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几个灵魂

第一节 冰冷的盔甲——机器人 最冷血的动物也还有血，比如我们说“蛇”是冷血的象征，但是在恋爱中，它也可以热血沸腾。那我们会用什么来象征那些完全没有情绪色彩的，纯粹理智化的子人格呢？还好，在现代社会中有一个很好的象征物，那就是机器人。它的行为像一个人，但是完全无血。 机器人子人格的外形大多是一般人的形状，没有性别，或是男性的样子，金属外壳多为银白色或灰色。 这个子人格是“自我保护”达到了很高程度的体现。金属的外壳表明的就是这个人心中的一个“外壳”，由于有这个外壳，表面上这个人似乎很少有情绪的冲动。他感觉不到自己在克制情绪，甚至他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情绪。遇到很大的打击，比如亲人去世，他也不觉得怎么悲伤；遇到好的事情，他也没有觉得有多少快乐。如果说他的情绪没有完全消失，那也只是在和“物”打交道的时候，他会有投入和喜爱。这是因为和人相比，毕竟“物”是更容易把握的，不会伤害到他的。在和物打交道的时候，他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机器人子人格在男性中相对比较多。 有这种子人格的人，似乎情绪的本能被削弱了，不过智力的发展并不受影响，他甚至会很聪明优秀，有可能考很好的大学。他比较喜欢理工类的专业，因为这些专业是和“物”打交道，在这些专业上他可能比同等智力的同学学习成绩更好，因为他会把更多的时间精力用在学习和研究上。本质上他是非常自闭的人，但是在外表上未必表现得很明显。不过，他们很难和一个人深入地交往，建立感情联系，因此在恋爱中比较容易出现问题。他们往往会受到那些情绪冲动的异性吸引，而在恋爱后，恰恰是这样的异性最不能忍受“机器人”的冷漠表现。于是双方冲突就会越来越大。 最严重的情况就是所谓的“自闭症”，他们几乎完全失去了情感交流的能力，他们的思维就像计算机一样不能容忍任何一点的不精确性。他们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失去了和别人交往的能力。但是，即使是自闭症，他们的智力能力也还得到了保留，因此有些自闭症患者会在某个方面表现得很好。我见过速算能力很高的自闭症患者和能背下一整本字典的自闭症儿童。 实际上一个人有“机器人”的子人格，正说明他对情感的压抑非常大，在“机器人”的保护后面，在内心的深处，这样的人一定有着很多消极情绪——恐惧、悲哀、愤怒等。在消极情绪积累很多、环境条件适当的时候，这些情绪会在背后起作用，于是这个人会突然干出非常残忍的事情，残忍到让熟悉他的人都难以相信。 有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例子，清华大学一学生为了“实验熊对味道的辨别力”，将硫酸泼到动物园的熊嘴里，引起一片指责和议论。我相信他一定有“机器人”子人格，因为他的态度和行为模式和我看到过的“机器人”很相似。他就有很多的情绪压抑，因为他母亲对他的管束和控制太严格了。潜意识中，他是通过伤害熊来宣泄自己的消极情绪；而在意识层面上，他甚至并没有什么情绪，而只是觉得自己就是在做一个实验而已。这个没有情绪的意识层面的“他”就是“机器人”；而在潜意识中要发泄情绪的，也许是另一个子人格，比如“厉鬼”。如何应对“机器人”呢？ 要减少“机器人”的消极程度，我们就要从恢复情绪感受的能力入手。因为“机器人”的作用，他们对自己的情绪感受力很弱，一件事当前，常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在这个时候，我们首先应该帮助他们注意到，“机器人”又在起作用。我们可以提醒他，“你现在的行为就像一个机器人”。但是要注意，语气中不要有批评的意思。如果你有批评的意思，他的机器人就更要保护自己了。他会不承认，会和你争辩，而争辩是不可能改变他的。温和的提醒，可以让他对自己什么时候出现“机器人”状态能有所意识。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机器人出现时，他自己可以有意识地寻找自己的其他子人格——那些带着情绪能量的子人格。他会发现，每当“机器人”出现的时刻，往往都是内心中另一个子人格感到“委屈、恐惧、悲哀”的时候。