我们只简单介绍部分和人格意象分解有关的意象对话方法。
第一个方法就是通过子人格识别来进行心理调节。
例如,来访者被强烈抑郁的情绪占据,产生自杀意念。心理咨询师可以问:“是你的哪个子人格现在在抑郁?”
这个询问促使来访者去做识别,可能她会说:“现在抑郁的是我的‘伤心奶奶’(子人格的名字,下同)”。
本来,来访者认为抑郁的是自己整个人,而这个识别使来访者把“抑郁”定位,知道了抑郁的不是整个的自己,只是自己的一部分“伤心奶奶”。从而使抑郁由弥散变为不弥散的,可以控制的。
心理咨询师还可以询问:“你的‘伤心奶奶’现在在抑郁,那么,其他子人格呢?比如,你的‘小猪宝贝’在干什么?”
来访者回答:“小猪宝贝看着伤心奶奶,不理解她为什么这样抑郁。小猪宝贝没有抑郁。”
这样,就可以让来访者更清楚,抑郁的不是整个自己。
明白了抑郁的不是整个自己,抑郁就不会影响到整个自己,它的危害也就小多了。
在心理咨询与治疗过程中,不论是心理咨询师还是来访者都应该学会分辨子人格。对心理咨询师来说,这是了解自己的来访者;对来访者来说,这是学习“自知”。即使我们别的什么都不做,就是学会识别子人格,增加自知,就足以使心理状态发生改变。
许多心理问题都来源于不自知。我们自以为自知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们自以为我们会欺骗别人但是没有欺骗自己,但是事实是,我们欺骗自己远比欺骗别人要多。精神分析早就揭示了这一点,由于畏惧真相,我们把许多东西压抑到了潜意识中,以至于我们自己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为什么要做。耶稣在被钉上十字架时看着人们说,“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苏格拉底也说人的最大任务是,“认识你自己”。
识别子人格,就是认识自己的一个有效的方法。
第一节 分辨子人格
我们可以分辨出此时此刻是哪一个子人格在场吗?当然可以,因为不同的子人格出场的时候,这个人的外在表现是不同的。有时候,外在表现的不同会非常明显。
不同的子人格的言语方式是不同的。有的说话直率,有的委婉,有的粗鲁,有的温和。
他们的行为方式也是不同的。不同的子人格本来就是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本能的表现,他们的爱好、兴趣不同,行为方式当然也不一样。比如说,含有性能量的子人格如“妖女”、“花花公子”,常常喜欢表现出性感的样子,喜欢调情,喜欢诱惑异性的心理咨询师。而年龄小的子人格,就会行为幼稚,有的会寻求心理咨询师的保护。
甚至他们写的字的字迹都是不同的。不同子人格出场的时候,只要它对这个子人格认同程度很高,写字的字迹就是这个子人格的。
如果仔细观察,你甚至会发现,不同子人格在场时,你可以从相貌中分辨他们。虽然是同一个人,同一个身体,但是在子人格不同的时候,他们的外貌似乎都不一样了。如果心理咨询师熟悉这个人的各个子人格,他完全可以分辨出“现在是谁出场”。我和孙新兰博士做过一个实验,照下同一个人在不同子人格时的照片,我们很容易分辨出这些照片分别是哪个子人格的照片。如果熟悉某个来访者,我们甚至可以分辨出他平时照的照片属于那个子人格。
利用人格意象分解技术做心理咨询和治疗时,一个基本功是分辨子人格。你必须知道此时此刻你是在和谁说话。一个人心中有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人”,他们性格都不一样,对一句话的反应也不一样。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你就可能说话不恰当。比如,某女孩子有一个子人格叫“爆碳”,这是一个非常易怒,性格暴烈的子人格。“爆碳”发火的时候,几乎是死活都不在乎的,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说。假如在这个时候,你说了一句劝告性的话,或者指出了她的某个缺点,“爆碳”必定是不能接受,反而勃然大怒。当心理咨询师发现是“爆碳”在说话,就不和她讲这些,而是等其他子人格在场的时候再说,效果就比较好。
有一个问题需要在这里说一下,我们在做人格意象分解的时候,清晰地知道是哪个子人格在场,也可以诱导某个子人格出现。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一般不会体会“现在是哪个子人格”,我们感觉“我就是我,一个整个的我。”那么在日常情境中,某一时刻的人是整个的他呢,还只是他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子人格是我们诱导出来的一个东西,还是在自然生活中本来就存在的?