这样，他就开始认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心理咨询师应该允许并鼓励他表达这些情绪，使之得到一定的宣泄。心理咨询师良好的共情和理解，也可以让他接纳自己的情绪。这样，情绪的压力就可以得到一定的缓解。 表达情绪的能力越强，“机器人”的外壳就越薄，因为他不再需要那么厚的外壳做自己的保护了。 心理咨询师要鼓励来访者做一个“敢爱敢恨的人”。“机器人”之所以没有情感，就是因为不敢爱也不敢恨。敢爱敢恨，则“机器人”就可以转化为有血有肉的活人。 还有一个方法，是在恋爱或友谊中恢复情绪能力。“机器人”出现的时候待人冷漠，而这会引起朋友恋人的不满，甚至引起冲突，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有“机器人”，这时要注意不要批评对方，应该反过来看看自己是不是过于冷漠。试着体会对方的心情，关心对方，这样不仅可以让对方感到你更为体贴，也可以使自己对情绪体察的能力增加，利人而又利己。 不过，如果你发现你的恋人或朋友有“机器人”子人格，不要做心理咨询师做的事情，不要对他说“你的机器人子人格出现了”，因为如果你掌握得稍有不当，他就会把你的话理解为攻击和批评，更何况他的不满很可能就是针对你的，你不是局外人而是当事人，这样效果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第三节 无所不在的敌人——恶兽和恶势力 狼、鳄鱼、毒龙和怪兽，这些在传说中威胁着人类的凶恶野兽，也依旧威胁着部分现代人的心灵。在他们的心中，这些恶兽无时无刻不在跟踪他们、威胁他们。想象中的狼跟踪在其他子人格之后，不远不近，十分可怕。有的时候，他也会以人的样子出现，成为传说中的“狼人”，有人的身体但是嘴里有尖锐的长牙。 在想象中出现的恶兽也是子人格，这些子人格象征的是一种偏执性的人格特点。有这样的子人格的人对别人容易有猜疑，总觉得别人在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偏执性的人也会想象出一些和这些恶兽一样邪恶的人的形象来，比如，一些邪恶的监视自己的人、密探、间谍等等，他们和恶兽一样阴险而有威胁性。恶兽不同于猛兽，猛兽如虎豹是光明正大的，而恶兽是阴险邪恶的。虎豹像我们在战场上遇到的敌人，他们使懦夫恐惧，但是使英雄兴奋。英雄甚至欣赏自己的敌人，因为这些强大的对手可以激发自己的力量。而狼不正面和你战斗，而是在背后跟踪，准备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偷袭你，这是更令人恐惧的。恶兽就像是那些国民党专制时期的特务，明代的东厂特务之类，使人防不胜防。 偏执性的人害怕的就是被暗算，因此他们非常恐惧，这些子人格就是他们的恐惧的化身。同时，他们自己也想暗算别人，因此这些子人格也是他们自己的阴暗面的化身。这两面是不矛盾的，想暗算别人的人才总觉得别人会暗算自己。在实际生活中，最常遭到暗算的是类似英雄子人格的人物，但是恰恰是这些最应该提防暗算的人会轻信别人和疏于提防。原因是英雄自己不暗算人，以己度人，也容易把别人想得更为光明正大。 偏执性的人在生活中的确总是很难和别人处好关系，就是因为他们对别人的猜疑心太重，总觉得别人在算计他、轻视他。 偏执中的一个类型就是对恋人或配偶的过分猜疑，总担心对方有外遇。实际上，在我们的文化中，多数人都不会对自己的恋人或配偶绝对放心、绝对不猜疑，多多少少有一点猜疑和担心是没有关系的。但是，如果这种猜疑和担心过分强烈，则对双方关系就是一个很有危害性的因素。 当然，狼等形象并不总是代表“恶兽”，狼也有可能代表某些好的意义。比如，狼可以代表坚忍精神，或者代表母性等好的意义。一个形象的意义要具体分析，不能死搬硬套。 如何应对恶兽呢？ 应对恶兽是很困难的，因为偏执性的人不相信别人，也不相信心理咨询师，你很难取得他们的信任。 况且，他们总以一种敌对性的态度对待你，难免不激发你对他的讨厌、敌意情绪，这样，双方关系就可能进一步恶化。 如果有一个很优秀而且有爱心的心理咨询师，想改变来访者的偏执性，他或许可以在这样几个方面做一些事。 一是不敌对。不论对方多么有敌意，心理咨询师没有敌意，在想象中不和“恶兽”战斗，而是处之泰然。偏执性的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表露敌意，试探心理咨询师的耐心。假如心理咨询师的耐心很好，顶过去了，则偏执性来访者的敌意会有所减少。这是因为他们经过了长时间的实验，不得不承认，世界上的确存在着一些敌意较少的人，可以不作为自己敌人的人，这位心理咨询师就是。 二是用爱化解仇恨。因为恶兽类子人格是敌意和仇恨的化身，而只有爱可以化解仇恨。我们可以利用那些有爱的子人格，比如用观音菩萨的形象来降伏这些恶兽。 三是增加来访者的自信。自信的人不会嫉妒别人，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敌意了。

第四节 分裂的象征——外星人 在梦中和想象中，星系常用来象征着自我和他人。“地球”象征自己，而其他星代表别人。一般来说，外星人的象征意义是和自己的距离非常远的、截然不同的一些心理经验，别人的心理经验。梦见外星人，往往代表着那些自己没有办法理解的、和自己性格截然不同的人。 在人格意象分解中，事情有所不同。一般来说，我们不应该想象到外星人，因为那是别人。但是，有时候这个形象却的确会出现，而不代表别人。这表明出现了一种情况：来访者自我的内部隔离太严重了，以至于他心灵的某一部分已经完全和其他部分隔离开了，完全失去了和人格其他部分的结合和相互理解。这个部分已经从他的整个人格中被剥离了。对这个人的人格主体来说，那个部分就像是别人的而不是自己的，于是这个部分就成为外星人。这就是人格的真实的“分裂”。 有一部外国电影，说有一个人号称是外星人。一开始他的一切表现真的像外星人一样，以至于有人相信他真的有可能是，但是后来精神病医生发现他不是。他就是一个地球人，只不过在经历了家庭中的不幸后心理出了问题，这可以作为我们的一个旁证。如果这个电影有人物原型，则那个心理病人就是在想象中认同于自己的“外星人”子人格了。如这个电影纯粹是虚构，则说明编剧在想象中出现了外星人，而且编剧直觉地了解到，外星人就是我们心中被隔离分裂的那部分。 这样的子人格主要出现于分裂性人格障碍、自闭性人格障碍、精神分裂症初期等。 如何应对外星人呢？ 原则上，应对的方式是让外星人和其他子人格多多交往，增加了解，直到让外星人变成人，懂得人的情感。 就像外国电影中常见的故事，让外星人和子人格中的儿童先交朋友，这是个好的办法。因为儿童最少批判性，所以不会压抑外星人。 我们必须对这样的人有高度的接纳，他们才有可能转变。在本质上，这样的人是非常敏感而脆弱的，非常容易受伤害、非常胆怯。另外，他们和社会现实之间隔着非常大的距离，所以他们的想法和行为都比较古怪，不容易被心理咨询师所理解。而对不理解的东西，我们接纳起来也格外困难。 这样的人对心理咨询师是一个太大的挑战，经过艰苦的努力，我们或许可以减弱他们的一些问题，但是要想彻底解决却几乎是不可能的。多数时候，我们根本没有可能和外星人进行任何交往——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了解他，他也完全没有兴趣去了解你。

第五节 神秘直觉的象征——巫和神秘动物 你一定见过这样的人，他身上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气息，仿佛他可以和另一个世界交往。他会给你占卜，仿佛说得还总是很对。他相信超自然的能力，而且会告诉你他也曾经有或者现在有这样的能力，至少也可以说出一两件神秘而难于解释的事件……这样的人，必定有一个神秘性的子人格。 巫师或巫女就是最常见的神秘性子人格。 他们的衣服偏重于黑色或紫色，偶尔有一些大红色或者金色做点缀。相对比较来说，巫师更多偏黑色而巫女更喜欢紫色。他们的身材偏瘦偏高，没有胖子，因为胖子太世俗了，没有神秘感。他们的手中也许还有一些反映他们魔力的东西，比如一根魔棒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巫女有时很性感。 当然，也会有“巫婆”子人格出现，巫婆有善有恶，善良巫婆相对胖一点。这是因为善良巫婆是“巫”的原型和“善良母亲”原型结合的产物。恶巫婆都很瘦，特别是那双爪一样瘦的手很引人注目。恶巫婆是“巫”的原型和“鬼”原型的结合产物。 在有的人那里，这个子人格是“吉卜赛女郎”，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吉卜赛人都表现得比较神秘。 较神秘的还包括一些动物，也就是传说中那些有神秘力量的动物，包括：蛇、乌龟、刺猬、黄鼠狼、蝙蝠、猫等等。