根据我的观察,我认为在日常情境中,在任何一个特定的时刻,控制这个人的行为的都不会是他所有的子人格组成的整体,而只是其中某一个子人格或者两三个子人格。这个人的所有子人格实际上是他全部的行为方式的储藏库,而具体遇到某一个特定情景的时候,他只需要在这个储藏库中找到一两种行为模式来应对。例如,在上班的时候,需要适合“白领丽人”的身份,于是女孩就把她的一个叫“JANE”的子人格调出来。做事落落大方、温和得体。而在下班后,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另一个子人格“公主”占据了主导地位。而她的这个公主是一个很任性刁蛮的女孩子。男朋友不胜其苦。一次,他遇到女孩子的同事。同事说起她,说她很温和懂事。男朋友马上反驳说:“我和你说的是同一个人吗?”实际上,她的男朋友的话是对的。他们所说的并不是同一个人,虽然是同一个身体,但却是不同的心灵。
有的时候,一个情境只激发了一个子人格。也有一些时候,一个情境激发了几个子人格,这个时候来访者的行为反应是混合了几个子人格的反应,或者是矛盾的。比如,来访者被人嘲笑。一个子人格当即决定用非常刻薄的话反击,而另一个子人格则害怕引起人际矛盾,立刻阻止他说这句话。结果说出来的话,是带有刻薄的意思但是表面上比较友好的。
口误往往也是由于不同子人格的矛盾。
另外,子人格的转换可以非常迅速,一个人可以前一句话是这个子人格,后一句话是另外一个。
在不同的子人格出场的时候,甚至他们的身体素质都会不同。强壮的子人格出现的时候,这个人的身体会很强壮;而当一个衰弱的子人格出现时,虽然身体还是这个身体,但是他会变得很弱、很无力、容易疲劳。
第二节 言语和声调
每个子人格的言语方式和他的性格是一致的。子人格不同,言语方式和声调等都是不同的。
首先谈用词习惯。我曾经“拆”过两个不同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叫做“黑社会老大”的子人格。这两个人的性格是不一样的。A是一个医生,性格很温和儒雅;B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性格很豪爽。但是,他们的“黑社会老大”子人格出现时,他们的言谈和用词习惯非常一致,都会说粗话,在表示不满的时候用威胁的口气(你活够了?你敢和我乍刺?)。而A平时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英雄”原型化身的子人格说话比较豪迈,但是比较傲慢。在评价别人时,赞许的语言是“这个人是个汉子”,“这才算个男人”……在谈事业的时候,谈吐自信。“痛快”是他们常用的口头语。
有一个中国人中很常见的“婉约”子人格,往往是显现为女性的样子,名字往往也是很温婉的,如“雨思”、“寒雨”、“静仪”等。她们的言语很优美、柔和。感伤、细腻,喜欢用长句子。表达爱的感情的话比较多。要注意,有这样的子人格的人本身的生理性别可以是女的,也可以是男的。
有的子人格很喜欢说话,比如有个男性的子人格叫“无我”,每当这个子人格占据主导地位,他就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而有的子人格很沉默寡言,当这样的子人格出现时,同一个人就会变得不爱多说话。
不仅用词习惯不同,声调的不同也是非常明显的。“英雄”子人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量,“婉约”的子人格的声音带有气声并比较轻,但是绵绵不绝,如山间小溪。不同的子人格,甚至会有不同的口音。比如,有一个从外地来北京的大学生的子人格中,有几个是会讲普通话的,而其他的子人格普通话讲得就不太好,有一个子人格则总是说家乡话。每次她说家乡话,我就知道是这个子人格“现身”了。
越是接近荣格所说的原型或原始意象,子人格的语调就越有特征,用动物形象出现的子人格就是这样。
“虎”作为子人格出现时,代表的性格基本特征是开朗、张扬、自信和勇敢。如果是小老虎的形象,语调是偏高的、明亮的,像日本动画片《一休的故事》中一休的配音基本是小老虎的声音。只是一休的声音稍稍有一点女性化了。如果是成年的虎,声音也是明亮开朗的,并不低沉。只是“中年”之后的虎才变成低沉的语调。而“狮子”的声音就比虎低沉得多,往往是男中音或低音。熟练的话,我们可以根据声调区分来访者的子人格是“虎”还是“狮子”。
“蛇”的声音很低而很有诱惑性,仿佛耳语、叹息或者情话。我觉得这种语调非常适合在做催眠的时候使用。假如蛇和性有关,则这个子人格的声音会是很性感的。
“鸟”子人格声音如何,要看是什么鸟。假如是鸣禽,则来访者的声音会比较好听,清脆而明快。
当然,不同子人格在声音上的差异远不像形象上的差异那么明显。假如来访者对子人格的体验很深入、很投入,声音特点会体现得明显。假如没有投入,则声音的特点就不是很明确。
第三节 字迹和相貌
在拆分开之后,不同子人格的字迹会有不同。
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些子人格的字迹。
“上帝”的字迹。我们不认为有一个像人一样的、坐在天上某个地方的上帝。但是,在集体无意识中,有一个原型是上帝原型。荣格曾经描述过它的存在。根据他的观察:“假如一个人被来源于上帝原型的上帝情结所占据,他会根据善和恶的标准去感受一切,判断一切……他相信自己是上帝的预言家,甚至他会相信他本人就是上帝,相信只有他才能给人类指出通向正义和解放的道路。这样的人会被人看做是偏执狂或精神病患者。但是假如上帝情节只是作为他的人格的一部分而起作用的话,他很有可能会造福于人类。”
我发现,当一个人被这个原型“占据”的时候,他的性格表现果然如同《旧约》中的耶和华。他暴烈、强大、威严,像暴雨雷霆一样势不可当。我曾经请这个子人格写过字,他的字迹是非常独特的。字很大,比狂草还要草,几乎不可以识别,是由非常有力的线条组成。
和这个子人格的字迹很相似的,是某些精神病人的字迹。我们知道,躁狂症也会自认为自己是上帝或其他有权利的神。是不是他们被这个“上帝”子人格占据了呢?对此,我做的研究不多,但是我倾向于认为,躁狂症是和这个子人格有关系的。但是,他们的上帝原型被“污染”了。如果我们仔细观察,我们可以看到健康人的“上帝子人格”和躁狂症的字迹还是差别很大的。“上帝原型”字迹是自由的,而躁狂症的字迹是非常僵化的、变化很少。躁狂症的字迹在边缘上是“锋利”的,如同荆棘一样。虽然躁狂症的字也很大,但是斜向一个方向,纵向比横向窄,这些特点都和“上帝”子人格的字迹不同。