当然，这些动物也还有其他方面的象征意义。 这些神秘的人和动物本来是人的直觉功能的化身，并非心理问题的体现。不过，假如一个人的神秘子人格很占上风，可能是他在心理发展的早期有问题的指标。比如，在临床心理学中称为“边缘性人格”的人就常有一个占上风的神秘子人格。癔症也常有一个占上风的神秘子人格。在幼年期，每一个儿童都相信神秘世界。在成年后，一般人都随着社会化的过程放弃了直觉，改用理性逻辑思维。而边缘性人格的人则保留了更多的童年认知方式。 换句话说，直觉和思维都是人类的认知方式。一个人用直觉不是错误，但是如果我们发现一个人过多使用直觉，而没有使用思维等其他认知方式，我们会怀疑他有问题——也许他的思维功能有缺损或减弱。 直觉的方式本身没有问题，但是和社会会有不和谐。在现代的科学主义占主导的社会中，他们却可能在心中保持一种有鬼神的信仰，这必被人们指为迷信——而这指责也并不错，因为他们所看到的鬼神，在我看来也是想象的产物，归根结底只是心理现实而不是客观物质现实，他们毕竟是混淆了两类不同的现实。因此，神秘子人格占上风的人更容易出现“鬼附体”这类的现象。而在临床心理学中，“附体”是一种癔症的表现。 如何应对巫和神秘动物呢？ 应对巫和神秘动物的方式，不是消除或减弱他，也不是压抑他，否则你就损害了宝贵的直觉功能。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神秘人格放在一个适当的位置，要用其他的认知功能，主要是思维功能，来补充他。我们应该熟悉并坚持“心理现实性”的观点。我们可以利用自己的直觉，但是我们需要在现实中检验，如果不检验，直觉完全可能把我们带到错误的道路上去。我们也可以用思维去验证那些从神秘的直觉中获得的启发。实际上，许多科学大师的创造过程都是这样的，先在直觉中得到启发，然后用科学的方法和步骤来验证解释。比如，发明硫化橡胶的过程就是得到了直觉的神秘启发。当时研究者想找到一种改进橡胶弹性的方法却屡遭挫折。后来，他梦见魔鬼用地狱的硫黄火在炼橡胶，醒来用硫黄一试，果然得到了成功。这样，这些神秘的人或动物不仅无害，反而对人极为有益。 说到底，没有哪一个子人格是有害无益的，即使是表面上最可怕的“魔鬼”，死亡的象征，也可以保护我们远离死亡。因为他可怕，因为我们恐惧他，我们可以把他画在毒药瓶子上——骷髅头和两根交叉的骨头。这个图像很吓人，但是正因为他吓人，才可以明确的提醒我们这瓶子中装的是毒药，减少和避免了我们误食的危险。我们心中的各个子人格还可以看做是地球上的各种矿物，在不知道的人面前它就是石头，也许美丽，也许丑陋。但是如果我们知道了它的秘密，我们就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可以用物理、化学或核物理的技术，从这些矿物中得到我们需要的宝贵的东西了。对巫和神秘动物尤其是这样。 心理学大师荣格曾研究过的心理炼金术。随着时代的发展，我们已经可以有比荣格的方法更简单、有效、全面的心理炼金术了，这就是人格意象分解技术。

第一节 心灵进化论——人格意象分解的文化观 一、动物如何进化为人 在人格意象分解中分析出的子人格中，动物的形象是很多的。而且，动物意象的出现大都是在人格化的意象之后出现。 对这个现象，我有一个特别的假设，不妨说一说，虽然这个假设比较奇异。我假设人从猿到人不仅仅是在生物学上有一个进化的过程，人在心理上也有一个进化过程，而心理的进化过程实际上是把动物性的子人格整合而形成人性的过程。 在宏观上看动物，可以说每种动物，实际上都代表着对一种特定的行为方式的选择。牛羊选择了吃草，虎狼选择了吃肉，这是大方向上的不同选择。同是食肉动物，虎选择独自狩猎，狼选择团队合作。同样是草食动物，兔子的生存策略不同于野牛，而体形硕大的河马也用不着像羚羊一样学习快速奔跑。不同的选择必然使它们的行为模式在各个不同的方面都有所不同，在我们看来，也就是他们的“性格”各有不同。 在我们人的心目中，老虎勇敢和威严，光明正大，这是因为它没有天敌。老虎也不用像羚羊一样时时刻刻敏感地竖起耳朵，因此虎就没有羚羊那样“敏感”的性格。野牛有力量，当然也不必要像兔子一样狡猾。 当然，我们心目中这些动物所有的性格和动物的实际情况未必完全一样。比如狼是一种很团结的动物，在团体内是非常友好的，而在人的心目中它有时是一种残暴的动物。不过，我们对动物的“印象”不会是完全没有根据的，狼虽然是很团结的动物，但是在和我们遭遇的时候，我们人的印象只是它们会死死跟着你，让你觉得非常恐怖，所以我们的心中也自然认为它是很残暴的了。 人也是一种动物，但是又明显地不同于其他动物，高于其他动物。人和其他动物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一个重要的区别就是，动物是按照本能活动的，而人是可以超出本能的。动物选择的生存方式各异，但是每一种动物都只有一种生存的方式，而人是可以有不同的生存方式做选择的。人可以选择让自己像虎一样勇敢，也可以选择像牛一样勤劳，小偷选择了像老鼠一样机敏，女人也可以选择像锦鸡一样美丽…… 在心理的角度看，人是整合了各种动物的特性，整合了各种动物的生存方式。正因为人性中可以包含多种不同的特性，所以人有了一个动物没有的特性——灵活性和选择性。这个整合的过程，就是猿进化为人的过程。那么，为什么偏偏是猿，是它进化为了人？ 除了各个学者说的种种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猿猴有一个“模仿”的本能特性。 因为模仿，猿人可以学习其他动物的行为方式，它可以模仿虎的攻击行为，让自己也去吃肉；它也可以模仿狼的行为，利用团体的力量把野兽驱赶到悬崖，让这些野兽无路可逃；它也可以模仿蛇隐蔽起来一动不动，模仿羚羊见危险就逃跑…… 这样的一个过程，实际上就像孩子对父母、对榜样的内化，是把其他动物的行为模式内化到了猿人心中，使他有了新的行为选择。久而久之，这些不同的方法成为了猿人自己的方法，而且在不同的场合可以使用不同的方法。于是，一种质的变化出现了，猿人进化为人。 当然，这个过程只是猜测，也只能是猜测，我们没有这个过程的历史文献，也不可能从化石中分析猿人的心理活动。所以如果有研究者批驳我的这个观点，我是没有办法为自己辩护的。 但是，我还是有一些间接的证据。那就是在人进化为人之后，类似的过程也还在继续进行。这就是原始民族的动物图腾崇拜。弗洛伊德早就发现了图腾和父亲形象的类似性，也看到了在图腾崇拜的过程中男孩子是在内化父亲的性格，我们还可看出图腾崇拜实际上和现代青年人的偶像崇拜活动很类似。原始人崇拜图腾动物，认为这个动物是祖先或者神灵，然后他们就会和现代青少年一样迷恋这些形象，他们模仿这些动物，在自己身上文上这些动物的图像或花纹，正如现代青少年穿上有明星偶像画像的服装一样。 图腾崇拜使人在情感上亲近了图腾动物，从而在心理上更容易模仿内化这些动物。于是这些动物在原始人心中有了一个“拓本”，通过这个拓本，动物的行为方式和“性格”进入了人的心理结构之中。 图腾崇拜活动是人不断进化的关键，靠着它，人把不同动物的行为方式整合于自己一身，从而大大丰富了人格，使人的特质获得了跃迁——人开始脱离了动物界。 这是心理上的进化过程。 二、不同民族的性格差异 不同民族的性格的差异，或许就可以由此而得到解释。 每一个民族都是由许多小的氏族逐步构成的，每个氏族都有自己的图腾。在人类长期历史中，不同的氏族结盟融合而形成更大的部落，不同的部落结合形成一种民族，一种文化。因而在每个文化中，都融合了多种图腾。 假设，以蛇为图腾的部落征服了以鸟为图腾的部落，构成一个民族，这个民族的图腾也许还是蛇，但是鸟这个意象也不会消失，相反它会扩散到这个民族中。或者，这个民族有了一个“有羽毛的蛇”这样一个新的图腾。 从大的视角看，每个氏族崇拜一种单纯的图腾的过程，是分工的过程，是这个氏族为整个人类学习这种动物的行为方式；而通过各个氏族的结合和融合，通过各个不同的氏族的交流，整个人类互相学习，把大家的经验整合为了一个整体。每一个动物的图腾，形成一种动物的原型，潜伏于这个民族的集体潜意识中，而在某一个人身上，一旦被激活并被经验充实，就成为一个以动物形象出现的子人格。 不同民族的主导图腾不同，包含的图腾动物的数量或者各种图腾动物的“比例”不同，因而表现出来的性格也就不同，这就是民族性产生的一个原因。 直到今天，图腾也并没有在所谓的文明社会中消亡，在君主制国家的贵族的徽章中，不是也有各种动物图案吗，那就是图腾；各个国家有自己的国花，这也是图腾；各个民族有这个民族代表性的动物，这还是图腾。 美国人以金鹰为图腾，中国人以龙为图腾。 我们也可以在文学作品中，总结发现一个民族具有哪些图腾。比如，我发现在俄罗斯人的文学作品中，常常用鹰来赞扬个人，“俄罗斯的鹰”指的是那些勇敢而骄傲的男子。我相信俄罗斯以鹰为其图腾之一。 马，显然是蒙古人的一个图腾。 我们可以从各个民族主导的、常用的图腾动物形象来发现这个民族的性格特点。