“狮子王”是一个人格化的子人格,形象是人的样子。但是这个子人格明显来源于狮子的原型形象。他是一个威严的、勇敢的人,对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很好,比较慷慨大度。这个子人格也是非常有力量的。他的字迹大而且方正,笔迹很有力。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和“上帝”子人格的字的差距非常之大。最大的区别就是,“上帝”子人格的字非常难认,而狮子王的字迹很容易认。
实际上,“上帝”子人格是狂暴而无形式的自然力量的象征。如雷、如狂风、如洪水。因为是自然力,所以是没有形式的,所以他的字迹是难识别的。而“狮子王”是半人半兽,象征的是有了进化形式的力量,所以他的字迹是可以识别的。
女性的子人格,字迹也明显有女性特点。比如,有个男性来访者的子人格叫做“心柔”,是一个很浪漫的人,他的这个子人格在场的时候,字迹纤柔优美,字形稍偏细长。
某女性的一个子人格的名字叫“小猫”,子人格是一个小女孩,活泼可爱。她的字迹很小,笔画没有连笔,端正秀丽。
性情易焦虑的子人格,往往是字迹潦草、乱糟糟的。
抑郁的子人格如“灰灰、伤心的人”,字迹则小而无力。性格固执、偏执的子人格的字迹是坚硬的,往往向一侧倾斜,在起笔处有时会有一个小的转折。
不论子人格如何变化,毕竟身体本身是不可以改变的,所以相貌的变化有时不是很明显。但是由于神态变化,表情的微妙变化,我们还是可以分辨的。而且,不同的子人格喜欢的服饰、发型等都不一样,所以我们也可以从这个人穿的衣服来判断,这一段时间里是哪个子人格占优势的地位。
第四节 子人格识别的作用
在本章一开始,我们就通过一个例子看到了子人格识别的作用。它可以让我们知道,在抑郁的时候,不是整个的我在抑郁,而是我的一个或几个子人格在抑郁。这样,我们可以把一种消极的情绪定位在心灵的一个确定的部位,而不让它扩散。
子人格识别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帮助我们更容易地控制自己的行为。我们要控制一个东西,最关键的基础是我们要了解它。瞎子是永远当不成司机的,聋子要想学会说话也是非常困难的。虽然聋子的舌头没有问题,但是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就无法进行自我调节,无法发出适当的声音。
我们可以控制自己的肌肉,因为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或感觉到它的运动。但是除去经过长期训练的气功师而外,我们几乎不可能控制自己的血压,这是因为我们不能随时了解自己的血压波动。心理学家应用仪器,让一个人的生理活动变为数字、声音或光,让一个人能随时看到听到自己的血压、皮肤温度等生理的指标变化。借助这样的仪器,每一个人都会很容易地学会控制自己的血压,控制自己的皮肤温度。
对一般人来说,我们的情绪也是很难控制的。当我们发火的时候,我们试图用“压”的方法把怒气压下去,结果或者是压不下去;或者是表面上看压下去了,而实际上却改为“生闷气”了,或者变成了深深的沮丧和抑郁。
有一种心理治疗方法叫森田疗法,森田疗法认为人的情绪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它是针对一般人的错误观点而说的。一般人总以为人可以直接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以压住愤怒,可以强让自己不抑郁,可以命令自己不要恐惧,实际上这样的直接控制情绪十有八九会失败。
我们不可能直接控制自己的情绪,是因为我们对引起我们情绪的心理过程往往一无所知。有时候我们“无名火起”,但是我们自己并不很清楚,是别人的一句什么话,触发了自己的那一个子人格,而引起了自己的愤怒。我们所知道的只是自己愤怒了,于是我们对引起我们发怒的人大加攻击。也许在事后,我们发现自己的行为过分了,发现自己失去了理智,但是在当时,我们不能自控。
而我们精于识别自己的子人格后,我们对自己的情绪的来龙去脉可以非常清楚地把握,于是我们也就可以做到控制自己的情绪。有时候,只是看到子人格就可以消融一些消极情绪。
有一次,有个人和我争论问题,情绪比较激动。我发现这是那人的一个我不可能说服的“子人格”在同我说话。于是,我避开争论本身,问她:“现在是你的哪一个子人格在说话,这个子人格是什么样子的人?”因为她也很熟悉人格意象分解技术,所以她马上做了一个想象,而这个子人格也在想象中现身:“皮肤的颜色比较白的一个女性。戴眼镜,短发,脸形偏瘦,个子较高,相貌有一点像江青。她穿着黑西装,白衬衫,提着皮包。这个人能言善辩,最喜欢说的就是‘不’。”一旦看到了是这一个子人格在“作怪”,她的情绪就平静下来了。
在没有识别子人格之前,子人格可以控制一个人的情绪和行为;而当你识别出了它之后,你就成为主动者了。不认识他的时候,你是子人格的奴隶;而认识了他之后,他就是你的部下。
第十四章 换个人上场——子人格替代与心理调节
第一节 子人格替代与心理调节
足球比赛正在激烈进行,教练发现自己的前锋非常不在状态,跑动不积极,射门不准,配合不好。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借中场休息的机会给前锋讲讲如何跑动以及射门的要领,另一个是换人。
只要后备队员不差,没有哪个教练不选择后一种方法。换人很简单,但是很有效。
企业顾问公司发现他们某主顾的公司问题很多,开发部的经理智力不高,研究能力也差,下属对她不服气,只不过因为她很有魅力,很善于社交,总经理比较喜欢她,不同意开除她。销售部的经理是个老好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但是业绩不行……没有谁是称职的。
大换血,把旧的都辞退,招聘新人,这是一个办法,但是危险性很大。培训,也是一个办法,但是见效慢。顾问公司用的是简单的方法,让开发部的经理去销售部,销售部的经理做办公室主任……一番调动后,似乎每一个人都变得优秀多了。总经理懂得了一个道理,人只要用的是地方,似乎每个人还都不错。
每一个人都像一个球队,像一个公司,是由许多子人格构成的团体。当这个团体的业绩不好的时候,有一个简单的改善方法,那就是“换人”,“调岗位”,也就是子人格替代。
每个子人格都是我们自己的一部分,我们不可能“辞退”他们。每一个子人格也都是我们的一部分资源,只要用的是地方,对我们都有好处。而许多人之所以有心理问题,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把自己的子人格用对地方。
不同的子人格各有长处和弱点,在不同的情境下,适当的子人格是不同的。用更适当的子人格替代不适当的,可以解决一些问题。
比如,某人在工作中感到很累。心理咨询师问:“你在工作中,都有哪些子人格在场?”