不过因条件所限，这个工作我还没有做。 不过我在为来访者做人格意象分解时，发现中国人有一个特别的动物子人格似乎是我在西方人的文献中很少见到的，那就是“蝴蝶”。具有这个子人格的人，性格有一种超然的态度，喜欢自由和美，而对世俗生活不是很在乎。他是更注重精神生活的人，出世的人。在中国的文献中这个形象也是常常被提到的，从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到梁山伯、祝英台死后变蝴蝶。 我想这或许是体现了中国人和西方人不同的一个特质，中国人有超然出世的一面，而西方人是更为入世的。

第二节 人格意象分解的历史根源 人格意象分解的方法是我和孙新兰博士所独创的方法。不过，任何一个方法都不会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如果追溯历史我们就可以看到，历史上的一些研究和思想构筑了人格意象分解的基础。 一、耶勒、普林斯的思想 美国人普林斯并没有弗洛伊德或荣格的名气大，不过，在我回溯过去的研究时，我发现他有非常好的创见。虽然我们一开始做人格意象分解的时候没有参考他的研究，但是后来见到对他的介绍时，发现他的思想刚好是我采用的方法的基础。 普林斯继承了法国巴黎派耶勒等人的观点，解释潜意识的方式是用“分裂作用”。这与目前广为人知的弗洛伊德派的“压抑作用”的观点是不同的。耶勒认为，心理是由无数的心理经验组成的。以他的看法，“意识的经验纷纭错杂，起伏无常，其所以形成完整人格者，实赖有综合作用。所谓综合作用就是拿自我做枢纽，将凌乱的心理事实，贯串于一气。比如说，‘我觉寒’这个意识经验就是综合作用的结果，其中‘觉寒’是一件事，而‘我觉寒’又另是一件事。‘觉寒’二字所代表的是一件新发生的、很细微的心理事实，‘我’字所代表的则为完整人格，其中内容极繁复，举凡我之思想情感习惯及过去经验等无不包罗在内。在言‘我觉寒’时，其意即谓完整人格吸收此新发生的一件细微的心理事实以扩大其内容……综合作用失败，分裂作用乃因之而起……有综合作用乃有完整健全的人格，无综合作用，人格乃分裂为二重或多重。” 普林斯继承了分裂作用的说法，并且指出：“在高级神经中枢中，不同的观念或心理经验可以联系在一起即所谓的联想，在低级神经中枢也有，心理经验可以联结为‘系统’或‘情结’。”他认为“联络系统分为三种，而每种都可因分裂作用而脱离第一意识。一、我的兴趣是多方面的。……我对于每项所用的思考、所感情绪、所发动作，都各不相同，所以每项在我的心理生活中都自成系统，就是普林斯所谓的主题系统……二、我有一个时期做学生，一个时期经商，一个时期陪朋友在外国游历。这几个事情的经验因时间接近的关系而各自成系统，就是普林斯所谓的时期系统。三、上述两系统以外又有‘情趣系统’。各个人生来有一种自然倾向……有时他所处的地位，所做的事业或与他的脾胃不相容，比如他本来好浪漫生活，因为做了牧师，不得不摆起堂堂道貌。” 普林斯还用一个有四重人格的女士为例，说明了他的理论。该女士在18岁的时候，因情感的触动，性格完全改变，新的性格保持了6年。在第6年末，她找普林斯治疗心理问题，普林斯用催眠术治疗，发现在催眠中露出了一个新的性格。这个新性格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而且把自己看做是另一个人。后来又有了一个新性格。 最后，普林斯总结发现她有这样几个性格：“圣人”，是一个虔诚而刻苦的女人，学习成绩很好，身体弱；“女人”性格暴躁，好争吵，自私自利，野心很大，好社交，但是对宗教和学问不感兴趣；“孩子”则好玩，粗俗，喜欢恶作剧。最后有一个性格综合了“圣人”和“女人”的优点而没有她们的缺点。 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普林斯发现的这个现象和我们的非常相似，这4个“性格”不多不少正是我们所说的“子人格”。而普林斯对这些分裂的部分的解释也是我们可以接受的。我个人认为，潜意识存在的原因，既有弗洛伊德所说的“压抑”，也有耶勒、普林斯的“分裂”。在一个人由“我”来统合某些经验的时候，他也在用“我”来压抑排斥另一些经验。没有被统合的心理经验存在于潜意识中，被压抑的心理经验也存在于潜意识中。 当气温降低的时候，这个人说“我觉得冷”，于是“觉得冷”这个经验就统合于“我”；假如他当时被汽车撞昏了，就没有了综合作用，于是他没有在心里说“我觉得冷”，当他苏醒过来，他也没有“觉得冷”的记忆。