她说有一个“小妈妈”在,这个“小妈妈”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她总是试图关心和帮助所有同事。别人工作上有不懂的,她要去帮助。别人心情不好,她要去安慰,所以弄得自己很累。
心理咨询师提出:“可不可以不带‘小妈妈’上班?让‘侠女’上班。”她这样做了,工作压力就减弱了。
我的一个来访者也是这样,她有两个子人格,一个多愁善感,自称是黛玉。另一个直来直去,凡事不放在心里,有些像史湘云。她在工作的时候,这两个子人格都“在场”。过去她的领导是一个慈祥长者,所以她工作时的感觉还不错。后来她换了一个领导,这个人是一个是非很多,啰嗦而且心胸狭隘的人。同事们都不大喜欢这个领导,也会和她一起发牢骚。她的“湘云”也还罢了,“黛玉”就开始伤感起来,从此情绪低落,心理状态大为消沉。
她的问题,就是应用子人格有不当。“黛玉”的优点在于感情细腻,缺点是心理承受力比较差。犹如一个贵重的瓷器,是只可以在家中赏玩的,不是可以带到单位当饭碗使用的。她在工作单位中出现“黛玉”,就必然要受到伤害。我们建议她,在工作时“不要让黛玉在场”,就让“湘云”在就行了。这样,她的心理状态就可以得到改善。
第二节 子人格替代的方法
子人格替代的前提是知道自己有哪些子人格,而且能够熟练的识别自己的子人格。
而替代的基本方法很简单,你想让那个子人格替代上去,就激发这个子人格。一般来说,新的子人格一“上场”,旧的子人格就被替代了。即使旧的子人格一时不肯“退场”,他的影响也会削弱。
激发一个子人格的方法有很多。
我们可以呼唤他的名字,同时想象他的形象,找到他的感觉,这样,他就会出现。
我说一个自己的经历。
1996年,我对自己的子人格做第一次分裂时,我人格中的动物出现了狗、水鸟、鹫、老虎和狮子等。在老虎和狮子之间,虎占有着主导的地位,而狮子不大有影响力。虎和狮子的不同,虎不大合群,独往独来,对权利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而狮子喜欢社交,喜欢做一个权威人物。我和孙博士都觉得我应该做一个改变,让狮子多出场一些。
于是,在一些适合狮子出现的场合。比如,在引导学生做心理训练的时候,在给别人做催眠的时候,我就有意让我的“狮子”出场。我在心里叫“狮子王,该你出场了”。我想象我的“狮子”的样子,他那从容、有力而有弹性的步伐,他微微昂起的头和松弛的神态,他中气饱满的声音。我找到他内心中的感觉,在没有天敌的世界,阳光明亮,草原广阔,自己身上充满力量。
于是,我成了狮子——草原和森林中的王者。
在那个时刻,我表现出了自信,我有一种内心的光彩。我相信在那个时刻的我,无论穿什么衣服,看起来都像是手执权杖的帝王。我不是一个暴君,是一个可以被依赖的强者。在我做催眠的时候,被催眠者会很容易相信我的话。不是因为这话有什么逻辑严密的理由,只是因为这话是我说的,而我有狮子一样的自信。
做过一段时间这样的训练后,我整个人都有所改变。显得更成熟,更男子气。而且呼唤狮子变得更容易,我只要呼唤他的名字,那一个瞬间我就成为他。
第三节 标志——让你更容易调动子人格
如果子人格不那么容易被调动出来,就需要一些辅助的方法。
子人格是想象领域的存在,它不是逻辑思维的产物,是形象思维的产物,原始思维的产物,所以它遵循着原始逻辑。原始逻辑中最重要的规律是联想、相似者相互吸引等。利用这些规律,我们可以让子人格更容易被调动。我个人感觉最好的方法就是寻找和利用“标志”。
每一个子人格都有他自己的标志。
还是在西碧尔的案例中,子人格佩吉喜欢砸玻璃。心理医生通过咨询发现了原因。
一天卢鲁(西碧尔的一个亲戚小孩)和西碧尔仍在默默地干家务。西碧尔手里正在擦拭银汤匙,但她眼睛离不开卢鲁手里擦拭的那只盛腌菜用的水晶刻花盘子。它所发生的虹彩,五色缤纷,实在太美丽了。突然,那虹彩飞了起来。原来,卢鲁把那盘子朝那通往餐室的法国式门扔去。
玻璃碎裂声招来了许多阿姨和叔叔。玻璃已经打碎的房门猛然打开。他们全都盯着地下那摔成八瓣的盘子。
成年人开始盯着两个孩子,孩子也瞅着他们。“谁干的?”他们脸上全都写着这三个字。一阵紧张的沉默。卢鲁声明:“西碧尔干的!”
“是你打碎的,”海蒂谴责的话声奔向西碧尔。
“喂,海蒂,”费告诫她,“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看在大地份上,费,你瞧,她不是失手掉在地下。她是故意扔的。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孩子?”