但是，即使是在昏迷中，实际上他的很多神经中枢还在活动，所以对冷的记忆还是有的，在潜意识中还有保持。在催眠或其他方法揭开潜意识时，还有冷的记忆。这就是因为综合作用失败，因为“分裂作用”而产生了潜意识。还有一种情况是，虽然天气冷，但是这个人认为自己是一个十分坚强，对寒冷根本不在乎的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觉得冷，于是他也不会在心里说“我觉得冷”，相反他努力对自己说“我一点也不觉得冷”，于是“觉得冷”这个心理经验也进入了潜意识，这就是“压抑作用”。这两种情况是都可以存在的。 由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影响加大，成为主流，耶勒、普林斯的思想相对被忽视了，但是，我的人格意象分解方法则继承了这个思想，把弗洛伊德没有研究的这一方面揭示了出来。 而我们的子人格中明显也存在“主题系统”、“时期系统”和“情趣系统”。如果说我和普林斯有什么区别的话，区别只是：他认为只有心理疾病者的人格才分裂，而我认为正常人的人格也不是一块铁板，也是可以“分裂”或者“分解”的，而且我们发明了“分解”它的方法。还有，我认为心理经验不只是或者主要不是以“观念”，而是以意象的形式存在。当然，他所看的4个子人格只是那个女士子人格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二、荣格的分析心理学思想 数年前，当我和合作者一起，每天周旋于各个子人格之中的时候，我们突然发现，我们所做的事情，和荣格的经验不谋而合。 当我们和许多各种各样的子人格打过交道后，再回头看荣格的一些话，我们发现，这些话就像是我们自己说的一样。 比如，荣格曾这样说： “在一些部落中，人们认为一个人有着数个灵魂。这种信仰表现了一些原始的人们那种每一个人都是由数个互相联系，而又相互区别的部分构成的感情。这意味着个人的心灵远远没有稳定地综合为一体，相反，在未受遏制的感情的猛烈冲击下，心灵很容易被撕成碎片。” “虽然我们是从人类学家们的研究中熟悉这种情境的，然而，这种情境并不像它看上去那样与我们自身的高度文明毫不相干，我们同样亦能变得精神分裂，失去我们的统一性，情绪可以使我们改变心境、着魔，或者变得失去理智，不能回忆起有关我们自身或是他人的重要事实。因此，人们问，‘你着了什么魔？’我们谈论能够控制自己的能力，然而，自我控制却是一种罕见的、非同寻常的美德。我们可以去想象我们能够控制自己，可是一位朋友却能很容易地告诉我们有关我们自身的事情，我们对这些事情却一无所知。” “不容置疑，甚至就是在我们誉之为文明的高级阶段，人类的意识依然未能获得一种适度的连续性，它依然是脆弱的，易于破碎的。的确，这种隔离人的心灵部分的能力是一种有价值的特性，它使得我们在一个时刻能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情上，排除其他可能会吸引我们注意力的一切。然而，在意识决定进行分离，暂时抑制人的心灵的一部分与在个人一无所知、或者不同意，甚至是违反个人意愿的条件下，这种情况的发生之间却有着天渊之别。前者是文明的成果，而后者是原始的‘灵魂丧失’，或者甚至是神经症的病理学上的病因。”（见《荣格心理学纲要》，203页） 正如荣格所说，原始人的心灵没有综合为一体，是由“数个灵魂”构成的，所谓数个灵魂就是数个互相联系，而又相互区别的部分。而也正如他所说，我们同样能分裂我们的心灵，失去我们的统一性。而他所说的第三点是，我们有意识地、主动地隔离人的心灵和被动的、无意识的分裂是不同的。 我们的人格意象分解技术就是文明的一个新成果，一种简单易行的隔离或者说分离心灵的方法。正如荣格所说，虽然我们的人格意象分解和多重人格患者所自发发生的现象非常相似，但是却有天渊之别。 我们的一些子人格，就是荣格所说的原型所化现出的心理意象。 我们对荣格的发展也不多，只是找到了一种更好的发现和体验原型的方法。