西碧尔一颗泪珠也没有地站在那里。而卢鲁却哭了起来。“西碧尔干的,”卢鲁边哭边说,“西碧尔干的。”
这时,海蒂的女儿走到餐室窗前,双拳击打窗玻璃,恳求道:“放我出去,噢,请放我出去。不是我。是她干的。她撒谎。让我出去。求求你们!”西碧尔已经变成佩吉·卢。
对于子人格佩吉·卢来说,玻璃就是一个标志物,标志着被冤枉的愤怒。这愤怒是佩吉·卢的性格的中心成分。因此,如果我们要调动佩吉·卢出现,就可以使用玻璃。比如,让西碧尔看着一个刻花的玻璃器皿,再呼唤佩吉·卢,我相信佩吉·卢会极为容易出现的。当然,在佩吉·卢出现后就是对心理咨询和治疗师的考验了。如果心理咨询和治疗师没有办法接纳、帮助佩吉·卢,她就要做好自己的玻璃被砸的准备了。
标志也许还会是一句话,一个景象,一首曲调,一句歌词,一个故事等等。比如,我有一个子人格,是一个喜欢婉约派的诗词、敏感而温柔的女子的形象。这个女子对细雨非常敏感。每当下起了细雨,我看到雨水无声地润湿了院子中的草木和石头,我感觉到雨天微微一丝的凉,这个女子就出现了,她永远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在心中,又有着对美的惊人的敏感。当我想唤起这个子人格的时候,我就让自己回忆江南,回忆那里的雨天,回忆虎丘或拙政园的院子,回忆雨中传来了极淡的花香和飘落的叶子,于是她就会悄然出现。
在《聊斋》中或是《阅微草堂笔记》中,就有这样的故事,美丽的狐女和书生告别后,留下一只自己的绣花鞋,告诉书生说“只要你拿着这个鞋子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
现实世界中是没有这样的事情的,不过在我们的心灵世界,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狐女就是我们想念的人,是她的形象在我们心中的“副本”,每当我们用她的鞋做标志,再呼唤她的名字时,她的形象就在我们心中出现了。
为了容易调动自己的子人格,我们可以通过重复来加强或者“加固”某些子人格的标志。我们可以反复想象这个子人格的形象,我们可以一遍遍充满感情地呼唤他的名字,我们可以赞美他感谢他,于是这个子人格就会被加强。以后,呼唤他出现就会非常容易。
这个方法,稍一用就可以有效。如果一个人有耐心,把一个子人格加强到了非常强的程度,几乎可以说力量无比。但是,没有好心理咨询师指导,我不赞成一个人这样做。否则,他可能会变得强大,但是也可能变成一个危险的人。
尼采把自己的“英雄”子人格调动到了很强的程度,所以他才能有那样大气磅礴的哲学,但是他缺少对自己的全面心理调节,结果后来走火了,成了狂人。当我想到这个方法可以达到的境界时,我感到非常恐惧。我不多讲这个方法了,还是把它隐藏起来的好。
第四节 子人格的平衡
我们需要注意的问题有两个,这两个问题实际上是一个。
第一个问题是,我们必须给自己的每一个子人格“上场”的机会。第二个问题是,让某一个子人格太强了会有危险。
总的来说,是我们必须寻求一种平衡。大到世界,小到个人,都是如此。世界上有一些国家非常强大,比如美国;另外有的国家过分落后,比如阿富汗。这不平衡就可以引起恐怖主义。弱者很难在世界舞台上占有地位,就用破坏的方式“上场”表现出了自己的存在。
一个社会中,如果有些人一直被压抑,没有说话的机会。这样的人也会变得更有破坏性。我们听说过许多这样的案例,丈夫在家中是暴君,对妻子经常实施虐待。妻子软弱不敢于反抗,只好逆来顺受。久而久之,丈夫已把这当作了家庭内的常规,觉得妻子永远是这样,绝对不可能敢于反抗自己。但是,这样的不平衡总有一天会被打破。除非妻子被虐待死了,否则总有一天妻子会反抗。有的虐待狂丈夫后来就是在睡梦中死在他们所轻视的妻子乱斧利刀之下。
在一个人心中也是一样。我们都有一些比较“强”的子人格,他们的出场对我们的成功很有益,如果我们不断地让他出场,不给自己的那些比较弱的子人格出场机会。那些子人格被压抑在潜意识中,就会不断地积累一些消极的、破坏性的情绪。而总有一天,当积累的消极力量足够大的时候,这些子人格会突破你的一切控制而冲出来。
让我们强大的子人格出场,我们可以变得更强大。但是如果我们一味追求强大,强大之后可能就是破坏,可能会有一个灾难性的事件,毁掉了你努力得到的一切。
刚好在《北京晚报》上看到一篇短文,里面有这样的话:
无论多么坚强的女人,都有个机会崩溃,或者哭泣或者沉默或者神经。面具戴久了,就成了皮肤,所有的人都相信你的快乐你的坚强你的无所畏惧。所有的人都夸奖你,说你在压力下能够进退从容。
只有自己知道,躲在楼梯间看着夜里的车河,抽烟、哽咽。或者把完美的笑容保持到最后一分钟,直到关上卫生间的门,才让眼角、唇角放肆地勾出向下的弧度。
冲水之后,走出来又是一个快乐女人。
这文章中的女主人公那快乐、坚强、无所畏惧的一面不仅仅是假象,不仅仅是她的面具,也是她的一个子人格。不过,她的悲哀、脆弱的一面也需要表达自己。所以在卫生间,在躲在楼梯间的夜里,在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睛后,另外的子人格就出场了。她们有机会出场,表达自己,就可以得到少许的宣泄,就可以得到少许的平衡。这样,她这个人整体上才不至于太不平衡。但是,她还是有不平衡存在的。这样的女孩子,一旦找到了“崩溃的理由”,必定崩溃。也许是身体得一场病,也许是发生严重人际冲突,但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狂热地爱上一个不应该爱的人,在爱情中伤痕累累。
一个人整体上不平衡,不平衡到达一定的程度,危险就会到来。《北京青年报》曾报道过这样的新闻:望女成凤却成疯。新闻中讲了一个女孩韩燕燕的事情,她的父母都是重庆某中学的教师,非常重视学习。在韩燕燕5岁时,就让她读小学,从小学开始直到她21岁发病前,她无时无刻不是在父母的严格监督下学习。她没有朋友,不许唱歌,每天5点起床,23点休息,不断地读书。这种畸形的发展使她一时异常“强大”,她学习很好,顺利上了大学而且得到了硕博连读的通知书。但是,在接到通知书前,她却突然疯了。
这就是道家所说的物极必反。
有些非常成功的人突然自杀,或者突然因一件小事情崩溃,实际上都不是偶然,也不是因为什么“不可预知的神秘的命运”,而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内心的平衡。
人突然得了癌症,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心理原因。他们的内心中越来越不平衡,没有办法解决,他的身体就帮助他找了一个解决方法,得癌症而死。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癌症患者都有心理原因。
不给弱的子人格上场机会很危险,加强一个很强的子人格也会有另外一个危险,这个强的子人格的缺点会发挥到极点,使人的心理产生变态。“自信的狮子”如果用得太多,人就会变得很专制,很傲慢,让身边的人厌恶,“小妈妈”用得太多,人就会变得婆婆妈妈,琐碎得让人受不了。何况,弱的子人格并不是一无是处,他们会有他们的优点。悲哀而脆弱的“小女子”虽然不如白领女性坚强,但是在享受生活上,她也许要优秀得多呢。
用子人格替代的方法不能改变子人格本身,它的效果也有天然的限度。
第十五章 自爱的艺术——子人格关系的调节
第一节 一个人的团体治疗
虽然是给一个人做心理咨询或治疗,但是一旦使用人格意象分解的方法,这个治疗实际上就变成了团体治疗。一个人就是一个团体。
子人格关系的调节,实际上和对一个团体中的人际关系做调节方法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一种心理疗法:系统家庭治疗。系统家庭治疗在对一个人做治疗时,总是把视角放在他所在的一个家庭,一个公司或者任何其他组织,就仿佛这个组织是一个单独的人。
我则相反,在对一个人做治疗时,把这个人看做一个组织、一个团体。我们都没有错,只是视角不同。我们甚至可以把一个社会看做是一个人,也可以把一个人看做是一个社会,都是可以的。
一个团体有这个团体的“心理”,这个团体的性格,这个团体的行为习惯,以前有一个部队叫做“南京路上好八连”,这个连队的性格是简朴、淳朴宽厚、老实。这个连队中每一个人性格各有特点,但是整个团体有团体的性格。
梁山泊好汉性格各自不同,但是梁山泊有自己的性格: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大观园中的宝玉和女孩子们各有性格,但是大观园有自己的性格:缠绵、感伤、又带一些精明算计。
同样,一个人的各个子人格有自己的特点,但是这个人有一个总的性格特点,也就是他的性格。
我们要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就仿佛要改变一个团体的性格或风气一样。要改善一个团体,一个重要的方法就是调节这个团体中人和人的关系,让这个团体中的人能互爱互谅、互相支持、互相帮助。这样,这个团体整体上就更加有力量,更加有内聚力,每一个人都会爱这个团体。要改变一个人,也是要调节这个人的各个子人格之间的关系。
第二节 子人格的相互认识
让不认识的子人格相互认识,这个过程有助于减少隔离,促进自知。人和人之间没有交流,就不可能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交流越多,感情越有机会产生。社会心理学研究发现,大学生交朋友受到了“邻近性”的影响:和同宿舍的人,我们比较容易成为朋友,和邻近宿舍的人也容易交朋友。但是互相住得很远,交朋友的可能性就比较小。原因很简单,就是住得近交流比较多。一个人内部的子人格,互相“住”得都很近,都“住”在同一个身体中,实在是不能再近了,但是,由于心的内部存在隔离,有些子人格之间虽不是“老死不相往来”,至少也是交流很少,也就谈不上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
子人格之间的“不认识”,有的并不是有意隔离开的,只不过是“相互没有机会认识”。例如,一个子人格形成于七八岁,到12岁就不怎么出现了,而另一个子人格是25岁才产生的。这两个子人格之间没有机会认识。
让他们认识,是一种很有益的自我认识过程。他可以让25岁的自我了解童年的自己,知道自己现在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知道自己本质上存在什么样的特点。
有的子人格之间的隔离是主动形成的。
我接触的知识分子中,这样的情况比较多。知识分子和一般人相比,比较善于用理智和逻辑思维来解决问题。而在运用理智的时候,我们需要暂时隔离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地思考。当我们隔离了自己的情绪后,会发现自己得到了一种平静。这平静中有一种解脱。特别是当我们遇到了非常令人烦恼的事情的时候,隔离给我们的平静和解脱的感觉非常好。它使我们暂时逃避开了一切的烦恼。于是知识分子用隔离这个方法缓解烦恼,忘掉烦恼,逃避问题。在精神分析理论中,这种心理防御机制叫做“理智化”。这个方法虽然可以让我们暂时得到解脱,但是,它不可能在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常用这个方法,一个人慢慢就不会表达情绪了。一个很理智的子人格把其他有情绪的子人格隔离了。
这样的人会变得很枯燥无味,缺少感情,不敢爱也不敢恨。由于隔离,他的生命力也被隔离,于是他会变得无力和衰弱。
有的人看到这样的问题,往往会归罪于理智本身,认为是理智使人衰弱。于是提倡对理智的反动,提倡一个率性的情感生活。宋明理学是强调理智的,在明末就有名士追求“性情”,甚至有人用放纵来反抗理智。西方启蒙主义是强调理智的,而20世纪就有放纵声色的福柯等人出现。
实际上,理智并没有错误,只不过被误用了。理智实际上是一个两步的活动,第一步是通过隔离,让情绪不能干扰我们的冷静思考。如果不隔离,在情绪的惊涛巨浪中,很少有谁能有定力,能不被情绪干扰。思考实际上是一种对行为的小规模预习,用少量的心理能量。我们预习了如何让自己走出困境,但是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还需要把思维的结果用于实际生活。我们需要打破隔离,投入我们的情绪,带着理智的指导、思维的结果去体验和实现我们的人生。这时的我们,有了事先的准备,更容易应付情绪的困扰。
知识分子往往容易犯的错误是,没有做第二步,没有重新打破隔离,投入生命中。他们沉迷于“演习”的良好感觉,不愿意离开,他们也害怕在情绪中失败。这不是理智本身的错误,是应用者的错误。
我们让他们的子人格相互认识,就是打破他们的隔离,让他们重新接触情感和情绪,投入生活。这是有一点风险的,但是,隔离更危险,因为隔离会让人失去生命力,失去真正的生命,有风险的生活也总比不生活要好。
第三节 子人格的冲突调节
让相互矛盾、相互厌恶的子人格改善关系,这样可以减少内心矛盾、增加自我接纳。
例如,一位女来访者有两个矛盾巨大的子人格,一个叫“赫拉”,是一个很严厉的母亲形象,性观念非常保守。另一个叫“维纳斯”,是一个性欲很强、很开放的女性形象。这两个子人格关系极差。“赫拉”骂“维纳斯”是荡妇,而“维纳斯”骂“赫拉”是老妖婆。她们的矛盾使来访者产生对人恐惧症,一遇到异性,“维纳斯”就要挑逗,而“赫拉”就要骂“维纳斯”。