第三节 全新的人格观——人格是一个可分的整体 我认为这是心理学中的一个老谜语，人的心灵究竟是一个不可以分割的整体，还是可以分成不同的部分。 在东方的思想中有它的答案：它是不可分割整体，也是各个部分的和。这个答案不太好理解，在字面上，这是矛盾的。既然不可以分割，又怎么可以说它是各个部分的和。 所以，不同的心理学流派、不同的人物，回答这个问题时都不得不偏向一方；或者说人格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或者说人格是一些特质的和。前一个阵营，主要将领是人本主义者，比如罗杰斯，后一个阵营中，出名的大将有卡特尔等人。 整体派将领批评组合派，说他们是把人肢解了。 我觉得他们的批评很对。明明是一个完整的人，要分出什么“聪慧性、有恒负责性、紧张性”，仿佛用这些砖头瓦片可以拼出一个人来。几分的有恒负责，几分的紧张性，就配了一个人，轻视了这些因素的相关性。要知道，这些因素必然是有关的。这个人的紧张性不是孤立的，也许就是因为他有恒负责了，所以才容易紧张。如果我不负责任，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如果他有恒负责但是他冒险敢为，也许也不紧张。怕什么，负责就负责，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整体派的论点是，一个人的手一旦从身体上切下来，就不是人手了。手只是在人的整体上才有手的意义，切下来，离开了人体这个大系统，它什么也不是。假如一个人说，他有两只手，两条胳膊，一个头，一个躯干和一副腿脚，拼起来就是一个人，这是胡说。一个女人的脑袋和男人的躯干结合就不是一个人。梁山好汉中，鲁智深、李逵、武松在“冒险敢为”因子上都可以是满分，但是他们的冒险的性质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李逵是抡起板斧就上；鲁智深是先化装成小媳妇，再等待抢新娘的绿林客；武松是不服气才冒险上山而打了老虎。我们可以清楚地感到，他们的冒险性，不是量的不同，而是质的不同。这质的不同，和他们性格的其他方面是有关系的。而不是卡特尔说的，可以区分出“纯粹的”冒险敢为性。 组合派知道自己有软档，但是对整体论者的批评很有点不以为然，你们的道理头头是道，但是，关于人，不是说一句“是整体”就可以打发了。你们说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可是作为心理学家，你只说，人都是独特的，这不行啊。在实际工作中怎么办？学校校长让我把学生分分类，我告诉他说，不行，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分类是对他们的不尊重。我要把100个学生分100类，校长一定会气死。但是我们组合派就可以救校长的命。我们用一个量表，根据16个（或者更少、或者更多）因素，就可以妥妥当当地分类。谁说人是不可以分割的，我们明明看到人格是可以分析的。我觉得他们的话也很有道理。 但是他们之间是不相容的啊。 人格意象分解技术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们说人格是整体，是的，即使是被我们分裂后，那些子人格不也是一些整体的人格吗？每一个子人格都不是“特性”，而是一个完整的心灵，有它自己的认知、自己的情感和自己的行为倾向；它甚至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爱憎、自己的性别心理和年龄心理。形象地比喻，我们没有把一个人拆成“手、脚、头”这样的碎片，我们的结果还是人，我们把一个完整的人拆成了几十个同样完整的人。但是，我们毕竟在拆，也就是说，我们承认人格是可以被拆解为部分的。这样，我们避免了整体阵营的弱点，他们没有办法分析人了，我们可以。 关键就是，对于分裂人格的方法，整体派过去理解得简单了，他们心中的方法，拆开人就只能像拆机器一样拆，实际不是的，人不是由一些零件像组合机器一样组合上的，而是像七种色光组成了白色的太阳光那样组合成的，是像一个不同频率的声音组合为一个声音那样组合成的。所以分解人格的方法也不是按特性分，而是按“频率”分，分开了的每一个部分自己也是一个完整的小整体。这样，罗杰斯和卡特尔就没有矛盾了。 在这一方面，我们可以骄傲地说，我们的成就不小。 青年心理工作者左辉指出，各个子人格都可以看做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系统，而整个的人格是这些子系统构成的大系统，分析子人格就是分析系统的组态。她提出，这个方法也可以叫做人格组态分析。我对系统论了解不够，但是我想应该是这样的。