心理咨询师劝“赫拉”放弃过于严厉的性道德,启发“维纳斯”看到“赫拉”的优点,就像调节两个人的关系一样,当双方关系改善,来访者的心理矛盾就会减少。当然这个过程是反反复复的,要持续很久。在来访者已经基本好了的时候,有一次她在酒店的大厅等朋友。耳边飘来两个男人的议论,“她见谁都放电”。她马上脸红起来,以为是在说自己。而且她心里一个声音在说,“你看,别人都在说你了。小心一点吧。”这是“赫拉”在劝告“维纳斯”,口气比较温和,说明双方关系已经好转了。而“维纳斯”回答说:“理智点,这两个男的肯定是在说别人,他们又不认识我。”这时她向两个男子方向看了一眼,却不巧其中一个男的也正在向这个方向张望。这个偶然使事情发生了变化,“维纳斯”忍不住想象这个男人是被自己的美貌所诱惑了,“赫拉”也控制不住说她“不知羞耻”,“维纳斯”也生气了,干脆开始想象床上的镜头。本来已经改善的关系一下子化为乌有。
在这个过程中,会出现很多预想不到情况。一个心理咨询师要随时用意象对话做调节。重要的是要促进子人格之间的相互接纳。
除了这种相互攻击性的冲突,还有一种常见的情况就是一个子人格厌恶、轻视另一个子人格。比如,一个“英雄”子人格轻视另一个叫做“大哥”的子人格,因为这个“大哥”个子矮小、胆小怕事、形容委琐、好色淫贱。这样,来访者就有内心的冲突。每当他发现自己“大哥”的一面出现,内心中的批评声音就出现了:“这个废物”、“这个肮脏的家伙”。心理咨询师要帮助来访者找到被轻视的子人格身上积极的一面,让“英雄”不再讨厌他,不再轻视他。再如,“美女”子人格对“青蛙”往往也轻视的,因为她觉得青蛙丑陋。但是,我们可以帮助“美女”接受青蛙,帮助她发现,丑陋的青蛙有谦和、善良、关心别人的优点,而这些优点,骄傲的“美女”自己恰恰是缺少的。
没有做过意象对话或人格意象分解,你真的想象不到子人格之间的冲突可以强烈到什么程度。有个子人格是个侏儒,比较丑陋,其他子人格一见到他就打他,往他脸上唾口水,把他扔到泥沟中,种种暴行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
你也想象不到子人格之间的关系复杂到什么程度。
有一点我们必须要注意,有时候来访者对自己的某一个子人格非常地讨厌或者非常地愤怒,他会产生“消灭”这个子人格的念头。如果刚好心理咨询师也发现,来访者的心理问题恰恰来源于这个子人格,心理咨询师也许也想干掉这个讨厌的子人格。这却是绝对不应该的,而且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在物质的世界中;我们可以处死一个杀人犯;但是在心理世界中,没有一个子人格可以被“消灭”。就像在梦中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一枪杀死了敌人,但是随即这个敌人就又站起来了。
每个子人格中都包含着不同的“心理元素”,我们可以改变子人格,让这些“心理元素”的状态和结合情况发生变化,但是我们不可以让某一个元素消失。就像物质世界中有“物质不灭定律”一样,这个定律可以说是心理世界的“精神不灭定律”。
精神不灭定律并不是绝对的,在大觉悟和大爱足够的时候,某些黑暗的元素会“灭”。觉悟是光明,光明足够的时候,黑暗会减少甚至消失。但是,如果一个人试图通过“杀死”子人格的方式消灭心理元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像我们用刀子试图割掉黑影子一样,这是荒谬的;而且“杀死”这一行动代表的是压抑、是不接纳、是愤怒和傲慢等情绪和态度,这些本身就是黑暗的,用黑暗来除去黑暗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第四节 子人格的互相补充
金庸小说《神雕侠侣》中有一个情节,小说主人公杨过中了一种叫做“情花”的毒,找不到药来解毒。来自天竺的神医想要找能解这种毒的药物,于是就专程到生长“情花”的山谷中寻找。他认为:一个地方生长什么毒,也就必定会生长能解这种毒的东西。后来,他找到了解毒的药物,那是另一种毒药叫做断肠草。
这个情节是一个隐喻,情花之毒是指爱情的痛苦,而只有断肠之痛才可以解除爱情的痛苦。而“一个地方生长什么毒,也就必定会生长能解这种毒的东西”这个想法也是中医们很相信的一种说法,在药物来说是不是这样,我们不得而知。不过如果作为一种心理象征来说,事实刚好是这样。
假如有一个子人格有心理的问题或障碍,在同一个人自己身上,必定有另一个子人格包含着解除这种心理问题或障碍的“良药”。
我们可以这样假设:每一个人都具备所有的人的心理元素,只不过有些心理元素占据了主导地位,有些被压抑或忽略而潜藏着。某个子人格偏向了一方,必定有另一个子人格会偏向相反的方面。假如让这两个子人格相互补充,则心理的问题就会解决。
正如我们前面的例子:“美女”的优点是自信、美丽、优雅,但是有一个缺点就是容易傲慢。而医治“傲慢”这种病的“良药”就在“青蛙”身上,那就是青蛙的谦和、善良、关心别人。而医治“青蛙”的自卑的“良药”则在“美女”身上,那就是自信,自信可以使青蛙变成王子。
因此,我们可以用子人格互相补充的方法,让来访者的两个子人格相互补充不足,就可以构造更好的新的子人格。
某来访者的子人格中,有一个寂寞的老年人,他一生勤劳,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干活了。他总是想让儿女关心他,但是儿女都非常忙碌,没有时间管他。老年人很伤心、忧郁。
我们在同一个人的子人格中,找到了一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父母都不在身边,很胆小,总是自己呆在屋子里,看着外边的云彩发呆。
我们可以在想象中,引导来访者编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要让老年人和小女孩成为朋友。小女孩可以和老爷爷一起玩。这样,小女孩不再孤单,有了老人保护;而老年人也不再寂寞,有了小孙女陪他。双方都会感到更加快乐。老年人不再需要在子女那里徒劳地寻求关心和安慰了。
编这样的故事,可以给来访者启发,要消除孤独和抑郁,可以寻找适合自己并且需要自己的人,和这样的人交往。如果有时候自己像一个老人,就可以在生活中实际和小孩子在一起。如果有时候自己像一个小孩子,就可以定期去帮助敬老院的老人。这样,自己的烦恼就会减退或消除。
还有一个简单的调节方式,不需要心理治疗师有很多的经验,也可以达到一定的效果。这个方法就是让想象中的所有子人格相互拥抱、合为一体;或者让主要的子人格——拥抱其他子人格,并结合为一体。用这样的方式重组人格。经过一次分裂和重组,人的心理状态就可以有改进。因为子人格相互拥抱是自我接纳的象征性体现,如果一个人的各个子人格之间都有了更多的接纳,各个子人格都相互融合、互通有无、互相帮助,这个人的整体心理状态怎么可能不更好呢?
第十六章 生生灭灭——子人格的“演变”和人格改变
第一节 子人格的演变
子人格不是固定不变的,在改变子人格之间的关系的同时,实际上子人格本身也会随之变化。
有的变化是量的变化,有的子人格加强了,有的子人格减弱了。更有一些质的变化,有的子人格的性质变了,以至于他需要变成另外的样子。在想象中,质的变化表现为有的子人格消失了,有的新生了,也有几个子人格结合了,或者一个子人格裂变为两个。
每个子人格有他自己的“自我界限”,但是,这个自我界限不是不能突破的,在突破的时候,这个子人格都变了。
子人格的演变可以在生活中自发地产生。虽然我们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是实际上在我们的生活中,子人格在暗中不断地出生或消亡。
让我们看一个例子,还是西碧尔的案例。一个少年叫丹尼的爱上了她,他唤起了她记忆中有过的被爱的感觉。这个被爱的女孩子化为了一个新的子人格维基。这就是维基自发出生的过程。
丹尼站起身来要走了。西碧尔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嗯,西碧尔,”他说道,“嗯……”他被少年的窘迫所压倒,话不成句地沉默下来,朝着西碧尔坐着的地方弯下腰去。他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便往后退,转过身子,走了。
西碧尔从幼儿时代起,哪怕最偶然的身体接触,都会使她躲闪。如今她感到一阵喜悦的震颤在身上传遍。
爱使维基出现了。
天空多么晴朗,维基一边想着,一边从门前台阶上站起身来。在西碧尔隐去之时,维基步入了现实。
维基绕着这带黑百叶窗的白房于走了一圈。能驱动这第一次整个属于她维基的躯体,是多么美好啊。
这个维基不害怕她那精神病态的母亲,也知道如何对付她。
“那男孩走了吗?”海蒂在维基走进厨房时问道。
“走了。”
“你不该坐在那么凉的地方。会得肺炎的。你知道自己身体不壮。”
“我对这中西部的冬天早已习以为常,与那冬天相比,这秋天的气候简直是儿戏,”维基答道。
“别跟我来这一套,”海蒂警告道。
“我只不过摆了摆事实,”维基道。
“嗯,”海蒂换了话题,“埃尔德维里给我寄了一个包裹,你去邮局替我拿一下。”
我们也不是对自己的子人格的生灭一无所知的,在梦中,我们会知道一些潜意识发生的事情。
有一个来访者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后,梦到一个老者死了。四个男子在给他送葬,他们唱着歌,非常高兴,说“他死得好极了,他会再生为一个小孩子”。
细分析,我们知道这个死者是他的一个子人格,一个“顽固、怨天尤人”的人,他死去意味着这样的特点在他身上消除了。新生的他变得更为天真,没有偏见。
有的读者也许会说,“这里有一个自相矛盾的地方。这本书里说到过,我们不可能杀死任何一个子人格,也不可能消除任何心理的元素。为什么这里的‘老者’可以死呢?”
我可以给出一个解释,我们不可以杀死子人格,但是子人格可以“自然死亡”。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强制一个子人格改变,但是,在适当的条件下,子人格自己是可以改变的。区别在于,用不接纳的态度我们不可能消除任何心理障碍;相反,在接纳、爱、自觉等因素的影响下,子人格会自发地改变。
老者死了,是不是他所带有的心理元素就消失了?没有,因为“他会再生为一个小孩子”。在这个小孩子身上,老者的心理元素依旧存在,不过变成了一种新的形式,不是那么消极了。比如老者的固执,变成了这个新生的小孩子的认真和有主见。这个小孩子很独立,有些顽皮,而且不听大人的话。老者的怨气没有了,但是转化出的小孩子是非分明,路见不平就想拔刀相助。在这个小孩子身上,还留着老者的影子。
我们的潜意识也会用一些行为来体现子人格的生灭。
记得琼瑶小说中一个女孩子,在受到了巨大打击的时候,跳到河中要自杀,但是她并没有死。当她从水中离开时,她觉得“过去的自己已经死了,一个新的自己在水中诞生”。
在我看来,这个女孩子的“入水和出水”并不是一次自杀,而是一个仪式。通过这个仪式,她强调了一个子人格的死亡和另一个子人格的诞生。
演变有几种,有的时候像物理变化,一个子人格的元素没有变化,只是状态改变了。
比如,“少女”变成了“少妇”,性能量由弱变强,但是性质没有变。演变有的时候像是化学变化,人的各种心理元素重新组合。
比如,“色鬼”、“李逵”和“书生”结合了,色鬼和书生都缺少勇气和力量,但是李逵有的是勇气和力量,色鬼给李逵所缺少的性冲动,书生又给了李逵文质彬彬,于是形成了一个新的人格“风流侠客楚留香”。
演变有的时候像是核物理的变化,心理元素都改变了。
比如,“王”的生命力是个体化的,是自私的。但是它可以变成了“造物主”生生不息的力量。“母爱”是个体的,是一种动物的本能,但是,它可以变成宇宙中最大的“爱”。这种演变是最难得的,也是最伟大的。
即使是消极的情绪,也一样可以转变为伟大的。李白所说的“与尔同销万古愁”,陈子昂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悲愁超越了个体,就成为伟大的,其心理元素已然发生了质的变化。
伟大的文人和平凡的文人的区别,就在于伟人可以超越个体的局限,把人的命运提升到宇宙的层面。这样,每一种琐碎平常的人生,都有了新的超越的意义,我们可以很恰当地把这种本领称为“点石成金”,从石头到金子,这是一种核物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